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再终字第003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建华，男，1977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志雄，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鹤培，男，1953年3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柱，内蒙古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建华因与被申请人黄鹤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4766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46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建华之委托代理人黄志雄，被申请人黄鹤培之委托代理人王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黄鹤培起诉至一审法院称：我自2013年2月25日开始受雇于张建华在其承包的北京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进行装修施工，每天工资200元。2013年3月21日早7点半左右，我随张建华、黄忠等人去工地施工，在走到楼内楼梯二层至三层拐角处时，因为楼梯拐角处没有护栏，我不慎从楼梯的间隙摔至一层。事发后我被送至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救治，医院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L1、L3）、胫腓骨远端骨折（双侧、粉碎性）、踝关节开放性骨折（左）。事故造成我产生多项经济损失。我认为，我是在为张建华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张建华应赔偿我的相应损失。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建华赔偿我医疗费75052.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458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8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150元、鉴定中的检查费支出581元。
张建华辩称：此事与我无关，我和黄鹤培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之所以给黄鹤培垫付了部分医疗费20000元是因为事发后是我第一时间将黄鹤培送到医院且基于老乡的情谊借给他救急，黄鹤培至今还没有还给我这笔钱。我认为黄鹤培应当起诉北京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因为其摔伤的事发地点是在北京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而且是因为当时没有完工的电梯部分保护措施不完善导致黄鹤培摔下平台，且当时工地上另有可以给施工人走的步梯，但黄鹤培没有走，其自己也有责任。故黄鹤培起诉我没有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黄鹤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1日上午7时30分左右，黄鹤培在位于北京市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工地楼内从两层楼梯之间的拐角交接处摔至下一层平台，造成黄鹤培受伤。审理中，黄鹤培称其自2013年2月25日开始为张建华提供劳务，在位于北京市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工地上进行装修施工，工资由张建华负责发放，事发时系其在施工工地前往施工点的途中。张建华则称黄鹤培确于2013年2月25日为其干活，具体工程是在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三楼四个摊位的室内装修，工资系其向黄鹤培按天支付，150-270元一天，按照工作量和工作内容计算工资，但黄鹤培不是每天都来工作，需要的时候才会通知其来干活，自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3月21日，黄鹤培来工作了22天，无法认定黄鹤培在事发当日受伤是为了给张建华提供劳务而发生。
事发后，黄鹤培被送至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救治，医院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L1、L3）、胫腓骨远端骨折（双侧、粉碎性）、踝关节开放性骨折（左），黄鹤培自2013年3月21日至2013年4月22日在该院住院治疗31天，该院于2013年4月22日出具诊断证明，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后黄鹤培于2013年4月24日转至启东市中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3年5月21日。
诉讼中，经黄鹤培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黄鹤培的伤残等级及赔偿指数进行了法医临床鉴定，鉴定机构于2013年12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鹤培的目前状况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可为150-180日，营养期可为60-90日，护理期可为60-90日。黄鹤培预付了鉴定费3731元。
审理中，黄鹤培提供住院费收据、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以证明其住院费支出；提供其与张建华的电话通话录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提供证人黄忠证言以证明其与张建华存在雇佣关系及其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一事。张建华则提供照片证明事发现场情况，提供黄磊、蔡小冬的书面证言以证明在黄鹤培摔伤时张建华未在现场。黄鹤培还主张按照100元每日的标准计算90日的护理费，按100元每日的标准计算180日的误工费，按100元每日的标准计算90日的营养费，按2012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双方均认可张建华曾在事发后为黄鹤培支付了20000元医疗费，黄鹤培称系垫付，张建华称系对黄鹤培的借款，黄鹤培称未在其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该笔费用。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鉴定书、住院收费收据、诊断证明书、病历、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中双方的陈述，张建华认可黄鹤培于2013年2月25日始于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工地上为其提供劳务，工资系其向黄鹤培按天支付，且从其陈述中提到的黄鹤培自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3月21日共工作了22天的内容来看，在黄鹤培和张建华之间已经形成了较为固定的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黄鹤培于2013年3月21日上午7时30分在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的工地楼内摔伤，从其摔伤发生的时间、地点并结合证人证言来看，应是黄鹤培在工地内进行劳务的过程中发生的人身伤害，张建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未提供充分反证证明黄鹤培与其不存在劳务关系及黄鹤培非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前提下，应对黄鹤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然需要说明的是，从黄鹤培摔伤的过程看，其系在步行上楼的过程中从楼梯的间隙处摔下至下层平台，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在此处进行装修作业的工人，应对工地环境作出合理认知并尽到高于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其亦应为自身受伤的行为承担一定责任。具体责任份额，由法院结合案情确定为：黄鹤培承担30%的责任，张建华承担70%的责任。在黄鹤培的各项诉讼请求中：医疗费一项，黄鹤培因本次事故受伤进行治疗，其为治疗自行支出的住院费应获赔偿，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其实际支出在扣除张建华已垫付的20000元后予以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由法院根据黄鹤培住院时间结合其主张数额依法判定；营养费一项，黄鹤培未就其主张的数额举证，但根据鉴定结论及其伤情，其一定时期内确需加强营养，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酌定。护理费一项，黄鹤培受伤较重，根据鉴定结论，其一定期间内确需护理，黄鹤培对计算标准所举证据不足，法院将结合其伤情对护理费数额予以酌定。交通费一项，黄鹤培为就医支出的必要费用应获赔偿，但其未就此举证，法院予以酌定；误工费一项，黄鹤培因本次事故受伤，一定期限内无法工作产生的收入损失应获支持，其未对收入及损失情况举证，法院予以酌定。伤残赔偿金一项，黄鹤培虽为农村户口，但其工作、居住均在城镇区域，收入、消费情况已与城镇居民无异，其主张按北京市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及鉴定中的支出应获赔偿，法院一并计入鉴定费项下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黄鹤培因本次事故伤情较重并致残，造成较大身心痛苦，应获得一定物质补偿，但其主张数额过高，具体数额由法院酌情判处。据此，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张建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黄鹤培医疗费三万二千二百元三角五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三百三十元、营养费三千五百元、护理费五千六百元、误工费一万零五百元、交通费三百五十元、残疾赔偿金十万二千一百一十三元二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七千元；二、驳回黄鹤培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建华不服一审判决，以不认可与黄鹤培存在劳务关系、不同意赔偿黄鹤培损失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鹤培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建华与黄鹤培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建华雇佣黄鹤培在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工地上为其提供劳务，工资系其向黄鹤培按天支付。黄鹤培主张事发当天其随张建华去工地施工的路上摔伤，是在为张建华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应由张建华赔偿其相应损失。张建华认可黄鹤培摔伤的时间及地点，但辩称黄鹤培摔伤当天与张建华尚未形成劳务关系。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黄鹤培的工作性质、黄鹤培在事发前为张建华从事劳务的事实以及证人证言，可以查明黄鹤培系在为张建华提供劳务的途中受伤，足以认定张建华与黄鹤培已形成劳务关系。
关于张建华辩称黄鹤培摔伤地点为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楼梯处，而非其承包的工地内，应由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承担赔偿责任一节。因黄鹤培摔伤时系在经该楼梯至张建华承包工地的路上，属于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黄鹤培要求张建华承担雇主责任，于法有据。
黄鹤培因治疗伤病产生相应费用，且因伤致残，一审法院依据实际情况依法酌定由张建华赔偿黄鹤培部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张建华不认可与黄鹤培存在劳务关系、不同意赔偿黄鹤培损失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建华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黄鹤培与再审申请人之间仅为临时雇佣关系，被申请人摔伤地点为南楼二层，申请人的施工工地在北楼三层，故被申请人既不是在申请人的工地内摔伤，也不是在去申请人工地的路上摔伤。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并非是在为申请人提供劳务服务的过程中受伤，故申请人对此无责任，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并且一审判决中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明显错误，二审予以维持亦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黄鹤培未提交书面辩论意见，庭审中表示不认可对方的再审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张建华提交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建筑平面图，图上标明张建华的施工工地位于北楼三层，黄鹤培摔伤地点位于南楼二层。本院向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副总经理周伟华调查，据周伟华称：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的南楼与北楼之间是相互连通的，从南楼二层可通过电扶梯至北楼。2012年3月时，该电扶梯尚未投入使用，扶手护栏尚未安装，但施工的工人的确可以通过电扶梯步行从南楼至北楼。
其余一、二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建华雇佣黄鹤培在十里河灯饰批发市场工地上为其提供劳务，工资系其向黄鹤培按天支付。根据双方的陈述、黄鹤培的工作性质、黄鹤培在事发前为张建华从事劳务的事实以及证人证言，足以认定张建华与黄鹤培已形成劳务关系。
关于张建华所称黄鹤培摔伤地点与其施工工地不在一座楼内，故不认可其是在为张建华提供劳务的途中受伤一节，本院认为，由于南楼与北楼之间相互连通，不能排除黄鹤培从南楼进入北楼施工工地为张建华提供劳务的可能性，故张建华所提证据缺乏证明力，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黄鹤培系在为张建华提供劳务途中受伤，且因伤致残，一、二审依据实际情况依法酌定由张建华赔偿黄鹤培部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妥。但一审判决中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显属笔误，二审判决理应对此予以纠正，但由于该笔误对案件的审理结果不存在实质性影响，故不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性。
综上，张建华未能证明自己的再审主张，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471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57元，由张建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由张建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刘 康
代理审判员 李迎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