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中法民一终字第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克勤，女，196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罗定市。
委托代理人：蒋伟光，男，195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罗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莲，女，193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罗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霞，女，199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罗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某，女，200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罗定市。
法定代理人：黄洁凤，女，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罗定市，是吕某某的母亲。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均庆，广东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男，199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罗定市。
法定代理人：周秀清，女，197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罗定市，是吕某的母亲。
上诉人胡克勤因与被上诉人黄秀莲、吕霞、吕某、吕某某（以下简称“黄秀莲等四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罗定市人民法院（2013）云罗法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胡克勤于2013年2月起开始雇佣吕红新为司机，负责驾驶胡克勤所有的粤WN2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W70**号重型罐式半挂牵车（该车核定载质量25100KG），从事运输工作，吕红新的报酬按照收入的10%提成作为劳动报酬。2013年10月20日，吕红新驾驶该车装载水泥88.55吨，从郁南往六都方向行驶，当日19时00分许行驶到云安县辖区S368线46KM＋650M处，因该车辆的左前胎爆胎后失控驶出左路外翻落西江，造成吕红新死亡及车辆、公路设施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云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云县公交认字（2013）第002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当事人吕红新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车辆上道路行驶，装载货物超载，没有确保安全，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对事故认定：当事人吕红新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013年11月18日在云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由吕东新代表被害人家属方与胡克勤的代理人陈志敢就吕红新的丧葬事宜达成了《丧葬协议》，吕红新的遗体已于同年11月22日在云浮市殡仪馆火化。黄秀莲等四人于2013年11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处理。事故发生后，黄秀莲等四人已收到胡克勤支付的赔偿款47000元。
另查明，根据云浮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云浮汽车修理厂作出的《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对云浮市云安县交警大队提交检验的，车辆型号：拖头，车号：粤W-N22**的刹车、灯光、方向、外观进行检验。检验结论：拆检六轮刹车：检查刹车皮、刹车轱未发现异常，符合该车型技术要求。对车辆型号：拖挂，车号：粤W-70**挂的刹车、灯光、方向、外观进行检验。检验结论：拆检十二轮刹车：检查刹车皮、刹车轱未发现异常，符合该车型技术要求。
又查明，吕红新的父亲吕有南（已故）与黄秀莲婚后共生育了吕东新、吕凤新、吕肖新、吕红新、吕晓萍共五兄妹。吕红新与周秀清于1994年相识谈婚，双方未经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便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1996年4月16日在原新乐镇人民政府补办结婚登记手续，并于1995年7月14日生育女儿吕霞，1997年9月11日生育儿子吕某。吕红新分别于2010年5月17日、2011年5月30日和2012年11月间先后三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与周秀清离婚。2012年12月11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吕红新与周秀清达成离婚协议，离婚后，未成年的儿子吕某由周秀清携带抚养，从2012年12月起由吕红新每月支付1200元给周秀清作抚养费至吕某年满十八周岁，吕某现与周秀清居住生活。
再查明，黄洁凤与吕红新从2007年开始便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但是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于2008年10月27日生育女儿吕某某，吕某某现与黄洁凤共同生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云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云县公交认字（2013）第002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是对其就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中“当事人吕红新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车辆”的表述，因与云浮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云浮汽车修理厂作出的《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的检验结论相矛盾，故对“该车辆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事实不予认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克勤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吕红新与胡克勤是雇员与雇主的关系，而吕红新是在完成胡克勤的雇佣活动中死亡的；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确立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故胡克勤依法应对雇佣活动造成的雇员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由于本案事故的原因是吕红新驾驶的车辆超载导致左前胎爆胎后失控驶出路外翻落西江所致，车辆核定载重25100KG，而吕红新当日运载的水泥为88.55吨，属于严重超载，其作为司机，应当对该车承载的重量具有专业的判断，现有证据只证实雇佣双方约定以运费的10%作为劳动报酬，未能证实超载是依照胡克勤要求所为，故应认定吕红新对超载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据此减轻胡克勤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由胡克勤承担60%的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黄秀莲等四人是吕红新的近亲属，其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综上所述，黄秀莲等四人主张由胡克勤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合理合法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胡克勤提出本案事故损失由吕红新自行承担，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黄秀莲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对于死亡赔偿金，应按照相关的规定和标准计算。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对黄秀莲的抚养费，原审法院按照黄秀莲等四人主张的计算数额予以认定，对于吕红新与黄洁凤非婚生育的吕某某的抚养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对其抚养费用按照相关规定计算。对于吕某的抚养费，黄秀莲等四人主张依照原审法院（2012）云罗法民初字第142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由吕红新每月支付1200元的标准计算的问题，从现有证据证明吕红新未与周秀清离婚时已与黄洁凤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且已生育了吕某某，从2010年5月至2012年11月间吕红新已先后三次起诉要求与周秀清离婚，因该协议是吕红新为了达到与周秀清离婚的目的而达成的，故该协议只对吕红新与周秀清具有约束力。吕红新死亡后对吕某的抚养费应按照相关的规定和标准计算。综上，对于黄秀莲、吕某、吕某某的扶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中吕某需计算抚养时间为1年11个月、吕某某需计算抚养时间为13年、黄秀莲已76周岁，按规定计算抚养时间为5年，由于三人的扶养费总额累计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依照标准计算三人的抚养费为：共同前1年11个月22396.35×（1＋11÷12）=42926.34元、吕某某后11年1个月22396.35×（11＋1÷12）÷2=124113.11元、黄秀莲后3年1个月22396.35×（3＋1÷12）÷5=13811.08元。将共有部分分三份：42926.34÷3=14308.78元。因此三人应得被扶养人生活费：吕某的14308.78元；吕某某的138421.89元；黄秀莲的计算得28119.86元（原审法院按照黄秀莲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为9795.6元）。对于丧葬费，按照黄秀莲等四人的主张27842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黄秀莲等四人主张赔偿10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整，根据吕红新在事故中的责任和当地生活水平等综合考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8000元。对于交通费，黄秀莲等四人虽然没有提供车票，但考虑到吕红新死亡后其家属处理事故及处理后事等确实需要支付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对于黄秀莲等四人主张亲属参加丧礼的伙食补助费和住宿费，黄秀莲等四人虽然没有提供有相关的票据，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800元。对于误工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按照黄秀莲等四人的主张支持275元。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等相关规定，并根据黄秀莲等四人的主张及胡克勤的确认，黄秀莲等四人应当获得的赔偿有：1、死亡赔偿金604534.20元（30226.71元／年×20年=604534.2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吕某的14308.78元、吕某某的138421.89元、黄秀莲的9795.60元，共计162526.27元；3、丧葬费27842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5、交通费500元；6、亲属参加丧礼的伙食补助费和住宿费800元；7、误工费275元。以上合共814477.47元，按照胡克勤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算，即胡克勤应赔偿488686.48元，减去胡克勤已支付的47000元，胡克勤还应赔偿441686.48元给黄秀莲等四人。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但因双方各持己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胡克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279160.21元给黄秀莲、吕霞、吕某、吕某某。二、由胡克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扶养费9795.60元给黄秀莲。三、由胡克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扶养费14308.78元给吕某。四、由胡克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扶养费138421.89元给吕某某。五、驳回黄秀莲、吕霞、吕某、吕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986元（黄秀莲等四人已预交），由黄秀莲等四人负担6742元，由胡克勤负担6244元。
宣判后，上诉人胡克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正确，但部分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云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及吕红新驾驶的车辆超载导致左前胎爆胎后失控驶出路外翻落西江所致，车辆核定载重25100kg，当日运载的水泥为88.55吨，未能证实超载是依照胡克勤要求所为，认定吕红新对超载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正确。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错误，本案应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判决认定吕红新为本案受害人错误，因本案事故是因吕红新的重大过失所造成，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应为侵权人。该车辆是否符合技术标准及安全隐患的损害后果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并不能改变吕红新驾驶车辆超载而造成本交通事故损失的重大过错。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错误。一审判决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错误。对于侵权责任赔偿还是无过错责任赔偿，均应先依法确定赔偿权利人、赔偿义务人及违法侵权人的主体，并不是所有雇员在从事雇佣受损，雇主都要承担赔偿责任。如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违法或重大过失的行为，雇主无需承担赔偿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六条等的规定，本案事故由吕红新承担全部责任，对超载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属于违法侵权人、赔偿义务人而非赔偿权利人。因此，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黄秀莲、吕霞、吕某某答辩称：1、本案依法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吕红新所驾驶车辆是因为超载所导致的交通事故，吕红新是本案的受害者，属雇员与雇主之间的法律关系。2、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有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处理正确。3、原审判决实体处理由吕红新承担事故40%的责任，属严重偏重。理由：（1）车辆本身没有问题；（2）操作没问题；（3）超载导致左前胎爆胎后失控驶出路外翻落西江所致；（4）超载是车主（上诉人）强迫要求司机所为，客观上车主是重大受益者，司机仅领取货重10%的利益报酬，车主占90%的利益报酬。因此，原审判决将超载责任全部推给吕红新错误，应按照实际判令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吕某在二审诉讼中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表示同意被上诉人黄秀莲的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1月26日，黄秀莲等四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胡克勤支付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共184171.88元。3．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4．丧葬费27842元。5．亲属参加丧礼的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费和住宿费等共人民币2025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克勤承担。以上第1至5项总共918573.08元。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正确。2013年10月20日，吕红新驾驶胡克勤所有的粤WN2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W70**号重型罐式半挂牵车装载水泥88.55吨，行驶到云安县辖区S368线46KM＋650M时，因该车辆的左前胎爆胎后失控驶出左路外翻落西江，造成吕红新死亡及车辆、公路设施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经调查后认定吕红新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车辆上道路行驶，装载货物超载，没有确保安全，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并因此而认定吕红新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胡克勤作为吕红新的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适于服务的劳动条件，即为吕红新提供车辆检测合格的车辆上路行驶，但胡克勤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提供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车辆给吕红新上道路行驶并运输货物，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吕红新作为胡克勤的雇员，装载货物超载，没有确保安全而上道路行驶，是造成其自身死亡的原因之一，故吕红新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胡克勤及吕红新承担相应的过错，故原审判决确定胡克勤承担本案事故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60%的赔偿责任正确。胡克勤上诉认为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但没有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其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胡克勤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986元，由上诉人胡克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伙钊
审判员 黎洪靖
审判员 黄 强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