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掇刀民初字第00207号
原告苏雄。
委托代理人丁凌波。
被告荆门市漳河新区泓盛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艳林。
委托代理人王斌、李晓泉。
原告苏雄与被告荆门市漳河新区泓盛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15年5月4日诉至本院。依法由代理审判员付冰晶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合议庭进行审理。原告苏雄及委托代理人丁凌波，被告委托代理人王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3月10日，原告因经营需要向被告借款500万元，该笔借款的手续及后来的还款手续均由被告指派的业务经理陈华凤办理。同年4月8日，被告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200万元，仍指派业务经理陈华凤接洽谈判。2014年4月9日上午，原告委派财务人员到被告单位办理借款手续，在被告营业地点的办公室，陈华凤书写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苏雄200万元整，请转入下列账户：吴梅，开户行：汉口银行荆门分行营业部，荆门市漳河新区泓盛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条上加盖了被告公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4分，按天给付。当天，原告依照约定将200万元转入被告指定的吴梅的账户。4月11日，被告使用陈华凤在汉口银行荆门分行营业部的账户偿还原告本息2008000元，并告知原告最近还有业务，借条暂时就不用退还。4月14日，被告通知原告要求再借200万元，仍然转到吴梅账户，利息照旧。当天，原告仍按借条上吴梅的银行账户转入200万元。履行中，被告一直按双方的约定月息3分给付利息。12月3日，因被告未按时支付11月的利息，原告催告还款，被告拒还本息。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2014年11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2014年12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A1、银行转账凭证2份、荆门市工艺商贸公司法人营业执照，证明2014年3月10日至4月1日原告与被告借款、还款500万元的业务往来经过，原告的职业为商人；
A2、被告出具的借条，证明被告2014年4月9日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指定的汇款账户是吴梅在汉口银行荆门分行的账号；
A3、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凭证9份，证明原告于2014年4月9日向被告指定的吴梅账户汇入200万元，被告于4月11日使用业务经理陈华凤账户归还原告2008000元本息，4月14日原告又向被告指定的吴梅账户汇入200万元，被告使用陈华凤的账户从2014年5月12日至12月3日支付了原告第二笔借款的每月利息；
A4、被告打印的汉口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查询结果，证明2014年4月11日被告使用业务经理陈华凤的账户归还了原告第一笔2008000元借款本息；
A5、被告打印的汉口银行分账户交易明细1份、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汉口银行陈华凤和吴梅账户账务明细查询、汉口银行对公存款账户明细共28页，证明陈华凤的汉口银行的账户是被告实际使用的结算账户，原告第二笔借款200万元当天从吴梅账户进入到陈华凤的账户，被告使用陈华凤的账户归还了原告的第一笔借款本息2008000元并从2014年5月12日至12月3日使用该账户支付原告第二笔借款的每月利息；
A6、工商登记资料（被告公司章程节录、五三建设公司章程节录）、税务局证明，证明湖北五三建设有限公司系由吴艳林、吴艳平组成，被告是湖北五三建设有限公司成立的控股子公司，吴梅是被告控股公司的财务负责人；
A7、证人陶秋勤证言，证明陈华凤是被告的业务经理，证人曾两次代表原告与陈华凤接洽办理了借贷业务。
被告辩称，1、原告在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陈华凤只是被告的一名普通兼职信贷员，主要从事贷款客户的前期资信调查工作，并非业务经理或负责人，2014年4月8日，当湖北五三建设有限公司急需周转资金向被告借款时，因被告自有资金欠缺而不能从事此笔贷款业务，陈华凤便向与之较为熟悉且资金充裕的原告介绍了此笔业务。2014年4月9日，应原告要求，被告以自己名义向原告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但该借条并非陈华凤书写，而是被告财务人员马黎荣书写，并由被告经理赵先洲加盖的公司印章（原告在诉状中陈述虚假）。此笔借款及本息已由实际使用人湖北五三建设有限公司会计吴梅通过陈华凤账户于2014年4月11日偿还了原告，原告对此并无异议（见原告起诉状），但被告财务人员由于非被告公司实际使用此笔借款而疏忽大意没有及时将该借条收回，导致原告现今仍持有被告于2014年4月9日出具的借条。为此，被告认为，原告虽持有此借条，但双方借贷关系因该款的实际使用人偿还此笔借款而终结，原告不能以已消灭的法律关系来主张被告还款；2、2014年4月14日，被告既无借款的理由，也无向原告借款的合意（对借款数额、期限、利率均无约定），更没有向原告出具任何借款凭证，根据《合同法》第210条之规定，因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就本次借款而言，被告与原告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原告不能仅凭持有的被告业已履行还款义务的借条来推定双方存在新的借贷关系；3、陈华凤虽为被告的兼职员工，但就本案讼争的借款而言，其非以被告工作人员的身份或名义在向原告借款，而是其个人作为中介人在为原告投资理财，并非为了被告利益；同时，原告也没有理由相信其是为被告利益而为，因为无论从原告向被告借款还是被告为第三方出具借条的事实来看，原告均知悉陈华凤只是被告的一名普通职员，也明知被告的借贷程序规范及陈华凤没有签订借款合同的授权，且在各种经营活动中陈华凤也均无代表被告向他人借款的权利外观（如持有介绍信、印章、亲自经办借款业务等），因此，原告信赖陈华凤具有代理权的理由不充分，也无证据佐证。另一方面，从原告出借资金的流向及收取的利息来源来看，是案外人在实际占有使用该笔资金，被告从未占有、使用此笔资金，也未以自己的名义向他人出借此笔资金并从中受益，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0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请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起诉。
被告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B1、《小额借款／担保合同》、借款凭证、贷款审批表，证明2014年3月10日，原告苏雄向被告借款时就明知陈华凤只是被告的一名普通信贷员，只负责贷款客户的资信调查，没有贷款审批权、合同签订权、发放贷款权及向外借款权；
B2、2014年4月9日借条复印件、汉口银行电子回单、汉口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查询结果、个人对账清单、2015年4月24日苏雄的民事诉状、企业信息2份，证明1、2014年4月9日，在被告向原告借款时陈华凤并非本次借款的决定者、借条出具人及盖章人。2、资金的实行使用人湖北五三建设有限公司已于2014年4月11日还清了2014年4月9日以被告名义向原告所借的200万元本金并支付了8000元利息。3、湖北五三建设有限公司是被告的法人股东；
B3、汉口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汉口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查询结果12份、陈华凤在汉口银行的个人对账清单5份、陈华凤在汉口银行的分账户交易明细2份、陈华凤在建设银行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证明2014年4月14日，原告通过陈华凤个人为其理财，将200万元资金借给案外第三人使用并由实际使用人按月向原告支付利息；
B4、湖北大疆物流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营业执照、舒碧波在农行的查询单，证明陈华凤为原告理财期间曾先后将原告资金投放给湖北大疆物流有限公司及毛守宝使用，并由他们按月支付利息；
B5、陈华凤、吴梅的证人证言，证明2014年4月14日被告并未向原告借款，该借款系原告委托陈华凤理财借给舒碧波、毛守宝使用，由舒碧波、毛守宝通过陈华凤向原告支付利息。
原、被告的质证意见及本院审理的认证意见：
被告对证据A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A2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2014年4月9日的借款实际借款人已经偿还了借款，与本案诉争的借款无关；对证据A3、A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华凤不是被告的业务经理，是五三公司通过陈华凤的个人账户偿还了原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4月14日被告没有向原告借款，也没有要求原告向吴梅的账户转款；对证据A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都是个人账户，与本案无关联，汉口银行被告账户是基本户，并非是贷款账户，上面的流水不能真实反映被告的经营状况；对证据A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五三公司虽是被告的法人股东，但被告不是五三公司的控股子公司，吴梅现在是五三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在借款发生时，吴梅不是财务负责人。对证据A7中部分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陈述借条是被告会计书写，但是在向证人发问的时候她说不清楚也没看见是谁写的，但陈述其一直在场。证人说不认识刘瑞杰，但是当时是刘瑞杰把她带进被告公司的。对证人陈述的到被告公司办理借款手续没有异议，偿还500万元的经过陈述有异议，不是只有陈华凤一个人在催款。
原告对证据B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华凤不仅仅是信贷员，是被告公司董事长介绍安排陈华凤来跟原告谈借款事宜，所有的手续直到还款都是由陈华凤办理，虽然被告陈述陈华凤没有贷款审批权、合同签订权、发放贷款权及向外借款权，但是从原告的角度来看陈华凤具有这些权利；对证据B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4年4月9日的资金借款人就是被告，指定收款人账户为吴梅，手续是由被告出具，且该借款是被告以陈华凤的名义进行偿还；对证据B3的12份查询结果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全面，是选择性打印的，2014年4月14日原告的200万元并不是借给陈华凤也不是委托陈华凤理财，是借给被告的，被告以陈华凤的名义付息是被告的行为，陈华凤账户上的资金基本都是被告公司或被告的控股公司所有；对证据B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B5中陈华凤的证言认为有一部分陈述不实，关于其借款还款经过陈华凤一直回避是职务行为，关于第二笔借款经过及催收的陈述都不属实还。对吴梅的证言，对收款的行为陈述属实，还款的经过有异议，从被告提供的银行凭证中看吴梅给陈华凤转了两笔款的用途都是还款，而其他的没有写是还款，原告认为4月14日转款吴梅陈述的不属实，吴梅跟陈华凤还有经济往来。关于吴梅将找赵先洲借款200万元转给陈华凤的解释不清楚，理由不合理。
因被告对证据A1-A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A7，因被告对证人陈述的其到被告公司办理借款手续的事实无异议，且根据被告的证人陈华凤的证言，陈华凤自述在该借款中其曾受公司委派到原告家中做过调查，并且在原告偿还500万元借款时，是由陈华凤向公司财务拿了公司账号后短信发给的原告，原告安排人员去还款，故本院仅对该部分事实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对B1-B4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B5，结合陈华凤与吴梅的证言及原告的陈述，仅对原告于2014年4月14日向吴梅的账户转款200万元后，吴梅于同日将该200万元转入陈华凤的账户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陈华凤的其余证言，因原告庭审陈述“陈华凤通过电话向其借款200万元，当时陈华凤说接单差200万元，利息照付，原告遂同意借款”，故对陈华凤的证言中与之事实相同的部分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2014年3月10日，荆门市工艺商贸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被告借款500万元。原告苏雄系荆门市工艺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1日，荆门市工艺商贸有限公司向被告公司账户偿还500万元，该借款的前期考察及后期还款均有陈华凤参与，且在陈华凤将被告公司账户短信告知原告后，原告安排荆门市工艺商贸有限公司会计陶秋琴至被告处还款，陈华凤曾接待该公司会计。2014年4月9日，被告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由陈华凤给原告打电话协商借款事宜。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苏雄人民币200万元，请转入下列账号：吴梅，开户行：汉口银行荆门分行营业部”。后苏雄向该借条指定的吴梅的账户转账200万元。2014年4月11日，被告通过陈华凤的个人账户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8000元。被告偿还该笔借款后，未向原告收回借条原件。2014年4月14日，陈华凤电话告知苏雄需借款200万元，苏雄将该200万元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至吴梅的账户。后经陈华凤与吴梅联系后，吴梅于同日将该200万元转至陈华凤的账户。陈华凤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苏雄支付利息，分别于2014年5月12日支付45330元，2014年6月4日支付7万元，2014年7月7日、8月5日、9月4日、10月9日、11月4日、12月3日各支付6万元。
另查明，陈华凤系被告公司员工，被告按月发放陈华凤工资。2015年5月25日，湖北大疆物流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兹有陈华凤以个人名义于2014年4月14日借款给我公司200万元，该笔借款我公司已于2014年10月22日归还陈华凤本金200万元，并已结清了借款期间的利息。我公司还款通过本公司员工舒碧波个人账户转账给陈华凤的指定收款账户”。
审判人员
庭审时询问原告陈华凤于2014年4月14日向其借款的经过，原告陈述“因为当时是周末，是因为她借钱的时候是要接单差200万，就让我弄，利息照样给，我就同意了”。陈华凤在庭审时出庭作证陈述本案争议借款系其以个人名义向原告苏雄借支，在借款时已明确向原告告知。
本院认为，本案中，判断被告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关键在于厘清2014年4月14日的借款中，陈华凤的借款行为对于原告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本案的事实进行分析：其一、本案涉及的标的物系流通中的货币，货币没有固定的指向与特征，容易发生混同，不具有可区分性，当陈华凤用其个人账户既帮助被告公司还款，又用于其个人借贷经营时，无法区分该账户上的资金系其个人所有还是公司所有，故对原告主张陈华凤的个人账户即是公司账户的意见，不予支持。其二、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分析，一般情况而言每借款一次均需办理借款手续，尤其是本案中的所涉及的为大额借款，不办理借款手续，不符合交易习惯及情理。其三、苏雄主张被告没有收回第一次出具的借条，故其有理由相信第二次的借款也是被告公司的行为。根据借条的定义，借条是表明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其与一般的合同应有区别，一张借条不应构建两次或多次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借条的内容“今借到苏雄人民币200万元，请转入下列账号：吴梅，开户行：汉口银行荆门分行营业部”分析，该内容金额确定，明确借贷双方只发生一次借贷行为。因原、被告均认可第一次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200万元借款被告已经偿还，故实际上该份借条承载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归于消灭，被告是否持有该借条，并不影响该借条已经失去法律效力的事实。其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条，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是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之一，但根据原告陈述“因为当时是周末，是因为她借钱的时候是要接单差200万，就让我弄，利息照样给，我就同意了”，其语文文义表示陈华凤并没有向其明示以被告的名义借款。证人陈华凤出庭作证时陈述其第二次借款时明确表示以自己个人名义借支，即代理人否定自己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故原告主张的表见代理仅能视为其自身主观猜测陈华凤以被告的名义借款。不能以原告的主观猜测推定该事实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主张陈华凤以被告的名义借款，应当举证予以证明，现原告仅以自己手中持有的已无法律效力的借条主观推测陈华凤实施了“以被告的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其主张不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被告陈华凤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雄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苏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付冰晶
代理审判员黄明月
人民陪审员付华军
二0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