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学明。
委托代理人梁政，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远碧。
委托代理人冉星志，重庆市铜梁区巴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周柯。
上诉人秦学明与被上诉人刘远碧、原审被告周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铜法民初字第02966号民事判决，秦学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4年10月30日进行了询问，秦学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政，刘远碧及其委托代理人冉星志参加了询问，周柯未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远碧在一审中诉称：原铜梁县金峰食品加工厂（下称金峰厂）是2005年刘远碧与刘文化、秦学明三人合伙投资在二坪镇三房村兴办的独资企业。2008年11月由于三合伙人在生产经营中发生纠纷停产，经铜梁县人民法院（2009）铜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了秦学明、刘远碧、刘文化三人合伙关系；原金峰厂所有资产归秦学明、刘远碧所有，由秦学明、刘远碧共同补偿刘文化现金256545.50元。刘远碧与秦学明继续合伙经营金峰厂至2011年5月4日该厂注销。2012年2月15日刘远碧与秦学明将合伙经营的金峰厂厂房及供电供水设施租赁给汪振魁，租期三年，2012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止，年租金15万元。2014年1月16日秦学明向铜梁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其与刘远碧合伙关系，依法处置原金峰厂厂房的现有资产价值5万元和债权债务。经铜梁县人民法院（2014）铜法民初字第003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秦学明与刘远碧合伙关系；二、驳回秦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据此判决证明原金峰厂的资产尚未分割处理，仍属于刘远碧与秦学明两人共同所有。
2014年4月23日秦学明在未解除原租赁合同和未经刘远碧同意的情况下，非法与周柯签订了《转让转租协议书》，将与刘远碧共有的原金峰厂厂房及设施以10万元转让转租给周柯。其转让转租价格严重与厂房及设施的实有价值不相符合（现在一年的租金都是15万元），非常明显属于秦学明、周柯恶意串通侵害刘远碧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刘远碧的合法权利，特诉请法院：1、依法确认秦学明、周柯签订的《转让转租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秦学明、周柯承担。
秦学明在一审中辩称：应当驳回刘远碧的诉讼请求。原金峰厂是秦学明的个人独资企业，刘远碧与秦学明只是合伙关系。秦学明对资产的处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
周柯在一审中辩称：应当驳回刘远碧的诉讼请求。秦学明、周柯签订的合同有效，也实际履行。周柯查看了秦学明出示的个人独资企业资料才签的合同，不能认定无效。转租转让协议将债权债务全部转让给周柯，刘远碧与秦学明均认可财产为5万元，周柯出的10万元，价格不低。秦学明与周柯并不存在恶意串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20日，刘远碧、秦学明与刘文化签订《金峰粮食加工厂入股合约》，合伙经营金峰厂。同日，秦学明代表该厂与铜梁县二坪镇人民政府签订《关于出租二坪镇三房点校及周边土地的协议》约定租赁二坪镇三房点校及周边土地约10亩，其中包括原二坪镇三房点校校舍415平方米，每年租金5000元，租期从2005年8月1日起至2025年7月30日止。2006年3月30日，秦学明以个人名义成立金峰厂，并依法取得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09年8月4日，该院以（2009）铜法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秦学明、刘远碧、刘文化之间的合伙协议，金峰厂所有资产归秦学明、刘远碧所有，秦、刘二人补偿刘文化现金人民币256545.50元。秦学明与刘远碧从2009年12月继续经营金峰厂至2010年3月停产，该厂于2011年4月13日登记注销。2012年2月15日，秦学明、刘远碧将合伙经营的原金峰厂厂房及供电供水设施租赁给汪振魁，租期为三年，从2012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止，年租金15万元。2014年3月20日，该院以（2014）铜法民初字第003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秦学明与刘远碧的合伙关系。但由于双方对合伙期间权利义务没有约定，对合伙资产实物、数量、价值等无法确定，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均拒绝委托评估，故未在该案中对原金峰厂的资产作出处置。
2014年4月23日，秦学明在未解除租赁合同和未经刘远碧的同意下，与周柯签订了《转让转租协议书》，将刘远碧与秦学明共有的原金峰厂房和在铜梁县二坪镇人民政府承租的土地等以10万元价格转让转租给周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法人共有。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按份共有财产的每个共有人有权要求将自己的份额分出或者转让，但在出售时，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的权利。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远碧与秦学明的合伙关系虽已解除，但由于双方对合伙期间权利义务没有约定，对合伙资产实物、数量、价值等无法确定，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均拒绝委托评估，故二人共有的资产未作处理。根据法律规定，处分共有的动产或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秦学明在未告知共有人刘远碧的情况下，将原金峰厂厂房和在铜梁县二坪镇人民政府承租的土地等转让、转租给周柯，侵害了刘远碧的优先购买权。秦学明明知出租该资产所能获得的年租金收益为15万元，却以10万元的价格将厂房以及仍有十余年租期的土地等资产转让、转租，其价格明显偏低，且不合常理。该院认为，秦学明对于侵害刘远碧利益具有主观恶意。周柯辩称其通过查看秦学明出示的个人独资企业的相关资料，就认定秦学明具有转让、转租标的物的资格，即与其签订协议，并在两天后以现金付清合同价款。由此可以看出，对于一个标的为10万元的合同，周柯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首先，对于转让、转租人是否具有资格，对材料的真实性应当进行核实，如果核实，对该企业注销的情况、资产的实际情况都应当有所了解。其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对于厂房及附属设施、土地等大宗商品进行交易前，对于具体情况实地了解，是对标的物进行估价直至商定交易价格、确定是否购买的基本条件。仅凭个人独资企业的书面资料，如何确定交易内容的真实性。如果对具体情况未作核实，如何确定交易价格，如何确定是否支付合理对价；如果实地了解，明知年租金明显高于交易价格，仍签订合同并迅速支付合同价款，其辩称已支付合理对价的理由就不能成立。周柯的行为明显违反常理，应当认定其与秦学明恶意串通侵害刘远碧的利益。综上，秦学明、周柯签订的《转让转租协议书》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当属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秦学明与周柯签订的《转让转租协议书》无效。
秦学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金峰厂系秦学明、刘远碧、刘文化合伙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与事实不符。金峰厂系秦学明一人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有工商注册登记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数次判决确认，刘远碧、刘文化只是与秦学明的金峰厂存在合伙经营关系，不存在合伙开办问题。金峰厂产生的法律责任由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数次判决都是确定由金峰厂秦学明承担，并没有确定金峰厂秦学明、刘远碧、刘文化合伙承担。2、原审判决认定对合伙资产实物、数量、价值无法确认，双方拒绝委托评估等与事实不符。在秦学明诉刘远碧的（2014）铜法民初字第0360号案件中秦学明与刘远碧在庭审中均认同合伙资产实物、数量、价值5万元，故没有必要再进行评估，并不是价值无法确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个人独资企业显然就是独资，不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权利主体，若适用共有法律关系必然导致裁判错误；个人独资企业的资产是独资，至于独资人找不找合伙投资经营人，这只是投资经营上的问题，经营中的投资只能确定投资额是多少，不能当然就确定这个独资企业或独资企业资产也是其他合伙人的，如果发生纠纷也只是合伙中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就认定是共有法律关系；经营合伙解除，为偿还债务、分割投资款等等，个人独资企业所有人只是对其他合伙人的份额、利润等偿付，不能认定这个企业就是合伙人的了，如果是合伙企业形成的共有法律关系才会有可能归任何合伙人。2、秦学明将金峰厂个人独资企业的资产处置给周柯不存在欺诈。个人独资企业所有人出卖个人独资企业资产，购买人没有任何异议，双方在平等自愿意思表示真实原则的情况下产生交易，其他人无权说是欺诈。3、秦学明的个人独资企业的资产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刘远碧认为秦学明不能支付其应得的合伙资金可以采取措施保全，可以优先受偿，所谓的优先购买权不能成立。4、“明知年租金明显高于交易价格仍然签订合同并迅速支付合同价款”成为判决认定协议无效的理由是错误的，租赁合同还有最后九个月左右的时间，谁知明年还能不能出租出去，又谁能确保今后租金高低，交易价格高于低于租金对秦学明与周柯的交易合同成立有什么关系。5、秦学明与周柯达成的合同没有任何法定可以确认无法的事实和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刘远碧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远碧承担。
刘远碧辩称：在另案中秦学明提出合伙资产作价5万元归其所有，分给我2.5万元，我没同意，所以才表示合伙资产作价5万元归我所有，我给秦学明2.5万元。我的这个陈述并不等于认可与秦学明的合伙资产只值5万元。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周柯辩称：周柯是在秦学明出示了金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的营业执照以及金峰厂与二坪镇政府签订的租地协议的情况下，才与秦学明签订的《转让转租协议书》，该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故一审认定无效错误。周柯与秦学明并无恶意串通的行为。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转租转让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原金峰厂资产是否为秦学明与刘远碧的共有财产。2、本案诉争《转租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金峰厂虽名为秦学明个人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但实为刘远碧、秦学明、刘文化合伙筹建的企业。2009年8月4日一审法院以（2009）铜法民初字第178号生效判决认定秦学明、刘远碧、刘文化之间的合伙协议予以解除，由秦学明、刘远碧二人补偿刘文化现金人民币256545.50元，金峰厂所有资产归秦学明、刘远碧所有。嗣后，该厂由秦学明与刘远碧继续经营至2010年3月停产，并于2011年4月13日由秦学明申请注销。金峰厂注销后，秦学明与刘远碧虽经诉讼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但因双方对合伙期间权利义务没有约定，对合伙资产实物、数量、价值等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均拒绝委托评估，导致原金峰厂财产未作处理。2012年2月15日刘远碧、秦学明共同以出租方身份与案外人汪振魁达成《厂房租赁合同》，将原金峰厂厂房及设施出租给汪振魁，表明秦学明、刘远碧对金峰厂注销后的尚余资产属于其二人共有并无争议。据此，秦学明所谓《转让转租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原金峰厂厂房等资产系其个人独资企业资产，与刘远碧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处分共有的动产或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对于秦学明在未告知共有人刘远碧的情况下，将原金峰厂厂房设施以及从铜梁县二坪镇人民政府所承租的土地等转让、转租给周柯的行为，本院认为，首先，侵害了刘远碧的优先购买权；其次，秦学明是在原金峰厂厂房和设施租赁给他人期限未满，且年租金收益为15万元的情况下将该厂房、设施及尚有十余年承租期限的土地仅以10万元价格转让、转租给周柯的，对刘远碧利益构成恶意侵犯。另外，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周柯作为厂房的受让人在与秦学明签订《转让转租协议书》时对受让厂房及设施的状况包括由案外人承租，租赁期限尚未届满以及租金、所转租的土地年限情况理应知情，但周柯明知受让的原金峰厂厂房设施和转租的土地价格明显偏低，不合常理，而未提出任何质疑，同时对金峰厂的存续情况及其厂房的所有权情况也未尽必要的审查义务，即与秦学明进行交易，本院认为，周柯的相关行为并不构成善意。鉴于秦学明与周柯的上述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秦学明与周柯在签订《转让转租协议书》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而认定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秦学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秦学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翎
审判员 颜 菲
审判员 张 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