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中田，男，汉族，1970年10月6日生。
委托代理人居志刚，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振宇，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廷绕，男，汉族，1964年2月27日生。
委托代理人赵亲田，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尚荣，男，汉族，1966年12月6日生。
上诉人傅中田、傅廷绕因与被上诉人肖尚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栖民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傅中田的委托代理人居志刚、李振宇，上诉人傅廷绕的委托代理人赵亲田，被上诉人肖尚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8日，肖尚荣与傅廷绕签订了《建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傅廷绕为肖尚荣建造民用住宅一幢（四层），包工包料（水电、油漆、装潢、墙地砖、封闭阳台、门窗、室外工程部在施工之内），全部工程总造价按每平方米766元计算。协议签订后，傅廷绕召集了傅中田、傅某、曹某等人，将该工程中的瓦工施工工程包给傅中田、傅某、曹某等人施工，工资由上述人员平分。2014年9月17日上午9时10分许，傅中田、傅某、曹某在建造的楼房三楼进行吊机试吊。在吊机试吊过程中，吊机侧翻掉下，吊机上的线缠在傅中田的脚上，将傅中田从三楼带掉到地面，致其受伤。后傅中田被送往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住院42天，出院诊断为腹部闭合性外伤（肝破裂、脾脏挫伤、肠系膜多发挫伤、肠破裂穿孔），腹腔出血，肺挫伤纵膈积气，双侧髌骨骨折，腰3左侧横突骨折；用去医疗费92011元，其中傅中田支付6860元，傅廷绕为傅中田垫付了医疗费85151元。2015年4月2日双方协商处理未果，傅中田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傅廷绕、肖尚荣予以赔偿。一审审理中，因傅中田的伤情暂不符合司法鉴定条件，故傅中田表示对其主张的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另行处理。一审庭审中，傅中田和傅廷绕对傅中田实际发生的医疗费92011元，其中傅中田支付6860元，傅廷绕垫付85151元的事实均予认可；傅中田主张其被傅廷绕雇佣，从事劳务活动，而肖尚荣明知傅廷绕无施工资质，仍将房屋发包给其承建，故要求肖尚荣、傅廷绕共同赔偿其医疗费68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6元、交通费1500元、辅助器具费552元；肖尚荣表示在农村建房，承建方基本上都没有建筑资质，双方都是按照协议约定建房，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傅廷绕则认为肖尚荣在农村自建住房，根据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不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傅中田等人是该房屋劳务施工的承包人，从利益和风险相互挂钩的角度来看，傅中田对自身的风险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傅中田作为一名熟练工人从事瓦工，在本次事故中违反安全操作的流程，在没有对吊机后座进行固定的情况下就进行试吊，导致吊机和人同时从施工工地三楼坠落，傅中田在本案中具有明显的过错，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其只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已为傅中田支付了医疗费8万多元，超出的款项留待双方协商或在下次诉讼中再处理。因双方各持己见，且在一审法院给予的调解期限内未能协商处理，以致调解无效。
一审另查明，2014年9月19日，傅某在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八卦洲派出所询问中证实：“房屋是傅廷绕承包的，我们都是给傅廷绕打工的；是傅廷绕喊我们来的，傅廷绕把房子总包下来，然后将瓦匠这块包给我们几个人，工资是我们几个人平分的”。2014年9月20日，肖尚荣在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八卦洲派出所询问中证实：“我是房主，我与傅廷绕签订了建房协议，委托傅廷绕承建，傅中田是傅廷绕请来的瓦工”。傅中田、傅某、曹某在建造的楼房三楼进行试吊的吊机为傅廷绕所有，傅廷绕至一审法院判决之前，没有提供该吊机的产品合格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肖尚荣与傅廷绕签订了建房协议，由傅廷绕为肖尚荣建造四层民用住宅一幢，并约定了房屋结算价格，故肖尚荣与傅廷绕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傅廷绕与肖尚荣签订建房协议后，召集了傅中田、傅某、曹某等人，并将瓦工工程包给傅中田、傅某、曹某等人施工；根据肖尚荣在答辩中称其没有雇佣傅中田从事劳务活动，更没有向傅中田支付过劳务费用，和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的其原则上与傅廷绕进行工资结算的事实，以及公安部门在事发后对肖尚荣、曹某、傅某的询问笔录，证实肖尚荣没有与傅中田等施工人员直接联系，而是由傅廷绕与肖尚荣对建房工程款结算后，再由傅廷绕将结算的工程款以工资形式发放给傅中田等施工人员的事实，因此，傅廷绕与傅中田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傅中田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傅廷绕作为雇主应当对傅中田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傅廷绕在一审庭审中抗辩傅中田在本次事故中违反安全操作的流程，导致吊机和人同时从施工工地三楼坠落，其在本案中具有明显的过错，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但至本案判决前，傅廷绕没有提供该吊机的产品合格证，也没有提供该吊机安全操作的流程及傅中田在本次损害事故中存在过错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傅中田主张肖尚荣明知傅廷绕无建房资质，仍将建房工程承包给傅廷绕施工，在选用人员上存在过失，肖尚荣应与傅廷绕共同对其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该主张所依据的国家建设部《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现已失效，傅中田对其主张也未提供相应的法律依据，所以，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傅中田在劳务活动中人身受到损害，有权获得赔偿，具体的赔偿请求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庭审中，傅中田和傅廷绕对傅中田实际发生的医疗费92011元，其中傅中田支付6860元，傅廷绕垫付85151元的事实均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傅中田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一审法院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证据和各方在庭审中自认的事实，参照相关标准，综合认定傅中田的损失为：医疗费92011（其中傅中田支付6860元，傅廷绕垫付851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56元（42天×18元／天）、交通费为500元；对于傅中田主张的辅助器具费552元，由于其提供的票据与其伤情治疗的关联性存在瑕疵，不能证实该费用实际发生，且肖尚荣、傅廷绕对此也提出异议，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傅中田在本次诉讼中的各项损失为93267元，傅廷绕对此应向傅中田予以赔偿，扣除其已为傅中田垫付了医疗费85151元后，傅廷绕实际应赔偿傅中田8116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傅廷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傅中田各项损失计人民币8116元；二、驳回傅中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傅中田对肖尚荣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傅中田、傅廷绕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傅中田上诉称：1、肖尚荣把施工难度较大的四层楼高的住宅建筑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傅廷绕，因此傅中田受到如此严重的人身损害，肖尚荣在雇佣人员上存在明显的过失；2、残疾辅助器具费应为552元，购买轮椅的收据金额为358元以及在超市购买的成人看护垫等用品的小票总计194元，合计552元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傅廷绕答辩称：1、农村自建房对建设资质不存在法律的强制性要求，法律是规定了商品房和其他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建设，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2、关于辅助器具费500多元，这个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肖尚荣答辩称：1、农村建房没有资质问题，在建房子的时候傅廷绕也没有说他们没有资质；2、关于辅助器具等费用的发生是合理的。本案中我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同意一审判决。
傅廷绕上诉称：1、傅中田从三楼摔下来是因为其不按操作流程操作，在调试后座还未压实的情况下就进行试吊，傅中田对于其受伤后果的产生应承担50%的责任；2、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向法院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在开庭的时候也约了相关的证人到庭作证。但一审法院拒绝相关证人到庭作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傅中田答辩称：傅中田在受伤的时候没有任何过错，傅中田本人没有存在操作不当或者有其他有过错的行为，是因为傅廷绕一方没有提供吊机的手续和相关的安全保障措施。
肖尚荣答辩称：傅中田对自己的受伤有过错，同意傅廷绕的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二审中傅廷绕申请证人曹某和傅某出庭作证。曹某陈述傅中田在吊机测试中在后座没有加固的情况下，独自操作并自行在吊机上挂了一个板车，致吊机失衡，才导致吊机侧翻，吊机在侧翻的过程中吊机下面连接着的线带到了傅中田的脚，将傅中田带下楼去，导致傅中田摔下楼。傅某和曹某均证实在吊机试吊的时候，吊机上不能挂东西，挂东西会导致吊机侧翻。傅某的证言亦证实事发时傅中田在吊机没有压实的情况下，测试吊机并下挂板车，致吊机侧翻带倒傅中田。另傅某陈述傅廷绕在买过吊机后，因为工人是一直使用这种吊机就没有向工人告知使用的方法。傅廷绕虽提出其向工人都说过相关的使用方法以及对安全性问题也进行了说明，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实。
再查明，肖尚荣提供的栖霞区村民宅基地建设用地申请表上面记载肖尚荣申请将其自家租住的一层房屋翻建为二层砖混结构的楼房，但肖尚荣在建房的时候将房屋翻建为了四层的楼房。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病历、出院记录、医疗票据、《建房协议》、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八卦洲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询问笔录、相关票据、照片、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当中肖尚荣是否应该承担责任，承担什么责任；2、本案当中伤者傅中田自身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可以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3、伤者的辅助器具等费用552元是否应该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肖尚荣自建四层农村住宅，交由傅廷绕翻建，双方形成承揽关系。肖尚荣将建房工作交予不具备相应工程技术职称，且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培训合格的傅廷绕承包，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肖尚荣提供的栖霞区村民宅基地建设用地申请表上面记载：肖尚荣申请将其自家租住的一层房屋翻建为二层砖混结构的楼房，但肖尚荣在建房的时候将房屋翻建为了四层的楼房。该证据证实其存在没有经过依法批准建房的行为，傅中田是在房屋建到三层的时候，从三楼上摔下。故肖尚荣对于傅中田受伤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肖尚荣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即肖尚荣赔偿傅中田18653.4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傅廷绕与肖尚荣签订建房协议后，召集傅中田等人负责瓦工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傅中田在吊机后座没有加固的情况下，就进行吊机调试。另两个证人证实傅中田在试吊机的时候傅中田在吊机上挂了一个板车，才导致吊机侧翻，导致傅中田摔下楼受伤。傅中田作为一个长期从事该工种的工人，应该在试吊机过程中注意到安全操作程序，保护自身安全，故本次事故中傅中田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以适当减轻傅廷绕的责任。根据傅中田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傅廷绕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工地管理混乱，提供吊机缺乏相关合法手续和合格证明，对傅中田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一审认定傅中田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存在错误，本院予以更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傅中田主张辅助器具等费用552元，其中购买轮椅358元，并提供了收据予以证实；购买生活用品的194元，该发票产生的时间是2014年9月18日，即事故发生的后一日，傅中田在事故发生后伤情严重，购买轮椅和生活用品费用的产生存在合理性。二审庭审中，肖尚荣认可傅中田购买轮椅和生活用品的费用是实际发生的，该费用的产生也是合理的。傅中田的该项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本院予以改判。傅中田在本案纠纷中实际损失为93819元。肖尚荣在选人方面存在过错且没有依据批准建房，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即肖尚荣赔偿傅中田18763.8元）；傅中田在吊机测试的时候，在没有固定好吊机的情况下，将重物挂在吊机上开动吊机测试导致吊机侧翻，引发了本案的事故，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即傅中田自己负担9381.9元）。傅廷绕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70%的责任（即傅廷绕承担65673.3元）。傅廷绕已经垫付了傅中田85151元，本案65673.3元从中扣除。因本次事故纠纷并未处理完毕，余款待下次纠纷中再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2015）栖民初字第1252号判决；
二、肖尚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傅中田18763.8元；
三、驳回傅中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傅中田负担20元，由傅廷绕负担140元，由肖尚荣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上诉人傅中田负担74元，由上诉人傅廷绕负担518元，由被上诉人肖尚荣负担1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丽
审 判 员 赵珺珉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