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02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小聪。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亚顺达实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吉阳区大东海新村8号楼。
法定代表人：刘吉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飞，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海南中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大道24号海涯大厦13楼。
法定代表人：陈宗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礼兵，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汪小聪因与被上诉人三亚顺达实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实业公司）、原审第三人海南中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明工程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汪小聪上诉请求：1、撤销（2016）琼0271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2、驳回顺达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汪小聪的工程是不当得利错误。（1）中明工程公司和汪小聪是两个不同的施工人，施工的范围不同，不能混为一谈。原审法院查明，在“华鑫达豪庭”项目施工过程中，顺达实业公司将部分零星工程即卫生间轻钢龙骨石膏板、卫生间给排水管外包板、客房内水平给排水管用加板包假梁、客房隔墙用双面埃特板（三楼套房阁楼以上五间）、客房阁楼铺木板和吊装埃特板、阁楼隔墙套门、楼梯踏步、酒柜、衣柜等交给汪小聪施工。汪小聪施工完工后，双方结算工程款为168778.19元，汪小聪同意顺达实业公司按16.3万元结清工程款，汪小聪在本案中已确认收取顺达实业公司16.3万元工程款。以上事实充分证明顺达实业公司与中明工程公司签订的《华鑫达豪庭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与顺达实业公司交给汪小聪的零星工程是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汪小聪是独立施工、独立计算，不能混为一谈。原审法院还查明，在顺达实业公司与中明工程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的一审、二审、再审诉讼中和中明工程公司申请执行时，顺达实业公司多次主张“汪小聪完成的工程又作为中明工程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工程款给中明工程公司属重复计算，主张在应付给中明工程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以上事实证明，顺达实业公司在与中明工程公司的工程款诉讼中，对给汪小聪支付零星工程款是没有异议的，不是重复支付，也没有主张不当得利。其主张的是中明工程公司的工程款中包含汪小聪取得的工程款属重复计算，对给中明工程公司的工程款中属于汪小聪取得的16.3万元工程款部分再次判决给中明工程公司是重复支付。顺达实业公司与中明工程公司发生纠纷后，在与中明工程公司工程款结算中重复计算了汪小聪已经领取的工程款，那是顺达实业公司自己的过错，与汪小聪无关。重复领取工程款的是中明工程公司而不是汪小聪，顺达实业公司应另行寻找正当途径解决。而不是由与重复计算的工程款毫无关系的汪小聪负担。汪小聪完成零星工程项目，结算和工程款支付在前，顺达实业公司与中明工程公司就工程款计算重复计算工程量发生的问题在后，与汪小聪无关。汪小聪取得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是不当得利。二、原审实体处理错误。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顺达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亲口承认是他把零星工程交给汪小聪施工的。既然如此，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汪小聪付出了劳动，取得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法律保护，顺达实业公司就必须支付汪小聪的工程款。一审判决汪小聪返还工程款16.3万元给顺达实业公司，于法无据，处理错误。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顺达实业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是汪小聪施工的，但是顺达实业公司一共支付40多万元，多余的部分应当返还给顺达实业公司，顺达实业公司支付给汪小聪工程款的时候，依据的是一个支付单，但是后来中明工程公司又拿这个单来找顺达实业公司支付工程款，不公平，存在重复计算。汪小聪应该找中明工程公司拿工程款。中明工程公司没有施工，不应该得到工程款。
原审第三人中明工程公司述称，中明工程公司与汪小聪没有关系，也没有拿到汪小聪的工程款，顺达实业公司不能找中明工程公司返还工程款。中明工程公司享有工程款有生效判决确定，请求驳回顺达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顺达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汪小聪与中明工程公司退还顺达实业公司不当得利款16.3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84691.99元（暂计至2015年9月30日，最终以实际付款时间为准），汪小聪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29日和同年3月6日，顺达实业公司与中明工程公司签订《华鑫达豪庭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顺达实业公司将“华鑫达豪庭”项目工程发包给中明工程公司施工。工程完工后，因顺达实业公司与中明工程公司对工程价款数额发生争议，遂于2007年9月向一审法院起诉。经一审、二审后，中明工程公司申请再审。经鉴定单位鉴定，作出《华鑫达豪庭结算工程补充工程鉴定书》，工程造价无争议部分为24775868.17元，双方争议部分为7813625.18元。后经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3）三亚再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确认顺达实业公司应付中明工程公司总工程款为27262071.74元，顺达实业公司在法院执行后已付清该款给中明工程公司。在“华鑫达豪庭”项目施工过程中，顺达实业公司将部分零星工程即卫生间轻钢龙骨石膏板、卫生间给排水管外包夹板、客房内水平给排水管用甲板包假梁、客房隔墙用双面埃特板（三楼套房隔楼以上5间）、客房阁楼铺木板和吊顶埃特板、阁楼隔墙套门、楼梯踏步、酒柜、衣柜等交给汪小聪施工，汪小聪完成施工后，双方结算工程款为168778.19元，汪小聪同意顺达实业公司按16.3万元结清工程款。汪小聪在本案诉讼中已确认收取工程款16.3万元。在顺达实业公司与中明工程公司纠纷案件一审中，顺达实业公司曾主张在付给中明工程公司工程款中扣减付给汪小聪的16.3万元，但原一审未采纳。后顺达实业公司在再审程序中认为汪小聪完成的工程又作为中明工程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工程款给中明工程公司属重复付款，主张在应付给中明工程公司工程款中扣除，但未被再审法院采纳。在中明工程公司申请执行中，2016年3月18日执行笔录中顺达实业公司再次主张扣除，中明工程公司不同意，顺达实业公司遂于2016年3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在诉讼中，顺达实业公司向一审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汪小聪完成的工程价款是否包含在顺达实业公司与中明工程公司纠纷一案的工程款中。经鉴定单位鉴定，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是：汪小聪在“华鑫达豪庭”项目所做的工程量已包含在《华鑫达豪庭结算工程补充工程鉴定书》中。汪小聪、中明工程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了异议，鉴定单位作出了书面回复。根据《华鑫达豪庭结算工程补充工程鉴定书》鉴定记载汪小聪所做工程造价为222419.85元。顺达实业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一审于2016年5月25日裁定冻结了中明工程公司的执行款247691.9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顺达实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顺达实业公司在2007年9月起诉中明工程公司一案中，就已主张在应付给中明工程公司工程款中扣除付给汪小聪的16.3万元工程款，该主张虽未作为诉求提出，但作为一项主张，也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因此，顺达实业公司对该16.3万元工程款的权利因法院审理作出结论日前发生时效中断。经法院再审审理，于2014年7月8日作出再审判决，确定了顺达实业公司该主张不被认定，故顺达实业公司主张对该16.3万元工程款的权利从2014年7月9日起算诉讼时效。在中明工程公司申请执行案中，顺达实业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可见，因顺达实业公司的主张行使了权利使诉讼时效中断，在从时效起算日即2014年7月9日至顺达实业公司起诉日，顺达实业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虽然顺达实业公司没有直接向汪小聪主张权利，但并不影响因顺达实业公司主张权利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发生。因此，汪小聪、中明工程公司主张顺达实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纳。（二）关于顺达实业公司的诉求是否成立的问题。鉴定单位作出的《司法技术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本案经鉴定，汪小聪在“华鑫达豪庭”项目所做的工程量包含在《华鑫达豪庭结算工程补充工程鉴定书》中。而在顺达实业公司与中明工程公司纠纷案件中，鉴定单位对“华鑫达豪庭”项目工程造价作出《华鑫达豪庭结算工程补充工程鉴定书》，确定了工程造价，再审法院对此进行了确认；并且鉴定汪小聪所做的工程量造价至少为222419.85元。经再审作出判决后，中明工程公司申请执行，顺达实业公司已全部付清“华鑫达豪庭”项目工程款给中明工程公司。可见，虽然汪小聪所作的工程量包含在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华鑫达豪庭结算工程补充工程鉴定书》中，已作为中明工程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造价鉴定，中明工程公司据此获得顺达实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但这是经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并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中明工程公司有生效裁判文书为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顺达实业公司主张中明工程公司承担不当得利的返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生效的判决已将汪小聪完成的工程量作为中明工程公司完成并由顺达实业公司向中明工程公司支付包含该工程量在内的工程款，而顺达实业公司在汪小聪完成工程后向汪小聪支付了该工程量的工程款16.3万元，该款没有超出鉴定的222419.85元，形成了事实上顺达实业公司重复支付工程款，因此顺达实业公司主张其存在重复付款的事实成立，予以认定。鉴于中明工程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且顺达实业公司是按生效判决履行了付清中明工程公司工程款的义务，则汪小聪取得顺达实业公司的工程款导致顺达实业公司重复付款，汪小聪取得工程款则没有合法根据，其行为构成了不当得利，造成顺达实业公司损失，故汪小聪应将取得的工程款16.3万元返还顺达实业公司；汪小聪在返还顺达实业公司16.3万元工程款后，可另行向中明工程公司主张权利。对于顺达实业公司诉求的利息损失，由于顺达实业公司在原一审中主张扣除款项举证不利，造成其主张不被法院采纳，导致其重复付款是顺达实业公司造成的，因此，顺达实业公司诉求2016年3月20日前的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顺达实业公司诉求的利息应从其起诉之日即2016年3月21日起算，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年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汪小聪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顺达实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6.3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6年3月21日起算至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年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顺达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1元（顺达实业公司已预交），由汪小聪负担3413元，顺达实业公司负担1638元。保全费1758.46元（顺达实业公司已预交），由顺达实业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汪小聪是否应当返还顺达实业公司16.3万元工程款。在顺达实业公司与中明工程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的再审诉讼中，顺达实业公司主张在付给中明工程公司的工程款中应将汪小聪完成的零星工程部分扣除。且在本案庭审中，顺达实业公司也认可涉案几项零星工程是由汪小聪完成施工。而汪小聪与顺达实业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其是接受顺达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吉诰的直接指派完成涉案零星工程。由上可知，涉案几项零星工程确由汪小聪独立完成。汪小聪又与顺达实业公司就该项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已履行完毕，汪小聪取得相应的16.3万元工程款收入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顺达实业公司要求汪小聪返还16.3万元工程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顺达实业公司是否重复支付涉案工程款的问题。本院（2013）三亚再终字第43号案件中对涉案工程款的问题已作出认定和处理。现顺达实业公司又通过诉讼的形式提出重复支付涉案工程款一事，不符合法律规定。因该再审判决为生效判决，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否定其效力，故在本案中不宜作肯定或否定的评判。如果顺达实业公司对该再审判决不服，可通过申诉途径解决。
综上，上诉人汪小聪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三亚顺达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1元、保全费1758.46元（顺达实业公司已预交），由顺达实业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15.36元（汪小聪已预交），由顺达实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桂祥
审 判 员 扆成塘
审 判 员 李新建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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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