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四终字第00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学斌。
委托代理人：陈建国，安徽方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华龙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三山街道绿园商贸城A号楼15-16。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光琴，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华瑞。
上诉人尹学斌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华龙建设有限公司（华龙公司）、唐华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的（2015）三民一初字第00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华龙公司承建保定新城二期三标段工程后，于2011年8月3日与唐华瑞签订《三山保定新城（二期）内部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唐华瑞承包三山保定新城4#、5#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水电（不含消防），防火门由发包人指定分包，楼宇对讲；4#楼单价为1360元／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9545.70m2，总价为26582152元，5#楼单价为1360元／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6733.00m2，总价为22759880元。双方还约定：本工程所涉及的一切费用均含在每平方米报价中（含相关检测费用）及税金，本项目实行零经济签证。因不可见因素导致的工程量增加均含在报价中，概不另行增加造价；因业主书面要求的变更其原有项目及变更后项目均执行2000年相关定额，计算增减费用；增加部分发包人计取3%管理费等。2012年9月20日，唐华瑞以保定新城二期三标段4#、5#楼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尹学斌（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将承建的保定新城二期4#楼、5#楼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包清工（包括振动器、搅拌器、翻斗车、泥鳅、锄头、靠尺、扫帚、移动电线等一切小型机械在内），承包范围为：1、包括基槽清理整平排水、浇筑砼砼保养、砌墙、粉刷、散水坡、地坪楼地面；2、基础土方、基础转胎模施工洞修补屋面工程，外墙保温钢管垫层楼面清扫配合项目部放线。工程款结算为按图纸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单价为95元（该单价包括员工劳动保护费、人身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金），付款方式为：每月完成的工程量付70%，主体封顶完成的工程量付80%，工程竣工完成的工程量付90%，剩余工程量10%待验收合格后余款三个月内付清等。协议签订后，尹学斌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4年6月20日，唐华瑞向尹学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说明载明“2012年9月30日，本人代表保定新城二期三标段4#、5#项目部与尹学斌就上述工程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合同签订后，本人就授权唐华明负责管理工地上一切事宜。唐华明就上述工地对现场施工班组工程量的确认及工程款的结算及其他为上述工程所做的一切行为，我均予以认可…”。2014年5月17日，唐华明向尹学斌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唐华明承诺瓦工班尹学斌在2014年9月30日保定二期三标段4#、5#楼工程必须完工，如果该工程在2014年9月30日不能如期完工，唐华明承诺结算时按总建筑每平方米3元计算给瓦工班尹学斌按实结算。延长工期在2015年1月30日前该工程必须完工，如不能完工，唐华明视为尹学斌完工，并且对所有相关工作量进行决算”。后唐华明与尹学斌对4#楼面积、5#楼面积、4#楼增加面积及5#楼增加面积工程量予以结算，其中涉案工程4#楼、5#楼合同原价合计金额为3525915.22元，4#楼、5#楼补偿工程量价款为111344.691元。2014年6月27日，尹学斌与唐华明对瓦工班组合同外零星工作量予以结算，结算后的款项为601829元。庭审中，唐华瑞对上述结算单均予以认可。后尹学斌催讨款项未果，遂诉请判令：华龙公司及唐华瑞支付尹学斌工程款489088.91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2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另查明：尹学斌无劳务承包相关资质，唐华瑞无相关施工资质。涉案工程至尹学斌起诉之日止尚不具备施工条件，现尚未完工。尹学斌自认已收到华龙公司工程款共计3894700元。华龙公司自认在其支付给尹学斌的工程款中有8000元属重复计算，应予以扣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尹学斌是否做了增加的工程量；二、涉案工程结算依据；三、华龙公司共支付给尹学斌劳务分包费的数额、华龙公司与唐华瑞应否支付相应款项及利息。关于焦点一，根据尹学斌与唐华瑞签订的《协议书》，双方约定劳务分包费按图纸面积计算，但唐华瑞对唐华明签字确认的工程增加量及合同原价决算清单、补偿建筑面积单价清单均予以认可。因唐华瑞与尹学斌所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清工，故《协议书》实际应为劳务分包合同，尹学斌无劳务承包资质，该《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唐华瑞对增加工程量的认可视为合同双方对《协议书》内容的变更，故对尹学斌增加工程量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工程款的计算方式为按图纸建筑面积计算，尹学斌虽对华龙公司提交的施工图纸说明中涉案工程面积（其上载明4#楼、5#楼的合同面积分别为19545.7平方米、16733平方米）提出异议，但其向原审法院所提交的结算单载明4#楼与5#楼的合同面积分别为19545.7平方米、16733平方米，该份证据也是原告主张工程款的依据之一，故应确定涉案工程4#楼、5#楼的合同面积分别为19545.7平方米、16733平方米。《协议书》的签订方为尹学斌与唐华瑞，虽合同中约定是按图纸建筑面积结算，但唐华瑞对增加的工程量均予以认可，故唐华瑞与尹学斌之间劳务分包费的结算应以唐华瑞认可的结算单为准。对于尹学斌在第二次开庭时主张涉案工程量应以其所提供的张勇计算出来的工程量计算书为准的意见，因尹学斌提供的该份工程量结算书为复印件，且根据原审法院对张勇所制作的谈话笔录，张勇称对涉案工程量计算的行为只能代表其个人行为，故对尹学斌该主张不予采纳。华龙公司辩称工程量结算应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因华龙公司并非《协议书》的签订方，唐华瑞庭审中又对唐华明签字的结算单予以认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尹学斌与唐华瑞之间的结算应以双方最后达成的一致意见为准，故对华龙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在庭审中，华龙公司辩称其已向尹学斌支付了劳务分包费3897161.5元，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尹学斌自认已收到华龙公司劳务分包费共计3894700元，但其在庭审中提出华龙建设公司有8000元的款项属重复计算，应予以扣减的意见，因华龙建设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应予采信。尹学斌提出此费用有部分是用于支付他人工伤医疗费，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关于华龙公司应否支付尹学斌劳务分包费。华龙公司与唐华瑞明确约定：“因不可见因素导致的工程量增加均含在报价中，概不另行增加造价。因业主书面要求的变更其原有项目及变更后项目均执行2000年相关定额，计算增减费用。增加部分发包人计取3%管理费”。同时，根据尹学斌所提供的结算单，其主张4#楼与5#楼的合同价款分别为1856841.5元、1589635元，扣除华龙公司自认的已事先代扣的8000元，华龙公司已支付给尹学斌3886700元，已超出合同约定价款3446476.5元。因华龙公司对尹学斌所主张的工程增加量的产生没有任何过错，且尹学斌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业主对增加工程量予以书面同意，故华龙公司不应对尹学斌所主张的工程增加量承担民事责任，尹学斌要求华龙公司给付劳务分包费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唐华瑞应否支付尹学斌劳务分包费。虽然尹学斌提出唐华瑞是以华龙公司名义行使职务行为的主张，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唐华瑞对结算单予以认可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故唐华瑞应对其所认可的增加工程量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唐华瑞所认可的结算单，劳务分包费的总额应为4239088.91元，扣除尹学斌已收到的3886700元，唐华瑞应给付尹学斌劳务分包费352388.91元。华龙公司提出涉案工程尚未完工，尹学斌无权起诉的辩解。本案中，虽然合同无效，但尹学斌签订协议后便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其劳务行为已经物化为相应劳务分包费，且也进行了相关结算，虽然涉案工程尚未完工，但尹学斌仍可起诉要求支付相关款项，故对华龙公司该项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尹学斌要求给付利息的诉请。因尹学斌无相关劳务承包资质，也是导致协议书无效的原因之一，尹学斌对于合同无效自身也存在过错，其主张给付利息系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担该项损失，故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唐华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尹学斌劳务分包费352388.91元；二、驳回尹学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18元，由尹学斌负担1322元，由唐华瑞负担2996元。
尹学斌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华龙公司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华龙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建人，将涉案工程内部承包给唐华瑞，后唐华瑞又以华龙公司名义将劳务分包给尹学斌。华龙公司与唐华瑞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不能对抗尹学斌，而原审法院却依据华龙公司与唐华瑞内部承包协议中关于工程增量的内部约定，就径行判决华龙公司对尹学斌诉请的工程增量劳务费不承担民事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唐华瑞以华龙公司名义与尹学斌签订的《协议书》中，也并未约定工程增量需要业主方书面同意，故华龙公司与唐华瑞应当根据尹学斌的实际工程量给付工程款。华龙公司直接向尹学斌支付工程款的行为足以证明华龙公司认可唐华瑞以其名义与尹学斌签订《协议书》，那么华龙公司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及时足额向尹学斌支付工程余款。二、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工程余款具体数额存在错误。华龙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中有三份借条，分别为尹学斌向华龙公司借款42700元、29000元、20000元，出具时间为2014年10月8日，用于支付王万银工伤医药费。原审法院将上述款项计算在工程款中并予以扣除，显然对尹学斌不公平。华龙公司于2013年2月6日向尹学斌汇款17万元，该汇款中包括了支付给架业公司汪家福的5万元，属于尹学斌工程款的金额实际为12万元，尹学斌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由唐华明出具的“款项用处说明”并由汪家福本人签字确认，故上述5万元不应视为华龙公司支付给尹学斌的工程款。尹学斌收到的款项并不一定完全等同于收到的工程款数额。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华龙公司、唐华瑞支付尹学斌489088.91元。
华龙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不认可尹学斌的上诉意见。
唐华瑞在二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华龙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中有三份借条，均系尹学斌于2014年10月8日向华龙公司出具，三份借条分别载明借款42700元、29000元、20000元，借款用途载明为支付王万银工伤医药费，上述借款合计为91700元。尹学斌自认已收到华龙公司款项共计3894700元，其中工程款375万元，原审法院认定尹学斌自认已收到华龙公司工程款38947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上述款项系华龙公司直接向尹学斌支付。华龙公司自认已付尹学斌款项共计3897161.5元，扣除其主张重复计算的8000元，应为3889161.5元。尹学斌原审提交的“关于款向所用处说明”，具条人系唐华明，证明人系汪家福，该说明载明：2013年2月6日瓦工班尹学斌领取的工资款人民币壹拾柒万元中拿人民币伍万元支付架业公司汪家福作为春节领取工资，经唐华明支付。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唐华瑞已支付尹学斌的劳务分包费实际为多少以及华龙公司应否对唐华瑞欠付尹学斌的劳务分包费承担责任。华龙公司原审中自认已付尹学斌款项为3889161.5元，尹学斌自认华龙公司已付其款项为3894700元，因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已付款数额，两者相较，尹学斌自认的数字较高，对华龙公司更为有利，故宜认定华龙公司已付尹学斌款项为3894700元。上述款项中含有尹学斌向华龙公司的三笔用于支付王万银工伤医药费的借款91700元以及唐华明从尹学斌处支取的50000元（用于支付案外人汪家福），合计为141700元，因该141700元并非支付涉案劳务分包费，应予扣除，故唐华瑞已支付尹学斌的劳务分包费数额实际为3894700-141700=3753000元。因上述支付汪家福的50000元系唐华明自尹学斌处支取，华龙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故应认定华龙公司已付尹学斌的劳务分包费为3894700-91700=3803000元。据此，唐华瑞尚欠尹学斌的劳务分包费数额为4239088.91-3753000=486088.91元。华龙公司将涉案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名义违法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唐华瑞，唐华瑞又将其中的劳务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尹学斌，均违反了《建筑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无效合同行为，故华龙公司仍应对其违法转包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与唐华瑞在内部承包协议中的相关约定不能对抗尹学斌。华龙公司虽已付尹学斌劳务分包费3803000元，但对尚欠的436088.91元，其仍应在唐华瑞不能给付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尹学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三民一初字第003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唐华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尹学斌劳务分包费486088.91元；
三、被上诉人芜湖华龙建设有限公司在436088.91元范围内，对唐华瑞不能给付的劳务分包费向尹学斌承担给付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尹学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18元，由被上诉人唐华瑞、芜湖华龙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36元，由被上诉人唐华瑞、芜湖华龙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华
审 判 员 张 勤
代理审判员 丁大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国栋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