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内。
法定代表人王世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为民，男，1951年7月21日生，汉族，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综合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盛小平，男，1956年2月23日生，汉族，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营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习锋，男，1972年5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方兴，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习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民初字第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聚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世君及委托代理人李为民、盛小平，被上诉人李习锋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习锋原审诉称，2010年10月28日，其与聚峰公司签订《脚手架承包合同》，约定聚峰公司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东山汽车4S园内的南京钧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生公司）吉利4S店的脚手架施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其，在承包范围内按照建筑总面积35元／平方米进行结算，超出服务范围另行收费的部分以发包方的签证单为准，付款方式为一层封顶时付5万元，房屋全部封顶时再付5万元，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结束年底内付清。该合同上有聚峰公司项目负责人顾晓峰、顾宪平签字。该工程于2012年1月结束。2013年8月8日，负责此项目的项目经理顾宪平与其进行了结算，出具了结算清单，确认欠其工程款34万元，并表示因迟延付款，自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向其支付8万元的违约金，所有款项在2013年12月付清，但聚峰公司未能支付工程款。现起诉要求聚峰公司支付工程款34万元及违约金8万元，并支付34万元工程款的相应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聚峰公司原审辩称，其公司从未直接或者委托任何人与李习锋签订过合同，也没有签订过所谓的脚手架施工承包合同；李习锋提供的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非法私刻的，且该印章是资料专用章，不能用于签订工程合同；脚手架工程承包单位必须有建筑行业管理部门颁发的专业资质证书，李习锋个人根本无资格签订脚手架承包合同；顾晓峰作为项目经理的权限是有规定的，其无权刻制任何印章，超过其公司授权的均是其个人行为；李习锋提供的结账单上签字的均是顾宪平，但顾宪平不是其公司员工，故顾宪平的行为属其个人行为，与其公司无关；本案所涉工程投标书及顾晓峰报出的结算书，脚手架造价仅为219805.52元，而顾宪平却出具了42万元的脚手架欠条，明显属于恶意串通，虚报工程造价，合伙欺骗其公司；根据顾宪平出具的结账单的描述，除了脚手架的人工费外，还包含租赁合同，而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应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故本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李习锋提供的证据是无效的，其公司与李习锋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顾宪平非其公司员工，其出具的结账单、欠条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请求驳回李习锋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钧生公司将其公司位于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工业集中区内的南京吉利4S店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钢结构发包给聚峰公司，顾晓峰作为聚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名，其亦系聚峰公司在该工程的项目经理。2010年10月28日，顾晓峰以发包方聚峰公司南京分公司一部的名义与承包方李习锋签订《脚手架施工承包合同》1份，约定发包方将钧生公司吉利4S店工程的脚手架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给承包方施工，建筑面积框架约6500平方米；本合同外墙脚手架服务期从第一车材料进场为90天内，如果延期，则自本工程服务期限届满之日起，发包方支付承包方外架费用，按照本工程总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天0.4元计算（注：不包括制模架的延期费用）；在承包范围内按照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5元结算；付款方式：一层封顶付5万元，房屋全部封顶付5万元，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结束年底内付清。该合同加盖有“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壹部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顾晓峰签名，发包方委托代理人处有“顾宪平”签名。李习锋向他人租赁钢管、钢模、扣件等用于工程的脚手架搭设。2011年11月29日，顾宪平出具钧生4S店脚手架结账单，总价为36万元（协商总价），其中按建筑面积计算的脚手架款174580元，厂房延期脚手架款33800元，办公楼延期脚手架款154500元。顾晓峰在该结账单上签名，并注明“钧生4S店脚手架分包款”。2013年8月8日，顾宪平以经办人的名义再次出具结账清单及欠条，载明“江苏聚公司南京分公司第一项目部施工的南京钧生4S店项目租用李习锋脚手架工程（含人工费在内）总结账欠李习锋款计叁拾肆万元正，经双方协商到2013年底补息捌万元正，共欠肆拾贰万元正。以上欠在10月、11、12三个月还清”。2014年4月21日，李习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聚峰公司南京分公司）给付工程款34万元、违约金8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要求聚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要求钧生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李习锋撤回对聚峰公司南京分公司、钧生公司的诉讼请求，只要求聚峰公司承担上述民事责任。
原审另查明，李习锋无脚手架搭设的施工资质，聚峰公司未给付李习锋脚手架工程款。本案所涉工程已交付使用。聚峰公司以顾晓峰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依据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钧生公司给付其工程款。顾晓峰因伪造“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各一枚，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于2014年12月19日被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脚手架施工承包合同》、结账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聚峰公司承接了钧生公司的吉利汽车4S店土建、水电安装等工程，顾晓峰系聚峰公司的项目经理，且顾晓峰亦作为聚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顾晓峰以聚峰公司南京分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工程的脚手架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李习锋、顾晓峰在2011年11月29日顾宪平出具的结账单上签字确认工程价款的行为，应认定顾晓峰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聚峰公司承担。聚峰公司认为顾晓峰非法私刻其公司印章，但其公司提供的刑事判决书并不涉及本案所涉的印章，且聚峰公司依据加盖其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合同另案向钧生公司主张工程款，故原审法院对聚峰公司以顾晓峰私刻其公司印章抗辩的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聚峰公司主张顾晓峰与李习锋恶意串通，虚报工程造价，欺骗其公司的问题。聚峰公司提供的顾晓峰工程结算脚手架费用219805.52元中未表明含有延期费用，顾晓峰2011年11月29日签字确认的结账单中按建筑面积计算的脚手架费用为174580元，延期费用为188300元，按建筑面积计算的脚手架费用低于聚峰公司所陈述的顾晓峰结算书中的数额，聚峰公司对恶意串通，虚报工程造价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聚峰公司的该辩解不予采信。2011年11月29日顾宪平出具的结账单有顾晓峰签字予以确认，故该结账单可以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2013年8月8日顾宪平出具的结账单无顾晓峰的签字，李习锋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顾宪平有权代表聚峰公司进行结账，故原审法院对2013年8月8日结账单不予认定。在原审法院向李习锋释明2013年8月8日结账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后果后，李习锋仍坚持其诉讼请求。李习锋无建筑施工资质，其与聚峰公司之间的合同应属无效，但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故李习锋可以参照合同的约定要求聚峰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李习锋要求聚峰公司给付工程款34万元及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习锋要求聚峰公司按照2013年8月8日结账单给付违约金8万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李习锋与聚峰公司之间形成的是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李习锋于2014年4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故聚峰公司辩称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已超过诉讼一年时效期间的意见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李习锋工程款34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李习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7650元，由李习锋负担1448元，由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202元。
聚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能查清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顾晓峰之间的法律关系，致使原审判决事实未得到查清。顾晓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由顾晓峰负责聚峰公司南京分公司一部施工经营。在案涉的钧生4S店项目中，顾晓峰以上诉人名义承接了该工程，顾晓峰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工程施工中，上诉人给实际施工人的权限中当然不允许将项目再擅自非法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包工头，且顾晓峰和顾宪平均非上诉人的员工，因此，顾晓峰擅自以上诉人南京分公司一部的名义、使用非法私刻印章将脚手架工程再非法分包给被上诉人的行为绝不是一种职务行为，而是实际施工人顾晓峰擅自将工程非法分包的个人行为。被上诉人存在与顾晓峰个人的工程分包关系，与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二、原审未能查清被上诉人与顾晓峰之间工程款的支付情况，直接确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也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原审中多次提出应当追加顾晓峰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才能搞清顾晓峰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发生的脚手架工程范围和造价，但上诉人提出追加顾晓峰为本案共同被告的意见未获原审法院采纳。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结算”单包括了其他不属于钧生公司项目且与该案工程完全无关项目的工程款，表明在本案中存在顾晓峰与被上诉人企图通过虚假结算的方式，将不属于聚峰公司应承担部分，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占有。鉴于顾晓峰和被上诉人案涉脚手架工程擅自非法分包合同无效，且结算中存在恶意串通、虚假结算的情形，其所谓的“结算”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确定被上诉人脚手架工程造价。三、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未在顾晓峰处拿到任何工程款项，而顾晓峰向上诉人提供了其妻子向被上诉人转款4万元的证据，上诉人并将该证据提交原审法院，鉴于本案的脚手架工程应属于被上诉人与顾晓峰个人之间的违法分包的关系，故该款项应在其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习锋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除了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发包方委托代理人处有‘顾宪平’签名”、“2011年11月29日，顾宪平出具钧生4S店脚手架结账单，总价为36万元（协商总价）”、“江苏聚公司南京分公司第一目项部施工的南京钧生4S店项目租用李习锋脚手架工程（含人工费在内）总结账欠李习锋款计叁拾肆万元正，经双方协商到2013年底补息捌万元正，共欠肆拾贰万元正。以上欠在10月、11、12三个月还清”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银行汇款单一份及照片一张，证明顾晓峰的妻子施海霞通过网银向李习锋汇款4万元。二、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顾晓峰私刻公司印章已经被抓捕。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后认为：一、对银行汇款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照片上手写的字不予认可，且上诉人未提供照片原件，无法确认真实性。被上诉人称收到过该款项，但是其与聚峰公司的教堂工程款。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中，钧生公司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工业集中区内的南京吉利4S店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钢结构工程发包给聚峰公司，顾晓峰作为聚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名，其亦系聚峰公司在该工程的项目经理。2010年10月28日，顾晓峰以发包方聚峰公司南京分公司一部的名义与承包方李习锋签订《脚手架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发包方将钧生公司吉利4S店工程的脚手架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承包方施工。虽然上诉人聚峰公司提供了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称顾晓峰犯伪造其公司印章，被上诉人存在与顾晓峰个人的工程分包关系，与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但从上诉人提供的该刑事判决书内容来看，所涉的印章与本案不涉，双方签订的《脚手架施工承包合同》盖有聚峰公司南京分公司一部印章，顾晓峰亦系钧生4S店工程的项目经理，且聚峰公司以顾晓峰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依据向钧生公司另案主张工程款，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顾晓峰个人系工程分包关系并称应追加顾晓峰为本案共同被告的观点不能成立。据此，原审法院认定顾晓峰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聚峰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由于李习峰无脚手架搭设的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脚手架施工承包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鉴于李习峰所施工的脚手架工程已竣工并已交付使用，双方亦进行了结算，因此作为实际施工人李习峰参照合同约定向聚峰公司主张工程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上诉人称顾晓峰与被上诉人李习峰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假结算的情形，顾晓峰与李习峰之间的结算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应通过鉴定确定被上诉人脚手架工程款，但其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从上诉人提供的顾晓峰妻子施海霞于2011年1月29日支付给被上诉人40000元的证据内容来看，在脚手架工程前面文字已被涂改为钧生4S店，因此该证据尚不能证明顾晓峰妻子施海霞支付给被上诉人的40000元款项用于涉案工程，据此，上诉人认为该40000元应在工程款中抵扣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5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代理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