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1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鉴海北路346号。
负责人：谢泽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市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经济开发区漓江路。
法定代表人：李亚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庆峰，男，汉族，1972年10月10日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代理人：李剑峰，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勇杰，男，汉族，1984年6月16日生，住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漯河市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李庆峰、张勇杰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于2015年9月11日向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召民初字第1556号民事判决，本院2016年5月12日作出（2016）豫11民终895号民事裁定，发回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重审，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豫1104民初1821号民事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超、被上诉人漯河市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彦伟、李庆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剑峰、张勇杰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3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与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2014年度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为使甲方具有保险利益的货物在国内运输过程中，因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能及时得到经济补偿，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对甲方国内运输货物采用预约方式予以承保，同时双方订立以下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保险标的甲方以公路、铁路、联运方式从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的各生产基地及各中心仓发运到全国各地的所有成品洗衣机及配件等。四、协议期限自2013年10月01日零时起至2014年06月30日二十四时止。十一、权益转让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必要的文件及告知所了解的相关情况。被�险人已经从有关责任方取得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已从有关责任方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事故发生后，在保险人为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该行为无效；由于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要求返还相应的保险金。本约定所指第三者和有关责任方不包括与被保险人签订货物运输协议的承运商（承运商清单详见附表），其余主体均属于追偿范围。”2014年1月17日，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为广东美的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自合肥发运至平顶山市的一批洗衣机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公司投保国内水�、陆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金额为25000000元。2014年3月，广东美的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委托安徽春天物流有限公司与张勇杰签订货物运输协议，约定由豫Ｌ×××××/豫L72**挂号货车（该车登记在漯河市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承运该批洗衣机，货物运输协议上写明的承运方是漯河市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约人为张勇杰，但未加盖漯河市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2014年3月28日4时，张小峰驾驶豫Ｌ×××××/豫L72**挂号货车行驶至蚌合高速下行线78公里附近时，车辆发生自燃，火灾造成豫Ｌ×××××/豫L72**挂号货车及车上货物损毁。该次火灾事故经长丰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车辆实施过程中刹车抱死，摩擦发热引燃可燃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随即委托了保险公估人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损失进行了公估。�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根据公估人的报告结论，已向被保险人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赔偿人民币474876.5元保险赔款，并向保险公估人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了公估费15429元。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出具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向漯河市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及张小峰的索赔权转让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
另查明，2014年8月25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省监管局下发了《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改建为分公司的批复》。该批复同意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改建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对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理解，即何为“第三者”？该条款�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发生事故的车辆是运输保险标的的车辆，该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车辆自燃造成的保险标的的灭失、损害，因此发生事故的车辆所有权人是该运输协议的承运方，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第三者”的范围。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和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2014年度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第十一条也明文约定“本约定所指的第三者和有关责任方不包括与被保险人签订货物运输协议的承运商（承运商清单详见附表），其余主体均属于追偿范围。”发生自燃事故的豫Ｌ×××××(豫L72**挂)虽未在清单之内，但是该车确系承运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七条规定“多式联运经营人负责履行或者组织履行多式联运合同，对全程运输享有承运人的权利，承担承运人的义务。”因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三被上诉人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第三者”，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涉案保险单记载的被保险人系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小天鹅”），上诉人与无锡小天鹅签订的《2014年度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第十条特别约定“本协议被保险人包括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及其承运商（承运商清单详见附表）”，而三被上诉人并不在承运商清单之列，依约不属于涉案被保险人范畴。《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规定的“第三者”是相对于保险合同双方而言的，指的是除保险人、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者。三被上诉人虽然是涉案货物运输的承运方，但并非被保险人，因此，三被上诉人属于该条规定的第三者,因此上诉人依法可以向三被上诉人进行保险代位求偿。二、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系承运方为由认定其享有免责权利，进而引用《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七条的规定，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1、三被上诉人不在免责承运商清单中，�诉人未承诺放弃向三被上诉人进行保险代位求偿的权利。上诉人与被保险人无锡小天鹅在《2014年度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第十一条中关于“本约定所指的第三者和有关责任方不包括与被保险人签订货物运输协议的承运商（承运商清单详见附表），其余主体均属于追偿范围。”的约定，只明确上诉人不向该特定22家承运商进行代位追偿。上诉人向无锡小天鹅承诺放弃行使代位求偿权是有特定对象的（本案涉及的免责承运商为安徽春天物流有限公司）。但这并不代表上诉人同时放弃对三被上诉人以及其他不在约定承运商清单之列的主体行使保险代位求偿的权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保险人法定的权利。结合本案保险合同的约定，约定承运商清单之外的主体均属于上诉人进行保险追偿的范围。2、三被上诉人作为承运方，在其承运过�导致货物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相关的证据，被上诉人一是涉案运输的承运方、运输车辆的登记所有人（××），被上诉人二是涉案运输的承运方、运输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被上诉人三是涉案运输协议的签约承运人。三被上诉人均是涉案运输的承运方，但原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七条关于“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规定，从而认为三被上诉人不需承担赔偿责任，是对法律的错误引用。《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任。损失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保险人无锡小天鹅经安徽春天物流有限公司委托豫Ｌ×××××（豫L72**挂）号车承运有关货物时，对该车登记所有人（被上诉人一）存在运输合同方面的信赖利益，根据其法定登记权利状态足以信赖被上诉人一即为承运车辆所有权人及货物承运人。《火灾事故认定书》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本次事故的起火原因为车辆行驶过程中刹车抱死，摩擦发热引燃可燃物，涉案运输的实际驾驶员张小峰承担次事故全部责任。因此，三被上诉人作为涉案运输的承运方，负有将货物安全运输至目的地的义务，需对于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丢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现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火灾事故致货损，相关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中明确了起火原因及承运方需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且不存在法定免责事由，故三被上诉人应当对事故造成的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三被上诉人不享有保险代位求偿权、三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错误适用。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漯河市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二审辩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认定事实正确。1、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涉案的运输车辆答辩人已经转卖并实际交付，也不是本案运输合同的相对人，因此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本案中的实际承运人张勇杰，并不是第三人，而是承运人，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第三百一十八条多式联运经营人可以参加多式联运的各区段承运人就多式联运合同的各区段运输约定相互之间的责任，但该约定不影响多式联运经营人对全程运输承担的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损失应当是由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承担责任，实际承运人承担的只是连带责任，但由于被答辩人对其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免责，因此实际承运人也就不能常丹相应的连带责任。3、退一步讲，本案中，实际承运人向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缴纳了与货物等价的保险费，若出现损失，也应当由保险公司来支付，若未购买，那么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也是应当承担责任的，若追偿，最终的责任人依然是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因被答辩人约定对其免责，其追偿权依然无从谈起。二、被答辩人主张追偿权依据的还是因运输合同产生的合同责任，当然使用合同法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李庆峰二审辩称：1、上诉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不属于原审判决的内容，这个理由不存在。2、被上诉人宏达公司、李庆峰与张勇杰通安徽春天物流公司同属于一个承运人的范畴，实际承运人是根据春天物流公司的指派承担的该次运输任务，因此上诉人放弃对春天物流的追偿意味着放弃对被上诉人的追偿。3、代位求偿权的实质是代位转让，保险人将自己有权行使的求偿权在得到保险人的赔偿后将请求权转让给保险人代位行使，本案被保险人应该追偿的主体是春天物流公司而不是被上诉人。
张勇杰二审答辩称：同李庆峰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经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保险法60条第一款第三者如何进行理解。
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案发生事故的车辆，是运输保险标的车辆。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车辆自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承担和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2014年度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第十一条明确约定：“本约定所指的第三者和有关责任方不包括与被保险人签订货物运输协议的承运商（承运商清单详见附表），其余主体均属于追偿范围。”发生自燃事故的豫Ｌ×××××(豫L72**挂)虽未在清单之内，依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发生事故的车辆所有权人是该运输协议的承运方，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第三者”的范围，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笑云
审判员 李 刚
审判员 刘继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瑞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