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连民终字第1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世花。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春。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伟。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孟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登山。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梁。
上诉人卢世花、王家春、王红伟、于红因与被上诉人朱孟喜、王登山、徐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赣榆县人民法院（2013）赣民初字第0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卢世花、王家春、王红伟、于红诉称，2013年2月25日上午9时许，王登山带王成利、徐梁等人在朱孟喜家拆除旧屋时，王成利站在楼板上干活时，在无防备的情况下，由于徐梁驾驶铲车操作不当将楼板铲断，致使王成利从房顶上摔下，随即被铲断的楼板砸伤致死。事故发生后，在派出所调解下，卢世花等与朱孟喜、王登山达成初步赔偿协议，朱孟喜、王登山共支付先期赔偿款90000元。卢世花等认为，徐梁操作铲车行为系导致王成利死亡的重要原因，其行为存在过错，朱孟喜作为该工程的发包方，明知王登山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仍将拆房工程承包给王登山，亦存在过错，王登山不具备拆房的安全生产条件，却承包拆房工程，且作为徐梁的雇主对王成利的死亡应负有赔偿责任。请求依法判令朱孟喜、王登山、徐梁连带赔偿原告损失579540元。
一审中朱孟喜辩称，答辩人将工程承包给王登山，死者王成利系王登山的雇佣人员，与王登山系雇佣关系，应当由王登山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中王登山辩称，其并非雇主，涉案工程也并非王登山承包，而系由王成利、彭雪君以及王登山“碰班”施工。拆房所得款项在支付机械费后是平分的，徐梁也是独自承揽进行机械施工的，并非王登山雇佣，王登山因年老体弱，工作量少，因此在联系工程上只是多跑跑腿，多进行电话联系，平均分配收入是合情合理的。王登山只是从事涉案工程的工作人员之一。此外，死者王成利系农村户口，却以城镇居民标准要求赔偿，明显不合理，请求驳回卢世花等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徐梁辩称，其在此次事故中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为徐梁系随王登山干活的，并听从其指挥，楼板系死者王成利不小心砸断的，与答辩人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卢世花系死者王成利的妻子，王家春、王红伟、于红均系死者王成利的子女。2013年2月份，朱孟喜将自家拆除旧房工程承包给王登山施工。王登山雇佣王成利、徐梁，彭忠改（彭雪君）等人进行施工。2013年2月25日上午9时许，王成利在指挥徐梁操作铲车铲楼板过程中，因徐梁操作失误，导致楼板断裂，致使王成利从房顶摔下受伤死亡。事故发生后，经赣榆县公安局沙河派出所调解，2013年3月1日，卢世花等作为甲方与王登山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3年2月25日上午8时许，王登山雇佣王成利被安排到沙河镇丁巷村朱孟喜家去拆平房，在拆迁过程中，由于铲车司机徐梁操作不当，致使王成利当场摔下随即被铲车铲断的楼板压迫死亡。现为了死者安葬即安慰死者家属，工头王登山先付给死者的安葬费伍万元，有关死亡赔偿事宜待法院判决后执行。”2013年2月27日，卢世花等作为甲方与朱孟喜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3年2月25日上午9时许，工头王登山带王成利、铲车司机徐梁等工人为丁巷村朱孟喜家拆屋过程中，铲车司机徐梁开铲车拆楼板时，王成利从平房上摔下，后被摔落的楼板砸伤致死。现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朱孟喜同意支付给甲方先期赔偿款及安葬费用人民币40000元，……二、甲方就王成利死亡一事，可以继续向赣榆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追究王登山、徐梁、朱孟喜三人的民事赔偿责任……三、乙方支付的肆万元为先期赔偿及安葬费用，最终乙方应承担赔偿金额以法院判决为准。如法院判决乙方应赔偿金额高于肆万元，由乙方补齐赔偿金，如法院判决乙方赔偿金低于肆万元，由甲方退回差额。……”两份协议书签订后，朱孟喜及王登山均已按协议支付以上款项共计90000元。王登山对于其所签订的协议书辩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由于其不识字，其按手印时并不知协议的内容，对于其中认定其为包工头的事实不予认可。
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沙河派出所对朱孟喜、王登山、徐梁以及案外人彭忠改、朱文由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中能够认定王登山系雇主身份。当天在拆房施工过程中，徐梁负责用铲车将楼板铲下，王成利则站在楼板上负责指挥铲车施工，同时用大锤敲砸粘连的楼板。结合案外人彭忠改及朱文由的询问笔录能够认定徐梁用铲车铲楼板时，因其操作不当致使王成利从楼板上坠落导致死亡。王登山在事发当时不在现场。此外，徐梁无驾驶铲车的资质。王登山及王成利等人也无拆房施工资质。
另查明，卢世花等主张因王成利的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此，卢世花等提供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唐闸派出所于2013年3月25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王成利于2010年5月10日曾被该所登记为暂住人口，另提供2013年3月15日连云港市公安局新浦分局浦西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王成利于2012年3月25日被该所登记为暂住人口，2013年1月底离开。对以上两份证明，朱孟喜、王登山辩称均不能证明王成利此前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庭审中，卢世花等申请证人江金生、汪仁付、刘广山出庭作证，证人江金生证明，自2011年起王成利及其家属就承租其位于新浦区的房屋，王成利一直在新浦从事瓦工工作，直至2013年3月份才退租。证人汪仁付、刘广山证明自2011年以来，其二人一直与王成利在新浦从事建筑工作，农忙时间王成利便回家忙农活。朱孟喜、王登山对此均不予认可。卢世花等另提供2013年5月22日赣榆县沙河镇圩合村村民委员会所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村村民王成利…自2008年初至2013年春节一直在南通、新浦等地从事城市建筑工程工作。”对该份证明，朱孟喜、王登山亦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笔录、询问笔录、协议书、证明等证据在卷为凭，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死者王成利受雇于王登山从事劳务，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徐梁铲车操作失误致使王成利从楼板上摔下导致死亡，且徐梁无操作铲车的资质，故对王成利的死亡存在过错，宜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成利作为铲车操作的指挥者，其明知徐梁无铲车操作资质，仍指挥其进行施工，且边指挥边用大锤敲砸粘连的楼板，其自身应意识到该行为存在危险性，故死者王成利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王登山作为雇主，无建筑施工资质且在施工中未能提供相应安全措施，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未尽指挥和监管义务，同时选任无操作铲车资质的被告徐梁操作铲车进行施工，致使施工现场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应承担50%赔偿责任。朱孟喜作为工程发包方，其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工程发包的被告王登山无施工资质，仍将工程发包给其进行施工，依法应与作为雇主的王登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卢世花等损失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死者王成利生前虽经常在城市从事建筑工程工作，但卢世花等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王成利生前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一年以上，且由于王成利在城镇从事建筑工作期间并未脱离农业劳作，固定住所也未完全迁至城镇，且事故发生时其正在农村从事房屋拆迁工作，故对卢世花等的损失宜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综上，卢世花等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44040元（12202元×20年），丧葬费229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17034元，由徐梁承担30%即人民币95110元，王登山与朱孟喜连带承担50%即人民币158517元，扣除二人已付90000元，王登山与朱孟喜还应连带赔偿卢世花等68517元。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登山、朱孟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卢世花、王家春、王红伟、于红损失68517元。二、徐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世花、王家春、王红伟、于红损失95110元。案件受理费9595元，由卢世花、王家春、王红伟、于红承担5695元，由王登山、朱孟喜承担1720元，由徐梁承担2180元。
上诉人卢世花等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王成利本人应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与事实不符；2、铲车操作人是雇主王登山所雇用，对其资质的审查应该是由雇主承担义务，王成利作为雇员，无权对其他的雇员进行资质审查；3、一审认定王成利系农村户口，在城市居住不满一年，不能按照城镇户口赔偿，与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认定由于王成利在城镇从事建筑工作期间并没有脱离农业劳作，固定场所没有实际完全迁至城镇与我国农民工打工一族实际情况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孟喜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王成利本人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完全符合事实，王成利在农村有土地，且固定住所在农村，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其按照农村标准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上诉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王登山辩称：从上诉人提交的几份证明及证人证言上看，都不足以证明新浦区沈中路105-4号是死者经常居住地。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其住所，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而浦西派出所的证明上说死者是在2013年1月离开，一审出庭证人江金生证明死者是在2012年12月就离开租住房屋，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2月25日，很显然，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死者已经离开了新浦区的租住房屋两个月，明显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至起诉时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
被上诉人徐梁辩称：不同意按照城镇户口计算赔偿数额，王成利一直在家，我们离得不远。楼板就是他自己砸断的，我们家铲车已经往回退了，他楼板自己弄断了，王成利是有责任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过错侵害他人身体健康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卢世花等在一审时提供的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唐闸派出所证明、连云港市公安局新浦分局浦西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一审庭审中，卢世花等申请的证人江金生、汪仁付、刘广山出庭证言以及赣榆县沙河镇圩合村村民委员会所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死者王成利生前自2008年初至2013年春节一直在南通、新浦等地从事城市建筑工程工作，故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对本案的责任认定和赔偿责任比例的分担并无不当，但对王成利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不当。原审法院以由于王成利在城镇从事建筑工作期间并未脱离农业劳作，固定住所也未完全迁至城镇，且事故发生时其正在农村从事房屋拆迁工作为由，对卢世花等的损失宜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卢世花等关于一审认定王成利系农村户口，在城市居住不满一年，不能按照城镇户口赔偿，与事实不符和一审法院认定由于王成利在城镇从事建筑工作期间并没有脱离农业劳作，固定场所没有实际完全迁至城镇与我国农民工打工一族实际情况不符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卢世花等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9677元×20年），丧葬费229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666534元，由徐梁承担30%，即人民币199960.2元，王登山与朱孟喜连带承担50%，即人民币333267元，扣除二人已付9万元，王登山与朱孟喜还应连带赔偿卢世花等243267元。对上诉人卢世花等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王成利本人应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赣榆县人民法院（2013）赣民初字第06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登山、朱孟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卢世花、王家春、王红伟、于红损失243267元。
二、变更赣榆县人民法院（2013）赣民初字第06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徐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世花、王家春、王红伟、于红损失199960.2元。
如果王登山、朱孟喜、徐梁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95元，由卢世花、王家春、王红伟、于红承担5695元，王登山、朱孟喜承担1720元，徐梁承担2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95元，由卢世花、王家春、王红伟、于红承担5695元，王登山、朱孟喜承担1720元，徐梁承担2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本判决送达后，权利人可向一审法院或者与其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胡 丹
审 判 员 伏广超
代理审判员 黎乃忠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