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浩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波，男，汉族，1982年2月7日出生，系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宏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安然，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下称中建四局）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宏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宏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建四局的委托代理人汪波，被上诉人宏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安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杰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中建四局：1、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价款900万元；2、立即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利息829029元（暂计至2013年5月29日）；3、赔偿宏杰公司承兑汇票贴现损失496788元。
一审查明，2011年2月9日，宏杰公司与中建四局签订《宁德万达广场基坑土石方挖运工程合同书》，此后，双方又签订《场地淤泥外运补充协议》、《零星机械台班补充协议》、《土石方挖运工程补充协议（二）》、《车辆租赁协议》等补充协议。
合同约定：中建四局将宁德万达广场项目基坑土石方挖运工程分包给宏杰公司施工；工程进度款宏杰公司每月25日申报上月25日至本月24日完成工程量，中建四局于下月15日前完成审核并支付70％工程款；全部土石方工程完成支付至总价款的85％；结算完毕后15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5％；余款5％在6个月后一周内全部付清；承兑汇票及转账支票各占50％等。
2011年3月，宏杰公司向中建四局支付保证金500万元后进场施工。2012年4月19日，宏杰公司完成全部土方工程后离场。
本案工程进度款中建四局审核时间和审核金额为：2011年4月23日10726406元；2011年5月28日11735626元；2011年6月24日3859697元；2011年7月24日2713577元；2011年8月24日3548071元；2011年10月22日2286834元；2011年11月25日1931457元；2012年1月1日1118000元。
2012年4月23日，宏杰公司向中建四局报送完工结算书。2013年1月25日，双方完成决算，确认工程结算总价款为4800万元。
目前，中建四局已将500万元保证金分两期全部退还宏杰公司，并已向宏杰公司支付工程款3900万元，具体付款日期与金额为：2011年5月30日950万元，2011年7月14日500万元，2011年8月4日500万元，2011年9月1日150万元，2011年10月13日500万元（其中含退还的保证金250万元），2011年12月23日100万元，2012年1月18日200万元，2012年6月10日100万元，2012年7月10日100万元，2012年7月17日100万元，2012年10月24日200万元，2013年1月25日800万元（其中含退还的保证金250万元），2013年2月7日200万元。
上述已付工程款3900万元中，3450万元采用承兑汇票方式支付，450万元采用转账汇款方式支付。承兑汇票中有1100万元宏杰公司进行了贴现，为此所支付贴现利息为496788元。2013年1月18日，宏杰公司向中建四局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一、由于中建四局资金困难，无法按合同约定提供转账汇款，我司愿意接收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人民币800万元整。二、我司承担此面值承兑汇票的贴现息，不主张向中建四局索要此面值承兑汇票的贴现息。”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及相应2011年2月9日《宁德万达广场基坑土石方挖运工程合同书》、《场地淤泥外运补充协议》、《零星机械台班补充协议》、《土石方挖运工程补充协议（二）》、《车辆租赁协议》、2013年1月25日《工程分包结账决算表》、银行承兑汇票、汇款凭证、收款收据、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凭证、2013年1月18日《承诺书》等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认为，一、本案工程进度款利息能否分期起算，数额应为多少。本案合同中规定：“中建四局应当于下月15日前完成审核并支付70％工程款；全部土石方工程完成支付至总价款的85％；在结算完毕后15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5％；”该条明确约定了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期限，中建四局未按该期限足额支付其中部份工程进度款，违反合同约定，属违约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宏杰公司主张工程进度款从每期应付款之日起算，该主张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中建四局对此抗辩有违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但根据公平原则且经宏杰公司同意，中建四局超出约定进度款支付的工程款，宏杰公司也应支付相应利息。利率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由于宏杰公司只诉至2013年5月29日止，故此后利息本案不处理，宏杰公司可另行主张。据此计算，2012年4月19日完工前70%工程进度款的利息为74576元，完工后至2013年1月25日结算前85%工程款的利息为558731元，结算后至宏杰公司主张的2013年5月29日止的利息为121214元，三项合计754521元。
二、宏杰公司主张承兑汇票损失能否予以支持。一审认为，原合同对付款方式明确约定承兑汇票与转账支票各占50％。本案工程总价款经结算为4800万元，根据该约定，承兑汇票应为2400万元。2013年1月18日，宏杰公司向中建四局出具的《承诺书》中约定宏杰公司同意接收800万元的承兑汇票，并由宏杰公司自行承担贴现费用。宏杰公司虽主张承诺书中的800万元包含在原合同约定的50%中，但如包含则无需再以承诺书方式特别约定，故宏杰公司此主张不合情理，不予支持；中建四局主张该承诺书可证明宏杰公司放弃全部承兑汇票贴现损失，但该承诺书只对800万元承兑汇票进行约定，故不能证明中建四局主张，对中建四局该主张亦不予支持。因此，应认定双方在原合同约定的50%基础上再增加800万元承兑汇票支付方式，即中建四局可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金额最终变更为3200万元。
本案实际履行中，中建四局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工程款计3450万元，超出约定250万元。该250万元的支付方式已构成违约，中建四局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由于承兑汇票需到期后才能足额承兑，此时宏杰公司才可自由支配相应款项，故必然会造成宏杰公司实际获得该笔工程款的期限被延长，此即法律上所称的期限利益损失。宏杰公司为了能如期在合同约定的中建四局付款期限时获得该工程款，只能采取贴现方式，但需支付相应贴现费用（即贴现利息），故可以此贴现利息来确定宏杰公司上述期限利益损失。中建四局关于贴现损失与其违约行为无关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根据无争议事实，本案宏杰公司对1100万元承兑汇票贴现而支付的贴现利息为496788元，因中建四局违约支付的金额仅250万元，应按比例折算，故宏杰公司因本案中建四局承兑汇票违约造成的损失为：496788元×（250万元÷1100万元）=112906元。
综上所述，一审认为，宏杰公司与中建四局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工程总价款经结算为4800万元，中建四局已支付3900万元，尚欠900万元未支付。依合同约定，中建四局应在结算6个月后一周内（即2013年8月1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该期限现已届满。宏杰公司要求中建四局立即支付全部欠付工程款900万元的诉讼请求可予支持。
宏杰公司主张欠付工程进度款分期计算利息有法律依据，截止2013年5月29日该利息为754521元，对此可予支持，对超出部份不予支持。中建四局关于工程进度款不能分期计算利息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宏杰公司主张承兑汇票损失有合同与法律依据，但其损失金额只能按112906元予以支持，超出部份不予支持。中建四局对此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向福建宏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价款900万元；二、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向福建宏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截止2013年5月29日的利息754521元；三、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福建宏杰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承兑汇票损失11290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755元，由宏杰公司负担3718元，中建四局负担80037元。
一审判决后，中建四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宏杰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童亚奇在每期工程款结算时都递交了其签字确认“付款申请单”，并在“记账凭证”上再一次签字确认，对每期支付进度款的金额是宏杰公司现场代表人员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宏杰公司未在中建四局每期进度款金额支付多少上提出过异议。上诉人是按照宏杰公司申请的数额向其支付进度款，宏杰公司再以审批金额和支付金额的不一致为由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二、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中不包含保证金，原审认定500万元保证金其实是工程款，宏杰公司不应将该笔金额计算在未付工程款，并计算延期利息。三、以每期工程量申报时间作为计算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起算时间没有法律依据。在工程施工期间至最终结算之前，所有金额上的审核都只是一个暂定的概数核算，而不是精确计算之后的结果。宏杰公司向上诉人申请支付工程款13次，在多次的付款过程中宏杰公司未提出异议或要求上诉人说明。宏杰公司只是简单地按时间发生的顺序将上诉人所支付的每笔工程款抵扣他们申报的每一期工程款是错误的。每月结算只为进度款的暂结数据，不做为确定结算款。最终结算才能确定该合同的实际发生金额，也才能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金额大小，以每期暂定的结算金额计算工程款并计算延期利息是不妥的。四、结算金额5%余款不应计算利息。在2013年1月25日工程结算完成确定4800万元总造价后，有5%工程价款即240万元应在2013年1月25日的6个月后，即2013年7月25日才产生付款义务，在此6个月期间应是不计算利息的。五、关于贴现息损失的责任承担。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承兑汇票比例过高应承担怎样的违约后果，且在上诉人向宏杰公司支付承兑汇票时其始终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认同意超过合同比例向其支付承兑汇票的支付方式。宏杰公司主张贴现息损失于合同于法律没有依据。宏杰公司处分承兑汇票存在着多种可能性，是其自身选择了利息损失最大的一种方式，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上诉人任何因素影响到宏杰公司贴现行为的发生。上诉人与宏杰公司的贴现息损失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其贴现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宏杰公司口头答辩称，1、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符合法律规定。2、承兑汇票贴现利息损失应由上诉人赔偿给被上诉人。
二审中，中建四局撤回其上诉状中“结算金额5%余款不应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除中建四局认为一审认定的500万元保证金并未退还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欠付的工程款利息计算问题。2、5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是否已退还问题。3、贴现利息损失的承担问题。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
1、关于欠付的工程款利息计算问题。
本院认为，讼争合同中对中建四局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及数额有明确的约定。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建四局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宏杰公司要求中建四局支付拖欠工程进度款相应的利息损失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2、关于5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是否已退还问题。
本院认为，讼争工程接近完工时，在2012年3月25日会议纪要中，双方已确定在宏杰公司完成宁德万达广场项目的全部土石方工程后，经中建四局宁德万达项目部验收合格后，退还剩余履约保证金。2012年4月19日在完成全部土石方工程后离场时，宏杰公司向中建四局提交报告，要求退还剩余履约保证金250万元。2013年9月6日一审庭审时，中建四局确认500万元保证金已经分两期退还宏杰公司。现中建四局主张一审认定的500万元履约保证金其实是工程款，尚未支付，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3、关于贴现利息损失的承担问题。
本院认为，在讼争合同中，双方对支付工程款时承兑汇票及转账支票所占比例已作了约定。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宏杰公司另外作出书面承诺，不向中建四局主张800万元面值承兑汇票的贴现息。中建四局对其提供银行承兑汇票将给宏杰公司造成贴现利息损失的后果是清楚的。中建四局提供银行承兑汇票的比例超出双方约定的范围，与宏杰公司贴现利息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中建四局承担超出约定的2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利息损失112906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中建四局关于其不应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利息、不应承担贴现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755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詹强华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