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1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巨汇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郝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宏莉，重庆君知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常青藤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文茂，重庆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龙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炼，重庆静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蓓。
委托代理人谭成机，重庆简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
法定代表人路书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玉诏、陈军，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巨汇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汇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常青藤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青藤公司）、重庆龙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琦公司）、刘蓓、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公司）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776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巨汇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宏莉、被上诉人常青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文茂、被上诉人龙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炼、被上诉人刘蓓的委托代理人谭成机、被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玉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重庆欧瑞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瑞公司）系位于重庆日报广告产业园5栋3-1号房屋的产权人。被告刘蓓系欧瑞公司的工作人员。被告龙琦公司系具有从事建筑业务的企业法人。2014年10月21日，被告刘蓓（甲方）与被告龙琦公司（乙方）签订《房屋加层改造合同》，约定：被告刘蓓将重庆日报广告产业园5栋3-1号房屋加层改造工程发包给被告龙琦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除水、电、电梯外，施工中所有材料，人工由乙方负责，工程总价为126000元。2014年10月22日，被告刘蓓接受欧瑞公司委托与被告龙琦公司向被告常青藤公司申请允许其对重庆日报广告产业园5栋3-1号房屋进行装修。2014年10月24日，被告常青藤公司向5-3-1号房屋业主发放装修许可证，装修时间自2014年10月25日至2014年12月5日，装修项目为夹层施工。原告巨汇公司系从事出租、维修建筑工程机械的企业法人。邓长江系原告巨汇公司工作人员，具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和建设类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操作项目为混凝土输送泵车。因施工需要，被告龙琦公司联系原告巨汇公司，要求其对混凝土进行泵送作业，并于2014年11月22日将2700元泵车费用支付给原告巨汇公司。2014年11月21日17点10分至20点期间，原告巨汇公司员工邓长江驾驶原告巨汇公司所有的渝Ａ×××××号混凝土输送泵车进入重庆广告产业园工地，对重庆日报广告产业园5栋3-1号房屋进行泵送浇筑混凝土作业。2014年11月22日2时30分许，混凝土泵送作业完毕，邓长江遥控收回泵车四臂，泵车四臂由操作区域往外展，因邓长江操作不当，四臂触碰到被告国网电力公司所属的竹上线#42-#43杆线（10kV），导致车辆燃烧致损。2015年4月1日，重庆日报报业集团产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产权单位）与重庆广告产业园管理运营有限公司（乙方、物业管理企业）签订《重报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物业服务合同》。甲方委托乙方对甲方名下的“重庆广告产业园”实施物业管理。自此，被告常青藤公司退出对重庆广告产业园的物业管理。另查明，2014年6月16日及2014年6月17日，邓长江作为泵工在重庆广告产业园为被告龙琦公司进行泵送混凝土工作。2014年6月17日，邓长江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龙琦公司广告园混凝土73m3单价330元，共计24090元，泵送费3000元。2015年7月6日，被告国网电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本案案发地点为该公司所属竹上线#42-#43杆线，经案发时实地测量，线路数据如下：竹上线#42-#43杆线路于2000年建成，位于重庆广告产业园区内，跨越人行道、车行道、绿化带。其中，距车行道垂直距离为7.9米，距人行道垂直距离为8.3米，距离绿化带垂直距离为7.5米，边导线距离建筑物水平距离为18米，完全符合《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1-2010）要求。审理本案过程中，原告巨汇公司申请撤回对被告广告产业园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应对原告所有的混凝土泵车受损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评述如下：首先，被告龙琦公司联系具备出租、维修建筑工程机械的原告巨汇公司，要求其完成混凝土泵送作业，并支付原告巨汇公司报酬。原告巨汇公司派工作人员邓长江驾驶混凝土泵车完成被告龙琦公司指定的工作任务，双方形成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巨汇公司在完成承揽工作中造成自身损害发生，作为定作人的龙琦公司并不存在过失。原告巨汇公司要求被告龙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
其次，被告刘蓓将房屋加层改造工程交由有资质的被告龙琦公司完成，其选任并无不当，与原告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再次，对于作为物业管理公司的被告常青藤公司是否担责的问题。事发时，被告常青藤公司系园区物业管理企业，但其已对涉案工程依法进行审批，在符合条件情况下，发放装修许可证，已尽到相应的物业管理的义务。对原告损害的发生，被告常青藤公司无过错，不应对原告的损害担责。最后，原告所有车辆触碰高压线致损。对于作为高压线产权单位被告国网电力公司是否担责的问题。虽然原告诉称被告国网电力公司架设电线有违规行为，但其主张的该事实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受害人故意包括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间接故意是指受害人明知其行为可能导致损害后果，而放任这种后果发生。本案中，原告的驾驶员邓长江在当天下午17点10分至20点期间到达广告产业园，应当知道作业区域附近有高压线，且其在此次事故发生前，邓长江也在重庆广告产业园进行过混凝土泵送作业，足以判断邓长江应当知道其作业区域附近有高压线，但本应由二人进行操作的混凝土泵送作业由邓长江一人完成，违反了相关操作规范，且邓长江在操作过程中，操作不当，将泵车四臂由作业区域往外展，造成事故发生，其行为构成间接故意。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国网电力公司不承担责任。
审理本案过程中，原告巨汇公司申请撤回对被告广告产业园公司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并不再单独制作裁定书。综上所述，本次事故发生，系原告自身严重过错造成，其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重庆市巨汇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原告重庆市巨汇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巨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龙琦公司形成承揽关系错误，上诉人只是一家具备出租工程机械资格的工程机械租赁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出租的只是设备；上诉人与龙琦公司是租赁关系，上诉人公司驾驶员邓长江为被上诉人龙琦公司进行泵送作业收取的费用为租金，不能因上诉人代搅拌站收取过混凝土费用而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龙琦公司没有在建委申报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令18号第2条的规定，属于违规操作；同时，龙琦公司没有明确告知巨汇公司周围不安全因素，理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刘蓓虽然选任了具有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施工，但其本身的工程发包属于违法违规发包，其作为业主应该为其违法违规发包行为造成他人的损失负责；3、常青藤物业公司对业主刘蓓违法违规发包行为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擅自发放装修许可，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常青藤公司要求上诉人只能晚上施工，并且对现场的不安全因素没有进行相应的提示告知也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理应承担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架设电线有违规行为，事发高压线处于人员活动频繁的地方，是裸线，没有安全警示标志，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第73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5、邓长江没有违规操作的行为，经过一审查明的事实，邓长江是在泵车输送作业完毕后准备遥控收回泵车四臂时触碰到高压线导致点燃，一审中，法院审理查明的混凝土泵车操作规程中规定的每班应由2人操作的要求是在泵车输送作业过程中，而本案的泵车输送作业是已经完成了的，因此两人操作的要求不适用本案的操作规程，且该规范的性质认定不清，是指导性规范还是强制性规范不明，一审法院认为邓长江违规操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邓长江将泵车四臂由作业区域往外展，是为了完成泵车输送作业以及收尾工作的必经程序，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随意性行为，是固定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邓长江有主观间接故意行为也属于错误；一审法院查明邓长江曾经到过重庆广告产业园送过混凝土，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效力单薄，不能说明问题，上诉人可以提供新的证据证明邓长江没有到过广告产业园，对周围环境不熟悉，不存在主观故意，即使邓长江之前进入过广告产业园作业，也不能认定其知晓该次作业区域有高压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常青藤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认为常青藤公司违反审查义务，常青藤公司认为不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有关装修审批的文件，而且跟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泵车的驾驶员多次进入作业现场，对现场的情况是非常熟悉的，晚上作业是考虑到白天有人办公，不扰民，晚上作业的照明条件很好，而且也查明泵车驾驶员进入现场的时候是黄昏，能见度还比较好的。
被上诉人龙琦公司答辩称：1、双方不是租赁关系，《合同法》第212条对租赁关系有明确规定，租赁合同与承揽关系最显著的区别就是交付，即泵车是否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泵车的操作人员是上诉人公司的人，上诉人也从未把泵车交给龙琦公司；2、上诉人所声称的要报建，需要施工许可证问题，上诉人引用的是第18条令，但上诉人是部分引用，该令第2条规定了工程投资额30万元以下的可以不申报，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工程投资额只有12万元，按照上诉人引用的18条令也是不需要报建的；3、根据民事归责原则，本次事件发生过程中，龙琦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蓓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国网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负担。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对巨汇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清楚、正确。一审认定巨汇公司未对其主张完成举证责任的事实正确，认定巨汇公司驾驶员存在违法、违规操作行为的事实正确，认定巨汇公司对损害发生存在间接故意的事实正确，认定龙琦公司与巨汇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刘蓓不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常青藤公司已尽到物业管理义务等事实是否正确，与答辩人是否应当对巨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关。2、一审法院在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正确的情况下，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五条，是对答辩人电力设施设备所涉合法利益的肯定及保护，也是对案件性质的正确定性，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和第七十三条，是对归责原则和免责条款的正确适用，即不论本案是按照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处理，还是按照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处理，答辩人均不应当对巨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对巨汇公司对答辩人的上诉部分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巨汇公司对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刘蓓、龙琦公司、常青藤公司、国网电力公司是否应当对上诉人巨汇公司所有的混凝土泵车受损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刘蓓选任了具有工程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龙琦公司进行房屋加层改造，并对施工作业中的安全责任负担进行了约定，同时履行了有关的装修申报手续，尽到了安全注意责任，不存在选任不当，对上诉人巨汇公司损害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被上诉人常青藤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刘蓓的房屋加层改造装修进行了审批，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发放了装修许可证，尽到了相应的物业管理义务，对巨汇公司损害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龙琦公司具有相关的工程建设资质，能够承接刘蓓的房屋加层改造工程，在该工程施工中，将涉案工程的混凝土泵送作业交由巨汇公司完成，并支付相应的报酬，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其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在承揽工作中造成的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故龙崎公司对巨汇公司的损害也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四，巨汇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国网电力公司架设高压电线行为违法，但未能举示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高压电线架设的位置并不在涉案工程的施工范围之内。而巨汇公司进行的混凝土泵送作业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负有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其驾驶员在驾驶车辆进入重庆广告产业园区后，应当对周围环境进行熟悉，且该事故是发生在泵送作业完成后，将泵车四臂收回时，因驾驶员操作不当造成事故发生，系其驾驶员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所致，与国网电力公司无关，故国网电力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证据对此已作出了认定，其理由亦在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作了详细的阐述，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巨汇公司在审理中不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上诉人巨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巨汇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欲晓
审 判 员 肖怀京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