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灌云县东王集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东王集乡直属村。
法定代表人郑奋翔，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张广茂，江苏震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灌云仙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振兴南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冯济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静，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灌云县东王集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王集乡政府）与被上诉人灌云仙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居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连民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4日，东王集乡政府（转让人、甲方）与仙居公司（受让人、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自愿将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乙方。一、转让地块的四至、面积：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地块位于东王集乡元邦村境内，面积约为42亩，四至：东至新华路，南职千斤路，西至元邦二组，北至元邦安置小区墙外。二、土地转让费用及其支付方式：2、乙方应在本合同生效之日预借甲方210万元，2011年中秋节前预借甲方100万元。3、在该地块挂牌竞价前60日，乙方须将该地块征地费用给付甲方，之前预借款不作为征地费用。土地征地费用若逾期支付，视为自行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退回已付预借款。5、如乙方在挂牌竞价中弃拍，甲方在挂牌后一月内退还乙方的预借款和土地补偿款，并支付一分五利息。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上述协议签订后，仙居公司分别于2011年8月8日、2011年8月11日、2011年9月8日、2013年1月31日支付100万元、110万元、50万元、110万元至东王集乡政府。上述款项合计370万元。
2015年3月6日，灌云县国土资源局东王集国土资源所出具证明，内容为涉案地块土地权属为村集体土地，土地使用权类型为集体土地，至今未办理农转用手续。
诉讼中，仙居公司、东王集乡政府均同意解除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仙居公司主张的180万元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出借金额为本金、从出借之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立案之日，利息实际金额已超出180万元，在本案中只主张180万元。东王集乡政府认为利息应按借款总额的1.5%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仙居公司能否依据协议的约定向东王集乡政府主张370万元的利息即180万。
原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地块土地性质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其使用权依法不得转让，故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乙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仙居公司已实际向被告东王集乡政府支付预借款370万元，因涉案协议无效，东王集乡政府应返还该370万元预借款。
关于仙居公司主张的180万元利息。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仍然有效，借款人东王集乡政府应按照约定支付利息。依据涉案协议的约定：如乙方在挂牌竞价中弃拍，甲方在挂牌后一月内退还乙方的预借款和土地补偿款，并支付一分五利息。现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方式发生分歧。原审法院认为，协议注明是一月内归还预借款并支付一分五利息，其真实意思应为月息一分五，故原审法院认定东王集乡政府应按照月息1.5%从借款之日支付利息。因依照月息1.5%计算的利息多于180万元，仙居公司在本案中只主张180万元利息，系原告仙居公司对自己的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东王集乡政府向仙居公司支付370万元预借款的利息180万元。
综上所述，仙居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东王集乡政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灌云仙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借款370万元及利息180万元。案件受理费50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300元，由东王集乡政府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东王集乡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全部合同内容无效，但原审判决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违约责任付息条款为有效，明显存在错误；2、本案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按照借款合同处理，明显不当；3、上诉人无明显过错，且合同约定的计息条件即“弃拍”尚未成就，原审判决认定计息时间与计息标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仙居公司要求支付180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仙居公司答辩称：本案的借款行为是合法借贷行为，不是土地预付款，借款行为具有独立性。该合同土地转让部分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影响借贷行为的效力，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借贷合同的相关规定。双方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明确，不是违约责任的约定，按照月息1.5分符合民间借贷的常规，公平合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仙居公司要求支付180万元利息的主张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既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内容，也包含借款合同的内容，合同具有混合合同的性质，且借款的权利与义务与土地使用权转让具有一定独立性，鉴于双方在本案中的争议仅涉及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借款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双方约定的借款合同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因此双方关于借款的约定应为有效。由于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导致被上诉人仙居公司请求返还借款370万元及利息，因为双方对于借款未约定期限，对此亦不能协商确定，因此仙居公司主张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因双方约定“如乙方在挂牌竞价中弃拍，甲方在挂牌后一月内退还乙方的预借款和土地补偿款，并支付一分五利息”，因此双方存在利息一分五约定，利息一分五应视为东王集乡政府预借款包含的合同对价，原审认定按照月息一分五计算利息是双方真实意思符合双方合同的本意，且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鉴于按照月息一分五计算利息超过被上诉人主张的180万元，被上诉人对此也未提起上诉。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东王集乡政府支付仙居公司370万元借款及180万元利息正确。
综上，原审法院对合同性质及案由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灌云县东王集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洪
代理审判员 秦岸东
代理审判员 陈 丽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