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金商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进区湖塘晓朱模具厂。
经营者朱寿平。
委托代理人吴迪龙，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进区前黄潇溢农机配件商店。
经营者顾泽明。
委托代理人周建立，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进区湖塘晓朱模具厂（以下简称湖塘晓朱厂）因与被上诉人武进区前黄潇溢农机配件商店（以下简称前黄潇溢商店）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商初字第1837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3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程超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仁珑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李鸿宾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塘晓朱厂在一审中诉称：湖塘晓朱厂持有号码为32000051-22186225、32000051-22186226，金额均为2万元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两张汇票的出票人均为青岛德基工具有限公司，付款行均为青岛胶南海汇村镇银行，收款人均为青岛都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出票日期均为2013年12月3日，汇票到期日均为2014年6月3日。湖塘晓朱厂于2014年3月17日去常州市谈业务时不慎将上述汇票遗失，于2014年4月24日向黄岛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5月7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因前黄潇溢商店向法院申报权利，法院作出（2014）黄商催字第72号终结裁定。湖塘晓朱厂认为其具有该票据合法持有权，请求法院将票据号码为32000051-22186225、32000051-22186226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判决归其所有；判令前黄潇溢商店承担公示催告受理费及公告费1000元；判令前黄潇溢商店承担本案诉讼费。
前黄潇溢商店在一审中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因此，湖塘晓朱厂应举证证实该票据如何取得，何时在何处丢失以及是否向有关部门报案。湖塘晓朱厂曾以票据丢失为由向黄岛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因前黄潇溢商店申报权利，湖塘晓朱厂的请求没有得到支持。此次湖塘晓朱厂又以票据丢失为由提起诉讼，其应提交足够的证据证实其票据确实丢失的事实，否则湖塘晓朱厂就是仅以票据丢失为由而滥用诉权。
二、前黄潇溢商店系依法从案外人李旦手中取得涉案汇票并向李旦支付了票据对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李旦将上述票据合法转让给前黄潇溢商店，虽未经背书，但前黄潇溢商店向其支付了对价。不能因为李旦未在该汇票上签章而否认前黄潇溢商店曾是该汇票的持有人，并且该转让行为发生在湖塘晓朱厂申请公示催告之前。前黄潇溢商店的后手知道该汇票已被申请公示催告后，将该汇票退给前黄潇溢商店也是法律所支持的。故，前黄潇溢商店是该汇票的最后持有人，因前黄潇溢商店持有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连续，其前手李旦转让该汇票给前黄潇溢商店也是真实的，前黄潇溢商店取得该汇票不存在重大过失，也不存在不当得利，故，前黄潇溢商店享有该汇票的票据权利。湖塘晓朱厂是否丢失该汇票不影响前黄潇溢商店享有该汇票的票据权利，湖塘晓朱厂丧失了该汇票的票据权利。至于湖塘晓朱厂享有的其他民事权利，其可以另案解决。湖塘晓朱厂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三、湖塘晓朱厂未提供其何时在何地丢失汇票的证据，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应予驳回其诉请。即便其能够提供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记录，也不能证明其丢失汇票的事实，至于汇票是否丢失及何种原因丢失，必须经公安机关查证后，以公安机关的定案结论作为依据。
四、前黄潇溢商店为证实诉争票据系从李旦处以合理对价取得、而不是非法取得，已向法院提供证明以及银行转账凭证、李旦本人亲笔签字的票据复印件。因此，前黄潇溢商店已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诉争票据系其从其前手李旦处善意取得，前黄潇溢商店善意合法取得票据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
五、票据的高度流通作用，决定了票据行为具有无因性、独立性的特性。票据无因性指票据如果具备票据法上的条件，票据权利就成立，至于票据行为赖以发生的原因在所不问。但票据无因性不及于与票据债务人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票据当事人，这种直接前后手之间的关系为有因性，间接前后手关系为无因性。《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也就是说，本案中假设存在湖塘晓朱厂所述票据丢失的事实，只要作为持票人的前黄潇溢商店能够证实票据系合法、对价取得，湖塘晓朱厂就无权以票据丢失或其与李旦之间就涉案票据转让存在纠纷而要求前黄潇溢商店返还票据。假设是李旦拾得的该票据，也不影响前黄潇溢商店依法享有诉争票据的票据权利。综上，湖塘晓朱厂要求前黄潇溢商店返还涉案票据的诉请，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1、2013年12月3日，青岛胶南海汇村镇银行签发银行承兑汇票二张，票据号码分别为：32000051／22186225、32000051／22186226，金额均为2万元，出票人均为青岛德基工具有限公司，收款人均为青岛都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付款行均为青岛胶南海汇村镇银行，出票日期均为2013年12月3日，汇票到期日均为2014年6月3日。根据汇票记载，两张汇票的第一背书人均为青岛都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第二背书人均为江西秀谷橡胶有限责任公司，第三背书人均为江西维美亚轮胎有限公司，票号为32000051／22186225的汇票第四背书人为浙江亿化橡胶有限公司，票号为32000051／22186226的汇票第四背书人为新北区安家金成涂料店。
2、湖塘晓朱厂以其于2014年3月17日去常州市谈业务时不慎将其持有的上述两份承兑汇票遗失为由于2014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5月7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2014年6月26日，前黄潇溢商店向一审法院申报权利，同日，法院作出（2014）黄商催字第72号民事裁定，终结该案公示催告程序。
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的事实。
1、湖塘晓朱厂主张，案外人江西维美亚轮胎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将涉案两张汇票转让给湖塘晓朱厂，用于支付模具付款。对此，湖塘晓朱厂提供下列证据：
（1）票号为32000051／22186225、32000051／22186226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
（2）案外人江苏维美亚轮胎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案外人江苏秀谷橡胶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
上述二份证据证明湖塘晓朱厂对涉案承兑汇票享有票据权利。
（3）（2014）黄商催字第7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湖塘晓朱厂在汇票遗失后向黄岛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主张票据权利的事实。
经当庭质证，前黄潇溢商店对汇票、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仅能证明湖塘晓朱厂曾持有涉案票据；对民事裁定书没有异议，但对湖塘晓朱厂所述票据遗失不予认可。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当庭询问湖塘晓朱厂有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2014年3月17日将涉案汇票遗失的事实，湖塘晓朱厂称票据确实丢了，但其对此没有证据。
2、前黄潇溢商店主张，2014年3月17日，案外人李旦提供给前黄潇溢商店包括涉案两张汇票在内共五张承兑汇票，金额合计为人民币34万元，前黄潇溢商店支付对价人民币328100元给李旦。前黄潇溢商店于2014年3月19日将票号为32000051／22186226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案外人常州常超拖拉机有限公司，常州常超拖拉机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将该承兑汇票转让给案外人新北区安家金成涂料店，新北区安家金成涂料店于2014年6月9日将该汇票退给常州常超拖拉机有限公司，常州常超拖拉机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将该汇票退给前黄潇溢商店。前黄潇溢商店于2014年3月19日将票号为32000051／22186225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常州常超拖拉机有限公司，常州常超拖拉机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将该承兑汇票转让给案外人浙江亿化橡胶有限公司。浙江亿化橡胶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9日将该汇票退给常州常超拖拉机有限公司，常州常超拖拉机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将该汇票退给前黄潇溢商店。对此，前黄潇溢商店提供下列证据：
（1）涉案承兑汇票二张（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证明前黄潇溢商店现持有涉案汇票，享有该汇票权利；
（2）李旦签字的承兑汇票的原件三张、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前黄潇溢商店于2014年3月17日通过支付合理对价从李旦手中取得承兑汇票；
（3）证明一份，证明顾少军系前黄潇溢商店的员工，顾少军通过银行向李旦支付对价的情况；
（4）情况说明四份，前黄潇溢商店的后手在湖塘晓朱厂申请公示催告后将涉案汇票退给前黄潇溢商店，证明前黄潇溢商店再次持有该票据，是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享有该票据权利。
经当庭质证，湖塘晓朱厂对前黄潇溢商店出示的两份银行承兑汇票原件的真实性无异议，称该两份银行承兑汇票正是其遗失的两份承兑汇票；关于有李旦签名的三份承兑汇票，应通知李旦到庭作证；证明系前黄潇溢商店单方制作，不能证明顾少军是其员工，其应当提供与顾少军之间的劳动合同；关于银行转账凭证，载明顾少军于2014年3月17日汇款328100元给李旦，并不能证明就是用于购买汇票，该笔汇款非前黄潇溢商店办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前黄潇溢商店提交的四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前黄潇溢商店对涉案汇票享有票据权利。
针对湖塘晓朱厂质证提出的异议，前黄潇溢商店称在湖塘晓朱厂申请公示催告之前其已取得涉案汇票。前黄潇溢商店现在找不到李旦，无法通知其到庭作证。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湖塘晓朱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黄商初字第183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票号为32000051／22186225、32000051／22186226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等有关规定，为维护票据交易安全和市场流通秩序，票据具有一定的无因性，即不因其中一手或几手缺少基础交易关系而致使票据无效或丧失票据权利，除非持票人是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或者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因此，前黄潇溢商店作为最后持票人，只要证明其取得涉案票据的合法性及非在法院公示催告期间内取得票据，即可主张涉案票据权利。结合前黄潇溢商店提供的五张汇票及其工作人员顾少军通过银行支付给李旦对价等证据，可认定在湖塘晓朱厂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之前前黄潇溢商店已取得涉案汇票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湖塘晓朱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涉案汇票的最后持有人，也无证据证明前黄潇溢商店系通过欺诈、偷盗或胁迫等非法手段取得汇票，或者出于恶意或重大过失受让汇票，故不能否认前黄潇溢商店取得涉案汇票的合法性。湖塘晓朱厂主张涉案汇票的权利归其所有，证据不充分，且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湖塘晓朱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元、保全费420元，由湖塘晓朱厂负担。宣判后，湖塘晓朱厂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武进区湖塘晓朱模具厂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合法取得涉案票据，缺乏事实根据。1、被上诉人主张其工作人员顾少军转账给案外人李旦，但不能证明该转账行为系支付涉案票据的对价；2、即使被上诉人能够证明其与李旦票据买卖的事实，但因该行为违反了票据法第十条关于票据转让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规定，同时也属于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业务活动取缔办法》所规定的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通过非法行为取得票据是不能享有票据权利的；二、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是涉案票据的最后持票人；三、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取得票据的合法性，而不应当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被上诉人系通过欺诈、偷盗或胁迫等非法手段取得票据，或者出于恶意或重大过失受让票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武进区前黄潇溢农机配件商店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取得涉案票据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基础法律关系合法，被上诉人是涉案票据的合法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以欺诈、偷盗、胁迫等违法手段取得涉案票据或在取得票据时存在重大过失，反之，被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公示催告前合法取得票据，并支付了对价，被上诉人享有票据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邢民三终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商终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2014年3月17日，被上诉人支付对价从案外人李旦处取得包括涉案票据在内共计五张票据，除本案二张票据外，其他三张票据所涉纠纷均在其他法院已经判决结案，被上诉人均胜诉。上诉人经质证称：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河北省邢台市两级法院的判决是基于被上诉人在票据上签章才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在票据上签章，上诉人已就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该两份判决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案的当事人与本案的当事人并不重合。
二、民事起诉状三份，其中一份是上诉人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起诉的诉状，一份是上诉人向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起诉的诉状，一份是案外人宿迁飞宇包装有限公司向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人民法院起诉的诉状，证明：上诉人及案外人向不同法院起诉时陈述其遗失票据的时间不一致。上诉人经质证称：上诉人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明确了票据遗失时间，上诉人向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没有明确票据遗失时间，二者并无矛盾和不一致的地方，案外人宿迁飞宇包装有限公司向法院起诉时陈述的票据遗失时间与上诉人无关。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申请公示催告之前，通过支付合理对价的方式取得涉案票据，依法享有票据权利。
根据票据的无因性，上诉人主张自己是票据权利人，除应当证明其是涉案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外，还应当举证证明现持票人是基于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或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而取得票据。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通过欺诈、偷盗、胁迫等手段或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而取得涉案票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上诉人武进区湖塘晓朱模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超
代理审判员 李鸿宾
代理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