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饶中刑一初字第18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上饶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占某，服务业工作人员；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4年10月30日被万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万年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汪志雄，江西万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占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江西省上饶市人民检察院以饶检公诉刑诉（2015）19号起诉书，于2015年3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饶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守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占某及其辩护人汪志雄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10月29日21时30分许，被告人占某在万年县国梅商行上班卖水果，其丈夫陈某丙骑车到商行找她聊天。因婚姻感情问题，两人发生争吵，陈某丙对占某说让她以后不要上班了，双方的争吵更加激烈，并互相扭打了起来。打斗中，陈某丙用手朝占某脸部打去，占某便拿着用于修剪水果的水果刀朝陈某丙扎去，陈某丙被扎后倒地，颈部流血。占某见状离开现场赶回家见女儿，向女儿交代完事情后主动到万年县人民医院投案自首，次日凌晨，陈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尸体检验鉴定，死者陈某丙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右颈部右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针对以上指控，公诉机关在庭审时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证明被告人占某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特向本院提起公诉。
被告人占某庭审时对起诉书指控其用水果刀刺伤丈夫陈某丙的事实不持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和接受法律的处罚。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辩护称：1、本案的起因是为儿子的教育问题，是被害人到被告人上班的地方生事，被害人殴打被告人时发生意外受伤，被告人占某没有伤害其丈夫的故意，因此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告人占某具有以下法定和酌定处罚的情节，希望法庭从轻处罚。（1）被告人系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具有自首情节；（2）被害人具有明显的过错，对矛盾的激化负有直接的责任；（3）被告人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4）被告人的罪行是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所引起的；（5）被告人系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自愿认罪、悔罪。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占某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占某与被害人陈某丙系夫妻，婚后一段时间感情尚好，现有一个18岁的儿子和一个12岁的女儿。案发前，因被害人陈某丙不愿履行家庭义务和承担家庭责任，再加上酗酒和儿子的管教问题，以及多次到被告人的工作场所无理取闹，时常殴打被告人等，导致夫妻感情不和。于是被告人占某带着女儿离家与陈某丙分居，并欲与陈某丙离婚。
2014年10月29日21时30分，被害人陈某丙酒后骑电动车到万年县陈营镇国梅商行，找正在商行上班的被告人占某。陈某丙责怪被告人占某没有管教好儿子，接着又说儿女都大了，希望被告人不要与他离婚。被告人占某说陈某丙说话不算话，反复无常，表示不愿和他过天天吵架打架的日子。商行老板曹某也劝说陈某丙不要和占某吵架，好好过日子。被告人占某对曹某说跟陈某丙说好话没用的。陈某丙听见占某这样说就很恼火，便对曹某说不许占某到商行上班，否则他就要来闹。于是被告人占某很生气，叫陈某丙不要干涉她的事情。因此，两人激烈地争吵起来，被害人陈某丙伸手抓住被告人的衣领，将她扯到身边，并用手打了被告人脸部一下。被告人占某便拿出工作中使用的水果刀，朝陈某丙扎过去，一刀扎在陈某丙的右边颈部。陈某丙被扎后颈部流血，双方停止了打斗。不一会，陈某丙支持不住倒在地上。正在国梅商行结账的饶某打了“120”急救电话。曹某打了“110”电话报警。之后，被告人占某便骑电动车离开了国梅商行，回到陈营镇洋湾村的租住屋，告诉了女儿陈某乙她与陈某丙吵架，并用刀扎了陈某丙的经过。被告人占某接到在万年县人民医院办案民警的电话后，骑电动车与女儿一起到医院投案。
被害人陈某丙因抢救无效，于2014年10月30日凌晨死亡。经万年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鉴定，陈某丙系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右颈部致右颈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
1、被告人占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1）2014年10月29日21时左右，她在国梅商行上班，她丈夫陈某丙喝了一点酒，骑电动车来到水果摊旁，对她说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叫她不离婚。她说陈某丙说话反复无常，不想再过天天相骂打架的日子。（2）老板娘曹某过来劝陈某丙。她叫曹某不要劝他，没有用的。陈某丙就不许她到国梅商行做事，否则就每次来闹。因此，两人激烈地争吵起来。陈某丙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扯到身边，并打了她脸部一下。她便拿出工作中使用的水果刀，朝陈某丙扎过去，一刀扎在陈某丙的右边颈部。不一会，陈某丙支持不住倒在地上。有人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10”电话报警。（3）她骑电动车回到陈营镇洋湾村的租住屋，告诉了女儿陈某乙她与陈某丙吵架，并用刀扎了陈某丙的经过。接到在万年县人民医院办案民警的电话后，她骑电动车与女儿一起到医院投案。（4）因为他们夫妻俩以前就经常打架，他打她打得好凶，身边有什么就拿什么打她，她后来就慢慢的反抗了。
2、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1）2014年10月29日晚上9时30分，占某在国梅商行上班，陈某丙在旁边和占某聊天，聊了一会夫妻俩就争吵起来。她就劝陈某丙说要想占某回去就应该好好说，不要一见面就吵。陈某丙跟她说如果占某不回去的话，可能要死几个人。她见劝说无效也不再劝了。（2）过了几分钟，她听到占某和陈某丙又在争吵。又过了一会，她就听到店门口喊出血了，就看见陈某丙的脖子在流血。她叫店里的人报警，拿毛巾给陈某丙按住脖子流血部位。有一个人说报了“120”。（3）占某的丈夫陈某丙来过几次国梅商行，夫妻俩一直闹离婚。
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明（1）2014年10月29日21点20分左右的时候，占某的老公到国梅商行，在占某旁边说话，说的是家事声音比较低，他就没注意他们说什么。（2）大概10点钟左右，陈某丙和占某在相骂，他听见陈某丙说这个事你不搞好，明天不能来上班，你试下看。（3）过了一点时间，曹某叫他出去，说陈某丙的颈脖上出了血。他就从柜台上拿了块毛巾，出来看见陈某丙躺在地上，就用毛巾捂住陈某丙颈脖。（4）他不知道占某和她老公有什么矛盾。陈某丙每次到店里来都会相骂，两个人就会相互拉扯，一般都是陈某丙先动手。占某在店里说她老公懒、赚不到钱。占某这次和她老公生了很长时间的气，占某住在杨湾一直没回家；陈某丙住邹坂，分居了有一个礼拜左右。
4、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1）2014年10月29日晚上9时30分左右，陈某丙骑着一辆电瓶车到了国梅商行，开始与占某小声说话。（2）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就听到占某跟陈某丙在门口相骂。陈某丙说如果占某不回家，就天天到店里来。（3）后来两个人发生了拉扯，接着就听见店门口有人说占某的老公出血了，同时听到占某的老公大声叫了一下“啊”就倒在地上。他拿条毛巾出去，陈某甲用毛巾按住陈某丙颈脖右边止血。（4）曹某打“110”电话报警，到店里结账的小饶打了“120”急救电话。（5）自占某来商行上班，就发现他们夫妻关系一直不好。每次占某老公到店里来，不是相骂就是动手。占某老公喜欢动手，占某就总是骂。占某在杨湾租了房子，有好久没有到家住。
5、证人饶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29日晚上9点多钟，他到国梅商行结账后跟老板聊天，当时看到那个妇女（占某）在做事，她老公跟她在谈话。没谈一会儿，他们就吵起来了，她老公就凶她，叫她回家，别在店里做事了。那个妇女跟她老公吵了一会就去扫地了。大概晚上十点多钟，她老公突然“凶”起来，叫她一定要回家，不能再在这里做事了；还凶店老板叫她不能再让那个妇女在店里做事了。那个妇女走过来，她老公就上前去拉她，两个人就拉扯在一起，拉扯时间非常短。最后他看到那个妇女用手朝她老公身上挥了一下，然后她老公叫了一声“啊”，紧接着转过身，他就看到那个妇女的老公颈部飙血，而那个妇女马上骑车离开了国梅商行。后来店老板叫他拨打“120”急救电话。当时老板还用毛巾按到那个妇女老公的颈部。大概五分钟县医院的急救车就来了。
6、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明（1）2014年10月29日晚上10点多钟，她妈妈占某到杨湾租住的地方，说杀了爸爸陈某丙，现在要出去躲一下，还说如果她爸爸有意外，或者她被公安局抓起来了，叫她自己要照顾好自己。说完了以后就离开了家。过了十分钟后，她妈妈又回来对她说还是去自首，还叫她一起去县医院看一下她爸爸的情况怎么样了，说完就带她一起去了县医院。（2）她父母的感情不好，她爸爸不管她们，她妈妈就埋怨他，两人总是吵架，也打过几次架。上个星期六她爸爸还说过如果不想过，就两个人死一个。这次她听她妈妈说，她爸爸又说了两个人要死一个的话。
7、证人彭某的证言，证明（1）2014年10月29日，他在万年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当班，22点01分的时候，接到一个“120”报警电话，称国梅商行有人被杀到了。他到达现场后，发现一名四十至五十左右的男子躺在国梅商行的门口，身边流了好多血。他就上前查看情况，那名男子的脖子上捂着一条毛巾，拿开毛巾看到脖子上有一个伤口，血一直往外流。他立即包扎，按压伤口，并立即送往医院。（2）他们将那名男子送到医院后，一边抢救病人一边叫民警通知病人家属。过了好一段时间后，病人的老婆在民警的带领下来到医院的急诊抢救室。病人的老婆说，病人伤的比较严重要送到南昌去。病人老婆说，不要送、不要送了，死了算了之类的话。病人老婆先去挂号和取血，之后她老婆就被民警带走了。（3）10月30日的凌晨，病人因伤势严重，伤到静脉、动脉、气管，经抢救无效死亡。
8、被告人占某的辨认笔录和指认现场照片，证明2014年10月30日15时10分至15时50分，在万年县陈营镇上海印象小区居民陈根枝的见证下，万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干警组织被告人占某，对案发现场进行了辨认。占某辨认后，指认万年县陈营镇上海印象小区旁的国梅商行即是案发的现场。
9、万年县公安局万公（刑）勘（2014）K36233100000020141
00038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中心现场平面比例图、现场照片，证明2014年10月29日23时0分至2014年10月30日4时20分，万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技侦人员对万年县陈营镇建德大街国梅商行进行了勘查，并用棉签擦拭提取了中心现场的四处血泊和血迹等。
10、万年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万）公（司）鉴（尸）字（2014）00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尸检照片，证明2014年10月30日9时许，在万年县殡仪馆，万年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詹亮、杨志华对死者陈某丙进行了检验。同年11月3日，作出了陈某丙系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右颈部致右颈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的检验意见。
11、上饶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饶公（物）鉴（法）字（2014）D1599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2014年10月30日，万年县公安局倪勤、胡龙华将本案物证和样本送交上饶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2014年12月14日，法医师张华荣、周旭明对现场的四处斑迹、占某出租屋内提取的灰色帆布鞋（一双）上的斑迹、占某“利捷”电动车后备箱“国梅商行”工作服上的斑迹进行检验后，作出以上斑迹均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支持均为陈某丙所留的鉴定意见。
12、万年县人民医院120接听电话记录，证明万年县人民医院120接听电话时间为2014年10月29日22时3分。
13、万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10月29日22时20分许，万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上坊派出所转警：2014年10月29日21日许，被害人陈某丙到万年县陈营镇国梅商行找其妻子占某，两人因家庭感情问题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占某用水果刀将陈某丙的颈部扎伤。接警后，刑警大队即组织侦查员对该案进行调查。
14、万年县公安局上坊派出所所长余勤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10月29日22时06分，上坊派出所接“110”指挥中心称：国梅商行门口有一对夫妻闹纠纷，请求出警。接到报警后，他与两名干警赶赴现场，伤者刚被抬上“120”急救车；初步了解情况后，即赶到万年县人民医院找到被害人陈某丙，而后联系其亲属。陈某丙的妻子占某说她会去公安局投案自首。大约20分钟后，占某到医院向派出所民警投案。
15、万年县公安局城区派出所出具的占某《前科劣迹证明》，证明占某在辖区内无违法犯罪记录。
16、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占某1972年11月08日出生于江西省万年县，犯罪时已满18周岁，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以上所有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和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占某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关系，在丈夫陈某丙与其发生争吵后对其进行殴打时，持工作用的水果刀扎向陈某丙，导致陈某丙被扎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占某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定性准确，应当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占某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证据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被害人陈某丙不能正确履行家庭义务和承担家庭责任，时常殴打被告人，导致夫妻感情不和，多次到被告人的工作场所无理取闹，且在案发当晚酒后再次到被告人工作场所取闹，进而对被告人进行殴打，对本案发生的起因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占某在陈某丙对其殴打时，为了阻止陈某丙的殴打，持水果刀扎中陈某丙并造成重大伤害，以至陈某丙因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占某在案发后主动向办案民警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害人的亲属和乡邻等主动向人民法院递交了《谅解书》，明确表示对被告人的行为进行谅解，并请求免于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占某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具有明显的过错，对矛盾的激化负有直接的责任；被告人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被告人的罪行是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所引起；被告人系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自愿认罪、悔罪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证据，以及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考虑到被告人占某具有自首的情节，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以及认罪态度好、有明显的悔罪表现，并已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一定过错等；同时考虑到万年县社区矫正领导工作小组办公室经过调查，认为被告人占某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建议对占某适用非监禁刑罚实行社区矫正；被告人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女儿需要抚养和管教，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占某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占某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适用缓刑的意见，与事实、证据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占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林上庆
审判员 许兴江
审判员 周 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