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曦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江韶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高红、黎丽娜，均系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韩星模特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刘婉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贝金，广东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曦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韩星模特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星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星公司表示与天曦公司签订《广告拍摄合同》，并依约提供模特供天曦公司拍摄化妆品广告后，天曦公司仅支付100000元酬金，再未支付尾款100000元，亦未安排后续拍摄工作。对此，韩星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广告拍摄合约》（合同编号：20140516），甲方为天曦公司，乙方为韩星公司。约定：模特编号为KP-1220（女模）；工作内容为化妆品；工作地点为中国-
广州一天、韩国-
首尔两天（拍摄日期待定）；工作日期为2014年5月22日到达广州试装、5月23日工作、5月24日回韩国，酬金总额为200000元；拍摄时间9小时，超出9小时后，按照2500元每小时支付乙方；本广告的合约性质为买断中国大陆（不包括港澳台），乙方模特在拍摄本广告后，在本合约所涉及使用期限以及使用地区内不得参加同类护肤产品的任何商业广告的拍摄，如洗发水、彩妆除外；除人为不可抗力因素以外，任何其他原因的工作取消都要要求违约方支付等同于合约价款的300%的违约金；在合同签订当天内甲方负责付本合约模特酬金100000元作为定金，在广州拍摄结束当天内付给乙方拍摄余额60000元，剩余尾款在韩国拍摄结束当天内支付给乙方拍摄余款40000元。甲方如未按本合约的约定付款期限内支付拍摄费用，经纪公司有权根据每日10%的费用追收违约金；合同拍摄有效期为两个月2014年7月22日止，甲方在有效期内仍无法完成所有拍摄，甲方需按合同支付全额费用；付款方式：现金支付，中国工商银行62×××90、信和广场支行、账户名为刘婉楠。合同附件为《肖像权合约书》，约定模特肖像权及相关权利，模特的肖像使用权限为一年，从2014年5月23日首次开始起算，结束时间为2015年7月22日止，使用区域为中国大陆等内容。证明天曦公司应按约支付合同价款及违约金。
2.电子邮件及双方经办人微信聊天记录。在2014年5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韩星公司业务人员向某小姐发送了上述合同；2014年5月20日上午，江小姐回复微信，要求将合同发送至其“470398650”的邮箱，韩星公司业务人员遂将合同发送到收件人名称为天曦江某的邮箱，之后江小姐将盖好天曦公司印章的上述合同拍照后在微信上发给韩星公司业务人员；同日下午，韩星公司业务人员在微信上向某小姐发送了其公司刘婉楠尾号为1390的工商银行收款账户，之后江小姐发送“您尾号1839的卡于5月20日15：32在广州借记100006.00元【交通银行】”，16时32分，韩星公司业务人员回复江小姐已经收到预付款。证明韩星公司与天曦公司之间就拍摄广告模特人选进行沟通、选定，以及双方签订上述合同，支付酬金100000元。
3.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载明：借方为江韶飞、账号为62×××39、开户银行为交通银行，贷方为刘婉楠、账号为62×××90、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转账原因为汇款（补制回单收账日：2014年5月20日16：30）；证明江韶飞按照微信聊天内容的要求，向刘婉楠支付款项100000元。
4.模特LIM／MEEHYANG（护照号M32816868）5月22日从仁川至广州、5月24日从广州至仁川的往返机票订票信息；韩后护肤品广告拍摄现场花絮、广告视频；韩星公司与林某（护照号M32816868）签订的《广告拍摄合约》及《肖像权合约》，所涉的模特编号、工作内容、时间、地点，肖像权使用权限等约定均同韩星公司与天曦公司间的合同内容一致。证明韩星公司已如约完成了在广州的广告拍摄活动。
对此，天曦公司表示其未与韩星公司签订过《广告拍摄合约》，天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韶飞向韩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婉楠支付100000元，是江韶飞的个人行为，两人之间存在居间行为，双方口头进行了约定，没有签订书面的协议。当时模特前来试镜，但因客户不满意，故没有继续。
韩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天曦公司立即向韩星公司支付合同款10万元；2.天曦公司立即向韩星公司支付5万元违约金。原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天曦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天曦公司称江韶飞向刘婉楠支付100000元，约定由韩星公司提供模特拍摄广告，是其个人行为，与天曦公司无关。然天曦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对此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江韶飞作为天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广告拍摄业务亦与天曦公司的业务相一致，韩星公司有理由相信江韶飞代表天曦公司与其订立相关的广告拍摄合同，江韶飞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韩星公司提交往来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韩星公司与天曦公司之间就提供模特拍摄广告事宜形成合意，2014年5月20日江韶飞向刘婉楠转款100000元，更是与双方微信的聊天记录内容相吻合，进一步说明江韶飞知悉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关《广告拍摄合约》的内容，亦是对该合同的一种确认。据此，原审法院采信韩星公司的主张，依法确认案涉《广告拍摄合约》是由韩星公司与天曦公司订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韩星公司提交了广告拍摄的现场花絮、广告视频等证件材料，证明其已如约履行了在广州的广告拍摄工作，天曦公司亦确认模特已前来实镜，但因客户不满意，故没有继续。根据《广告拍摄合约》的约定，合同拍摄有效期为两个月2014年7月22日止，天曦公司在有效期内仍无法完成所有拍摄，天曦公司需按合同支付全额费用。天曦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广告拍摄无法继续进行的过错在于韩星公司的情况下，理应按约向韩星公司支付全部的酬金200000元。因此，韩星公司主张天曦公司支付剩余酬金100000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天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酬金，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除人为不可抗力因素以外，任何其他原因的工作取消都要要求违约方支付等同于合约价款的300%的违约金。然该违约金约定的标准过高，结合韩星公司要求支付50000元违约金的主张，原审法院酌定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金额以50000元为限。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判决：一、天曦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星公司合同款100000元；二、天曦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星公司违约金（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金额以50000元为限）。如果天曦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天曦公司负担。
判后，天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江韶飞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中韩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天曦公司法定代表人江韶飞与其签订了合同，其所提供的《广告拍摄合约》仅为其单方制作，江韶飞未有签名确认；其次，韩星公司出示证据中微信内容虽有天曦公司盖章合同的照片，这些微信资料的真实性无法查实。原审法院认为“江韶飞作为天曦公司法定代表人，案涉广告拍摄业务亦与天曦公司的业务相一致，韩星公司有理由相信江韶飞代表天曦公司与其订立相关的广告拍摄合同，江韶飞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二）韩星公司所提交电子证据三性无法确认，原审法院依法应不予采纳，更不能依据这些电子证据确认双方订立了《广告拍摄合约》以及《广告拍摄合约》的内容。韩星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等电子证据来源不明，沟通对象不清，根本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而本案中的关键证据《广告拍摄合同》也只是在上述三性无法确认的电子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以照片形式出现过，且照片模糊不清，根本无法确认天曦公司与韩星公司订立了《广告拍摄合同》以及《广告拍摄合同》的内容。原审判决以这些无法查实的证据认定《广告拍摄合同》的内容，进而认定天曦公司违约，最终错误认定了本案的主要事实。（三）即使如韩星公司诉称，韩星公司并未提供合同约定的服务，亦未受到任何实际损失，原审判决天曦公司支付全额款项及违约金依据不足。本案即使按照韩星公司的主张，天曦公司支付了1O万元费用（定金），模特仅在国内拍摄一天时间，未安排在韩国拍摄。如果是天曦公司违约，相应的法律后果应是没收天曦公司支付的定金1O万元，韩星公司无权另行要求支付15万元款项（违约金）。模特拍摄一天已收费1O万元，韩星公司事实上并未提供合同约定的完整的服务，亦未举证证明其有任何的实际损失，原审判决支持韩星公司主张的全额合同价款及违约金的请求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四）韩星公司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证据，原审法院半年后寄送天曦公司，尚未收到质证意见即作出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也显失公平。本案原审于2014年12月2日开庭，天曦公司于2015年9月11日才收到原审法院寄来的韩星公司于2015年3月19日提交的补充证据，这已远远超过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原审法院依法应不予采信。同时，天曦公司按法院要求于2015年9月14日寄出《补充证据质证意见》，同年9月17日收到法院领判决书通知，当时经确认上述质证意见尚未收到。上述所谓的“书面质证”及未收到质证意见即下判，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亦显失公正。综上，天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韩星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韩星公司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韩星公司为证实其与天曦公司订立了涉案《广告拍摄合约》且双方已部分履行了合同，提交了显示为双方公司员工往来的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经审查，上述邮件、微信反映了涉案《广告拍摄合约》的订立过程、及就相关付款事宜进行磋商的过程，且其中所涉款项与天曦公司法定代表人江韶飞于2014年5月20日向韩星公司员工刘婉楠转付的10万元相吻合。再结合韩星公司提交的广告拍摄的现场花絮、广告视频、韩星公司与广告模特签订的拍摄合约、肖像权合约及该模特从韩国往返广州的订票信息等证据材料，本院认为，韩星公司的举证已形成合理可信的证据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于韩星公司主张的其与天曦公司订立了涉案《广告拍摄合约》且双方已部分履行了合同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天曦公司质疑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能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其辩称江韶飞的付款行为系个人行为，亦与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涉案《广告拍摄合约》应代表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审查其内容无违反强行法规定，应为有效。现天曦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内完成所有拍摄，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广告拍摄无法继续进行应归责于韩星公司，其理当依约向韩星公司支付全部的酬金200000元。现韩星公司主张天曦公司支付尚余酬金100000元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除人为不可抗力因素外，任何其他原因的工作取消违约方应支付等同于合约价款300%的违约金。本院认为，按该约定计得违约金总额明显高于韩星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适当调整，判令天曦公司以100000元为本金，每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韩星公司计付从2013年7月23日起至清偿上述款项之日止的违约金，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审查上诉人天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天曦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振华
郑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