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之柱，男，汉族，1971年12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临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增栋，山东永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粉，女，汉族，1979年5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丰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士琪，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三明，男，汉族，1985年4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
原审被告：杨莉，女，汉族，1983年1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
原审第三人：山东嘉鼎祥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惠民县城东关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丁宗寅，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启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南北五路万洲商城*期*#楼*单元*楼。
法定代表人：连一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王之柱因与被上诉人王利粉、原审被告杨三明、杨莉，原审第三人山东嘉鼎祥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鼎祥公司）、福建省启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航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4）洛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之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增栋、被上诉人王利粉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军、原审被告杨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杨三明、原审第三人嘉鼎祥公司、启航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庭审后，被上诉人王利粉向本院提出解除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军、刘广全代理关系的申请，变更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田丰华、黄士琪。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之柱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利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利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王之柱给王利粉出具欠条中涉及的800万元并非王利粉的投资款，一审判决将该款项认定为王利粉的前期投资款错误。1、王之柱与王利粉、杨三明、杨莉系合伙关系，王利粉向合伙项目投资是履行合伙义务，并非借给王之柱的款项，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利粉强迫王之柱出具800万元的欠条，不仅内容不属实，而且形式不合法；2、王之柱与王利粉、杨三明、杨莉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确认王利粉投入的资金为542万元，根据王利粉在惠民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查笔录中的陈述，王利粉自认投入资金为670万元，其中包括杨莉已还给姓孙的150万元，王利粉汇给杨三明的50万元，王利粉与杨三明支付的费用32万元，均不能证明用于合伙项目，还有两辆轿车折款40万元，但该两辆车已退给王利粉，另外扣除王之柱与杨莉退还给王利粉的200万元，王利粉投入的资金仅剩198万元，上述事实均与王利粉的诉讼请求以及王之柱出具的800万元的欠条不符。如果一审判决认定该欠条中的800万元系王利粉的出资，至少应将上述费用及款项从800万元中予以扣除；3、依据合伙协议的约定，王利粉与杨三明的权利与义务相当。假设王之柱给王利粉出具的欠条成立，该800万元款项中应包括杨三明的出资。一审判决王之柱将上述款项退还给王利粉个人，损害了杨三明的合法权益。二、王利粉请求王之柱支付投资款的条件不成就，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1、合伙协议第四条约定：王利粉、杨三明投入的资金，在发包方支付后，确保该合作项目正常运行的情况下分期返还前期投入的资金。王之柱给王利粉出具的欠条中也写明:依据《建设工程补充协议》分批返还。一审中，嘉鼎祥公司、启航公司均当庭确认合伙项目工程未施工完毕，暂处于停滞状态，工程款并未完全拨付给王之柱；2、近五年来，王之柱与杨莉为了合伙事务付出巨大努力，且自行筹款达几百万元，目前亦未清偿；3、合伙协议第六条约定：涉及到的重大事务，应协商决定，如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应按照利润分配比例进行表决，少数服从多数。王利粉分配利润比例按约定占26%，其单方改变协议内容，仅高额收取本息不承担亏损风险的行为违反了上述约定；4、合伙协议第八条约定：工程施工完毕，经决算如工程款不足以支付工程开支，四方应对亏损平均分担。合伙项目涉及的工程尚未施工完毕，只有经合伙清算后才能确定盈亏情况。因此，王利粉提前收回投资不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
王利粉辩称，一、关于王利粉的投资数额，合伙协议中已确认王利粉投入资金为542万元。因王利粉的投资均系多方筹借，需要支付高额利息，故在合伙协议中对王利粉的投资按月息3%计算利息确定为195万元。至于杨莉付给姓孙的150万元，不包括在上述542万元之内，王利粉汇给杨三明的50万元工程保证金、王利粉与杨三明支付的费用32万元，还有王利粉的两辆轿车使用费为40万元，已包括在542万元之内。因此，在王利粉的投资款中不存在重复计算上述150万元的问题。二、关于800万元款项的支付问题。在合伙过程中，实际主要是由王利粉投入资金，王之柱与杨莉未投入资金。王之柱与杨莉负责工程与财务，因在合伙账目中要求冲抵非法支出的费用，虚报工程开支又拒不将支出明细账目让王利粉查看，且不按照合同约定退还投资，王利粉不得已退伙，此后经王利粉多次催要，王之柱、杨莉退还给王利粉部分款项。2014年1月23日，受债主所逼王利粉再次找到王之柱、杨莉催要投资款，王之柱、杨莉转账给付王利粉50万元，后在王之柱所在的惠民县惠民宾馆王之柱、杨莉、杨三明、王利粉最终形成一致意见，决定退给王利粉800万元让王利粉退伙，由王之柱给王利粉出具了欠条。该欠条出具后，王之柱于2014年5月20日、28日分别给王利粉转款共计1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王之柱与杨莉支付王利粉180万元事实有误。请求驳回王之柱的上诉，维持原判。
杨莉述称，同意王之柱的上诉意见。
王利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之柱、杨三明、杨莉支付800万元及利息2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王之柱、杨三明、杨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年初，王利粉与杨三明、王之柱、杨莉经协商，合伙承包了惠民县大寺步行街工程，王利粉为该工程陆续投入了资金。2011年12月26日，王利粉（甲方）与杨三明（乙方）、王之柱（丙方）、杨莉（丁方）签订了《合伙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2011年，山东宇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泉公司）与山东泰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泰宇公司承建宇泉公司惠民县大寺步行街工程第一期工程。合同签订后，泰宇公司将该工程交由甲、乙、丙、丁四方负责施工。现甲、乙、丙、丁四方就该工程合伙事实达成如下协议内容：一、甲方、乙方提供施工所需要的资金，丙方、丁方负责具体施工管理方面的事务，经四方确认，丙方有对该合伙项目的管理运营、决策权。工程施工完毕后经决算获得的利润甲方分配26%、乙方23%、丙方28%、丁方23%”。……三、四方确认甲方、乙方已经投入资金为542万元，利息为195万元，截止2011年12月31日。甲方、乙方借贷投入资金所产生的利息做为合伙投入，由合伙四方承担，从工程款中支付。四、甲方、乙方投入的资金，在发包方支付后，确保该合作项目正常运行的情况下分期返还前期所投入的资金……。八、工程施工完毕，经决算如工程款不足以支付工程开支，四方应对亏损平均分担。”合伙协议还对合伙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惠民县大寺步行街工程原由宇泉公司开发，系王之柱借用泰宇公司资质承建。后该工程更名为鼎圣国际广场工程，开发单位由宇泉公司变更为嘉鼎祥公司。开发单位变更后，王之柱又借用启航公司资质继续承建。2013年11月21日，泰宇公司与嘉鼎祥公司、启航公司、王之柱签订了《“鼎圣国际广场”工程项目交接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工程名称变更、开发商变更等相关内容予以确认，并确认王之柱己经施工的工程造价为36464365.08元，该工程的债权债务最终由王之柱承担。后王之柱在惠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银行帐户中陆续转入该项目工程款项三千余万元。2014年1月23日，王之柱向王利粉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惠民县大寺步行街工程由王之柱、王利粉、杨莉、杨三明四人合作承建，王利粉作为本项目投资人，为该项目投入资金为800万元，2011年元月1日，依据《建设工程补充协议》分批返还。”但王之柱未向法庭提交欠条所涉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
王之柱于2013年12月9日、2014年1月23日、2014年5月1日、2014年5月28日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分别支付了王利粉3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共计1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利粉与王之柱、杨三明、杨莉之间所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王利粉陆续向合伙项目中投入了资金，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该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王利粉投入资金所产生的利息作为合伙投入，由合伙四方承担，而王利粉投入的资金，在发包方支付工程款后，在确保合作项目正常运行的情况下应分期予以返还。因合伙协议中对应返还王利粉投入的资金条件有明确约定，从该约定内容可以看出，并非是在工程全部结束后经清算才予以退还。且王之柱实际已收到开发商支付的工程款三千余万元。故王利粉要求被告返还其前期投入资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王利粉的诉求属于要求王之柱、杨三明、杨莉履行合伙协议的内容，而非主张散伙时的清算。王之柱、杨三明、杨莉抗辩只有在合伙工程全部完工后，对盈亏情况进行清算或鉴定后才能进行实体分配，系对散伙时各方权利义务的处分，二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王之柱、杨三明、杨莉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应承担返还义务的责任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工程由王之柱负责管理运营，工程款也由开发商支付给了王之柱，欠条也系王之柱出具，故应由王之柱负责返还王利粉前期所投入的资金。
关于应返还王利粉投入的资金数额问题，根据王之柱2014年1月23日所出具的欠条载明王利粉为该项目投入资金为800万元，说明该800万元系王利粉前期投资数额，而非出具欠条之日王之柱仍欠王利粉的欠款数额。该800万元在扣减王之柱已支付王利粉的180万元后，王之柱应返还王利粉620万元。关于利息问题，因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王利粉投入资金所产生的利息作为合伙投入，由合伙四方承担，从工程款中支付。故对王利粉主张王之柱、杨三明、杨莉应支付其利息200万元的诉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之柱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王利粉620万元；二、驳回王利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6800元，由王之柱负担54800元，王利粉负担32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王利粉与王之柱、杨莉认可王利粉投入的资金542万元中扣除杨三明的投资22万元，王利粉的投资为520万元，该520万元中包括王利粉的别克、宝马轿车两辆作价40万元。2012年1月20日王之柱、杨莉另支付给王利粉20万元。合伙协议涉及的工程项目于2014年已停工，至二审庭审前未复工。王之柱、杨莉负责该工程施工与合伙账目的管理，杨莉具体负责管理合伙账目。杨莉与杨三明系姐弟关系。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利粉与杨三明、王之柱、杨莉签订的合伙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一、关于一审判决王之柱向王利粉返还投资款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经本院查明，王利粉、杨三明、王之柱、杨莉合伙投资承包山东惠民县大寺步行街一期工程的施工，由王利粉、杨三明提供施工所需资金，王之柱、杨莉负责具体施工管理，王之柱对合作项目具有管理运营与决策权。在合伙协议履行过程中，王之柱借用他人资质对合伙工程进行了施工，杨莉负责合伙账目的管理，而且王之柱于2013年11月21日与工程发包人泰宇公司、承包人启航公司签订“鼎圣国际广场”工程项目交接协议后，已实际收到工程款3000余万元。其次，2014年1月23日王之柱经与王利粉结算，给王利粉出具了欠条，确认王利粉投入资金为800万元，同意分批返还。由于王之柱与杨莉具体负责工程施工与合伙账目等事务的管理，对于合伙盈亏情况应当非常清楚，而且王之柱对合伙项目具有管理运营与决策权，故王之柱向王利粉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王之柱向王利粉出具欠条同意由其将王利粉投入的资金及利息予以退还，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符合合伙协议中各方关于“王利粉、杨三明投入的资金，在发包人支付后，确保该合同项目正常运行的情况下分期返还前期所投入资金”的约定，而且在出具欠条的当日及前后，王之柱已部分实际履行，其指令杨莉退还给王利粉200万元。据此，一审判决由王之柱向王利粉退还投资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王之柱上诉主张该欠条是王利粉强迫其出具的，王利粉要求退还投资款的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之柱退还投资款数额的认定问题。经二审查明，王之柱向王利粉出具欠条同意退还给王利粉投入的资金800万元中，包括王利粉的实际投资520万元、杨三明的投资22万元。因此，该800万元扣除杨三明的投资款22万元，以及王之柱退回给王利粉的款项200万元，王之柱还应退还给王利粉578万元。一审判决王之柱退还给王利粉620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之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洛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洛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之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王利粉578万元；
三、驳回王利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6800元，由王利粉负担36800元，王之柱负担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200元，由王之柱负担50000元，王利粉负担5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红云
代理审判员 张俊宇
代理审判员 杨 刚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