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新民二提字第0002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佳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朱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昌军，新疆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营市同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
法定代表人：吴俊同，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人：朱寅，男，汉族，1959年10月10日出生，新疆佳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住乌鲁木齐市。
申请再审人新疆佳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佳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营市同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同升公司）、原审被告人朱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乌中民四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5日作出（2013）新民监字第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佳汇公司及原审被告人朱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昌军到庭参加诉讼，同升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0月，一审原告同升公司起诉至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称，原、被告于2008年5月12日签订《协议书》，被告将位于克州阿图什市矿点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协议履行过程中，我方已向被告支付转让款200万人民币，将上述款项汇入被告朱寅个人帐户，此后，我方发现被告方对转让的矿点无任何权利，该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诉求法院要求判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由两被告返还20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被告佳汇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该合同实际是委托合同，我们已完成了委托事由。实际情况是：2008年原告找到我方要求进行矿业开发，因我方知道阿图什某地有矿，双方待实地查看后，才签订了协议。原告委托我公司申请探矿权，我方申请后，得到矿业部门的批准，我方完成此项工作后，原告支付200万元酬金。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请求。被告朱寅辩称，我是佳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5月12日，同升公司与佳汇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佳汇公司将在克州地区阿图什市申报的两个矿点有偿转让给同升公司，并明确了坐标。转让条件是：同升公司获取克州国土资源局两矿的申请批复文件后，按一个矿190万元给付佳汇公司380万元。付款与申请批复文件同时交割。协议约定佳汇公司的责任是：1、负责为乙方做报矿申报资料。2、克州国土局申报批复文件在十五日个工作日内完成。3、乙方获取克州国土资源局批复后五日内办妥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受理回执。4、负责为乙方协调矿区政府的各项优惠政策及相关业务部门的手续。5、协助乙方办理采矿证。协议签订后，同升公司要求佳汇公司以鲁勘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鲁勘公司）名义办理批复。克州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6月6日下发克国土资发（2008）318、339号文件，确认鲁勘公司申请的阿图什市恰拉卡萨依铜矿、阿图什市克孜勒套铜矿区块无矿权争议。2008年9月28日鲁勘公司给佳汇公司出具收条，认可收到佳汇公司交来的以上两矿及乌恰县库存特维南铅多金属矿文件原件三份，厅接收回执单2份及以上文件复印件的交付日期。同升公司于2008年6月12日将200万元汇入佳汇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寅的个人帐户内。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及协议的履行过程可看出，该协议是由佳汇公司提供所掌握的位于阿图什市的两矿点信息，并以同升公司指定的鲁勘公司名义向国土资源部门申报批文，在获取批文后即可收取同升公司的报酬。佳汇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已按协议约定申报了矿点资料，并获取了国土资源部门的确认，即鲁勘公司可继续申请办理相关手续，双方签订的协议真实有效，同升公司起诉主张佳汇公司不能履行矿点转让的理由不成立。遂判决：驳回同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80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
同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转让佳汇公司申报的位于阿图什市的矿点，故协议性质为转让协议，双方对转让协议均无异议，只是对转让标的有争议，现一审法院以协议中的部分义务认定协议的性质为委托合同，无事实依据。佳汇公司在协议签订前，对两个矿点未做任何申报，其无权转让该协议涉及的矿点，且其转让行为也未按法律规定获得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克州国土资源局的两个文件仅是初步调查，并不是对转让矿点的申请批复文件，且文件中所指的矿点与协议中约定的矿点并非一处，故双方签订协议属无效协议。因双方协议中约定的矿点已被其他公司获取了探矿权，且有多家公司早于双方协议前就已申请探矿权，故我公司根本无法取得两矿点的探矿权，双方的协议内容根本无法实现。即使按原审法院认定的协议为委托性质，其判决也错误，因委托合同委托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故我公司基于无法取得探矿权、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实，有权解除协议，佳汇公司无权取得相应费用，故法院应当判决佳汇公司返还费用，而非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佳汇公司、朱寅辩称，双方签订协议有效，上诉人要求返还价款无理，双方签订的合同实为委托合同，即上诉人获得探矿权后给上诉人支付酬金，现上诉人已取得了探矿证，而要求解除委托合同无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同升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8年5月12日，佳汇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同升公司签订协议称，甲方愿意将将在克州地区阿图什市申报的矿点有偿转让给乙方，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了两个矿点的坐标位置。第二条“转让条件”约定：乙方获取克州国土资源局两矿的申请批复后，按一个矿190万元给付甲方380万元。付款与申请批复文件同时交割。第三条“甲方责任”：1、负责为乙方做报矿申报资料。2、克州国土局申报批复文件在十五日个工作日内完成。3、乙方获取克州国土资源局批复后五日内办妥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受理回执。4、负责为乙方协调矿区政府的各项优惠政策及相关业务部门的手续。5、协助乙方办理采矿证。第五条“约定事项”：1、如甲方未能为乙方得到申报批复，甲方不应向乙方索取费用；2、甲方必须按乙方指定公司名称申报矿权。协议签订后，同升公司指定的鲁勘公司于2008年5月22日向佳汇公司发函，内容为：新疆佳汇矿业有限公司：“东营市同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与贵公司08年5月12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现由新疆鲁勘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操作。现委托贵公司将阿图什克孜勒套铜矿，阿图什市恰拉卡萨依铜矿，乌恰县库特维南铅多金属矿报于我公司名下。说明：阿图什市克孜勒套铜矿为协议书1矿点；阿图什市恰拉卡萨依铜矿为协议书2矿点；乌恰县库特维南铅多金属矿费用参照5月12日协议书执行。”2008年6月6日，克州国土资源局克国土资发（2008）318、339号文件向自治区国土资源厅上报《关于新疆鲁勘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申报阿图什市克孜勒套铜矿探矿权的调查意见》、《关于新疆鲁勘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申报阿图什市恰拉卡萨依铜矿探矿权的调查意见》，称经初步调查，鲁勘公司申请的阿图什市克孜勒套铜矿、阿图什市恰拉卡萨依铜矿区块无矿权争议。2008年9月28日鲁勘公司给佳汇公司出具收条，认可收到佳汇公司交来的以上两矿及乌恰县库特维南铅多金属矿文件原件三份，接收回执单2份及以上文件复印件的交付日期。2008年6月12日，同升公司给佳汇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寅电汇款200万元。
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探矿权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本案争议焦点实质市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矿点转让协议还是委托协议，之后才能认定协议的效力。根据协议第一条来看，可以确认双方转让的标的为坐标位置明确的两个矿点，且是佳汇公司在克州地区阿图什市申报的矿点有偿转让，而此时，这两个坐标明确的矿点与佳汇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佳汇公司必须首先取得两个矿点的探矿权或者采矿权，其次应在具有相应审批权限的国土资源部门批准后方可转让，而根据佳汇公司提交的证据，其并不具备以上合同生效的条件，故双方在协议中关于转让矿点的约定无效。佳汇公司称其不是转让探矿权，本院审查双方协议书的约定，该说法与协议书约定存在明显矛盾。由于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佳汇公司的责任之一是“负责为乙方（即同升公司）做报矿申报资料”，由此可认定，双方之间之间还存在委托关系，即同升公司委托佳汇公司为其申报资料，并约定全部费用不超过十万元由其付款，现佳汇公司已按约定为同升公司指定的鲁勘公司申报了资料，履行了受托义务，故同升公司应当支付此部分工作的费用10万元，该款可从同升公司已支付的200万元转让费中扣除。上诉人佳汇公司称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其汇款皆为探矿转转让费与事实不符，委托费用应按实际情况予以支付。由于款项系汇入朱寅名下的个人帐号，退还义务应由佳汇公司、朱寅承担。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遂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08）新民一初字第380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佳汇公司、朱寅退还上诉人同升公司款项190万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800元（同升公司已付），由上诉人同升公司各负担1390元，被上诉人佳汇公司、朱寅各负担26410元。
佳汇公司申请再审称，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是佳汇公司受托办理申请探矿权具体步骤和责任，不能因为“协议书”中有“将在克州地区阿图什市申报的矿点有偿转让给乙方中含有“转让”二字”，就否定协议的全部内容为委托合同内容这个基本事实，这里的“转让”从该协议的内容到履行过程看，应该是转让信息及代办矿权手续，不能曲解为探矿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实际是委托合同；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我方实际转让的是矿点信息，法律无相关禁止信息转让之规定，认定该协议无效毫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同升公司的诉讼请求。
同升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探矿权采矿权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勘查本办法附录中第一类矿产并在勘查工作空白区或虽进行过工作但未获可供进一步勘查的矿产地的探矿权，可以申请在先的方式依法出让。”本案涉及的矿产是附录中第一类矿产，属于可以申请在先的方式取得探矿权的。从查明事实看，佳汇公司在已经取得两个矿点的初步申报资料后，于2008年5月12日与同升公司签订《协议书》，将自己可以申报探矿权的权利转让给同升公司，并负责为同升公司申报探矿权，同升公司向佳汇公司支付必要的报酬。该协议并非是原审法院认定的探矿权转让。佳汇公司取得380万元的对价是转让其先期探矿的信息和放弃自身申报探矿权的权利，及为同升公司代办申报探矿权手续。该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都已经实现，应属有效合同。原审法院以双方系探矿权转让关系而申请再审人未实现取得探矿权为由认定协议无效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乌中民四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08）新民一初字第3808号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0元由同升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小风
代理审判员 李 华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振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