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再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陇西东方医院。
投资人：张冠军，男，汉族，甘肃省陇西县人，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清栋，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陇西县志奇中药材加工厂。
投资人：朱振萍，女，汉族，甘肃省陇西县人，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玲，该厂会计。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梅，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陇西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陇西县志奇中药材加工厂（以下简称志奇加工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11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张冠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清栋，被上诉人志奇加工厂的法定代表人朱振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玲、张志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本案双方所签合同的性质是合伙合作合同，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利息实质上改变了合同性质；一审判决将应由双方共同承担申请贷款且不可分割的义务认定由上诉人单方承担，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垫付资金数额没有相应法定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及印证，且部分垫付数额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甘肃陇西农村合作银行文峰支行行长王军祥的调查笔录与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相矛盾，王军祥的证言不能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
志奇加工厂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符合“合伙”和“联营”法律规定的要件，本案的客观事实是被答辩人无力缴纳土地出让金，所以寻求合作伙伴垫付出让金，垫付土地出让金的条件就是给垫付资金的合作伙伴转让10亩的土地使用权；被答辩人不能申请到银行贷款，无法返还垫付资金，且明确表示不承担利息，构成合同违约，由于答辩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合同；陇西农村合作银行文峰支行王军祥行长的调查笔录是对“情况说明”的进一步说明，二者并不矛盾，贷款不能的责任在被答辩人；答辩人垫付资金手续齐全合法，没有重复计算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引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志奇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终止合同履行，返还垫付资金，并按合同约定承担月17‰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3日，东方医院与志奇加工厂签订了《土地合作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东方医院与志奇加工厂合作开发东方医院项目用地事宜，合作项目的土地以东方医院名义立项、审批，并在土地管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土地使用权由双方共同享有，分别开发，其中1O亩土地归志奇加工厂享有、开发，其余归东方医院享有、开发。立项、审批事宜由东方医负责办理完毕，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全部由志奇加工厂筹集由双方共同以东方医院名义向土地管理部门缴纳。土地权属登记在东方医院名下，但必须办理两个土地使用证。由志奇加工厂享有使用权的1O亩土地的价格以政府规定的搬迁征地的成本价计算，由志奇加工厂承担，其余土地的价款由东方医院承担。土地证领到后由志奇加工厂保管，志奇加工厂向东方医院出具收据。以合作项目的土地抵押申请银行贷款，此银行贷款资金到位后用于偿还志奇加工厂垫付缴纳的本合作项目的土地出让金，贷款审批期限为60天，从缴纳土地出让金到位起算，志奇加工厂垫付资金利息6O天，超过60天的资金利息则按月息17‰计收。
2014年1月3日，志奇加工厂通过李宁账户向东方医院转款1259.25万元，用于东方医院向土地部门缴纳竞买保证金，并支付拍卖佣金37.7775万元，给东方医院借款20万元，共计1317.0275万元。同日，东方医院投资人张冠军以东方医院名义出据借条一份。同年1月10日，志奇加工厂借给东方医院5万元，1月11日，借给东方医院25万元，借款用途注明为征地搬迁用款，1月23日，志奇加工厂投资人朱振萍向东方医院转款12.5925万元，用于支付失地农民保险金，1月23日，志奇加工厂向东方医院转款56.80713万元，用于缴纳契税、耕地占用税、印花税。3月3日，缴纳工本费及测绘费1880元，4月24日，缴纳工本费及测绘费1930元。上述志奇加工厂为东方医院共垫付各项资金共计1416.80813万元。
2014年1月16日，东方医院通过挂牌出让方式，拍卖竞得位于陇西县文峰镇长安路以南，宇臻南路以东2300O平方米(合34.5亩)土地，土地出让价格为1259.25万元。2014年2月14日，东方医院与陇西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4年3月1日陇西县人民政府向东方医院颁发了陇国用(2014)第8236号土地使用权证。2014年3月17日，东方医院向陇西城建局申请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证注销，要求分别办理24.5亩和1O亩土地使用证书。2014年4月18日，陇西县人民政府向东方医院分别颁发陇国用第8254号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16333.33平方米)、陇国用第8255号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6666.67平方米)各一本，上述土地登记地类(用途)为医卫慈善商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土地使用权证颁发后，志奇加工厂按双方协议约定对两本土地证原件进行保管，并向东方医院提供了陇国用第8254号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2014年4月20日、7月15日，东方医院向甘肃陇西农村合作银行文峰支行申请贷款两次，根据省高院向文峰支行行长王军祥调查证实，因东方医院投资人张冠军本人因为之前两笔共320万元的贷款不能按月结息和按规定结息，本人负债多，所有的土地拆迁工作没有完成，基于以上原因，甘肃陇西农村合作银行文峰支行没有向东方医院发放贷款。
2014年5月28日、6月8日，志奇加工厂向东方医院两次发出通知，要求对回款问题予以解决，并要求7日内书面说明原因，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东方医院承担。东方医院于2014年6月7日向志奇加工厂发出通告，以志奇加工厂未将征地搬迁等费用进行筹集为由，东方医院终止从2014年6月7日起支付利息。后因双方协商未果，2014年6月26日，志奇加工厂申请诉前财产保全，2014年7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志奇加工厂按协议约定筹集了全部土地出让金，并垫付了办理土地手续等各项费用，履行了合同义务，东方医院在志奇加工厂缴纳土地出让金资金到位后60天内没有按协议约定申请到银行贷款，因上述土地使用权证均登记在东方医院名下，同时根据协议“本合作项目的土地为乙方陇西县志奇加工厂所有的10亩土地的价格以政府规定的搬迁征地的成本价计算，由乙方承担，其余土地的价款由甲方承担”的约定，现该土地未完成土地拆迁征地工作，志奇加工厂也无法按双方协议计算其土地价格，因志奇加工厂并没有实际取得上述部分土地使用权，现东方医院又拒绝支付志奇加工厂垫付的资金及利息，志奇加工厂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致使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东方医院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志奇加工厂诉讼要求解除双方合作协议并要求返还其垫付的土地出让金等费用的诉讼请求成立，由于双方对志奇加工厂垫付的费用为1416.80813万元均无异议，故该部分费用应由东方医院予以返还；对于志奇加工厂要求东方医院支付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合同无法履行系东方医院违约造成，且根据协议“志奇加工厂垫付资金利息60天，超过60天的资金利息则按月息17‰计收”的约定，故其垫付上述资金的利息损失应从志奇加工厂向东方医院或相关部门缴纳相应款项6O日后起算，由于志奇加工厂于2014年1月3日向相关部门缴纳了全部土地出让金，故其垫付利息损失应从志奇加工厂缴纳东方医院土地出让金的时间2014年1月3日顺延60日后起算，但志奇加工厂2014年4月24日缴纳的工本费及测绘费1930元在2014年3月4日时还尚未缴纳，故该部分费用的利息应从2014年4月25日起计算，故志奇加工厂要求东方医院按月息17‰承担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东方医院关于志奇加工厂恶意违约，协议应继续履行等辩解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陇西县东方医院与陇西县志奇中药材加工厂之间签订《土地合作协议书》；二、陇西县东方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陇西县志奇中药材加工厂垫付的资金1416.80813万元，并支付其利息损失按月息17‰计算，其中1416.61513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3月4日起算至履行完毕，1930元的利息从2014年4月25日起算至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32053元，保全费5OOO元，合计137053元，由东方医院负担。
本院经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双方签订《土地合作协议》以及协议签订后志奇加工厂投资人朱振萍筹集资金替东方医院垫付土地出让金等共计人民币1416.80813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庭审中，东方医院投资人张冠军对原审认定1416.80813万元中的1396.80813万元（土地出让金1259.25万元、拍卖佣金37.7775万元、借款30万元、失地农民保险金12.5925万元、契税、耕地占用税、印花税56.80713万元、工本费1880元+1930元）无异议，予以认可；对1317.0275万元借条中的20万元借款不认可，但陈述其曾经向志奇加工厂投资人朱振萍提供过案外人汪玉柱的银行账号，让朱振萍打过一次款，与志奇加工厂提供的向汪玉柱6228484046080774564账户内打款20万元的凭证及张冠军书写1317.0275万元借条的数额吻合。故对该款项应予认定。志奇加工厂提供的向汪玉柱6228484046080774564账户内打款20万元的凭证当庭出示质证。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志奇加工厂按协议约定筹集了全部土地出让金，并垫付了办理土地手续等各项费用，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东方医院在协议签订后，也履行了项目立项审批、办理土地所有权证，申请银行贷款的合同义务。
关于协议性质的问题。东方医院上诉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合伙协议，但协议约定的具体条款中无合伙的内容表述。协议反映出的内容一是志奇加工厂垫付资金，二是志奇加工厂以政府规定的搬迁征地的成本价购买东方医院的10亩土地，其余土地归东方医院享有，分别开发。协议中无合伙的意思表示，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合同违约责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合同违约焦点，是东方医院没有按合同约定在志奇加工厂缴纳了土地出让金60日后承担返还垫付资金及承担月17‰利息的合同义务。协议约定“志奇加工厂垫付资金利息6O天，超过60天的资金利息则按月息17‰计收”，诉讼中志奇加工厂提交了其督促东方医院履行义务的通知和东方医院的回函，认为东方医院违约，以实际行动表明其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致使原告预期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东方医院陈述只要志奇加工厂继续投资，其合同目的是可以实现的。审理认为，东方医院在志奇加工厂垫付资金60日后不返还垫付资金及承担月17‰利息的行为构成合同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东方医院未获得银行贷款的责任问题。贷款未获批准，东方医院提交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因系“土地手续不全”，2016年9月6日本院向文峰支行行长王军祥调查，王称“办理土地抵押贷款需要土地所有权证原件和复印件，贷款审批没通过是张冠军在我行还有2笔贷款共计320万元不能按时结息，外债较多，土地拆迁工作没有完成，基于以上原因没有发放贷款。”庭审中，志奇加工厂陈述，调查笔录是情况说明的补充，并不矛盾。贷款没有审批通过的主要原因，是张冠军在银行和法院资信不良和土地拆迁工作未完成，责任在东方医院。而东方医院陈述因志奇加工厂不提供土地所有权证原件，银行以没有土地使用权原件将申请退回，责任在志奇加工厂。审理认为，土地所有权证办理在东方医院名下，故申请贷款的主体只能是东方医院，但贷款是否发放，发放多少，何时发放都由银行决定，双方当事人约定60日为贷款期限显然不能约束银行的放贷行为。另，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并没有约定银行不发放贷款时，双方当事人将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因此，法院依据情况说明或王军祥证言认定合同违约责任依据不足。
关于原审认定志奇加工厂垫付资金的数额和利息计算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审认定志奇加工厂垫付资金的数额正确，按照协议约定判决东方医院承担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东方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一审判决承担利息的起止时间有错误，因志奇加工厂垫付资金的时间分为6个时间段，2014年1月3日垫付土地出让金，1月10日借款，1月11日借款，1月23日垫付农民失地保险金和各种税费，3月3日和4月24日分两次缴纳了工本费和测绘费。而原审判决中只简单地划分为2个阶段计算利息明显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合同法》第94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一审庭审中，志奇加工厂明确提出终止合同履行的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东方医院延迟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存在违约行为。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94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东方医院上诉所提“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利息承担的起止时间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11民初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11民初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改判陇西县东方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陇西县志奇中药材加工厂垫付的资金1416.80813万元，并从每一项垫付款项后60日起分段支付利息损失，按月息17‰计算至执行之日止（其中1317.0275万元从2014年3月5日起计算利息损失，5万元从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25万元从2014年3月12日起计算利息损失，69.39963万元从2014年3月25日起计算利息损失，1880元2014年5月3日起计算利息损失，1930元从2014年6月24日起计算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53元，由东方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元志
审判员 魏 漪
审判员 柳 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日
书记员 张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