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连。
委托代理人：刘先锦，荆州市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方威因与被上诉人李永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1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威，被上诉人李永连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先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4年5月，原告李永连经与被告方威协商，决定将原告经营的新南门七号简尚造型转让给被告方威。5月28日原告方威的合伙人邱成向原告李永连交付了5000元作为押金，原告出具了收条。2014年5月29日，原告李永连（甲方）与被告方威（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新南门七号简尚造型转让给乙方。1、甲方现将店转让给乙方，包括店内所有东西（包括产品、设备、会员）。2、乙方暂押20000元，定于2014年8月31日之前交付给甲方，到期不结清甲方有权收取每日5‰滞纳金。3、甲方以95000元的价格把店转让给乙方，包括28000元的卡金，卡金归乙方负责，因甲方员工导致的退卡乙方不负责，共计95000元转让费＋28000元卡金，卡金超出28000元的部分乙方概不负责。4、甲方把店内所有账务结清，包括水电费，员工工资等一切店内店外往来费用。5、顾客一进门说退卡的，乙方不负责，如因乙方服务不好或技术问题导致的退卡由乙方自行承担（故意除外）。6、甲方经营时所产生的消费遗留纠纷（如烫染不满意，要退换产品等等）均由甲方全权承担”。同日，被告方威向原告李永连支付了相应的转让费，原告李永连出具了一张载明“今收到麦吉转让费75000元”的收条。原告李永连即将前述店面交付给被告方威经营，方威随即将店面名称更名为“麦吉”。2014年8月31日后，原告、被告因剩余转让费的给付产生争议，由此成讼，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向原告给付门面转让费20000元并支付滞纳金（自2014年9月1日起按日5‰向原告支付滞纳金至转让费付清之日止）。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未支付的转让费或者押金是多少？二、被告是否应该支付未付清的转让费。对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未支付的转让费是20000元，被告认为是15000元。一审认为，原被告约定将未付转让费定性为押金，若5月29日被告交付的是75000元，则未付清的转让费就是15000元，此与当日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暂押20000元明显不符，显不符合常理。原告所称“5月29日仅收70000元，与前日所收5000元，共计75000元，合计出具条据时未将前日收条收回”更符合逻辑。故一审认定未付清的转让费为20000元。对争议焦点二，被告以原告转让卡金明显超出合同约定，拒绝支付。因被告所提交的超额卡金账本，转让日前每个客户每笔消费明细记载清晰，转让日后并未记载消费明细，仅有清零记载，并不能证明被告提供了超额卡金消费服务，因此不能抵消被告未付转让费。综上所述，被告违反转让协议约定，未于约定期限前付清转让费，应当继续支付未付转让费20000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故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方威向原告李永连支付门面转让费2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按2万元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永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方威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不当，上诉人已经支付门面转让费75000元，还欠转让费20000元，原给付的5000元押金李永连应当退还，故上诉人仅欠15000元。二、李永连转让门面时，告知上诉人顾客卡金有28000元，但实际转让之后上诉人发现卡金有51000元，还有赠送给顾客的23000元卡金李永连没有告知，导致上诉人开业后顾客为此与上诉人纠纷不断，上诉人找李永连解决，李永连置之不理。上诉人无奈之下，只得采用赠送产品、提供美发服务、退还现金等方式，将23000元卡金基本清零。这部分卡金不该由上诉人承担，李永连应当退还上诉人23000元。综上，李永连应该返还上诉人23000元卡金及押金5000元，上诉人才能向李永连支付20000元转让费。
被上诉人李永连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押金5000元是签订合同之前方威支付的，在签订合同当天方威给付了70000元现金，李永连出具的收条75000元包括了5000元的押金。二、关于23000元卡金，确实存在此事。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隐瞒，在转让时已经告知方威。这部分卡金，是被上诉人在经营时做的营销活动，顾客充值200元，本店即赠送500元，这赠送的500元是有消费期限的。被上诉人将门面转让给方威后，已经通过向顾客发送短信的方式，告知顾客赠送的部分卡金取消，顾客没有向被上诉人表示异议。上诉人方威在一审提供的处理23000元卡金的证据是顾客的消费记录，但记录上只有清零的记载，没有具体消费记载，而且全部证据显示清零的金额也只有一万多元，不能证明上诉人承担了23000元卡金。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永连二审提交一份其与名为杨世群的某人的短信记录，以证明方威没有提供赠送卡金的服务。方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质疑，认为不能证明杨世群是真实的顾客。本院认为，因李永连未证明杨世群的身份，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认定，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根据二审庭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本案证据，二审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还查明：2014年5月28日，方威的合伙人邱成向李永连交付5000元现金，李永连出具的收条记载：经收到邱成转店押金5000元，乙方（邱成）如有变更押金不退，甲方（李永连）如有变更双倍赔偿乙方。方威上诉所指23000元卡金，是李永连在经营门店时所做营销活动的一部份，即顾客在门店充值200元现金消费，门店即赠送500元。充值部分的卡金总计28000元，记录在电脑上，赠送部分的卡金总计23000元，有消费期限，记录在笔记本上。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费不包括赠送部分23000元卡金。方威接受门店后，原持有赠送卡金的顾客要求方威承担李永连原门店赠送卡金的服务。方威认为这部分卡金不应该由其承担，遂向李永连反映此事，但李永连仅在纠纷之初处理过一起，其后再未处理过原赠送卡金的纠纷。而顾客仍要求方威提供服务，此后方威通过向顾客赠送产品、提供美发服务、退还现金等方式，向原享受赠送卡金的顾客陆续提供服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方威支付的转让费是75000元还是70000元？二、李永连原门店向顾客赠送的23000元卡金是否应该抵扣方威应支付的转让费？
一、关于方威支付的转让费是75000元还是70000元的问题。2014年5月29日李永连与方威签订转让协议时，方威向李永连支付了部分转让费，李永连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麦吉转让费7.5万元”。李永连诉称，方威在签订协议时实际上仅支付转让费70000元，李永连将此前收取的押金5000元一并纳入出具收条，故载明收取转让费75000元。因在出具条据时未将押金收条收回，所以才在转让协议的第二条约定“方威暂押20000元”，故方威还欠转让费20000元。方威称，其签订协议时给付转让费是75000元，不包括原给付的押金，李永连未收回押金条的说法不是事实。对此本院认为，1、就目前的实际情况看，李永连向方威出具了收取转让费75000元的收条，押金收条仍由方威持有，故就通常理解，方威下欠转让费为20000元，李永连还欠方威押金5000元。李永连出具收条75000元，却诉称实收70000元、未收回押金条据本不符合一般常理。李永连要否认自己出具的收条，应当提交充分的证据以及可信的理由。2、李永连主张其未收回押金收条，其将方威的未付转让费25000元减掉押金后，在协议上约定“暂押20000元”，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是对转让协议第二条“方威暂押20000元”的理解发生争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院对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方威暂押20000元”的真实意思认识如下：首先，本案中，转让协议约定的“方威暂押20000元”，就文本字义理解，“暂押”在此就是暂时不支付的意思，是约定了付款期限的未付转让费，如逾期给付则承担给付滞纳金的违约责任。其次，根据转让协议的目的、条款以及所使用的词句，协议约定转让费95000元，李永连向方威出具了收取转让费75000元的收条，二者相减，未付转让费正好是20000元，不仅与协议约定的“方威暂押20000元”数额一致，与协议目的、文本、词句意思也一致。再次，李永连出具的“押金”收条记载：今收到邱成转店押金5000元，乙方如有变更押金不退，甲方如有变更双倍赔偿乙方。就该收条的内容可知，5000元“押金”适用的是定金罚则，实质是定金。一审认定“原被告约定将未付转让费定性为押金”，并将此处认定的押金等同于李永连收取的5000元“押金”（实为定金）没有依据，由此又认定“若5月29日被告交付的是7.5万元，则未付清的转让费就是1.5万元，此与当日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暂押2万元明显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处理失当。综上，本院认定方威给付的转让费是75000元，此款不包含原给付的5000元定金。
二、关于李永连原门店向顾客赠送的23000元卡金是否应该抵扣方威应支付的转让费的问题。二审庭审中，李永连对其原经营门店向顾客赠送23000元卡金的事实予以承认，该部分卡金与转让费无关，且转让协议约定“卡金超出2.8万元的部分方威概不负责”，因此方威本不应当承担向顾客提供该部分卡金消费的责任。李永连称，在转让门店之后，其通过短信形式向顾客表示取消了赠送卡金，因此方威自己向顾客提供的赠送卡金服务应当由方威自行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李永连以短信形式单方取消卡金消费服务，未经过顾客明确认可，其取消行为无效，鉴于李永连转让门店的事实，顾客只可能向承接门店的方威主张权利，并影响方威经营。方威不得已就李永连赠送的卡金作出善后处理后，有权向李永连主张将该部分已经发生的服务费抵销未付转让费。但是，因方威提交的消费记录只有顾客签字“清零”的记录，消费记录有期限限制，付出的实际对价不详，提交的清零记录数额也不足23000元，故本院认为方威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提供的卡金消费具体金额，故对方威请求将23000元卡金抵销未付转让费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方威在证据充分时可以再行主张权利。
综上，方威已付转让费75000元，还欠李永连转让费20000元，因双方当事人所签门面转让协议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故李永连收取方威的定金5000元应当返还，方威还应当给付李永连转让费15000元。因李永连承认其原经营门店有赠送顾客消费卡金的事实，而该部分卡金不应当由方威承担责任，故在双方当事人就该部分卡金的负担产生争议后，方威暂时不支付转让费是其依法行使履行合同抗辩权的权利，具有法律依据，故不应当承担未付款的违约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方威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1110号民事判决；
二、方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永连支付门面转让费15000元；
三、驳回李永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合计600元，由李永连负担240元，方威负担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慧敏
审判员 郭 莉
审判员 谢成勇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