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东刑初字第30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居民，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4年10月23日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6日被逮捕。现押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方光快，江苏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以金东检刑诉（2015）3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敲诈勒索罪，于2015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0日、10月12日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胡菲妃、胡又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方光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8月份，被告人张某与金华东方外国语学校（以下简称东外）签订劳动合同，被学校聘为英语教师。2013年12月份，经协商，学校与张某双方同意终止劳动合同，并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的方案说明，东外分两次支付其剩余工资、学期考核奖及补偿款共计人民币28000元。事后，被告人张某反悔，采用网上发表文章搞臭学校的手段向学校进行敲诈，其先后在学校QQ群及金华19楼论坛网站发表《东方日记》，迫使学校于2014年2月26日向其汇款17000元。2014年2月28日开始，被告人张某又以在QQ空间等网络上发表《金外名师三贱客》以搞臭学校为威胁，迫使学校支付其人民币59500元。2014年9月份，被告人张某又采用同样办法向学校索要人民币20万元，但因学校报案而未得逞。
2014年8月份，被告人张某应聘到丽水市青田县伯温中学（以下简称伯温中学）任英语教师。同年10月份，被告人张某以学校少给其加班费用为名，要求学校支付人民币12960元，并威胁不给将在网上发表《伯温日记》搞臭学校。在学校方未满足其要求情况下，被告人张某在其QQ空间里发表了《伯温日记》，并以开放QQ空间权限相威胁，向学校索要人民币25万元，后因学校报案而未得逞。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退出赃款人民币76500元，已由侦查机关发还给被害单位。
公诉机关提供了户籍证明、抓获及侦破经过、劳动合同复印件、终止劳动合同方案说明、承诺书、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复印件、协助查询财产清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教师聘用合同复印件、《东方日记》打印件、《金外名师三贱客》网页截图、伯温日记网上打印件、电子邮件通信记录、短信记录照片、QQ聊天记录、短信内容、电子邮件照片、自述材料、号码查询单等；证人徐某、王某、陈某、章某、孟某、吴某甲、吴某乙的证言；被告人张某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以非法占有目的，多次以威胁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张某的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张某实施的部分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该部分犯罪系未遂。特提请法院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张某辩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敲诈勒索罪不成立。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被告人依劳动法跟用人单位协商，是解决解除劳动合同，不是敲诈勒索。其要的每笔钱都是合法的，有法律依据。本案学校与被告人不是自愿解除劳动合同，这是学校单方的解除，学校违法。被告人发贴并不是敲诈，是因为学校在学生面前讲其坏话，他讲坏话，被告人就讲他坏话。关于伯温中学，被告人也并没有要学校25万，只是要求给被告人加班费、合同内的两年工资，要求赔偿，后来他们要给被告人钱，被告人说过不要了，要求法律途经解决。为此既使是犯罪也是犯罪中止，而不是犯罪未遂。有劳动争议，行使的维权行为，手段不当也不可能是犯罪。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敲诈勒索罪不成立。
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张某与东外、伯温中学均存在劳动关系和劳动争议。2013年12月10日上午东外没有按合同约定、没有依法提前一个月通知张某即违法口头提出解除合同，下午强迫张某签订《终止劳动合同的方案说明》。东外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张某在学期中间失去工作，从而无法寻找到新的工作的，失去经济来源，这是导致案件发生的最直接原因。张某与伯温中学签有聘用合同，工作到2014年10月13日。伯温中学在2015年5月17日将欠张某的7800元工资支付给张某，但加班费等至今没有支付。得出1、东外学校违反约定解除合同，违法没有为张某办理社会保险，没有依法按月支付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加班费等。2、伯温中学拖欠张某工资，没有依法支付工资及加班费等。张某与东外、伯温中学存在劳动争议，依法可以仲裁也可以协商解决。
二、公诉方指控张某涉嫌敲诈勒索罪，数额特别巨大，不能成立。第一次关于这17000元。东外没有为张某缴纳社会保险，张某取得的这笔17000元不能计入敲诈勒索金额。东外给付张某17000元是双方多次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次的59500元。张某应获暑假、每周的加班费合计75200元，且张某获得的59500元，是经董事长王积峰同意的并非是非法占有。第三次的20万元。张某从没有向东外提出要求其给付20万元，指控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综上，张某取得的17000、59500元系劳动争议协商后取得。第四次，25万元。1、2015年5月17日伯温中学才支付欠发张某的7800元工资，双方存在劳动争议。张某开始没有向伯温中学给付25万元的意思表示，在伯温中学报案后的引诱下说出25万元，但又立即自动有效放弃要求对方支付25万元。所以，公诉方对该事实指控即使张某涉嫌犯罪，也最多是犯罪中止，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
三、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张某发表的“东方日记”和“金外名师三贱客”对东外产生实质性不良影响，更没有证据证明影响到东外招生办学，而且点击量非常低，故公诉方指控张某以此为手段胁迫东外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某发表在自己QQ空间里的《伯温日记》，点击查看的人没有几个，并没有向其他网站散播，因此没有对伯温中学造成任何损害和威胁。
本案事实说明，东外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伯温中学拖欠工资行为，侵害了张某的合法权益，因此，张某要求学校给付工资、补偿、赔偿的性质是因劳动争议而行使的维权行为，即使维权过度，也不能构成犯罪。公诉机关指控张某构成敲诈勒索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依法应对张某做出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份，被告人张某与金华东方外国语学校签订劳动合同，被学校聘为英语教师。后学校认为张某的表现不好，决定终止与张某的劳动关系。2013年12月11日东外与张某签订《终止劳动合同方案说明》，双方确定终止劳动关系，规定由东外支付张某工资17000元，补偿款以及学期考核奖等11000元。2014年1月20日前，东外将上述款项分别汇到了张某的工资卡上。
2014年1月23日，张某提出工资要发到2014年2月18日，同时将自己写的记实形式描写东外学校及师生等的负面信息的连载《东方日记》通过QQ发表到网上。从2014年2月8日张某开始在金华19楼论坛上发表《东方日记》。学校为了避免不良影响再次扩大，无奈同意和张某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协议：约定东外于2014年2月26日前支付张某人民币17000元，张某在收到钱之后彻底删除其在网上发布的对学校的材料。后东外也于2014年2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到张某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上人民币17000元，张某把《东方日记》在网络上删除。
2014年2月27日，张某又在其QQ空间上又发表了描写学校及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外派东外的两位老师等负面情节的《金外名师三贱客》的日记，并把这日记的链接发到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学生家长的QQ群上去，造成负面影响。同时张某要求东外再支付他7个月工资计人民币59500元。东外又被迫同意付钱。张某也同时于2014年3月12日写下承诺书不再搞金外、陶某某和钭某某等人，不做影响东外办学的事情。东外每个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截止到同年9月22日，东外分多次已经将59500元支付给张某。
2014年9月底，被告人张某以学校还有两年合同未履行，采用同样办法向学校索要两年工资（计人民币20万元），但因学校报案而未得逞。
2014年8月份，被告人张某应聘到丽水市青田县伯温中学任英语教师。同年10月13日被告人张某因故离校，被告人张某以学校少给其加班费等为名，要求学校支付人民币12960元。后被告人张某在其QQ空间里发表了描写学校负面情节的《伯温日记》，并以开放QQ空间权限，把文章发表到丽水甚至全国的网络网站上去等相威胁，向伯温中学索要两年工资计人民币25万元，被告人张某在与伯温中学交涉中，后表示不谈了，通过法院解决。同年10月20日因伯温中学报案而案发。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通过家人退出赃款人民币76500元，已由公安机关发还给被害单位。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劳动合同，证实2013年8月17日张某于与金华东方外国语学校签订三年期劳动合同。
3、终止劳动合同方案说明，证实2013年12月10日张某与东外确定终止劳动合同，并约定由学校向其支付11、12月工资以及部分补偿款、学期考核奖共28000元的事实。
4、承诺书，证实张某承诺在金华东方外国语学校向其继续支付7个月工资共计59500元后将不在网上发表《东方日记》、《金外名师三剑客》等文章，彻底删除文章底稿等事实。
5、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复印件10张，证实由金华东方外国语学校向张某建行工资卡汇款情况。
6、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行协助查询财产清单证实张某所有的卡号为62×××43的建设银行卡与2013年12月-2014年9月期间的汇入款金额情况。
7、扣押决定书、清单及照片、发还清单、情况说明，证实张某退出人民币76500元，赃款已返还给东外的事实。
8、伯温中学教师聘用合同，证实张某与伯温中学签订有教师聘用合同的事实。
9、《东方日记》打印件和《金外名师三贱客》网页截图。
证实经张某签字确认，上述文章即为张某撰写并发表在网上的文字材料的事实。
10、电子邮件通信记录，证实张某要求东外按照其要求支付相应的钱款，张某以陆续在网站发表东方日记扩大其影响的方式迫使东外同意其要求的事实。并证实其中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协议，约定学校于2014年2月26日前支付张某人民币17000元，张某在收到钱之后彻底删除其在网上发布针对学校的文章的事实。
11、短信记录照片，证实东外徐某通过手机与张某的短信记录，张某以将自己写的文章发表到网上相威胁，要求金华东方外国语学校向其支付7个月的工资的事实。
12、QQ聊天记录、短信内容和电子邮件照片，证实张某用其所使用的QQ号与伯温中学吴某乙所使用的QQ号码聊天，以在网上发布伯温日记的方式进行威胁，要求学校向其支付25万元，另外还以相同方式发短信给校长章某提出索钱要求的事实。
13、伯温日记网上打印件，证实张某在其QQ上发表名为《伯温日记》的文章，文章中主要内容是写学校的领导教师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道德作风败坏、公办教师吃空饷、伯温中学教学质量差等管理方面的问题，用于要挟伯温中学的事实
14、抓获、侦破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某涉嫌敲诈勒索罪于2014年10月20日被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刑事拘留上网追逃，同月23日在安徽省阜阳市颖泉区尚客优宾馆被安徽省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抓获的事实。
15、中国电信金华分公司提供的号码为108058915315的查询单，经查询，该号码机主为张某，但因该号码于2013年11月份已停机。
16、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张某系东外英语教师，在双方同意终止劳动合同，并支付其剩余工资、学期考核奖及补偿款共计人民币28000元后，被告人张某又采用网上发表负面文章手段，先后多次向东外进行威胁，敲诈东外钱财76500元。后被告人张某又采用同样办法向学校索要人民币20万元，但因学校报案而未得逞的事实。
1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因张某在教学过程当中有不恰当的行为，学校认为不符合该校任教老师的标准，因此与张某解除劳动合同，并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对张某进行了补偿。之后，张某通过在网络上发表《东方日记》等文章，虚构事实污蔑学校的方式向学校敲诈钱财，因其编写的文章影响到了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给学校造成了很多负面影响，学校为了维护正常的教学，稳定师生、家长的情绪等被迫答应张某的要求，先后多次给钱的事实。
18、证人孟某，证实张某在东外任教解聘的时候，学校已经补偿给张某几个月的工资了，但是他仍在网络上面发表《东方日记》的文章向学校要钱，文章中的内容是他虚构的等事实。
19、证人陈某的证言，2013年8月份，东外聘张某为英语老师，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因张某在教学过程中违背了学校的规章制度，校方决定与张某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由其代表学校与张某协商，双方自愿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学校按照约定于张某离职之日将11月、12月的工资共计17000元，2014年1月20日前将剩余的补偿款以及学期考核奖等合计11000元打进张某的工资卡内。2014年1月20日之后，张某又要求学校支付1、2月份的工资，并在网上发表了《东方日记》的文章讲述学校的各种负面信息，学校被迫于2月25日与张某达成协议，并于次日将17000元钱打入张某的工资卡内。2014年2月27日，张某又在网上发表了《金外名师三贱客》恶意攻击学校在校老师，给学校的教学等产生不良影响，并要求学校向其支付工资直到9月份，共计59500元。学校被迫于2014年3月份与张某达成协议，每月向张某的银行卡按期打入8500元工资，直到9月份。2014年9月底，张某又联系徐某表示学校还有两年的劳动合同未履行，要求学校向其支付2年的工资，至少20万元。后其向派出所报警。前后共计被张某敲诈76500元的事实。
20、证人吴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3日，伯温中学的老师张某私自离开学校之后就在自己的QQ空间内发表了《伯温日记》的文章，虚构学校领导、老师、食堂以及教学质量等负面内容，以搞臭学校相威胁，先是要求学校支付9、10月的工资和加班费等，刚开始要求学校给92496元，后又要求学校支付25万元买断《伯温日记》的版权才删除文章的等事实。
21、证人章某的证言，证实由于张某在学校的不正行为，2014年10月13日学校召集校办人员对张某进行谈话，当天张某就擅自离开了学校。次日，张某在其QQ空间中发表《伯温日记》的文章，通过虚构编造学校领导老师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并用了师生的真实姓名，恶意诋毁学校和师生，严重影响学校正常的教学秩序，造成学校的师生不能安心的工作和学习。被告人张某在其QQ空间里发表了《伯温日记》，并以开放QQ空间权限，把文章发表到丽水甚至全国的网络网站上去，要把学校的名声搞臭等相威胁，向学校索要两年工资计人民币25万元，同年10月20日因伯温中学报案而案发的事实。
22.被告人张某的供述，被告人张某基本供述了其犯罪事实，但辩称不是敲诈勒索，是劳动争议案件，被告人依劳动法跟用人单位协商，是解决解除劳动合同，不是敲诈勒索。要的钱是学校本应该支付的工资、加班费及补偿。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与侦查阶段的供述基本一致。
2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证人章某、陈某对被告人张某的确认。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以非法占有目的，多次以威胁、要挟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某向东外实施的部分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未遂，依法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在向伯温中学实施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是犯罪中止，依法应当予以免除处罚或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公诉机关对指控的被告人向伯温中学实施的犯罪行为系未遂的定性不当，由于被告人张某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放弃原先不当要求，将通过法律途经解决，之后并无继续行为，应当认定为犯罪中止，依法予以纠正。辩护人及被告人张某提出，本案是被告人因劳动争议而行使的维权行为，即使维权过度，也不能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被告人多次采用威胁、要挟方法，其“维权度”明显超出度，足以对被害人的人身和财产造成威胁，具有社会危害性，故对上述辩护意见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人张某虽不认罪，但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配合退赃，本院酌情对被告人张某从轻处罚。辩护人对被告人张某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结合本案有劳动争议引起的因素等本院查明的全案事实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肖兵
人民陪审员 刘法旺
人民陪审员 王永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傅晓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