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温行终字第30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永嘉县岩头镇河一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金可兵。
委托代理人朱千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嘉县岩头镇林山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林昌胜。
委托代理人杨跃枢。
原审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娄绍光。
委托代理人李永海。
委托代理人胡金福。
上诉人永嘉县岩头镇河一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一村委会）因诉永嘉县人民政府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行初字第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一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金可兵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千里、被上诉人永嘉县岩头镇林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山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林昌胜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跃枢、原审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永海、胡金福到庭参加诉讼。
原判认定：永嘉县岩头镇林山村在1983年间称永嘉县岩头区五涑鸟公社林山大队。1983年3月16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向林山大队颁发永政林字第004264号山林所有权证，确认山林伍块计面积1415亩为林山大队所有，其中包括小地名为“里田、上南山，坑南、坑北两面”两处山林（面积1300亩；四至范围：东至老鸦岩直至倒冲针至水坑直上门楷岩直至万盘尖直大坳为界；南至百丈岩峰直至景致尖顶当分水派流；西至景致尖顶当直落到床园辽垟林场下横路直至尖刀岩至水坑直上岩垅至正蓋岩界；北至本大队为界）。
永嘉县岩头镇河一村（以下简称河一村）在1983年时称永嘉县岩头区岩头公社河一大队，1983年，原永嘉县岩头公社管理委员会将小地名为“灰寮岩大潭”（面积100亩；四至范围：林山横路直下百座坑路；南至峰；西至牛茶园山湾；北至黄狗盘窝横路）、“十二盘岭”（面积200亩；四至范围：东至灰寮岩大潭界石；南至峰；西至茶园坳水坑；北至横路）、“上下横圳（金子尖阴阳两面）”（面积700亩；四至范围：东至百座坑田与百丈岩小湾直上；南至金子尖峰；西至金子尖直下茶园；北至大潭峰）三处山林登在河一大队名下，但在山林所有权登记册的权证号项下注上“请勿抄证”、“暂勿抄证”字样，且三处山林被登记入《永嘉县有关纠纷未发证山场的统计》中。
2000年7月4日，河一村委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永嘉县人民政府履行颁发山林所有权证法定职责一案，请求判令永嘉县人民政府向河一村颁发上述三处山林所有权证，该院审理后认为上述三处山林存在纠纷未解决，被告不予发证于法有据，判决驳回河一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000）永行初字第88号行政判决书）。河一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01）温行终字第62号行政判决书，认为上诉理由不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6年9月，河一村委会申请登记“金子尖，灰廖岩”林地所有权和林木使用权（面积1000亩；四至范围：东至黄狗盘窝横路岩头村山场；南至百丈岩峰；西至茶园坳；北至峰），申请表中权利依据项填写“原林业三定档案资料为依据”，经永嘉县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永嘉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9月29日同意发证。2007年6月20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向河一村颁发了永林证字（2007）第000565号林地所有权证，其中编号33032410801500000001为“金子尖，灰廖岩”林地。
原告于2014年3月31日向永嘉县林业局申请“里田、上南山，坑南、坑北两面”林地权利登记，永嘉县林业局作出永林登不登字（2014）第1号林权登记不予登记决定书，告知原告：“里田、上南山”、“坑南、坑北两面”两处山场四至范围与河一村于2007年6月登记的“金子尖、会廖岩”山场四至范围部分存在重叠。
原告于2014年5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被告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侵犯原告已取得的山林所有权，请求予以撤销。
原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当事人不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不得超过2年，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于2007年6月作出，至原告提起诉讼时尚未超过20年法定起诉期限；被告和第三人主张原告于2007年知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内容，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采纳。
《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第十二条规定：“对经审查不符合本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的登记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不予登记。”据此，林业登记机关对当事人的登记申请，应当审查林权证明材料是否合法有效、有无权属争议，对于不符上述登记条件的，应当作出不予登记的决定。本案中，“金子尖、会廖岩”林地，在“林业三定”时期因与林山村的“里田、上南山，坑南、坑北两面”存在重复登记而一直不予发证，且被告已经将该林地统计入《永嘉县有关纠纷未发证山场的统计》中。现被告未尽到审查职责，在争议未解决前仅凭林权登记申请书，亦未履行必要的公告程序，径行将争议林地登记在河一村名下并颁发林权证书，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据此判决：撤销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6月20日向永嘉县岩头镇河一村颁发的永林证字（2007）第000565号林地所有权证书中编号33032410801500000001号林地（小地名“金子尖，灰廖岩”）所有权的具体行政行为。
上诉人河一村委会诉称：1.1983年，林山村利用县山林办的宗族关系，涂改了山界和地名，采用先领证后伪造清册的方式骗取永政林字第004264号山林所有权证，该证明显不合法。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山场纠纷由来已久。2007年办理诉争山场权属登记时，双方分别向当时的五尺乡人民政府和岩头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并上报永嘉县林业局，永嘉县人民政府发现争议山场已由上诉人登记，故没有向被上诉人颁发林权证书。被上诉人于2014年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2年起诉期限。原判适用20年起诉期限以肯定被上诉人的诉权，缺乏事实依据。永嘉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应上诉人的申请，经公告后，向上诉人颁发永林证字（2007）第000565号林地所有权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2.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认证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原判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无异议错误，上诉人并没有认可该图纸。永政林字第004264号山林所有权证确认的山林与永嘉县岩头村的永政林字第000242号山林所有权证确认的山林存在重叠，原判却未予认定。原审法院庭后调取的山场勘界图，《永嘉县有关纠纷未发证山场的统计》、山林所有权登记册等证据，未经庭审质证直接予以采信，审判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山村委会辩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起的本案诉讼超过2年起诉期限，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诉称涉案山场权属争议已久不属实，该山场于1983年确权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后即不再存纠纷。原审被告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未提供关于2007年颁证公告的任何证据，被上诉人称已予公告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向永嘉县人民政府调取的系列证据材料，取证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陈述：被上诉人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超过2年起诉期限。2007年根据国家林业部“关于延长山林承包期、换发新版林权证”的要求，开展了由村集体申报、乡镇人民政府集中审查、林业局审核、县人民政府颁证的活动，在此情况下，原审被告于2007年6月20日颁发给上诉人永林证字（2007）第000565号林地所有权证。在这场全面实施的山林登记行为中，被上诉人应当知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上诉人提交四至经四邻确认的申请表后，原审被告经审查、审核，予以颁发林权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补充提供了以下证据：1.林权登记申请表，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于2006年10月13日申请登记涉案林地，后未获登记，此时其应当知道原审被告将涉案林地所有权证颁发给了上诉人；2.林地所有权清册，用以证明该清册已公示30天。
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围绕被上诉人林山村委会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永政林字第004264号山林所有权证登记的“里田、上南山，坑南、坑北两面”林地四至范围与永林证字（2007）第000565号林地所有权证登记的“金子尖、灰寮岩”林地四至范围是否存在重叠，原审被告颁发永林证字（2007）第000565号林地所有权证前是否已履行公告程序，原审法院证据认证是否正确等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和辩论。综合各方意见，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针对林地所有权的登记行为，属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而被诉行政行为于2007年6月作出，至被上诉人2014年5月提起诉讼时尚未超过20年。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主张被上诉人于2007年即知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内容，应适用2年起诉期限，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经庭审质证。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中，原审法院调取的《永嘉县有关纠纷未发证山场的统计》、永嘉县山林所有权登记册、（2001）永行初字第94号行政裁定书、（2000）永行初字第88号行政判决书、（2001）温行终字第62号行政判决书等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附图，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且该证据来源不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补充提供的林权登记申请表、林地所有权清册，因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林权登记不予登记决定书》（永林登不登字（2014）第001号）均无异议，上诉人在二审中虽对该决定书的内容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该决定书内容的相反证据，且该决定书能够证实林山村的永政林字（1983）第004264号山林所有权证登记的“里田、上南山，坑南、坑北两面”林地四至范围与河一村的永林证字（2007）第000565号林地所有权证登记的“金子尖、灰廖岩”林地四至范围存在重叠。根据原审法院采信的其他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永嘉县岩头镇林山村在1983年间称永嘉县岩头区五涑鸟公社林山大队。1983年3月16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向林山大队颁发永政林字第004264号山林所有权证，确认山林伍块计面积1415亩为林山大队所有，其中包括小地名为“里田、上南山，坑南、坑北两面”两处山林（面积1300亩；四至范围：东至老鸦岩直至倒冲针至水坑直上门楷岩直至万盘尖直大坳为界；南至百丈岩峰直至景致尖顶当分水派流；西至景致尖顶当直落到床园辽垟林场下横路直至尖刀岩至坑直上岩垅至正蓋岩界；北至本大队为界）。2006年9月，河一村委会申请登记“金子尖，灰廖岩”林地所有权，申请表“主要权利依据”项填写“原林业三定档案资料为依据”。经永嘉县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永嘉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9月29日同意发证。2007年6月19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向河一村颁发了永林证字（2007）第000565号林地所有权证，其中编号33032410801500000001登记的小地名为“金子尖，灰廖岩”（面积1000亩，四至范围：东至黄狗盘窝横路岩头村山场；南至百丈岩降峰；西至茶园坳；北至降峰）。林山村委会于2014年3月31日向永嘉县林业局申请“里田、上南山，坑南、坑北两面”林地登记，该局作出《林权登记不予登记决定书》（永林登不登字（2014）第001号），认定该申请林地四至范围与河一村的“金子尖、灰廖岩”及岩头村的“百座坑老鸦窝”林地四至范围存在重叠，与岩头村的“南天小坳”、“大坳猫儿雷头”林地接界。3.《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第十二条规定：“对经审查不符合本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的登记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不予登记。”本案中，原审被告提供的林权登记申请表虽然记载该登记申请的主要权利依据为原林业三定档案资料，但其未能提交该档案资料，原审被告仅凭林权登记申请书即颁发被诉林地所有权证，未尽到审查职责，且被诉林地所有权证中“金子尖、灰廖岩”林地四至范围与林山村的永政林字第004264号山林所有权证中的“里田、上南山，坑南、坑北两面”林地四至范围存在重叠，因此被诉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原审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交证明其在颁发永林证字（2007）第000565号林地所有权证前已履行公告程序的任何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其未履行法定公告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被诉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正确。本案中，涉案林地所有权证颁发时间为2007年6月20日，原判认定2007年6月19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却予以采信，违反法定程序，但未影响案件正确判决，本院对原判结果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要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嘉县岩头镇河一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来 敏
审 判 员 苏子文
代理审判员 陈 雕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谭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