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再终字第000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建，无业。
委托代理人：蔡松。
委托代理人：赵杰娜，陕西省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中益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北路14号。
法定代表人：王才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宪华，陕西海孚法律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王建因与被申请人陕西中益进出口有限公司（简称中益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289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陕赔民申字第006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建委托代理人蔡松、赵杰娜，被申请人中益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宪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2日，一审原告王建起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称，其于2006年8月入职中益公司，担任会计一职。2011年12月，中益公司强制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王建在职期间，中益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双方劳动关系接触后，中益公司未向其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现请求：1、中益公司向王建支付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280元（每月2480元×11个月）。2、中益公司为王建补缴2006年8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基本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保险费。3、中益公司向王建支付6个月经济赔偿金29760元（2480×6×2）。4、中益公司每月按750元标准支付王建失业保险待遇，至王建重新就业为止。5、中益公司向王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6、中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中益公司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建起诉其单位属诉讼主体错误。王建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请求超过时效。王建的经济赔偿金、失业保险待遇请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应驳回王建的所有请求。
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建称其于2006年8月入职中益公司单位担任会计，但中益公司予以否认。王建于2012年到西安市碑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王建不服该委做出的碑劳仲案字（2012）400号仲裁裁决书，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王建、中益公司双方申请，就王建的工资发放情况，本院到开户行中国银行陕西省分行进行查询，该行向本院出具了查询回执，写明：王建的工资账号10×××73，2011年9月19日存入1244元，2011年9月19日存入1230元，2011年11月14日存入1235元由91×××81中转入，91×××81为其行代发工资内部账号，由单位陕西省土产进出口公司（简称土产公司）转入该行。另查明，土产公司与中益公司系两个不同的独立法人单位。庭审中，王建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1、2006年11月至2011年12月王建工资存折的交易明细单，证明王建、中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王建被辞退前每月工资为2480元。2、王建作为单位会计向税务部门进行增值税申报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申请表、申报纳税方式申请表、报税凭证的复印件，证明王建、中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3、王建2006年9月作为中益公司单位办税人向税务部门报税的税务登记表，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06年9月22日建立。4、仲裁裁决书，证明该案经过仲裁前置。5、王建的会计从业资格证书，上面的单位名称为中益公司，证明其与中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经当庭质证，中益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王建提供的账号10×××01是土产公司的基本账户，9163670018534008是银行跟土产公司签订合同后，为企业职工发放工资的转账专用账户，10×××73是银行给王建的账户，该证据不能证明与中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2、3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4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单位名称由王建自己填写，无法核实。中益公司为证明其辩称理由，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1、土产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王建在2006年9月至2011年12月在土产公司上班，与中益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土产公司的开户许可证、2011年12月16日中国银行进账单一份、土产公司关于银行账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王建在土产公司临时聘用期间，土产公司给其发放工资，王建、中益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土产公司的工资总额使用手册，证明土产公司属于省商务厅主管的国有企业，省中行营业部凭核准工资总额使用计划代发企业职工工资。4、省中行营业部个人代付业务协议书、中益公司开户许可证，证明中益公司自2013年8月才委托省中行办理代付个人业务，与土产公司在2006年至2011年通过银行给王建发工资没有任何关系。5、2011年12月16日中国银行进账单一份，证明土产公司通过中行转支，给包括王建在内的职工代发工资。6、（2012）陕土办字第004号“关于对王建同志旷工的处理决定”文件，证明王建曾被土产公司聘用，因无故旷工，被该公司除名。7、2008年王建制作的土产公司的财务凭证及土产公司会计王燕敏的当庭证言，证明王建是土产公司的职工。8、土产公司副经理李群星的当庭证言，证明王建曾经是土产公司的职工。经当庭质证，王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该情况说明中的“王建”就是本案的王建。对证据2银行开户证明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通过该账户给王建发放工资。对进账和关于银行账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王建与土产公司存在任何关系。对证据4省中行营业部个人代付业务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之前中益公司与中行没有协议；对中益公司开户许可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能证明中益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该“王建”系本案的王建。对证据7、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王建与土产公司的关系。
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中，王建提交其工资存折的交易明细单等证据证明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但被告予以否认。经本院到王建工资发放的开户银行查询，王建的工资发放单位为土产公司，故王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告中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遂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碑民二初字第01067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0元，由王建负担。
宣判后，王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的依据是法院到王建工资发放开户银行的查询记录信息，即王建和土产公司在2011年9月、11月的工资发放情况，认为王建的工资发放单位为土产公司。但是，在原审程序中，王建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是王建和中益公司在2006年8月到2011年12期间的工资发放银行记录信息，而一审法院调取的却是王建和土产公司在2011年两个月的工资发放情况，一审法院调取证据的主体对象错误，调取的证据和本案无关，证据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王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中益公司辩称，1、中益公司与王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从王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土产公司的“情况说明”都证明，王建与土产公司自2006年9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与中益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调取证据证明，给王建发放工资单位为土产公司。法院依据王建提交工资存折的交易明细单的银行账号到开户行中行陕西省分行查询，证明给王建发放工资的账号是土产公司在银行开立的银行代其给职工发放工资的专户，由此证明王建与中益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至于王建上诉一审法院调取证据的主体错误，实属无理缠诉。综上，中益公司认为其与王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建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违反法律规定，故中益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建与中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查明此情况，一审根据王建提供的工资卡账号，专门到王建工资卡开户行中国银行陕西省分行进行查询。从一审在中行陕西省分行查询的结果来看，王建的工资由土产公司发放，而非中益公司发放。故王建以其工资由中益公司发放，进而认定其与中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之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遂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28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0元，由王建承担。
申请再审人王建称，原审仅以两个月工资发放情况推断出其与中益公司无劳动关系，是不正确的归纳。其在单位担任会计一职，原审中提供了中益公司向税务部门多次进行增值税申报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申请表、申报纳税方式申请表、报税凭证的复印件及中益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和营业执照等证据，2011年其报名参加陕西省会计从业资格考试，申请表中工作单位一栏，中益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1、撤销（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28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中益公司辩称，其自2013年8月才与中行陕西省分行签订《个人代付业务协议书》，给王建代发工资的银行账户是土产公司账户，而中益公司的账户从未给王建支付过工资。2011年12月王建因在外兼职会计工作，擅自离职，被土产公司开除。所以假设被诉主体是土产公司，王建主张的经济赔偿金和失业金也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根据《失业保险条例》规定，失业金应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发放给符合失业条件的职工，而不是企业支付职工失业金；因王建擅自离岗，不符合失业条件，责任在王建，所以即使土产公司也无责任。再则王建无证据证明其现在失业。王建主张的2008年2月1日至同年12月的双倍工资27280元已过诉讼时效。中益公司是民营企业，土产公司是直属中国土产进出口总公司的国有企业，主管单位是陕西省商务厅。中益公司没有土产公司的投资和财产，中益公司与土产公司不是关联公司。王建在土产公司工作期间，利用帮忙报税机会取得中益公司2008年纳税表原件，私盖公章，证据来源违法，不能作为证据釆纳。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再审中，王建提交其在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调查取得的2009年1月工资表，中益公司在碑林区税务局的税务表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经办人为王建的电脑界面截屏，证明其工资由中益公司发放，其与中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益公司对2009年1月工资表、税务表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2009年1月工资表虽加盖中益公司公章，但系土产公司因经营困难，从中益公司借款发放工资，该笔款系从土产公司账户支付，并非中益公司发放，税务表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经办人为王建的电脑界面截屏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益公司提交中益公司房屋产权证及与土产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及房租支付票据，证明其与土产公司是两个独立经营的法人单位，不存在混同情形。李群星、王燕敏再次出庭作证，证明王建系土产公司临时聘用人员。王建对房屋租赁协议及房租支付票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李群星、王燕敏与中益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所述不实。另，再审中法庭调取了王建指定的2008年至2011年部分月份的其代发工资明细情况，中行陕西省分行提供了2008年4、10月，2009年1、2、3、4月，2010年1、3、4、12月，2011年4、8月的工资明细表及进账单，其中进账单载明的出票单位均为土产公司，工资明细表中2009年1月份两份工资表加盖中益公司公章，其中一份工资表注明为土产公司，其余均加盖土产公司公章。王建认为中行陕西分行提交证据内容虚假。中益公司认为该证据真实，证明王建工资系土产公司发放，王建与中益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质证中，王建认可原一审中王燕敏提交的土产公司2008年12月31日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2008年1月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申报表及个人所得税扣缴义务人报告表上签名是其所签。
再审中查明，2000年12月12日，中益公司由土产公司工会与王才明、李群星等个人股东投资成立。经营地址为长安北路14号6层，经营用房系该公司所有。土产公司于2001年4月起租赁中益公司450平方米房屋，用于经营。王建于2006年8月开始在长安北路14号6层工作，期间王建曾为土产公司及中益公司办理税务相关手续。中行陕西省分行提供的2008年4、10月，2009年1、2、3、4月，2010年1、3、4、12月，2011年4、8月的工资明细表及进账单显示，工资款支付单位均为土产公司，工资明细表中2009年1月份两份工资表加盖中益公司公章，其中一份工资表注明为土产公司，其余均加盖土产公司公章。工资明细表中王建工资数额与其工资存折的交易明细单工资数额一致。2011年12月，王建离开该办公地点后，向西安市碑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中，中益公司提交土产公司《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王建，女，1972年3月生，系我公司员工。2006年9月入职，2011年12月自行离岗。期间在我公司担任会计。职责范围除做公司指定的账务。偶尔为陕西中益进出口有限公司临时帮忙办理报税等相关事务”。《关于银行账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司通过在中行的基本账号10×××01支付职工工资，该银行自建账号91×××81给职工转账，银行给我司职工王建账户10×××73”。《开户许可证》，其中载明：“经审核，陕西省土产进出口公司符合开户条件，准予开立基本存款账户，法定代表人王才明，账号为10×××01”。2012年3月5日土产公司《关于对王建同志旷工的处理决定》一份，载明：“王建是我公司临时聘用人员，因长期不来公司上班达1个多月，且期间公司无法与本人联系上，鉴于其已违反公司的有关规章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予以除名”。2013年中益公司与中行陕西省分行签订《个人代付业务协议书》。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建是否与中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王建主张中益公司支付其双倍工资差额补缴社保费、经济赔偿金、失业保险待遇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应先提供其与中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历次审理期间，王建提交其工资存折的交易明细单等证据，经法庭调查，王建的工资发放单位均为土产公司。虽然本次再审中提交2009年1月工资明细表上加盖中益公司的公章，但经调查，该月份工资亦系土产公司转账发放。其提交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申请表、申报纳税方式申请表、报税凭证的复印件等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与中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中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289号民事判决。
审 判 长 王笑天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焦 菲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