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莱中民一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莱城区牛泉镇中心中学。
法定代表人：刘德法，校长。
委托代理人：杨振敏，男，1957年7月7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莱芜莱城汶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兆才，男，196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系被上诉人王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兆才，基本情况同上。系被上诉人王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树美，女，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系被上诉人王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兆才，基本情况同上。系被上诉人马树美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
法定代理人：徐芹中，男，197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被上诉人徐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李涛，山东鲁中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芜市莱城区牛泉镇中心中学（以下简称“牛泉中学”）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3）莱城民初字第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牛泉中学的委托代理人杨振敏，被上诉人马树美的委托代理人暨被上诉人王某的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王兆才，被上诉人徐某的法定代理人徐芹中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徐某与被告王某均系被告牛泉中学初一学生。2012年9月12日中午午饭期间，原告徐某与被告王某在教室前玩耍时，徐某从后面抱住王某，王某用脚用力蹬墙，两人在后退的过程中一起摔倒在地，致徐某胳膊受伤。原告受伤后，学校及时通知了原告家长，原告先去牛泉卫生院检查后，在医生建议下去莱芜市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原告伤情为左肱骨踝上骨折，住院治疗12天后出院，期间由其父徐芹中陪护，共支付医疗费8511.8元。被告王某方已支付原告医疗费2000元，被告牛泉镇中学已支付原告医疗费1000元。经莱芜市人民医院伤残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徐某之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原告已支付鉴定费1000元。
另查明，原告徐某及其父徐芹中均系农村户口，2012年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为9446元。因牛泉中学的部分学生居住地离学校较远，中午放学后有些学生便不回家吃饭，教室钥匙由学生负责保管。牛泉中学在新生入学时与每位家长签订了安全责任书，并开展了一系列安全教育活动。
上述事实，有户籍证明、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交通费发票、安全责任书、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徐某与被告王某违反校规，午饭期间两人在学校嬉闹过程中摔倒致原告徐某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徐某、王某均系10周岁以上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引起的损害后果，但其并未预见到行为的危害性，以致事故的发生，双方对该事故的发生均有责任。从整个事发过程看，原告徐某所受伤害，系在被告王某被原告徐某抱住后，王某用力蹬墙，两人在后退的过程中摔倒造成的，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告徐某的责任应大于被告王某的责任。鉴于被告王某在事发时系未成年人，无任何经济来源，因此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被告王兆才、马树美承担。此次伤害事故虽然发生在中午放学期间，被告牛泉中学对中午滞留学校的学生也应加强管理，因此学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在管理上具有疏漏之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本次事故原告徐某方应承担50%的责任，被告王某方应承担30%的责任，被告牛泉中学应承担20%的责任。比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统计年度统计数据，原告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8511.8元；2、护理费310元（9446元÷365天×12天）；3、伙食补助费360元（30元×12天）；4、交通费酌情考虑为200元；5、伤残赔偿金37784元（9446元×20年×20%）；6、鉴定费1000元；以上合计48165.8元。对于原告提出的护理费应按上年度山东省批发零售业收入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经查原告法定代理人系农村户口，其虽然在庭审中陈述其从事卖煎饼职业，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其护理费应按上年度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已构成九级伤残并产生了残疾赔偿金，故该请求不予支持。案件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兆才、马树美赔偿原告徐某各项经济损失12450元（已扣除支付的2000元）；被告莱芜市莱城区牛泉镇中心中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8633元（已扣除支付的1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5元，原告法定代理人承担665元，被告王兆才、马树美承担300元，被告莱芜市莱城区牛泉镇中心中学承担200元。
上诉人牛泉中学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理由：一、徐某受伤，是被上诉人王某与徐某违反校规，午饭期间两人在嬉闹过程中造成的，王某、徐某虽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根据其年龄，应当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引起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到其行为的危害性，他们违反校规，以致事故的发生。根据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14条规定“因学生教师及其他个人故意实施的违法犯罪行为，造成学生伤害的，有致害人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6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上述规定学生双方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学校无责任。二、学校在得知事故发生后：1、在第一时间告知了学生家长，并及时送受伤学生去医院救治，垫付了医疗费用1000元、看望了受伤学生，出院后及时帮助受害学生从保险公司理赔了80%的医疗费用，并多次召集双方的学生家长处理赔偿事宜未果。2、学校在新生入学时与每位学生的家长签订了安全责任书；3、学校制订了制度每周一上午第四节课统一上安全教育课、每天的最后一节课任课老师讲安全教育，每周五班主任老师讲安全教育课；4、学校建立了安全记录本，并开展了一系列的安全教育活动，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9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依照上述规定，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职责，学校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王某与徐某违反校规，午饭期间两人在嬉闹过程中造成徐某受伤，有明确的侵权责任人，学生双方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学校已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职责，学校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王某、王兆才、马树美答辩称，上诉人由于管理混乱，经常发生学生打架斗殴和老师打学生事件。王某同学杨永安被其他学生殴打险些致残，住了几天院，出院后都不敢去上学。杨永安家长找学校理论，老师回答说比这事大的还有，再找人报复他一下。因为学生在学校上学，家长也不敢问，只能忍气吞声，我认为学校没有尽到监护责任，致使王某、徐某受到伤害，出事后，王某每天晚上做噩梦，我们做家长的担心其精神会出现意外，经医院检查，医生说王某是受到了惊吓。我们不懂法没有去找学校，学校反过来找我们不合理。发生事故时，是徐某乘王某不注意，从背后把王某搂住，王某透不过气才本能地踏了一下墙，导致二人摔倒，徐某胳膊受伤。事故时很多学生在场，当时学校校长刘德法事发时路过也没有制止。学校和徐某应当赔偿王某精神损失费5万元。
被上诉人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首先，徐某在学校中受伤事实；徐某和王某都是未成年人也是事实。嬉戏、活泼、好动是孩子的天性，我们不能对孩子的天性加以指责，也不能剥夺孩子童年的快乐。追求快乐，随心所欲，这是与儿童生理与心理都未达到成熟的状态相适应的。未成年人的社会经验少，思维简单、不成熟，对自己的行为所造成的结果，缺乏预见能力，因此在法律上被界定为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因此不能要求其负担应当由成年人承担的义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称“王某、徐某虽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根据其年龄，应当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引起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到其行为的危害性”，此处上诉人用了两个“应当”，在法律层面上讲，“应当”是法律对行为人科以的义务担当。根据责任能力与行为能力相对应的原则，上诉人显然是在要求两个孩子承担应当由成年人负有的责任，是在强人所难。上诉人极力将责任全部推在两个孩子的身上，认为事不关己，显然不应当是一个教育机构的作风。另外，上诉人引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14条阐明自己的观点是不适当的，本案与“违法犯罪行为”没有任何关系。其次，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中午放学期间，学校敞开校门及教室，为离学校较远而不回家吃饭的孩子提供了休息的场所，这完全是学校设身处地的为了学生的利益着想的。但是，学校同时也给孩子们提供了玩耍、嬉戏的场所，制造了有可能发生危险的机会，学校应当预见到在无人看护的情况下，学生之间有可能会发生一些打闹行为，甚至会造成不利的后果。因此，学校有责任对在校的学生的行为进行监督管理，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放学期间上诉人在自愿给学生提供休息场所的同时，就应当承担起保护学生在校人身安全的职责，而上诉人，恰恰有所疏忽，没有安排人员对在校的学生进行看护。上诉人虽然诉称，学校对学生进行过一系列、频繁的安全教育，但是，根据未成年人的心理与思维能力，简单的说教并不能足以使得限制行为能力人会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所具有的预见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而学校对限制行为能力人所负有的人身安全保护职责，也不能仅仅限于说教上，而更需要有人在现场履行管理职责。因此，上诉人对在校的徐某和王某，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9条规定的对学生的管理职责。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不但是根据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作出的适当裁量，更是对上诉人作出的警示，以告诫上诉人今后要尽职尽责，避免此类损害的再次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伤害的发生地点是在上诉人校园内，时间是在午饭后学生自由时间，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的伤害。被上诉人王某和徐某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活泼、好动是他们年龄段的特点，但同时他们对于自己的行为后果缺少必要的认知和预见能力，不能像要求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那样要求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王某和徐某“应当预见到其行为的危害性，他们违反校规，以致事故的发生，”“学生双方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王某和徐某在上诉人处学习、生活期间，上诉人应当履行教育、管理职责，上诉人也切实做了大量安全教育、管理工作，但在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是在教室吃饭，按照上诉人的当庭陈述，学校规定学生应当在食堂就餐，学校不允许学生在教室吃饭，而事故是学生在教室就餐之后、在教室门口发生，因此上诉人的管理有一定瑕疵，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其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165元，由上诉人莱芜市莱城区牛泉镇中心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刚
审 判 员 尹 腾
代理审判员 李逢春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