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大魏家镇前石村。
法定代表人董卫，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万利，系辽宁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魏宪刚。
委托代理人刘天飞，系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中基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姚西街192号。
法定代表人乔保东，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剑，系该公司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甲宝。
委托代理人：宋国冬。
上诉人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魏宪刚、辽宁中基仓储有限公司、宋甲宝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463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万利，被上诉人魏宪刚的委托代理人刘天飞、原审被告辽宁中基仓储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文剑、被上诉人宋甲宝的委托代理人宋国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魏宪刚一审诉称：2014年5月12日中午12时许，在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姚西街192号的被告辽宁中基仓储有限公司新建仓库厂房及场地建筑施工现场，承包该工程的被告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人员在进行厂房前场地平整夯实工程作业时，由于开动的压路机的震荡作用及松动的土石挤压，导致该平面场地的一处距该场地外的地平面3平方米的围墙轰然倒塌，而该坍塌的围墙将紧贴在该围墙外的中基公司职工宿舍的一面山墙推到，还在该宿舍内午睡休息的被告华义公司临时雇佣的瓦工原告等三位被砸在且被掩埋在墙内，被告华义公司的该工地现场负责人韩建科立即组织抢救，并把原告送至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原告所受的伤经第三人民医院怎诊断为骨盆骨折，脑震荡，左桡神经损伤等，且足以构成评残的严重后果，其住院29天，花费医疗费7万余元，该费用全部由被告华义集团支付，而且该公司还派员护理原告，在本案中被告华义集团系雇主，对被告的损伤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而且被告中基公司疏忽管理，对其职工宿舍等设施的安全保障责任，亦应承担起责任范围内的相应赔偿责任，现原告诉至贵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在受雇工作期间遭受人身损害的所有损失，支付原告医疗费5050元，误工费33719元、护理费268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交通费4500元，伤残赔偿金6047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881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4040元，合计167235元。
原审被告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被告将劳务分包给魏霞，由魏霞雇佣原告施工，实际上魏霞系真正的雇主，并不是本案被告，原告受伤的实际侵权人不是被告华义集团，实际侵权人系承揽这个工程的承包人宋甲宝，他作为原告受伤的实际侵权人应当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原告诉称在宿舍受伤，由于房屋倒塌导致身体受到伤害，但实际原告所处的位置并不是宿舍，而是施工仓库，根本不允许进入休息，所以原告对损害的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虽然华义集团垫付医疗费5.2万元，但并不能因此表明华义集团就承担主要责任，由于原告自身有一定过错，对华义集团垫付的医疗费，华义集团提出反诉，要求原告返还，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辽宁中基仓储有限公司一审辩称：原告要求第二被告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未指出此责任的赔偿范围，而第二被告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的书面协议和签署其他书面合同，第二被告对于原告受伤不存在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过错，因此说被告对于原告受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宋甲宝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误工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符合实际情况，护理费的标准是每天80元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实际和法律规定没有这样的标准，交通费过高，应当以合理的价格处理，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提供相应证据，精神损害赔偿较高。在第二次庭审中确定的内容为要求第一被告在雇佣期间的损害赔偿，本案追加第三被告没有依据，第三被告也是第一被告雇佣的，在前两次开庭第三被告没有出庭，第一被告的证人在法庭作证证明第三被告受雇于第一被告，因此第一被告要求追加第三被告没有法律依据，要求第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也是没有法律依据，就本案实际情况，原告与第一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成立，因此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关系为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应当主张损害以工伤处理，根据原告二次庭审陈述意见，原告的要求雇员赔偿，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第三被告的赔偿。
反诉原告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5月12日，反诉被告在休息期间擅自闯入仓储库，被震倒的墙壁砸伤，伤后反诉原告积极派人救治，并垫付医疗费等费用合计48208.79元，由于反诉原告并非在工作期间受伤，亦不是反诉原告雇佣的员工，因此，反诉被告的损失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来承担，反诉原告没有法律责任，对已经垫付的费用，反诉被告应当返还，现反诉原告提出反诉，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已经交付的医疗费合计48208.79元。2、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魏宪刚一审辩称：第一被公安反诉不能成立，因为第一被告是原告所从事劳务施工工程的承包人，而且原告和华义集团存在直接的雇佣关系，不存在第一被告所说的分包给魏霞的事实，其应该对自己的承包的工程在施工中雇佣受到的损害程度赔偿责任，至于第一被告所说另有实际侵权人，这个应该拿出证据，但是另有承包人这个承包是否合法，也牵涉到第一被告的责任，甚至牵涉到第二被告在承包关系中出现安全事故的共同责任，故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一被告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第二被告辽宁中基仓储有限公司系分包关系，第三被告受雇于第一被告。同时就此案涉工程项目，第一被告员工韩建科分包给案外人魏霞，并商定案涉工程价款事宜。2014年5月12日中午12时许，在大连市甘井子区姚西街192号第二被告新建仓库厂房建筑施工工地，原告在案发工地现场的一房屋内午休，由第三被告在施工现场开压路机施工作业，在作业过程中，由于震荡作用及松动土石挤压等原因，导致该平面场地的距该场地外的地平面3米多高的围墙倒塌，该倒塌围墙将紧邻一仓房压倒，致使在该仓房午休的原告及其他另外两名人员砸伤且掩埋在乱石之中，后第一被告场地工作人员组织抢救并将原告送至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另查，原告于2014年5月12日至2014年6月10日在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9天，经诊断为骨盆骨折，脑震荡，头部皮肤裂伤术后，左桡神经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伴皮肤擦伤，2014年5月14日，行闭合复位外固定架固定术手术治疗，在住院期间，第一被公安为原告支付医疗费.共计48208.79元。出院后，2014年6月16日原告至大连市中心医院产生CT检查费528元，2014年7月7日原告至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84.4元。2014年11月18日原告至大洼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2014年6月11日原告就医产生担架服务费100元；2014年9月12日，9月27日，10月8日原告至辽河油田总医院门诊产生医疗费共计96.5元。2014年9月27日，10月8日原告至大洼县第一人民医院产生医疗费共计1359元。再查，原告魏宪刚为农业户口，2003年4月9日婚生一子魏永超。在本案审理期间经原告申请，我院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大连华科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等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2014大科司临鉴字第793号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1、原告所受外伤，致骨盆多处骨折，遗留畸形愈合，已构成10级伤残。2、休止时间为伤后至本次鉴定之日。3、伤后需1人陪护至本次鉴定之日。4、伤后营养补偿90日。5、后续治疗费2000元，6、无需伤残辅助器具费用。同时产生鉴定费4040元。
本院在审理期间经第一被告申请，本院追加宋甲宝为本案被告，同时我院于2014年12月11日向原告释明，原告向本院明确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条，第3条，第6条之规定向三被告主张权益。同时对司法鉴定事宜不在申请重新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同时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因案涉工程施工，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形成分包关系，第一被告将案涉工程部分项目施工事宜雇佣本案第三被告进行施工，此役情形庭审中三被告均未对此产生异议。故在具体施工过程中由于第三被告在从事第一被告指示范围内生产经营活动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第三被告施工过程中由于压路机施工所产生的震荡将墙体震荡作用及松动的土石挤压，导致该平面场地的一处墙体倒塌将原告压伤。同时本案中被压倒的房屋是宿舍还是仓库，原、被告双方争议较大，因原告主张此处为宿舍，但其提供相片显示并无宿舍应有之特征，故本院对原告所主张倒塌房屋为宿舍一节不予支持。由于第一被告疏于管理，施工现场没有设定明显防护设施及没有施工监管安全人员，故造成房屋内存有相关人员进行午休，导致原告及其他二名人员受伤，因此，第一被告应对原告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受伤诉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一被告反诉原告之反诉请求一节，因第三被告受雇于第一被告，故由于此雇佣行为造成的伤害后果应由第一被告承担，故第一被告反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医疗费部分，经本院核查有医嘱及处方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就被告自行在药房购药部分因缺乏相应医嘱及处方，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故原告住院后产生合理的医疗费用为2167.9元。关于原告主张交通费一节，其中大连至锦州车票及手撕车票200元一张，因原告无法说明具体理由及事由，故对此本院对这两张票据不予采信，其余车车票系为就医及往来交通产生，故本院对于交通费酌定为700元为宜。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均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一节，原告主张过高，应以5000元为宜。综上，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第一被告（反诉原告）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魏宪刚医疗费2167.9元，误工费33719元，护理费26820元，伙食补助费1450元，交通费7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604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881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040元，以上合计148753.9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35元，其他诉讼费50元，共计378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反诉案件受理费1005元，由被告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甲宝之间是分包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被上诉人魏宪刚擅自进入仓库午休，上诉人无需承担管理责任；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是侵权主体，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被上诉人魏宪刚应当返还。
被上诉人魏宪刚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与宋甲宝是雇佣关系不是分包关系；所有工人都在仓库里休息，故被上诉人魏宪刚进入仓库休息并非其个人不当行为；魏霞并非是雇主；上诉人要求返还垫付的医疗费没有根据，不应该得到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宋甲宝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辽宁中基仓储有限公司答辩称：我方观点与我方一审期间意见相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提供被上诉人宋甲宝签字的《借条》一份，《借条》中载明宋甲宝因案涉压路机向上诉人借柴油使用的事实。被上诉人宋甲宝认可案涉压路机为宋甲宝个人所有。上述事实有《借条》、二审审理笔录为证，对上述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大连市大建安发（2012）255号《关于对全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工程企业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监督管理的通知》文件规定“……凡未经大连市建筑安全监督管理站注册登记纳入建设行业监督的场车，严禁在大连市建筑工地和市政工程工地使用。……”“……二、房建、市政企业场车牌照、《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年度检验合格证》应牢固安置在场车的指定位置，《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行驶证》和《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驾驶证》由驾驶人员妥善保管，上岗作业时要随身携带。……”。被上诉人宋甲宝于本案审理期间未提供案涉压路机在大连市建筑安全监督管理站注册登记，且办理过厂车牌照等手续的证据，上诉人亦认可宋甲宝无承包案涉工程的相应资质。上述事实有二审审理笔录为证，对其证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魏宪刚因压路机施工产生震荡引起墙体倒塌而受到人身伤害，现被上诉人魏宪刚请求侵权行为人对自己的人身损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魏宪刚系因压路机施工受伤，案涉压路机归被上诉人宋甲宝所有及使用，其在施工前，应当确定不存在安全隐患后才能启动施工设备，但被上诉人宋甲宝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宋甲宝作为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宋甲宝，未审查其是否具有场内专用机动车场车牌照、年度检验合格证、行驶证、驾驶证的情况下即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有上述证件的被上诉人宋甲宝，其行为亦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对被上诉人魏宪刚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甲宝之间是否属于雇佣关系一节，雇佣关系具有雇主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以及劳动过程中雇员受雇主管理与支配的特征，案涉工程使用的压路机归被上诉人宋甲宝个人所有，因案涉压路机施工需要，被上诉人宋甲宝曾向上诉人借用柴油，并为上诉人出具了相应的借条，说明双方系平等的民事权利主体，本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被上诉人宋甲宝与上诉人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宋甲宝施工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及赔偿的具体数额，被上诉人魏宪刚因案涉生产事故产生人身损害合理费用共计196962.69元（148753.9元＋48208.79元=196962.69元）。被上诉人魏宪刚作为成年人应当意识到仓库并非休息的场所，在仓库内休息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其未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导致自身受伤的后果发生，本院依据被上诉人魏宪刚的过错程度，认定被上诉人魏宪刚对自己的人身损害承担20%的责任；被上诉人宋甲宝作为侵权行为人，因过错导致被上诉人魏宪刚人身损害的发生，本院依据其过错程度，酌定其对被上诉人魏宪刚的人身损害承担55%的赔偿责任即向被上诉人魏宪刚给付人身损害赔偿款108329.48元（196962.69元×55%=108329.48元）。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应当依据自己的过错程度，对被上诉人魏宪刚的人身损害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49240.67元（196962.69元×25%=49240.67元）。因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魏宪刚垫付医疗费用48208.79元，扣除该笔费用后，上诉人还须给付被上诉人魏宪刚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1031.88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463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宋甲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魏宪刚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108329.48元。
三、上诉人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魏宪刚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1031.8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魏宪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79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580元，由上诉人华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395元，被上诉人宋甲宝承担5269元，由被上诉人魏宪刚承担19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陈 薇
代理审判员 于长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