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1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水法，男，197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树法，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芳铭，男，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上诉人刘水法因与被上诉人程芳铭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4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水法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原告程芳铭按照合伙协议出资了168000元”的事实错误。1、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168000元支付给上诉人或由被上诉人直接交付给了信用社。在当天，被上诉人只是搭乘上诉人的车子去了信用社。对于被上诉人支付168000元的陈述，上诉人是一直予以否认的。2、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合伙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刘水法与曾如美签订了投资合约，后又与原告程芳铭签订了两份投资合约，对此曾如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故本院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以及本院采信的证据材料，与被告刘水法共同投资乌形山地基的实际出资人为本案原告程芳铭。”完全错误：（1）案涉合约虽有三份，但其中只有一份是原件，就是上诉人与曾如美所签订的合约。另两份均是该原件以遮盖天头中“曾如美”的名字后复印，再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落款处签名及被上诉人在天头处签名形成的。该复印件，一份给被上诉人，另一份由被上诉人签署承诺意见“程芳铭承诺：本合约仅作为程芳铭自身参考之用，不作为合法凭据，以刘水法与曾如美所签的合约为准”。上诉人手中持有的与被上诉人程芳铭签署的投资合约，就是为了防范被上诉人以他手中的那份合约来以假乱真，就是为了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双方间并没有真实的合伙的合意。该份资料实际上是一份虚假的材料，属于虚伪表示，要以其掩盖的真意为准。而其真意即为双方间的资料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上诉人只与曾如美有投资合约法律关系。如果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投资合意，为什么不书写原件，而是要以上诉人与曾如美的投资合约来复印使用，这就说明双方间根本不存在合伙的合意。（2）曾如美是否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投资合约，均不影响曾如美与上诉人间的投资合约效力。如果按一审判决的观点，由于曾如美知道或应当知道，那曾如美所知道的内容恰恰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投资合约真实意思是“不作为合法凭据，以刘水法与曾如美所签的合约为准”，由此对于上诉人与曾如美之间的投资合约根本不受影响。（3）一审判决虽采信了包含被上诉人签署承诺的三份投资合约，但被上诉人所陈述的其出资168000元、与上诉人系合伙关系的事实，仅是被上诉人自己的陈述，并没有得到其他证据的佐证。而上诉人的陈述则是否定了被上诉人的陈述。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所采信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所认定的事实。二、退一步讲，如果一审法院内心确信被上诉人实际拿出过168000元，那么这个钱也是被上诉人给曾如美的。至于被上诉人为何会把钱给曾如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是被上诉人与曾如美之间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只对曾如美的合同关系负责。更何况，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给过曾如美这笔钱。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程芳铭辩称：一、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答辩人出资168000元事实清楚。因曾如美与答辩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上诉人刘水法系曾如美的妹夫，故由答辩人出资168000元共同投资位于松阳县西屏街道乌形山村的住宅用地。而由上诉人出面投标则仅仅是因上诉人系该村的村民。如按上诉人所称，双方之间无投资合约，为何答辩人与上诉人一同前往信用社，又为何三份投资合约内容相同，而其中一份却要答辩人承诺“本合约仅作为程芳铭自身参考之用，不作为合法凭据，以刘水法与曾如美所签的合约为准。”如答辩人未出资，为何有三份投资合约。二、如前所述，上诉人与曾如美之间并不存在投资合约。本案正是因为上诉人是曾如美的妹夫，故由曾如美与上诉人订立投资合约，但因曾如美实际并未出资，实际出资的是答辩人，从而答辩人持有投资合约。假如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答辩人应与曾如美结算，则真正有违“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系属混淆视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一审原告程芳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刘水法归还原告合伙款16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07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2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0日，被告刘水法（甲方）与曾如美（乙方）签订投资合约一份，合约约定：“二〇〇七年九月十二日甲乙双方共同筹资在松阳县乌形山村投标中标一地皮面积160㎡（每平方2100元中标）共计：叁拾叁万陆仟元整。为了今后和平共处，签订如下合约：1、甲乙各方出资拾陆万捌仟元整，土地竞买及报批手续等各项费用各半负担，并按出资比例承担市场风险；2、甲乙方中如有意将持有的股份转让他人，在价格同等情况下甲乙双方享有优先购买权；3、乙方双方如有共同意向将该地转让，其转让款中的升溢部分甲方得55%，乙方得45%。4；本合约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投资合约签订时，合约最上方的甲方、乙方已经署名，最下方的签字未完成署名和捺印。后该投资合约经覆盖其最上方曾如美名字后复印了两份同样的投资合约。复印后的两份投资合约，乙方署名均为本案的原告程芳铭。其中一份投资合约下方有备注：本合约仅作为程芳铭自身参考之用，不作为合法凭据，以刘水法与曾如美所签的合约为准。另外一份未有上述备注，三份投资合约其他内容部分一致。在投资合约达成后,原告程芳铭与被告刘水法一同前往松阳县阳溪信用社将336000元存入乌形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对公账户中。之后，该地基由被告刘水法自行建造了房屋。原告程芳铭认为被告独自使用了该地基，应当将原告合伙出资的款项返还给原告。故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求。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刘水法与曾如美签订了投资合约，后又与原告程芳铭签订了两份投资合约，对此曾如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故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以及采信的证据材料，与被告刘水法共同投资乌形山地基的实际出资人为本案原告程芳铭。故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原告程芳铭按照合伙协议出资了168000元。原告程芳铭与被告刘水法签订的投资合约中，约定投资的标的为乌形山的一块地皮。该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用地,原告程芳铭作为非乌形山村的村民,却与被告刘水法合伙投资该村集体土地,并约定了盈利分配。该投资协议违反了国家对农村集体土地使用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投资合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被告刘水法因合同无效取得的投资款168000元，应当予以返还。原告程芳铭诉求利息按年利率22%计算,因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利息，故原告起诉按年利率22%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调整。原、被告双方对合同无效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水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程芳铭投资款168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6年1月19日起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程芳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原告程芳铭负担1660元，被告刘水法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水法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一、曾如美出具的收条一份，待证：上诉人与曾如美共同投资案涉土地，该投资关系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二、收款收据一份，待证：上诉人于2007年9月16日向村集体交纳了土地款336000元，由此说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其出资168000元是不真实的。被上诉人程芳铭质证认为：证据一，在一审时并没有出示过，该收条的内容无中生有，与本案没有关系，而且基于上诉人与曾如美之间的特定关系，收条可以造假；证据二，上诉人出面投标，村委会开具收款收据给上诉人是无可厚非的，但该款项系我与上诉人一起到信用社共同交的款。本案事实形成于2007年，时间的前后顺序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刘水法所提供的前述证据，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在本院认为当中一并予以阐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除原判认定“在投资合约达成后,原告程芳铭与被告刘水法一同前往松阳县阳溪信用社将336000元存入乌形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对公账户中”不当外，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程芳铭虽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共同竞买乌形山土地的合伙关系，但其所持有的案涉投资合约，明显与上诉人刘水法所持有的同一式样投资合约中由上诉人程芳铭本人批注的“本合约仅作为程芳铭自身参考之用，不作为合法凭据，以刘水法与曾如美所签的合约为准”之内容相互冲突；同时，在上诉人程芳铭所提供的录音资料中，上诉人程芳铭在交谈过程中所称的“曾如美”，曾明确回应乌形山土地款已由其归还给了上诉人程芳铭，故在现有证据情形下尚不能认定案涉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伙投资的共同合意。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上诉人程芳铭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举证不利后果。原判认定上诉人程芳铭与被上诉人刘水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上诉人程芳铭已按照合伙协议出资了168000元，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基于前述理由，被上诉人刘水法在本案二审期间所提供的曾如美出具的收条及被上诉人刘水法缴纳建房地块价款的收款收据，与确定案涉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再予以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水法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刘水法在实施案涉讼争行为时未尽善意、审慎义务，对引发本案诉讼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4民初1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程芳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被上诉人程芳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上诉人刘水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孙雅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杜一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