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馨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烁钧。
委托代理人：郑肯真、李成富，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阿平。
上诉人张馨予、赵烁钧与上诉人徐阿平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三初字第1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23日，张馨予（乙方）与徐阿平（甲方）签订《物业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广州市荔湾区西增路63号原创元素创意园A1号楼第一层G号（涉案物业）出租给乙方使用，物业建筑面积265平方米；租赁期限从2011年7月30日至2016年7月29日，其中2011年7月30日至2012年7月29日的月租金为20000元、2012年7月30日至2013年7月29日的月租金为22000元；2011年7月30日至2011年9月29日为免租装修期；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应向甲方交付租赁保证金40000元；租赁期满或本合同被解除时，乙方有权搬走该物业内属于乙方的可移动之物品，甲方对乙方用于物业装修的投资不予补偿，甲方无须对乙方在该物业内的装修有偿受让。庭审中，张馨予、赵烁钧确认涉案物业实际由其二人承租。
上述租赁合同签订后，张馨予、赵烁钧向徐阿平支付了租赁保证金及至2012年8月28日的租金，从2012年8月29日起没有继续向徐阿平支付租金。
2012年9月11日，张馨予、赵烁钧与徐阿平在西村街人民调解委员会及广州市奥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协调下签订了《租赁纠纷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表明由于徐阿平方信息不对称，造成张馨予、赵烁钧二次投资的经济损失，故徐阿平自愿赔偿张馨予、赵烁钧第一次投入的经济损失559850元，该款项从签订协议之日起三十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张馨予、赵烁钧收到款项后，保证不再追究徐阿平其他责任；徐阿平按政府要求主动协助张馨予、赵烁钧办理相关合法经营手续。
2013年3月25日，张馨予向徐阿平出具《承诺书》，表明：张馨予承租涉案物业后因经营不善，拖欠徐阿平2012年8月29日至2013年3月29日的租金169400元及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的水电费12523元，合计181923元；现张馨予无法再经营下去，恳请徐阿平再资助50000元以解燃眉之急；张馨予承租的档口自愿无条件让徐阿平收回，并且不再搬走店内的冰箱、厨具、桌椅，自此以后，张馨予与徐阿平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张馨予已于当月将涉案物业交还给徐阿平。徐阿平在2013年3月25日之后共向张馨予支付了款项68000元。
张馨予、赵烁钧于2014年8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租赁纠纷调解协议书约定徐阿平赔偿张馨予、赵烁钧559850元，支付时间为签定协议之日起30天内，但是徐阿平只支付106000元。经多次敦促，徐阿平仍然不支付赔偿款项。因此，原告起诉要求：1.徐阿平支付赔偿款453850元给原告，并自2012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徐阿平承担。
徐阿平原审辩称：不同意张馨予、赵烁钧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张馨予、赵烁钧起诉依据的是双方签订了调解协议，而该调解协议实际上是基于双方之前签订的租赁合同，因此，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案件。2.调解协议是双方履行租赁合同中出现纠纷后所签订的。签订后，张馨予、赵烁钧就没有再向徐阿平支付租金。2013年3月，张馨予、赵烁钧提出不再租赁徐阿平的物业，要求提前解除租赁合同。针对调解协议以及解除租赁合同事宜双方进行协商，最终达成了协议是徐阿平减免张馨予、赵烁钧18万元多的租金，再另支付给张馨予、赵烁钧5万元，然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就终止了。双方达成协议后，张馨予还签订了一份承诺书，徐阿平也支付了承诺的金额。综上所述，张馨予、赵烁钧与徐阿平之间就租赁涉案场地的债权债务已终结，徐阿平没有拖欠张馨予、赵烁钧款项，不同意张馨予、赵烁钧诉讼请求。
关于张馨予、赵烁钧与徐阿平之间收支款项的情况，徐阿平主张截止目前已向张馨予支付了款项188000元，其中包括2012年9月9日由徐阿平弟弟徐某向张馨予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30000元。张馨予确认收到徐阿平转账款项158000元，但主张其中有2000元是由双方之前口头约定用于抵偿因涉案物业漏水导致的物品损失，徐阿平对此不予确认。另外，张馨予对徐阿平所述2012年9月9日的转账情况不予确认，并提供上述农业银行对账单予以证实。该对账单上没有显示徐阿平所述的转账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张馨予、赵烁钧与徐阿平之间无论是基于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责任还是合同解除责任均是因双方在履行物业租赁合同过程中产生纠纷而导致，故本案应为租赁合同纠纷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合同解除时双方对租赁纠纷包括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责任及合同解除责任清偿问题是否已协商一致解决，双方的意思表示是否清楚，约定是否明确；二、徐阿平是否仍应向张馨予、赵烁钧支付赔偿款和赔偿款的数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虽然徐阿平依据张馨予、赵烁钧在2013年3月25日出具的《承诺书》主张双方在合同解除时已针对涉案物业租赁纠纷包括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责任及合同解除责任清偿问题协商一致解决，双方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但是从该《承诺书》内容上看，并没有明确表明张馨予、赵烁钧免除徐阿平调解协议中确定的所有赔偿责任，且在该《承诺书》签署之后，徐阿平向张馨予、赵烁钧支付的款项也确实超出《承诺书》确定的数额，因此，徐阿平上述主张缺乏充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张馨予、赵烁钧主张该《承诺书》只是针对合同解除责任进行约定，不涉及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承诺书》表明的是因张馨予、赵烁钧经营不善、拖欠租金而请求提前解除合同，张馨予、赵烁钧本应对此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包括不得请求退还押金及装修赔偿。但是，按照张馨予、赵烁钧对《承诺书》的理解，徐阿平一方面要继续向张馨予、赵烁钧全额支付调解协议确定的尚欠的赔偿款，另一方面在张馨予、赵烁钧违约的情况下不仅要免除原告拖欠的租金及水电费181923元，还要另资助50000元以结清合同解除责任，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对张馨予、赵烁钧认为该《承诺书》完全不涉及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责任的观点，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馨予、赵烁钧与徐阿平在合同解除时并没有对涉案物业租赁纠纷包括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责任及合同解除责任清偿问题协商一致解决，双方对责任清偿的约定也是不明确的。
对于争议焦点二。鉴于张馨予、赵烁钧与徐阿平双方对上述责任清偿问题约定不明确，双方又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因此，该两方面责任的清偿应结合双方收支款项及张馨予、赵烁钧违约提前解除合同的情况及综合衡量，依据公平合理的原则予以确定。从双方收支款项的情况来看，调解协议确定徐阿平应向张馨予、赵烁钧支付的赔偿款是559850元，截止目前，徐阿平已付款项为158000元（徐阿平主张通过其弟弟向张馨予、赵烁钧转账支付30000元，张馨予、赵烁钧主张在已付赔偿款中扣除2000元均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馨予、赵烁钧用于抵扣赔偿款的欠租及水电费为181923元，由此可确定徐阿平尚欠张馨予、赵烁钧赔偿款为219927元。虽然由于张馨予、赵烁钧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提前解除，应向徐阿平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徐阿平主张以尚欠款项抵偿张馨予、赵烁钧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有违公平合理原则，本院酌情认定徐阿平仍应向张馨予、赵烁钧支付赔偿款100000元，之后双方之间关于涉案物业的租赁纠纷包括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责任及合同解除责任互相清偿。张馨予、赵烁钧要求徐阿平支付欠款453850元及利息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徐阿平向张馨予、赵烁钧支付赔偿款100000元；二、驳回张馨予、赵烁钧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张馨予、赵烁钧与徐阿平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馨予、赵烁钧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违背不告不理的诉讼基本原则，作出错误的判决。徐阿平并没有提起反诉，也没有提出要求张馨予、赵烁钧承担合同解除违约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主动审查了合同解除责任清偿的问题，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违背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侵犯张馨予、赵烁钧的抗辩权利。二、原审法院以张馨予、赵烁钧拖欠租金、水电费及提前解除合同违约来抵扣徐阿平应赔偿给张馨予、赵烁钧赔偿款理据不足，没有查明事实，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案件中处理。在一审中并没有查清张馨予、赵烁钧为什么会拖欠租金、水电费，及提前解除合同是否违约等事实，直接认定张馨予、赵烁钧违约，理据不足。本案事实上是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张馨予、赵烁钧诉徐阿平的财产损害赔偿案件，该案件虽然是因双方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引起的，但在双方达成了赔偿的调解协议后，就应按调解协议的内容履行，如果一方没有按照调解协议内容履行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此时承担的违约责任依据是调解协议的内容，与租赁合同无关，因此本案的案由应是财产损害赔偿，而非租赁合同纠纷。另一法律关系是，徐阿平认为张馨予、赵烁钧拖欠租金、水电费，以及提前解除合同违约的租赁合同纠纷，该纠纷应由徐阿平另行提起诉讼解决，不应在小案中一并处理。三、原审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酌情认定徐阿平赔偿张馨予、赵烁钧的方法错误。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张馨予、赵烁钧的诉请与所有拖欠租金、水电费及提前解除合同可以一并处理，也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来审查双方的责任，即是根据双方签订调解协议确定徐阿平应支付给张馨予、赵烁钧的金额为401850元及相应的利息，根据租赁合同确定张馨予、赵烁钧的相应的违约责任，再来扣减得出徐阿平应当赔偿给张馨予、赵烁钧的数额。而原审法院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审查，直接酌情认定违反合同约定。综上，张馨予、赵烁钧请求本院：l、改判徐阿平支付赔偿款401850元给张馨予、徐阿平，并自2012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延迟支付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徐阿平承担。
徐阿平答辩并上诉称：原审判决徐阿平向张馨予、赵烁钧支付赔偿款10万元没有事实依琚，理由如下：一、张馨予、赵烁钧以“财产损害”作为起诉的理由已被原审法院否定。徐阿平与张馨予、赵烁钧之间是租赁合同纠纷，张馨予、赵烁钧断章取义以“财产损害”为由作为起诉理由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否定了张馨予、赵烁钧的起诉理由，认定双方是租赁合同纠纷审理本案是正确的。
二、“承诺书”已就双方解除租赁合同达成一致协议。徐阿平与张馨予、赵烁钧因履行《物业租赁合同》发生纠纷，签订了《租赁纠纷调解协议书》。之后张馨予、赵烁钧又出具“承诺书”，双方就解除《物业租赁合同》达成协议。此时，双方必然对《租赁纠纷调解协议书》如何履行一并解决。“承诺书”中“双方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的表述也隐含了一并解决《租赁纠纷调解协议》的意图。原审法院判决以“承诺书中没有明确表明免除徐阿平在调解协议的赔偿款”为由判决徐阿平赔偿张馨予、赵烁钧10万，与情理及事实都不相符。“承诺书”变更了“调解协议”内容，徐阿平已按“承诺书“内容履行相应义务，双方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租赁纠纷调解协议书》之后，并没有完全按约定内容履行，张馨予、赵烁钧也没有按《物业租赁合同》约定向徐阿平支付租金。之后，张馨予出具“承诺书”，双方明确解除《物业租赁合同》并变更了《租赁纠纷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张馨予的“承诺”意味着双方成立了新的合同内容，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徐阿平已按“承诺书”内容另行资助张馨予5万元，并免除了张馨予、赵烁钧所欠租金与水电费用18万余元及张馨予、赵烁钧的提前解除租赁合同的违约责任。在此条件下，张馨予、赵烁钧应遵守“双方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的承诺。综上所述，徐阿平请求本院：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馨予、赵烁钧全部诉讼请求；2、张馨予、赵烁钧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租赁纠纷调解协议是基于履行案涉物业租赁合同过程中产生纠纷而签订的，因该调解协议的履行而产生的纠纷亦属租赁纠纷的一部分。张馨予、赵烁钧上诉称调解协议与租赁合同无关，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013年3月25日，张馨予向徐阿平出具《承诺书》表明因张馨予、赵烁钧经营不善，拖欠徐阿平租金及水电费共计181923元，张馨予、赵烁钧无法再经营下去，恳请徐阿平资助50000元，自愿将租赁物业交回徐阿平，不再搬走物业内的相关设施设备，张馨予、赵烁钧与徐阿平之间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虽然该《承诺书》未载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具体债权债务关系，但结合本案案情及《承诺书》的内容，《承诺书》中所称的债权债务关系应指因案涉租赁物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包括双方当事人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以及履行上述调解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张馨予、赵烁钧因经营不善，提前解除合同，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其在《承诺书》中恳请徐阿平给与其50000元资金帮助，承诺双方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同时，徐阿平上诉称免除张馨予、赵烁钧所欠的租金与水电费及张馨予、赵烁提前解除租赁合同的违约金。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应案涉租赁物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终结，张馨予、赵烁钧上诉称徐阿平应按照调解协议的内容支付款项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采纳。徐阿平上诉称双方之间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合情合理，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张馨予、赵烁钧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徐阿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三初字第17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馨予、赵烁钧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1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08元，均由上诉人张馨予、赵烁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