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73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开华，男，194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淮海中路622弄7号547，555-559室。
法定代表人：缪宏才，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河，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梁开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社科院出版社）出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7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开华、被上诉人社科院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开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出版合同》当时被上诉人一方系由其工作人员庄晓明经办，合同签订后，庄晓明曾邀上诉人帮助其审阅其他书稿，且声明涉案书稿可以迟些交付，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予认定，且支持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交稿不及时的意见，有失公允。2.上诉人交付涉案书籍《自编、改编高中数学问题100例》（以下简称《100例》）书稿后，被上诉人迟迟不予审核，经再三询问后，被上诉人以人手不够为由表示要隔一年以后进行审核。上诉人为了尽快推进此事，才提出送交外审，并征得了被上诉人同意，外审意见也是基本肯定甚至赞赏的，并非如被上诉人理解的不符合出版要求。3.涉案书稿系上诉人针对师生所关注的问题撰写，且数学问题之阅读学习不像看节目看小说，需要花时间琢磨理解，阅读起来吃力也属正常。被上诉人审稿匆忙，存在主观臆断，对涉案书稿审核意见存在错误。4.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明确表示在对方同意涉案合同继续履行前，不会对涉案书稿进行整饬，不代表上诉人不愿意修改书稿。综上，一审法院判定涉案书稿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出版要求，认为上诉人不愿意修改书稿，支持被上诉人可以终止涉案合同，依据不足，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社科院出版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具体理由为：1.涉案书籍系用于高中生的教辅材料，具有很强的时效性，上诉人晚于《出版合同》约定的时间交稿，已经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事后被上诉人采取了补救措施，但上诉人提交的书稿仍不符合合同要求。2.涉案书籍不能出版，并不是因为上诉人提交的书稿质量不高，而是不符合双方《出版合同》约定的需用于高中生教辅材料的要求。3.在上诉人推荐的外审专家以及被上诉人责任编辑审阅涉案书稿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予以修改，但是上诉人仍没有进行修改，故被上诉人根据《出版合同》的约定终止了合同。
梁开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社科院出版社在2017年9月30日前出版《100例》，出版数量为4,000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梁开华与社科院出版社于2016年2月19日签订《出版合同》，约定：著作名称为《100例》，著作权人为梁开华，出版者为社科院出版社；梁开华的原稿应当符合学术性或思想性科学、准确，具有独创性或本著作的特色，结构合理，体例统一，层次分明，逻辑严密，表达精炼，文句通顺等要求（合同第四条）；梁开华应当于2016年6月30日之前，将原稿交付社科院出版社。社科院出版社在编辑审读中，如发现原稿未达到第四条的要求，梁开华应配合社科院出版社对原稿作修改，如梁开华不愿修改或者经反复修改仍然无法达到第四条要求的，社科院出版社将终止合同；著作在定稿之日起6个月内出版本著作。合同未约定审稿期限和出版数量。
2016年9月27日，梁开华交付初稿。2017年2月9日，社科院出版社工作人员庄晓明在给梁开华的电子邮件中称：“梁老师，您好，在整理稿件过程中，您的两本书，本质上都是一本书，都是把您以前在一些数学杂志上发表过的题目，进行整理，对网友提出的一些问题进行解答。这样的书，并不符合我们最初的约稿初衷。说实话，这些内容与当前高考没有紧密结合，而且难度高，比较艰深，一般学生不会购买使用，这就与我们当初组稿的初衷相去甚远。希望您有空来一趟，我们商量一下如何解决。”（该电子邮件中涉及的两本书为本案所涉的《100例》和另案所涉的《高中数学思维拓展—解题策略与方法研究》）次日，梁开华至社科院出版社协商后同意回去修改初稿。嗣后社科院出版社告知梁开华出版社编审人员紧张，梁开华提出其可以提供外审（委托非出版社的相关专家进行审阅）人选，社科院出版社予以同意。2017年2月16日，社科院出版社将梁开华修改后的书稿邮寄给案外人杨世明（梁开华提供的外审专家）进行外审。
2017年3月3日，杨世明回函称：“开华老弟，花了大约一周多的时间，拜读大作《自编、改编高中数学问题100例》，感触颇深。首先，读是书，是一种别样的感受，感到心情愉快，是一种享受，它与其它数学书的枯燥、乏味不同……其次，是它的文化氛围……把解题过程，变为感受文化熏陶的过程，真是高人一筹；其三，是它的哲学味儿（不过，我从行文中闻到一点相对主义味儿，认为一切都是相对的，这很不好！）。仅此三点，我认为此书值得一读（不过，高中生读来可能吃力）。另外，也就几点小小建议，未必合适，谨供参考。一是口吻，处处‘著者如何如何’，太显山露水……二是谦逊，凡引述自己的著作，不加高评价，听凭‘世人评’。三对他人著述，引用的，评价不必太苛刻，要以宽容的态度。以上诸点，不当之处，还请老弟海涵。”同日，杨世明回函给庄晓明称：“庄晓明先生，您好！现把梁开华老师的书稿寄还。梁的书稿，排版精良，很少错漏，我只进行个别文字上的改动，不妥之处，还请改回。”
2017年3月13日，社科院出版社向梁开华出具《100例》意见书，载明：“1.对于数学教辅而言，语言应精炼，解题过程应详细而又干脆，本书语言过于拖沓，过于口语化，全篇以作者的主观口吻叙述太多……2.……就编排顺序而言，比较杂乱……3.出现超纲内容且不给背景，对于高中生来说，无法解题……4.本书所选题目并不适合高中生应试用，偏理论，故可能无法以教辅书的形式出版，建议作者以专著形式出版，但专著可能市场面太小，所以建议作者补贴出版。”
一审审理中，梁开华提供了国家教育委员会考试管理中心出具的《荣誉证书》以及多年来梁开华在各专业杂志期刊上发表的专业文章若干，社科院出版社认为前述荣誉以及著作，这只能说明历史问题，无法证明涉案书稿符合出版合同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了合同终止情形的，该情形发生时，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梁开华与社科院出版社签订的《出版合同》约定，社科院出版社在编辑审读中，如发现原稿未达到第四条的要求，梁开华应配合社科院出版社对原稿作修改，如梁开华不愿修改或者经反复修改仍然无法达到第四条要求的，社科院出版社将终止合同。社科院出版社于2017年3月13日出具的意见书，明确表明其已终止与梁开华签订的《出版合同》。梁开华认为社科院出版社编辑观点落后，其编审意见错误，所以应当予以出版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并不在于系争著作是否为一篇优秀的著述上，而在于《100例》是否符合合同关于高中数学教辅书籍之要求。诚如外审专家所言，该著作是一本非常生动具有文化和哲学味儿的书籍，其学术理论性和可读性可见一斑，但是外审和社科院出版社编审均表达了该著作不适合高中生阅读之意见，况且外审系梁开华聘请，意见相对客观公允。由此可见，梁开华虽经修改，但是仍然未达到合同要求，梁开华关于社科院出版社编审意见错误之主张亦说明其并不愿意修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社科院出版社依约终止合同并无不妥。梁开华要求社科院出版社继续履行合同、出版《100例》书籍的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规定，判决：梁开华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梁开华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可以终止涉案合同，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合同终止的情形，该情形出现时，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本案中，首先，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在编辑审读上诉人提交的原稿中，如发现原稿未达到合同第四条的要求，上诉人应配合对原稿进行修改。如上诉人不愿修改或者经反复修改仍然无法达到合同第四条要求的，被上诉人将终止合同。由此可见，涉案合同约定了被上诉人可以终止合同的情形。其次，涉案书籍的用途系作为高中生的教辅书籍，上诉人对此也明确知晓，但无论是上诉人推荐的外审专家，还是被上诉人的责任编辑，在对上诉人经修改于2017年2月提交的书稿审阅后提出的审核意见中，均表达了不适合高中生阅读的意见，故并非如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存在主观臆断，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书稿的审核意见存在错误。再次，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被上诉人2017年3月13日向上诉人出具《100例》意见书之前，已根据相关编审意见再次进行了修改，并将修改后的书稿提交给了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按照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可以终止合同的情形，终止履行涉案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庄晓明曾邀上诉人帮助其审阅其他书稿，且声明涉案书稿可以迟些交付，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予认定，有失公允的上诉意见。因涉案合同约定的终止情形并不涉及上诉人交稿是否及时，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梁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盈喆
审 判 员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丽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