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琼97刑终168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1，男，1968年2月28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汉族，高中文化，海南省临高县人，捕前系临高县临城镇抱瑞村委会书记、主任，住临高县。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11月28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光色，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兴，又名王某昌，男，1989年8月8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海南省临高县人，捕前居住临高县。因犯盗伐林木罪，于2013年4月8日被临高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文昌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正郭，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某棉，男，1980年8月6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海南省临高县人，捕前居住临高县。因犯盗窃罪，于2010年3月12日被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于2010年7月11日刑满释放；又因犯贩卖毒品罪，于2011年8月26日被临高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于2012年9月5日刑满释放。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12月2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屯昌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苏某明，男，1989年8月8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海南省临高县人，捕前居住临高县。因犯爆炸罪，于2011年1月24日被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于2013年7月5日刑满释放。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11月28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洋浦经济开发区看守所。
临高县人民法院审理临高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1、苏某明犯寻衅滋事罪、王某兴、王某棉犯寻衅滋事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一案，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2015）临刑初字第15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某1、王某兴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王某1、王某兴、苏某明、王某棉，听取原审被告人王某1、王某兴的二审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某1、苏某明、王某棉、王某兴的犯罪事实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1、苏某明、王某棉、王某兴寻衅滋事犯罪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某1、苏某明、王某棉、王某兴是以王某毛（另案处理）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2013年底，陕西高速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海南省临高县福马公路第四标段工程开工建设。2014年9月份，该公司下属的美伴搅拌站因工程建设需要迁至马袅，由林某某和李某负责搅拌站的前期选址和安保工作。被告人王某1得知消息后，认为是因王某毛被抓后陕西高速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不想再将福马公路第四标段的运输和安保工程承包给王某1等人，便唆使人到马袅搅拌站闹事，以此来强揽工程。2014年10月19日中午，被告人王某1在临高县临城镇二环路吉利村自家中，唆使被告人苏某明、王某棉等人到马袅搅拌站闹事，承诺拿到工程后大家一起干。当天下午，被告人苏某明、王某棉等人到马袅搅拌站威胁了保安，并打电话向李某索要工程未果。同年10月20日，被告人王某棉、苏某明商量由王某棉负责打砸搅拌站的拉料车辆，苏某明负责打砸工地的板房来强揽工程。当天晚上，被告人苏某明指使彭某某1等人用石块砸了马袅搅拌站工地的板房。同年10月22日，被告人王某棉伙同被告人王某兴，在临高县疏港大道往金牌方向距离马袅丁字路口约200米处，由王某兴骑摩托车接应，王某棉持枪枪击了一辆马袅搅拌站的拉料卡车，之后两人逃离现场。经鉴定，被枪击毁坏的货车玻璃损失价格为人民币586元。
（二）被告人王某棉、王某兴非法持有枪支犯罪事实。原判认定，2014年10月22日前，王某某1(已死亡)将一把短柄粉枪交给被告人王某棉保管，王某棉一直将枪支藏匿在临高县临城镇美梅村四队自家住宅内。2014年10月22日，为强揽福马公路第四标段的工程，被告人王某棉伙同被告人王某兴，在临高县疏港大道往金牌方向距离马袅丁字路口约200米处枪击了一辆拉料卡车后，王某棉将枪支交给王某兴藏匿。被告人王某兴先是将枪支藏匿在临高县博厚镇美所村自家住宅内，后来又将枪支藏匿在王某某2家中。同年12月17日，临高县公安局搜查王某某2的住宅扣押到该枪支。经鉴定，送检的该枪型物品认定为枪支，具有致伤力。
原判另查明，被告人苏某明因犯爆炸罪，于2011年1月24日被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于2013年7月5日刑满释放。被告人王某棉因犯盗窃罪，于2010年3月12日被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于2010年7月11日刑满释放；因犯贩卖毒品罪，于2011年8月26日被临高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于2012年9月5日刑满释放。被告人王某兴因犯盗伐林木罪，于2013年4月8日被临高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原判认定四被告人上述犯罪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相互印证：
1.被害人杨某某的陈述。2014年10月22日上午，我开东风牌卡车从金牌高速路口附近的美伴拌合站拉废料到马袅墟后面的新工地，当我的车从衍宏小镇门口的丁字路口开了差不多50米的时候，被两个骑摩托车的人枪击，卡车右侧车窗玻璃及前挡风玻璃被打坏了。
2.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陕西高速公司将福马大道工程分成了四个标段，第四标段由自己公司承建，把运输工程给了林某某和李某，我们和该公司合作那么久，王某毛一被抓他们就不拿运输工程给我们干了，因这事我在2014年9月份去找过该公司经理乔某某，乔某某老搪塞我，我就想去闹一下，让公司觉得跟林某某、李某合作不顺利就得回头找我们继续合作。10月19日中午，“二沙”、“不侬”（王某棉）和1名马袅籍男子（苏某明）等四人来找我，我跟“二沙”、“不侬”他们四人说如果你们去找李某，让李某他们干不下去，公司自然就会来找我，到时我们一起搞。让“不侬”、“二沙”等人去找李某的麻烦，去干扰、去砸或去阻止等等，达到公司觉得李某他们没有能力搞这工程的目的。第二天下午，“不侬”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带人去找李某要安保和拉料的工程。
3.被告人苏某明的供述。2014年10月19日中午，我和“不弄”（王某棉）、“二沙”（王某某3）到王某1家和王某1喝茶，王某1说“李某现在搞这么顺，搞土方都没有什么事，围墙也在建，你们不去闹点事的话，你怎么找他要点工干，你让他干不了，高厂长就会找我合作”。后来我到第四标段工地看到“不弄”、“二沙”和两个我不认识的男青年在一辆小轿车旁边，车牌已用纸挡住了，“不弄”叫我去跟那两个保安说叫他们不要干了，那两个保安是我舅的朋友我不好意思讲，“不弄”就去对他们说“你们回去跟李某说，从明天开始你们不用来上班了，由我们这边发工资给你们，安保由我们来做”。后来我们去找李某没找到，“不弄”叫我打李某的电话，然后“不弄”接过电话和李某说话，大概意思是叫李某不要让那些保安下去干了，由“不弄”他们来干。傍晚时“不弄”电话跟我讲他明天再下来打一下“空功夫”给高厂长和李某看一下。第二天（20日）下午，“不弄”对我说“那两个保安还在干，你负责叫人砸工地的板房，我负责叫人砸王某某4的车队，王某1说了到时候拿下安保业务和运输业务，所得利润他分一半，我和你平分另一半”。傍晚的时候，我叫彭某某（彭某某1）晚上叫人去马袅搅拌站工地砸板房，彭某某同意了。第二天下午彭某某打电话跟我说他昨晚叫了“二黑”骑摩托车一起去马袅搅拌站用石头砸板房，并把板房玻璃砸坏了。“不弄”也叫人去砸了王某某4的车队。
4.被告人王某棉的供述。2014年10月19日下午，我和王某1、“二沙”、苏某明等人在王某1家喝茶，王某1质问苏某明和我说马袅搅拌站工地快要填完了，人家已经要了两个保安了，李某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给工给苏某明干，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去要保安，你还不去问一下。然后，我、“不应”、“不伍”开一辆车牌被遮住的小轿车到马袅搅拌站，苏某明也到搅拌站，我叫搅拌站保安不要来干了。10月20日，为了强揽临高福马公路第四标段搅拌厂的安保和运输工程，我和“阿平”（苏某明）商量，由“阿平”负责打砸搅拌厂的板房和围墙，我负责打砸往搅拌厂运输混合料的车辆，迫使公司把安保和运输工程交给我们来做。10月22日上午，我拿出之前王某某1放在我家的一把短火药枪，和王某某5（王某兴）骑摩托车在马袅公路，由我持枪枪击了往马袅拉混合料的东风卡车，打到右车门和车窗玻璃处，玻璃被打碎，然后王某某5骑车载我逃离现场。然后我将火药枪交给了王某某5保管。那把火药枪是王某某1交给我的，我拿到后便一直放在家中。
5.被告人王某兴的供述。我和“不松”（王某棉）以前都是在美伴搅拌站当保安，后来搅拌站换老板不要我们了，“不松”就叫我和他一起打车，以此来威胁搅拌站，让搅拌站继续请我们当保安。“不松”还说我们是负责在路上闹事，“阿平”（苏某明）他们是负责在马袅闹事，然后“四哥”（王某1）去找老板谈，要是能拿到拉料的工程我们就一起赚钱。2014年10月底的时候，我骑摩托车载“不松”在行至马袅那条路，由“不松”持一把短火药枪枪击了马袅搅拌站的一辆拉料卡车。之后，“不松”就将那把短火药枪放在了我这里。我拿枪回家放了几天，然后和王某某2一起把枪藏在了王某某2家的旧房子里。
6.证人王某某4的证言。杨某某开的车在半路被人开枪打了，我到现场看到杨某某开的那辆车的车门上有很多弹孔，车窗玻璃被打碎了。马袅搅拌站先后被骚扰了三次，第一次是马袅搅拌站刚开工建设的时候，有人打砸了那里的挖机；第二次有一个叫“阿平”（苏某明）的人带着三名青年开一部遮挡号牌的小轿车到马袅搅拌站，叫保安不要干了，还打电话给李某，好像说了些威胁的话；第三次有两个小孩骑电动车到工地，用砖头砸了工地的板房。
7.证人王某某6、王某某7的证言。有人到我们看管的工地闹事了三次，第一次是2014年9月份，听厂里的人说是有人到工地打砸了；第二次是2014年10月19日下午15时许，四个青年人开一辆小轿车，车牌被遮住了，他们到我们工地叫我们不要干工了；第三次是2014年10月20日晚20时许，有二三个人骑一辆摩托车拿砖头砸我们工地里面的板房，砸完就骑车跑了。
8.证人高某某的证言。2014年9月14日晚我们厂的一辆压路机被人砸坏玻璃窗；10月18日上午有四个年轻人开一辆车到厂里问我安保工作是谁负责，我告诉他们后他们就去找那两个姓王的人了；10月20日晚厂房又被人用砖头砸了；10月22日下午我又听说有人开枪打了东风拉料车的事情。
9.证人李某的证言。王某1曾叫我一起喝茶，喝茶时，王某1说“这么大的工程，起码要给我一点料拉，如果不给也不好，你能管得了在马袅地区不发生事情，能保证出了马袅也不发生事情吗”。2014年10月18日苏某明打我电话说他朋友叫他来搅拌站工地，他朋友有话跟我说，接着有一个男子跟我讲话，说叫搅拌站的保安不要干了让他们来做。那人又说他们也想拉点料，我说这要问王某某4，我就把王某某4的手机号码给了他。后来苏某明来我家跟我说那几个是王某毛的兄弟。苏某明走后，王某某7给我打电话说有四个人到工地说不给他们干保安的事情。第二天，我问苏某明，苏某明说其中一个是“亚农”（王某棉）。
10.证人符某的证言。2014年10月中旬，王某1约我吃饭，吃饭时，王某1说“你找人去马袅北新项目工地去闹事，打砸一下，让李某搞不下去，我就会去跟北新公司那边谈，到时候我们合作”。我说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意了，你跟公司谈好，给我工我就干，我不想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王某1说你不搞“阿平”（苏某明）他们会搞，不要到时候我们打下来，你再来搞的话就不对了。后来，王某某11告诉我说有人去马袅北新项目工地威胁在那当保安的王某某7，说他们是王某毛的兄弟，叫王某某7不要干了，他们跟公司谈好后再给王某某7他们干，我就认为是王某1叫人去干的。
11.证人彭某某1的证言。2014年10月20日中午，苏某明跟我说他去马袅搅拌厂工地问过，想拿个工程，可人家不答应，叫我今晚去砸一下那个工地，他说之前他已带人到过那个工地，他去不方便，叫“二黑”和“不景”跟我一起去，到了晚上9时左右，我们三人骑摩托车到马袅搅拌厂工地砸了那工地的板房。
12.《扣押清单》及扣押物证照片。扣押作案枪支一把、子弹三发。
13.临高县价格认证中心临价鉴字[2014]126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被砸坏的东风牌货车玻璃损失价格为人民币586元。
14.海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琼公司鉴（痕检）字[2015]023号《枪弹检验鉴定书》。送检的枪型物品认定为枪支，具有致伤力。
15.《谅解书》。王某1赔偿了杨某某货车修理费和误工费共1586元，杨某某已经谅解了王某1、王某棉、王某兴、苏某明的行为。
16.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王某兴指认藏匿作案枪支现场笔录及照片。
17.王某1、苏某明、王某棉、王某兴的常住人口信息表。
18.海南省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恶势力犯罪团伙认定书》。
19.（2013）临刑初字第49号、（2011）临刑初字第136号、（2010）龙刑初字第99号、（2011）美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
20.海口市第二看守所、临高县看守所《刑满释放证明书》，海南省美兰监狱《释放证明书》。
原判认为，被告人苏某明、王某棉目无国法，为强揽福马公路第四标段的工程，无事生非，伙同同伙以威胁保安、打砸工地板房、枪击拉料车等方式多次威胁恐吓他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情节恶劣，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王某1为强揽福马公路第四标段的工程，唆使苏某明、王某棉等人实施犯罪行为，构成共同犯罪，其行为亦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王某兴明知王某棉等人是为强揽工程，无事生非，亦伙同王某棉持枪枪击拉料车对他人进行威胁恐吓，情节恶劣，被告人王某兴的行为亦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王某棉、王某兴违反国家对枪支的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1、苏某明、王某棉、王某兴构成寻衅滋事罪，且被告人王某棉、王某兴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认定四被告人为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有公诉机关举证的《恶势力犯罪团伙认定书》予以证实，对于四被告人辩解称其不是恶势力团伙成员，辩护人王光色认为认定被告人王某1为恶势力团伙成员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棉、王某兴犯有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苏某明、王某棉、王某兴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故意犯罪，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王某1、苏某明、王某棉、王某兴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且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1积极赔偿了被害人杨某某的经济损失，且四被告人均得到了被害人杨某某的谅解，对四被告人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四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决定对四被告人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人王某1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二、被告人苏某明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一个月。三、被告人王某棉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四、被告人王某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七个月；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五、扣押在案的涉案枪支一支及子弹三发，依法予以没收处理。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某1、王某兴不服，提出上诉。
王某1的上诉理由与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致：（一）原审判决仅凭一份《恶势力犯罪团伙认定书》便认定上诉人属于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不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且没有法律依据。1.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何时成立，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其他同案犯何时加入该团伙，处于何种地位，参与以该犯罪团伙名义实施的犯罪事实在哪，均没有任何证据证实。2.刑法对恶势力犯罪团伙的法律概念、法律性质等并没有明确规定，根据疑罪从无的法律原则，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为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为由对上诉人从重处罚，没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根本没有为了强揽工程而明确唆使其他同案犯去打砸被害人车辆等财物，打砸被害人车辆等财物的行为是由其他同案犯组织并实施完成的，上诉人没有参与，作用极其轻微，且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认罪态度较好，另外还赔偿了被害人损失，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情节极其轻微，依法可从轻、减轻处罚。1.原审判决查明被告人苏某明、王某棉的供述证实：王某1只是说你们不去闹点事的话，怎么找他要点工干，你让他干不了，高厂长就会找我合作，并无明确唆使他们去打砸被害人车辆等财物。2.上诉人已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已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上诉人自侦查阶段至一审庭审，均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且庭上已认罪，悔罪表现好。（三）原判量刑畸重。
王某兴的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没有参与王某毛的违法犯罪活动，上诉人与王某棉持枪枪击马袅搅拌站拉料车，是受王某棉指使的，与王某毛无关。2.《恶势力犯罪团伙认定书》是某单位的主观臆断，没有经过合法的法律程序确认，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是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的依据。（二）原审以寻衅滋事罪，判处上诉人有期徒刑三年七个月，量刑过重。1.枪击马袅搅拌站拉料车，上诉人仅是接应王某棉，没有行凶，在本次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具有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节，原判不认定上诉人为从犯并依法给予上诉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悖于法律规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犯寻衅滋事罪的量刑起点在三年以下。同时，上诉人具有从犯、如实供述、自愿认罪、坦白的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宣告刑应在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至二年范围内确定。（三）原判以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上诉人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也是属于量刑过重。上诉人藏匿的火药枪是王某棉的枪支，也是受王某棉指使的。上诉人犯罪后，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构成坦白，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同时，上诉人仅非法持有一支火药枪，数量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28条规定，上诉人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可在有期徒刑一年以下判处。
王某兴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没有证据证明王某兴参与王某毛的违法犯罪活动。2.王某兴参与王某棉持枪枪击马袅搅拌站拉料车，是受王某棉指使，为偶然参与，与王某毛违法犯罪活动无关。3.原判据以公诉机关举证的《海南省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恶势力犯罪团伙认定书》作为认定王某兴以及王某1、苏某明、王某棉为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的依据不当。该“认定书”是海南省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自己认定的，没有经过法律程序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认定书”作出之前也没有告知王某兴申辩权。即该“认定书”不是合法有效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王某兴是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的依据。（二）原审以寻衅滋事罪，判处上诉人有期徒刑三年七个月，量刑过重。理由与王某兴的理由一致。（三）原判以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上诉人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也是属于量刑过重。理由与王某兴的理由一致。
原审被告人苏某明在二审中提出的意见：原审认定苏某明为恶势力团伙成员，于法无据，且量刑畸重，请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1.原审认定苏某明和其他同案犯，是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2.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是何时成立的，包括苏某明在内的其他同案犯是何时加入该团伙的，加入该团伙后处于何种地位。3.苏某明不认识王某毛，无任何往来，苏某明认识王某1和王某棉到案发才三个多月，而且只是犯了这一次的寻衅滋事罪，没有其他犯罪，也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4.苏某明只是唆使彭某某1等人去马袅搅拌站工地砸了一次板房，情节极其轻微。5.苏某明犯罪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且自愿认罪，应从轻处罚，给苏某明重新做人的机会。
原审被告人王某棉在二审中提出的意见：王某棉认为这个案件不应该认定为恶势力犯罪团伙，王某棉并不认识王某毛，王某毛被抓后的几个月，王某棉才参与本案的。原审量刑太重，毁坏货车玻璃损失价值为586元，而且也赔偿了被害人，不应该判那么重。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王某1、王某兴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原审被告人王某棉、苏某明也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供。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且一审采信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二审予以核实，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针对上诉人王某1、王某兴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王某棉、苏某明的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
一是关于认定上诉人王某1、王某兴以及原审被告人王某棉、苏某明是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是否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根据公安部恶势力团伙认定标准，“恶势力”是指经常纠集在一起，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在一定区域或行业内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尚未形成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团伙。一般应当同时具备以下特征：一是人数较多，团伙成员至少3人以上，且纠集者、骨干成员相对固定，具有一定的组织性。二是违法犯罪活动一般表现为强迫交易、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聚众斗殴、非法拘禁、故意损坏财物、组织卖淫、强迫卖淫、开设赌场、非法持有枪支和故意伤害11种案件类型，具有一定的多样性。三是多次采取暴力、威胁、滋扰或其他手段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具有一定的暴力性、公开性。四是在一定区域或行业内形成威慑，即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社会影响，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
公安机关2014年11月28日、29日，12月2日对王某1的多次讯问笔录证实：王某12001年与王某毛认识并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2011年起与王某毛等人搞高速公路材料的运输工程，有王某某1、陈某某、王某棉、谢某某、王某2等人，王某毛的车队由王某1具体管理，还有陈某某、王某棉一起对车队的管理。王某毛兄弟多，在临高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气，都比较怕他。王某棉与王某毛关系很好，是社会上混的人，敢打敢拼，王某1利用王某棉为自己做事，去找李某的麻烦，让李某搞不下去，以便王某1拿到工程。王某毛平时身边主要是王某某1、谢某某、陈某某、王某2、王某棉、王某某8、王某某9等人，王某毛经常叫他们一起开包厢喝洒、吸K粉。
公安机关在侦查王某毛、谢某某、王某2、王某某10、王某某8、陈某某、王某某9等人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等犯罪案件中，陈某某的供述证实：为了给王某毛管理车队，购买了20把钩刀及钢管，并回家把钢管焊接在刀上做成了20把砍刀。
公安机关2014年11月27日对苏某明的讯问笔录证实：苏某明与王某棉于2014年四五月份认识时，王某棉自我介绍他是王某毛的小弟。王某1与王某毛是一伙的，都是混黑社会的，王某毛被抓后，王某1就成了原来王某毛那伙人的老大，没有被抓的人现在都跟王某1混。
公安机关2014年12月2日对王某棉的讯问笔录证实：王某棉与王某兴于2012年认识。
公安机关2014年12月22日对王某兴的讯问笔录证实：王某兴、王某棉都是跟着王某毛、王某1当保安的。
本案证人李某证实：王某1曾叫我一起喝茶，喝茶时，王某1说“这么大的工程，起码要给我一点料拉，如果不给也不好，你能管得了在马袅地区不发生事情，能保证出了马袅也不发生事情吗”。2014年10月18日苏某明打我电话说他朋友叫他来搅拌站工地，他朋友有话跟我说，接着有一个男子跟我讲话，说叫搅拌站的保安不要干了让他们来做。后来苏某明来我家跟我说那几个是王某毛的兄弟。苏某明走后，王某某7给我打电话说有四个人到工地说不给他们干保安的事情。第二天，我问苏某明，苏某明说其中一个是“亚农”（王某棉）。
本案证人符某证实：2014年10月中旬，王某1约我吃饭，吃饭时，王某1说“你找人去马袅北新项目工地去闹事，打砸一下，让李某搞不下去，我就会去跟北新公司那边谈，到时候我们合作”。后来，王某某11告诉我说有人去马袅北新项目工地威胁在那当保安的王某某7，说他们是王某毛的兄弟。还证实王某毛与王某1是朋友关系，他们有一伙人，一般都听王某毛的话，具体工作由王某1来操作。
王某毛、谢某某、王某某1、王某某8、王某某10、王某2、陈某某、王某某9等人2012年至2014年期间实施聚众斗殴、聚众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务、寻衅滋事多起违法犯罪活动，犯罪活动具有多样性、暴力性、公开性，参与人数较多、且纠集者、成员相对固定，具有一定的组织形式，严重扰乱当地社会治安秩序。根据另案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本案王某1、王某兴、苏某明、王某棉上述供述，以及证人李某、符某的证言，相互印证了王某1、苏某明、王某棉、王某兴与王某毛、陈某某等人之间的关系。为此，海南省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认定王某1、苏某明、王某棉、王某兴是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是有事实根据的，符合公安部恶势力团伙认定标准。上诉人王某1、王某兴及其辩护人，原审被告人苏某明、王某棉提出一审认定其四人为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是关于上诉人王某1有否为了强揽工程而明确唆使其他同案犯去打砸被害人车辆等财物的问题。上诉人王某1唆使苏某明、王某棉等人去闹事，让对方工作做不下去，以达到自己承揽工程的目的，有王某1、苏某明、王某棉、王某兴供述予以证实。虽然无明确指使他人采取打砸被害人车辆等财物的方式闹事，但被唆使人采取了打砸车辆、板房的方式闹事，唆使人在授意不明确的情况下，对被唆使人的行为产生后果负责。刑法规定，教唆他人犯罪的，应当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打砸被害人车辆等财物的行为虽然是由其他同案犯组织并实施完成的，但是如果没有王某1的唆使，事情未必发生。因此，王某1是始作俑者，在本案中作用较大，应当与实施具体行为人负同样的刑事责任。而王某1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认罪态度较好，赔偿了被害人损失，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并依法予以从轻处罚。
三是关于王某兴在枪击马袅搅拌站拉料车中所处地位、作用，是否为从犯的问题。王某兴在本案中供述：王某棉就叫我和他一起打车，以此来威胁搅拌站，让搅拌站继续请我们当保安。王某棉还说我们是负责在路上闹事，苏某明他们是负责在马袅闹事。可见，王某兴与王某棉一起打车是商量好的，并且王某兴积极开摩托车载王某棉跟随拉料车，最后超车，王某棉下车拦住拉料车并枪击了拉料车的驾驶室前右侧玻璃。之后，王某兴又开摩托车载王某棉迅速逃离现场，还积极帮助藏匿枪支。王某兴在本案中地位、作用与王某棉区别不大，不宜区分主从犯。上诉人王某兴提出其在本案中为从犯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四是关于原审判决对王某1、王某兴、王某棉、苏某明的量刑是否存在畸重的问题。刑法对寻衅滋事犯罪的刑罚规定是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刑法对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犯罪的刑罚规定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王某1、王某兴、原审被告人王某棉、苏某明在案件中所起的作用，王某兴、王某棉、苏某明是累犯，以及四人是以王某毛为首的恶势力犯罪团伙成员，全面考虑了各个犯罪情节和造成的社会危害，在刑法规定的量刑幅度内决定从重处罚，并无不当，无存在量刑畸重的问题。为此，上诉人王某1、王某兴及其辩护人以及原审被告人王某棉、苏某明提出量刑畸重，请求从轻判决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某1、王某兴、原审被告人王某棉、苏某明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王某1、王某兴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苏某明、王某棉在二审中提出的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畅
审判员 王天琳
审判员 雷琼艳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陈焕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