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民终字第1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辉，男，汉族，1978年6月22日生，住泸州市江阳区江阳中路。
委托代理人曹霞，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航，女，汉族，1986年12月19日生，住泸州市龙马潭区回龙街。
委托代理人代玉、肖尧，四川康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杨，女，汉族，1980年6月8日生，住泸州市江阳区江阳中路。
上诉人张小辉因与被上诉人刘航、赵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5）泸泸民初字第2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辉及委托代理人曹霞，被上诉人刘航的委托代理人代玉、肖尧，被上诉人赵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刘航与赵杨系朋友关系。刘航的丈夫牛方可分别于2014年9月21日、2014年10月29日、2014年11月7日、2015年1月15日向赵杨转账支付475000元、129980元、100000元、285000元。2014年10月29日，刘航通过其朋友筹集70000元现金出借给赵杨。2015年1月15日，赵杨向刘航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刘航现金合计1100000.00元（大写壹佰壹拾万元整）。该款于2014年9月22日借伍拾万元整，于2014年10月29日借贰拾万元整，于2014年11月7日借拾万元整，于2015年1月15日借叁拾万元整。上述款项每月利息5.5%。上述款项如出现争议，指定由龙马潭区人民法院管辖。此条。借款人赵杨”。此后，赵杨陆续通过牛方可账户偿还款项共计358000元。另查明：张小辉与赵杨原于2003年6月5日结婚，于2008年生育一子，后于2014年9月15日办理离婚登记，后又于2014年11月20日复婚，此后又于2015年6月1日办理离婚登记。2014年8月28日，张小辉、赵杨在成都万科南城置业有限公司认购总价1715679元的房屋一套，并于2014年8月30日前缴纳了首付款739652元。2014年9月25日，张小辉个人与成都万科南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于2014年9月15日离婚时，约定位于泸州市江阳区康宁路四号院的住房归赵杨所有，当日，双方又另行补充约定并办理公证将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二街20186号万科金域名邸的住房一处（即前述二被告在成都万科南城置业有限公司认购的房屋）归张小辉所有。双方于2015年6月1日离婚时，约定位于泸州市江阳区康宁路四号院的住房归张小辉所有，川EE88**号车归张小辉所有，双方婚后所欠郑文斌玖拾万元债务由赵杨偿还。双方两次离婚时均没有载明差欠除郑文斌以外的债务。张小辉与赵杨登记离婚期间没有银行转账交易记录。2014年12月16日，赵杨向张小辉账户转账支付200000元，2015年2月16日，赵杨向张小辉账户转账支付90000元。2015年6月16日，赵杨、张小辉与案外人郑文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调解结案。该案中查明：张小辉、赵杨系夫妻关系。2012年5月24日至2015年3月18日期间，张小辉、赵杨因购房缺乏资金先后四次向案外人郑文斌借款共计1287000元。其中，2012年5月24日、2014年2月11日张小辉、赵杨共同向郑文斌出具借条载明借款186000元、201000元；2014年8月29日，张小辉单独出具借条载明借款600000元用于购买前述成都金域名邸房屋；2015年3月18日，赵杨单独向郑文斌出具借条载明借款300000元用于周转。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张小辉、赵杨共同偿还前述借款1287000元及利息。2015年7月14日，赵杨与案外人郭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调解结案，该案中查明赵杨于2014年5月4日向案外人郭勇借款300000元用于生意周转。案外人郑文斌系张小辉姐夫。赵杨分别于2014年7月28日、8月29日、9月28日、10月29日、2015年1月5日、1月12日、2月10日、3月10日向案外人郑文斌账户转账支付10000元至30000元金额不等的款项。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期间，赵杨多次向案外人郭勇账户转账支付款项。
原判认为，刘航与赵杨之间发生借贷行为，双方形成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2、本案借款是否是赵杨、张小辉的共同债务，即张小辉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3、赵杨已偿还款项应如何处理。针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评议如下：一、借款本金金额的认定。虽然刘航出具的转账凭证载明的金额与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不一致，但赵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认可双方交付方式为主要是转账支付，也包括部分现金支付。故转账凭证载明金额与借条载明金额不一致具有合理性。同时赵杨辩称第一次借款预扣利息25000元，其余是否预扣记不清了。对此，原审法院根据借条载明的利息按5.5%计算的约定与转账凭证载明金额与借条金额差欠的金额进行分析，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为2014年9月22日、2015年1月15日的借款均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形，该两笔借款应以实际转账金额为准；虽然2014年10月29日的借款转账金额与借条金额不一致，但赵杨认可支付了部分现金，故刘航关于其2014年10月29日支付了70000元现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该笔借款应以借条载明金额为准。2014年11月7日的借款转账金额与借条金额一致，双方没有争议，应予以确认。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060000元（475000元+200000元+100000元+285000元）。二、本案借款是否是赵杨、张小辉的共同债务，张小辉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针对这一争议焦点，张小辉认为本案借款中的2014年9月21日、2014年10月29日、2014年11月7日三笔发生在离婚期间，且系赵杨个人向刘航出具的借条，同时2015年1月15日的借款系赵杨个人挥霍，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所有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借款，不应由张小辉承担偿还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认定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能简单地以借款是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认定条件，还应当从借款的具体使用情况进行分析。2015年6月16日，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案外人郑文斌与本案赵杨、张小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其二人已登记离婚，而庭审中双方对二人系夫妻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且郑文斌系张小辉的姐夫，从常理上讲对其婚姻家庭状况应是非常了解，所以，该案中关于赵杨、张小辉系夫妻关系的事实认定最趋于客观事实，即二人虽然登记离婚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居住。同时，本案与郑文斌案在发案时间上相近，而二人对是否系夫妻关系持完全相悖的意见于理不符。所以，二人的离婚登记不必然产生该登记离婚期间夫妻一方的借款行为系个人借款的法律后果。其次，从借款用途来看，赵杨自认本案借款用于偿还郭勇等人债务，与庭审查明的赵杨向案外人郭勇、郑文斌转账汇款的事实相吻合，即本案借款的用途是偿还案外其他债务。而案外人郭勇、郑文斌的债权形成于赵杨、张小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此可以认定本案借款系用于偿还赵杨、张小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依法应当认定为赵杨、张小辉的共同债务。第三，张小辉辩称其与赵杨之间没有经济往来，赵杨的借款系个人挥霍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从张小辉提交的赵杨的银行交易记录来看，赵杨先后于2014年12月16日、2015年2月16日向张小辉账户转账支付200000元、90000元，该两次转账行为均发生在本案第三笔、第四笔借款之日的数日后，由此可以认定赵杨将借款用于了二人家庭共同生活。综述，本案借款应认定为赵杨、张小辉的共同借款，二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对张小辉关于本案借款不是二人共同债务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三、赵杨已偿还款项的处理。针对该争议焦点，刘航认为已偿还款项应视为偿还的利息，系自愿履行，属于自然之债，人民法院不应干预。张小辉认为双方利息约定超出了法律规定的限额，已偿还金额中超出法律规定利息限额的部分应折抵本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借款及利息的还款顺序没有约定，还款顺序就应当按照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交易习惯进行。故赵杨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支付的借款利息。鉴于已支付利息，仅对利息标准有异议，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立法精神，对赵杨已支付利息中超出法律规定限额的部分不予保护，原审法院酌情按照年利率36%计算已支付款项中的利息金额，按年利率24%计算未支付款项的利息。即已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从借款之日计算利息至起诉之日，余款作为归还的本金，剩余本金按年利率24%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2015年6月2日），应支付的利息为：第一笔借款时间为2014年9月22日，截止起诉之日的利息为475000元×36%÷12月×（8月+10天÷30天/月）=118702.5元；第二笔借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9日，截止起诉之日的利息为200000元×36%÷12月×（7月+3天÷30天/月）=42600元；第三笔借款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截止起诉之日的利息为100000元×36%÷12月×（6月+25天÷30天/月）=20490元；第四笔借款时间为2015年1月15日，截止起诉之日的利息为285000元×36%÷12月×（4月+17天÷30天/月）=38988元；以上利息合计220780.5元。因被告已实际支付358000元，故截止起诉之日，超出部分137219.5元（358000元-220780.5元）应认定为已归还的本金。即尚欠本金922780.5元（1060000元-137219.5元）。综上所述，赵杨、张小辉尚欠刘航借款本金922780.5元及利息，依法应当及时偿还。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刘航可以随时主张。对刘航要求赵杨、张小辉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922780.5元认定本金，利息从起诉之日起以922780.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赵杨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杨、张小辉限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连带偿还刘航借款本金922780.5元及利息（利息以922780.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6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赵杨、张小辉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小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航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事实认定错误。2014年12月16日、2015年2月16日系张小辉向赵杨账户转账存入200000元、90000元，该两笔款项是赵杨的收入款项，原审认定为赵杨向张小辉账户转账支付该两笔款项系事实认定错误。二、赵杨与张小辉离婚后复婚前向刘航借款，系赵杨个人借款，张小辉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将夫妻离婚以后一方新产生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重大错误。原审认定张小辉与赵杨在离婚后共同居住生活，依据不足。三、刘航在出借款项时已明知张小辉与赵杨已离婚的事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就是向赵杨个人出借款项，也应当知道上诉人张小辉不是共同还款的主体，因此，赵杨的借款应当由其个人偿还。
被上诉人刘航答辩称：一、原审关于转账支付与转让存入仅仅是认定事实上的瑕疵，并不是定案的依据，不能以此否定该债务应由张小辉、赵杨共同偿还。二、赵杨在与张小辉离婚后产生的债务，用于偿还了其离婚前的共同债务，其离婚时也没有对共同债务进行分割，因此，该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三、刘航与赵杨双方是认识二十多年的朋友，内心确信赵杨与张小辉双方为夫妻关系，因此对赵杨借款时提供给其结婚证复印件未仔细查看，且复印件本身很不清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杨答辩请求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2月16日，张小辉向赵杨账户转账支付200000元，2015年2月16日，张小辉向赵杨账户转账支付90000元。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本案借款是否是赵杨、张小辉的共同债务，即张小辉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2015年1月15日借款的偿还责任问题，该笔借款系产生于赵杨与张小辉复婚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债权人刘航主张由赵杨、张小辉共同偿还的，应予以支持，张小辉对此未举证证明存在法定例外情形，故对于张小辉对该笔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其次，关于2014年9月21日、2014年10月29日、2014年11月7日三笔借款的偿还责任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该三笔借款发生在张小辉与赵杨离婚后、复婚前，但认定该借款是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不能简单地以借款是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判断的时间界限，还应当从借款的用途、双方离婚后的共同生活状况、资金往来以及双方协议离婚时对财产债务的处理等情况进行结合分析认定。首先，2015年6月16日，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案外人郑文斌与赵杨、张小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赵杨、张小辉二人已登记离婚，而在庭审中赵杨、张小辉仍认可其为夫妻关系，即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在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居住。其次，从借款用途来看，虽赵杨的借款发生在离婚后、复婚前，但该借款有用于偿还双方离婚前向郭勇、郑文斌的借款的事实，因该借款属原夫妻共同债务，由此可以认定本案借款有用于偿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的情形。同时，从赵杨还款358000元的情况来看，不仅对其复婚前的债务还本付息、也对复婚后的共同债务还本付息，据此，也可以认定赵杨的借款有用于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第三，从赵杨、张小辉两次协议离婚时的财产债务处理来看，在第一次离婚时，协议将位于泸州的房子归赵杨、位于成都的房子归张小辉。而第二次离婚时协议将位于泸州的房子归张小辉、车子归张小辉，其夫妻债务款即欠郑文斌的债务款90万元由赵杨偿还，其离婚财产分割、债务处理，将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综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赵杨、张小辉的离婚登记后一方的借款并非个人借款并无不当。故原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形认定本案债务为赵杨、张小辉的共同债务并判决由赵杨、张小辉连带偿还并无不当。至于，关于张小辉上诉主张，刘航在出借款项时赵杨向其出示已作废的结婚证，据此证明刘航明知赵杨借款时与张小辉已离婚的事实，对此，赵杨予以否认，当事人也不能说明该已作废的结婚证的来源，故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27元，由上诉人张小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云
审判员 王文辉
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