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2）高行终字第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埃尔梅斯国际，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巴黎圣荣佛布街24号75008。
法定代表人让路易·迪马，联合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夏志泽，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强，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戴艳，该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达丰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陆耀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宜东，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埃尔梅斯国际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1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2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2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埃尔梅斯国际的委托代理人夏志泽、韩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达丰制衣有限公司（简称达丰制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宜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1997年8月11日，埃尔梅斯国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2020629号“爱马仕”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见下图）的注册申请，2003年12月7日，争议商标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鞋、帽”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13年12月6日。
争议商标
第1040821号“愛瑪仕”商标（简称引证商标，见下图）于1995年12月25日申请注册，经核准，核定使用在第25类“衣物、西服制服、领带、服装、大衣、外衣、工作服、制服、衬衫”商品上，经续展专用权期限至2017年6月27日，注册人为达丰制衣公司。
引证商标
2008年11月18日，达丰制衣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争议商标注册的申请，其主要理由为：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近似，商品相同，构成相同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争议商标应予撤销。埃尔梅斯国际曾对引证商标提起异议及复审，后经商标评审委员会终局裁定其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准予引证商标注册。也正是由于引证商标当时处于被异议阶段，当时才未被检索出来。达丰制衣公司在第25类商品上申请注册的第3425933号“爱馬仕”商标曾被商标局以该商标与埃尔梅斯国际的争议商标近似为由被部分驳回，因此，本案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也应判为近似。依据《商标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请求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达丰制衣公司同时提交了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信息、第3425933号“爱馬仕”商标的驳回复审决定书及引证商标异议复审终局裁定书复印件等。
对于达丰制衣公司的撤销申请，埃尔梅斯国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其答辩意见，主要理由为：一、争议商标及引证商标均为已注册商标，不适用《商标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除“服装”外均与引证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不相同或类似。二、埃尔梅斯国际对其商标在世界范围内进行了大量而广泛的注册，在中国享有“HERMES”、“HERMES及马车图”、“爱马仕”等系列商标的专用权。“爱马仕”并非汉语里的固定词汇，是埃尔梅斯国际最先创造并使用，已与其外文商标“HERMES”建立起直接对应的关系。争议商标经过埃尔梅斯国际的宣传与推广，已在消费者中具有极高知名度及很强的影响力，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并未造成任何不良影响。2009年4月21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经济形势下知识产权审判服务大局若干问题的意见》（简称《最高人民法院意见》）第三条第九项明确指出：“正确区分撤销注册商标的公权事由和私权事由，防止不适当地扩张撤销注册商标的范围，避免撤销注册商标的随意性。对于注册使用时间较长，已建立较高市场声誉和形成自身的相关公众群体的商标，不能轻率地予以撤销……，防止当事人假商标争议制度不正当地投机取巧和巧取豪夺，避免因轻率撤销已注册商标给企业正常经营造成重大困难。”争议商标已经在消费者中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其注册不能轻率地被撤销，达丰制衣公司提出撤销明显就是妄图借埃尔梅斯国际商标的知名度来牟取不正当利益，其恶意十分明显。三、达丰制衣公司注册引证商标具有明显恶意，引证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会在消费者中产生混淆和误认，扰乱良好的市场秩序并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引证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一条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予撤销。埃尔梅斯国际已对引证商标提出争议裁定申请。综上，埃尔梅斯国际请求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并提交了其公司及商标进行宣传使用并产生知名度、受到保护等证据，以及达丰制衣公司恶意注册引证商标的证据。
对于埃尔梅斯国际的答辩，达丰制衣公司亦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其补充理由。
2010年7月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0）第17018号《关于第2020629号“爱马仕”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17018号裁定）。该裁定认为：争议商标为无固定含义的文字组合商标，与引证商标整体较为近似，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一项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衣物等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两商标在该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并存，易使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因本案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时引证商标已核准注册，故争议商标指定使用在服装一项商品上与引证商标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达丰制衣公司选择适用《商标法》第二十九条与其事实理由部分不符，予以纠正。在本案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高度近似的情况下，埃尔梅斯国际提交的证据难以证明争议商标单独指定使用在服装商品上已产生足够与引证商标相区分的显著特征，从而不易使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埃尔梅斯国际在本案中提及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达丰制衣公司系恶意提起本案的争议裁定申请。埃尔梅斯国际主张引证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相关规定的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评述。
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鞋、帽两项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异较大，不属于类似商品，因此，争议商标指定使用在上述商品上未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是对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在先权利及未注册商标进行保护的规定，达丰制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依据该条款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埃尔梅斯国际在本案中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意见》的相关内容与《商标法》立法宗旨一致，故适用《商标法》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与《最高人民法院意见》不相冲突。
综上，依据《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三款和第四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在服装一项商品上的注册予以撤销，在其余商品上的注册予以维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从《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内容可以看出，两条款对于商标近似、商品类似的认定标准并无任何差异，二者的差别仅在于适用的阶段不同。而参照《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丰达制衣公司在提起商标争议申请时已经提及了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争议商标之理由。因此，在此前提下，商标评审委员会根据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实际状态，选择适用与《商标法》第二十九条实质审查标准相同的《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并无不当。
由于埃尔梅斯国际对第17018号裁定认定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服装商品上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并无异议，而且，埃尔梅斯国际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争议商标已经通过使用获得了与引证商标相区别的显著特征。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争议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并无不当。而引证商标是否应获得注册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第17018号裁定。
埃尔梅斯国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17018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服装商品上不构成相同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原审判决和第17018号裁定均适用法律错误。在引证商标申请注册前，“HERMES”商标就是埃尔梅斯国际在包括第25类服装商品上享誉世界的驰名商标，而且早在20世纪70年代在中国进行了多种类别商品上的注册，知名度、美誉度极高。埃尔梅斯国际第2021326号“愛馬仕”商标于1984年之前就在香港作为“HERMES”对应的音译商标使用，20世纪90年代初作为“HERMES”对应的音译商标使用于中国台湾及中国大陆地区。由于埃尔梅斯国际“愛馬仕”商标作为“HERMES”商标对应的音译商标早已深入人心，包括中国大陆在内的消费者看到“愛馬仕”商标只会与“HERMES”形成对应关系，只会将其与埃尔梅斯国际相联系。通过多年的使用和宣传，埃尔梅斯国际“愛馬仕”商标也早已成为驰名商标。因此，争议商标不会与达丰制衣公司的引证商标相混淆，不构成《商标法》意义上的相同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原审判决和第17018号裁定不应适用《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达丰制衣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有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埃尔梅斯国际与达丰制衣公司在商标争议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二审期间，埃尔梅斯国际补充提交了5份证据：
1、2011年12月2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1）第35636号《关于第3279848号“恒信科技HERMESTECH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复印件及第3279848号“恒信科技HERMESTECH及图”商标信息打印件；
2、2011年11月21日，商标局作出的（2011）商标异字第45518号《“爱马仕”商标异议裁定书》复印件及第5649553号“爱马仕”商标信息打印件；
3、2011年11月7日，商标局作出的（2011）商标异字第43521号《“爱马仕MARIE”商标异议裁定书》复印件“爱马仕MARIE”商标信息打印件；
4、2011年9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1）第23292号《关于第3398900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复印件及第3398900号图形商标信息打印件；
5、埃尔梅斯国际自行制作的埃尔梅斯国际2008年至2011年媒体宣传、推广、访谈统计表及部分现场活动照片打印件。
证据1-4的形成均晚于本案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17017号裁定的时间，不能作为审查第17017号裁定是否合法的证据；证据5由埃尔梅斯国际自行制作且证明的事项亦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17017号裁定的时间，亦不能作为审查第17017号裁定是否合法的证据，因此，对上述5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另查，1995年12月25日，达丰制衣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引证商标的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25类“衣物、西服制服、领带、服装、大衣、外衣、工作服、制服、衬衫”商品上。经商标局初步审定并公告后，埃尔梅斯国际于1997年6月27日对引证商标提出异议。1999年5月6日，商标局作出（1999）异字第1943号《关于第1040821号“爱马仕”商标异议的裁定》（简称第1943号裁定），裁定核准引证商标注册。埃尔梅斯国际不服商标局第1943号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2001年11月2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01）第4778号《第1040821号“爱马仕”商标异议复审终局裁定书》（简称第4778号终局裁定），裁定准予引证商标注册，并于2002年6月28日公告刊登在第837期《商标公告》上。
埃尔梅斯国际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名称变更说明》和《注册商标变更证明》复印件，用以证明：“HERMESINTERNATIONAL”的中文译名为“爱马仕国际”，曾译为“埃尔梅斯国际”，2011年7月25日商标局核准争议商标注册人名义变更为“爱马仕国际”。但埃尔梅斯国际向法院提交的经公证认证的证据材料及相关翻译机构出具的中文译本显示，其公司名称均为“埃尔梅斯国际”。
以上事实，有埃尔梅斯国际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证据，应当说明来源，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证据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外文书证或者外国语视听资料的，应当附有由具有翻译资质的翻译机构翻译的或者其他翻译准确的中文译本，由翻译机构盖章或者翻译人员签名。”埃尔梅斯国际虽然主张其又译为“爱马仕国际”且争议商标注册人名义经商标局核准已变更为“爱马仕国际”，但其并未就此提供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埃尔梅斯国际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商标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以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申请注册的，初步审定并公告申请在先的商标；同一天申请的，初步审定并公告使用在先的商标，驳回其他人的申请，不予公告。”第四十一条第三款规定：“除前两款规定的情形外，对已经注册的商标有争议的，可以自该商标经核准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裁定。”《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所称对已经注册的商标有争议，是指在先申请注册的商标注册人认为他人在后申请注册的商标与其在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上的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
本案中，引证商标于1995年12月25日申请注册。1997年6月27日，埃尔梅斯国际对引证商标提出异议。2001年11月2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第4778号终局裁定准予注册，并于2002年6月28日公告刊登在第837期《商标公告》上。争议商标于1996年8月11日申请注册，此时引证商标尚未获得初步审定公告；2003年12月7日，争议商标获准注册。2008年11月18日，达丰制衣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争议商标注册的申请。因此，在达丰制衣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时，引证商标与争议商标均为有效的注册商标，达丰制衣公司系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的商标注册人。达丰制衣公司依据《商标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主张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相同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应予撤销。在此种情形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进行评审并无不当，埃尔梅斯国际关于第17018号裁定不应适用《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商品属于相同商品。争议商标由中文“爱马仕”构成，引证商标由中文“愛瑪仕”构成，二者已构成近似商标。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服装”商品上已构成使用在相同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埃尔梅斯国际提交的早于引证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的相关商标使用证据，均为在中国大陆地区以外的证据，不能证明在引证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相关商标已在中国大陆地区经过使用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从而使中国大陆地区的相关公众能够将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区别开来。埃尔梅斯国际关于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服装”商品上不构成相同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埃尔梅斯国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埃尔梅斯国际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莎日娜
代理审判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