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9民终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成发，男，1944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生，陕西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成发之子）：杨富宏，男，197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生，陕西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贵荣，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林，安康市汉滨区五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杨富华，男，195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上诉人杨成发、杨富宏因与被上诉人杨贵荣、原审第三人杨富华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5）汉滨民初字第00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富宏及上诉人杨成发、杨富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生，被上诉人杨贵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成发、杨富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土地互换协议无效。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换田协议合法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用途，杨贵荣将互换后的耕地中的0.5亩又换给第三人杨富华，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红一村一组、二组是以村为单位进行发包，且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系事实认定错误。杨成发、杨贵荣属于不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法律规定，互换协议应属无效。
被上诉人杨贵荣辩称，杨成发、杨富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成发、杨贵荣于1991年8月28日签订换田协议，是双方自愿、合法的前提下达成的，双方各自耕种互换后的田地长达23年，双方无任何纠纷。2004年杨贵荣经汉滨区人民政府依法对互换后的田地进行了确权，杨贵荣即合法取得了该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照法律规定，杨贵荣有权对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流转或者互换，第三人对互换后的土地再次流转，与杨贵荣与杨成发签订的换田协议无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以土地为依托、以土地的集体所有为纽带、以农民为成员的组织，与村民小组不是同一概念。基层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代表集体行使权利，杨成发与杨贵荣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富华未做陈述。
杨贵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杨贵荣与杨成发签订的《换田协议》有效，应继续履行；2、本案诉讼费由杨成发、杨富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贵荣系汉滨区建民办事处红一村一组村民，其承包的1.5亩沙口田位于红一村二组。杨富华、杨成发系建民办红一村二组村民，当时全家5口人以杨成发为户主承包土地，其中的1.2亩水井底水田位于红一村一组。1991年8月26日，杨成发与杨贵荣为方便耕种，达成换田协议，用杨成发承包的水井底水田1.2亩和杨贵荣承包的沙口水田1.5亩进行互换，经协商并立书面换田协议，内容为“杨成发和杨贵荣二人换田，田换田不动，另外两家的田有一方水土流施（失）亮（量）过大，方芳（双方）请回，自作自的田”。该协议由当时二组组长（现任村主任）杨成群作为中证人，执笔书写并签字。此后，两家互换水田进行耕种，后杨富宏之父杨成发主持分家，将换杨贵荣沙口田1.5亩分给杨富宏耕种，在此期间双方亦未发生任何争议。2003年杨贵荣因建房与村民杨富华进行换地，将换杨成发水井底水田其中0.5亩换给第三人杨富华。2004年汉滨区人民政府进行农村承包土地换证工作时，经杨富华申请红一村村委会、河西镇政府、汉滨区农经站、汉滨区政府逐级审核同意，将杨富华耕种的水井底其中0.5亩登记在杨富华名下，另0.7亩登记在杨贵荣名下，并给杨富华、杨贵荣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3年初，杨富宏得知杨贵荣将所换的水田转让给他人，遂找杨贵荣要求将原互换的土地再次换回，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另查明，杨贵荣与村民杨富华进行换地，将换杨成发水井底水田0.5亩换给第三人杨富华，后杨富华将此0.5亩土地以28000元转让给赤卫村二组村民陈知长建房使用。2013年因杨贵荣、杨成发换地发生纠纷，导致杨富华与陈知长土地转让协议无法履行，杨富华将土地转让款28000元及违约金5000元退给成陈知长。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法》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本案杨贵荣与杨成发、杨富宏系同一村民委员会村民，双方在土地承包到户时在本村均承包了本村土地。1991年8月26日杨贵荣与杨成发为方便耕种对承包土地进行互换，自愿协商达成换田协议，双方各给对方出具了书面换田协议，并各自在换后的土地耕种至今已有23年之久，双方对此均予认可。红一村村委会在2004年也已将杨贵荣互换的水田予以确权登记在杨贵荣名下。后杨贵荣又将所换的水田中部分水田与第三人杨富华再次互换流转，并已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更登记。杨贵荣、杨成发自愿签订的换田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并应继续履行。故杨贵荣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杨成发、杨富宏辩称两家的临时换地协议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损害了集体利益，认为互换必须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还要到发包方备案，红一村的基本状况是村内并存的各农民集体经济组织，即红一村一组和二组是并列的单独集体经济组织，该协议属无效协议。经查，红一村一组、二组并不是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该村土地承包是以村为单位进行发包的，且双方换地耕种二十余年，红一村一组、二组及村委会并未提出异议，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杨成发、杨富宏还辩称换地协议是附加有条件的，即如果“有一方的田，水土流失量过大，双方请回，自作自的田，保持原亩数”，现所换土地已发生水土流失，故双方协议应终止，各自返还土地。通过现场勘查，双方所换土地均有不同程度水土流失，但流失量较小，并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水土流失量过大的标准，故对杨成发、杨富宏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信；对于杨成发、杨富宏辩称杨贵荣及杨富华隐瞒事实真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所换土地办理了承包土地经营权证并要求撤销的意见，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稳定性，一审判决：杨贵荣与杨成发于1991年8月28日签订的换田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继续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杨成发、杨富宏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杨成发、杨富宏提供的汉滨区建民办事处徐家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因其未提供其他证据与徐家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现汉滨区建民办事处红一村一组、二组由原安康县二里公社红一大队一生产队、二生产队演变而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成发、杨富宏与杨贵荣是否属于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杨成发与杨贵荣签订的“换田协议”是否有效。
关于焦点一，何谓“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目前的法律法规中并没有明确规定，但这一称谓散见于一些法律法规中。汉滨区建民办事处红一村一组、二组由原安康县二里公社红一大队一生产队、二生产队演变而来，按照1962年实施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规定，人民公社的基本核算单位是生产队。根据各地方不同情况，人民公社的组织，可以是两级，即公社和生产队，也可以是三级，即公社、生产大队和生产队。生产队是人民公社中的基本核算单位。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直接组织生产，组织收益的分配。生产队范围内的土地，都归生产队所有。现行《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该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从《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可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也分为村集体经济组织和村内小组集体经济组织两类。原农村三级组织中的生产队对应现在的村民小组，故本案中红一村一组、二组应当是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一审认定红一村一组、二组不是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杨成发、杨贵荣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关于焦点二，《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杨成发与杨贵荣为方便耕种于1991年签订“换田协议”时，确不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但双方实际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耕种23年之久并无异议，双方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也未提出异议。参照原国家土地管理局（1995）国土籍字第26号《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农民集体连续使用其他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满二十年的，应视为现使用者所有；连续使用不满二十年，或者虽满二十年但在二十年期满之前所有者曾向使用者或有关部门提出归还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土地所有权。根据该条确定土地所有权的立法精神，农村土地确权应注重保护土地使用的现有状态，且以连续使用二十年为限。本案中，尽管红一村一组与二组是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但对杨成发、杨贵荣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知晓的，23年未提出异议，应视为红一村一组、二组对杨成发、杨贵荣互换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认可的。按照诚实信用原则，结合上述分析，该互换合同应认定有效。杨成发、杨富宏上诉还认为，杨贵荣将互换土地转让他人用于建房，改变土地性质，故互换合同应属无效。因农用地用于建设用地须经相关行政部门审批，且经一审审理查明，转让他人用于建房的合同未实际履行，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对于杨贵荣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因杨贵荣与杨成发签订互换协议后，双方已按约定将土地互换耕种，该协议内容已履行完毕，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成发、杨富宏上诉认为其与杨贵荣不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但其认为互换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5）汉滨民初字第00936号民事判决；
二、杨贵荣与杨成发于1991年8月28日签订的《换田协议》合法有效；
三、驳回杨贵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上诉人杨成发、杨富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杜 涛
代理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