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丹审民再字第000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泽，男，195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中江县职业中专学校退休教师。
委托代理人：宋利庆，辽宁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锦山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厉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敏，女，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庆召，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泽与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六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5日作出（2010）振兴民一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张泽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2011）丹民一终字第0020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泽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2012）辽审三民申字第008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5月18日作出（2013）丹审民再字第0005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重审。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兴民二初字第00713号民事判决。张泽和水电六局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泽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利庆、上诉人水电六局的委托代理人刘敏、胡庆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9月17日，一审原告张泽起诉至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称，2003年9月13日，张泽与水电六局经过协商，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将水电六局中标的芒康县通古水电站的工程转让给张泽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05年4月1日，张泽又与水电六局当时设立的芒康县电站项目部签订了一份关于《格朗西、尼增电站扫尾工程补充合同》，并相继又同水电六局就云南施工队不合格工程的返工签订了五份补充协议，约定将此两个电站的有关扫尾和返工工程交由张泽组织人员施工。合同签订后，张泽按合同的约定，按时保质的完成了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并经业主方验收合格后，相继于2005年和2006年交付给业主单位试运行适用。在施工过程中，水电六局下属的芒康县电站项目部也按合同约定，向张泽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仍欠部分款项未支付。张泽每年催收，水电六局均以其与业主单位还没有最后结算，没有拨款为由拖欠。2008年6月10日，水电六局与业主单位进行了最后结算，同时将芒康县电站项目部撤销。故张泽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水电六局立即给付拖欠张泽的工程款共计943943.48元（工程包括通古电站、格朗西电站、尼增电站，明细见所附工程款统计表）；2、判令水电六局自2008年6月1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5年期同期贷款利率7.83%暂计至2013年10月11日共计70个月利息431146.10元）；3、赔偿因催收该款产生的差旅费13381元；4、本案诉讼费由水电六局承担。
一审被告水电六局辩称，通古电站的大部分工程是张泽施工的，格朗西电站和尼增电站的扫尾工程及少许工程是张泽施工的，水电六局不拖欠张泽的工程款，且已经超付张泽工程款30余万元，故请求驳回张泽的诉讼请求。
水电六局在一审反诉称，张泽承担了水电六局位于芒康县通古、格朗西、尼增电站的部分施工，相继于2004年、2005年完成。2005年12月4日，水电六局与张泽就通古电站进行了对账，最后决算金额为1725649元。虽然双方签订的《格朗西、尼增电站扫尾工程补充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100万元，但双方结算确定的工程总价为1414183.48元。另有两个电站进水闸门整改费用5万元、伸缩管更换费用20万元。上述款项为应支付给张泽的工程款，故张泽完成的施工工程款应为3389832.48元。现水电六局共支付张泽3717750元，实际超额支付工程款327917.52元。请求张泽返还水电六局多支付的工程款327917.5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1月20日至2013年9月1日共计100334元）。
张泽辩称，水电六局的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涉案的工程项目是张泽施工完成的，有证据证明水电六局实际应付工程款为4661693元，现水电六局只支付3717750元，故水电六局仍欠张泽工程款。
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9月13日，水电六局下属的芒康县通古水电站工程项目部（甲方）与张泽（乙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将芒康县通古水电站工程承包给张泽组织施工；甲方将中标合同价401.12万元（扣除招标代理费4.05万元、输电线路131.98万元）后交由乙方施工；甲方向乙方象征性收取该工程前期投标费、工程管理费10万元；所有税费由乙方自行承担；全部工程峻工验收于2004年4月25日。2005年12月，水电六局芒康电站项目部向张泽出具通古电站对账单载明，张泽应抵扣款项为：备用金191029元、机电设备412056元、输电线路1319800元、招标代理费40500元、工程管理费100000元、税金106917元；另载明，张泽增加款项：代垫运费22000元。2008年6月13日，水电六局芒康电站项目部出具了西藏昌都地区芒康县通古电站工程决算审核汇总表，该表载明14项工程名称，合计工程款为4725812元。2008年3月21日，水电六局芒康电站项目部与西藏芒康县水利局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双方约定：通古水电站工程因施工方案变更，在合同价款的基础上增加投资714200元。2008年6月10日，水电六局与业主单位进行了最后结算。本案确认水电六局在通古电站项目中应支付张泽的工程款为：4725812元＋代垫运费22000元-机电设备412056元-输电线路1319800元-招标代理费40500元-备用金191029元-工程管理费100000元-税金106917元=2577510元。
2005年4月1日，水电六局芒康项目部（甲方）与张泽（乙方）签订了《格朗西、尼增电站扫尾工程补充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就格朗西、尼增扫尾土建、金结、机电采购安装及整改工程量委托乙方完成；工程总价款100万元；2005年5月底以前完工。在施工过程中，案外人刘世文因山体滑坡身亡，张泽赔偿案外人9万元，结合案件实际，因水电六局将工程违法发包给张泽，应承担一半的责任。2005年12月24日，甲乙双方在上述两电站劳务工资初步结算单签字盖章确认，两电站共欠张泽劳务费1284183.48元。2006年1月2日，格朗西电站施工泄水渠，张泽与水电六局芒康项目部签订了施工协议，约定工程承包价18万元。同年3月25日，尼增电站进水闸门整改，双方签订了整改协议，约定施工实行总包干制，总费用5万元。同年9月17日，芒康县水利局要求对上述两电站更换金属伸缩节，双方约定工程价款20万元。2008年6月9日，水电六局芒康电站项目部出具的格朗西电站工程决算审核汇总表中载明，自然灾害（山体滑坡处理）工程款15万元。上述工程均由张泽施工完毕。藉此，本案确认水电六局在格朗西和尼增电站项目中应给付张泽的款项为：1284183.48元＋180000元＋50000元＋200000元＋150000元＋45000元=1909183.48元。
经核算，水电六局共应支付张泽工程款4486693.48元（2577510元＋1909183.48元），水电六局已向张泽支付工程款3717750元，还应支付768943.48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泽与水电六局下属的项目部签订了协议，由张泽承担通古、格朗西、尼增电站的部分施工，双方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泽完成施工后，水电六局应向其支付工程款。故张泽主张由水电六局承担责任，予以支持。关于张泽主张的格朗西和尼增电站的工程款，因双方已经在工程款结算后作出结算单，并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故应以该结算单确认的工程款数额为准，张泽主张在该结算单前曾发生的两笔工程返修款应计入该工程款中，因上述两笔返修工程发生在工程款结算以前，故对张泽主张的两笔返修工程款不予认可。关于张泽主张的差旅费，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张泽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水电六局提出的多支付张泽工程款327317.52元，要求张泽予以返还并支付利息的意见，经审查认为，张泽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工程张泽的实际施工数量及水电六局应支付的工程款，核算后确认水电六局应向张泽支付工程款，故对水电六局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兴民二初字第00713号民事判决：一、水电六局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张泽支付工程款768943.48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6月12日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泽和水电六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泽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水电六局给付张泽所欠工程款898943.48元及利息，其他判项予以维持。其理由是：一审判决重复扣除款项，致判决中水电六局少给付张泽13万元。
水电六局辩称，一审判决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
水电六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泽的诉讼请求并判决张泽返还超付的工程款327917.52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1月20日至付清之日）。其主要理由是：双方已就涉案工程决算完毕，如有新的工程量，张泽应举证证明；没有证据证明张泽对泄水渠及山体滑坡进行了施工，协议并未履行；泄水渠、山体滑坡工程应计入总价包干中。
张泽辩称，一审除扣除款项有重复计算部分外，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是，2005年12月14日双方签字的《中水六局芒康县项目部尼增、格良西电站劳务工资初步结算单》中，已将处理事故赔偿款9万元及水电六局先期给付张泽的工程款4万元，合计13万元予以扣除。
2009年3月20日双方签字的《张泽施工队芒康县格朗西、尼增、通古三个电站》拨款对帐单中2005年12月4日的拨款13.25万元，张泽称13.25万元并不是实际拨付的工程款，而是将水电六局给付张泽的9万元（张泽垫付的处理事故赔偿款）及4万元（水电六局先期给付张泽的工程款）列入已拨付的工程款，张泽对多出的2500元作出了解释，张泽主张该笔款项与2005年12月14日劳务工资初步结算单中已扣除的13万元系同一笔款项。水电六局则称两张表中的两笔款项并无对应关系，但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交2005年12月4日13.25万元工程款拨款的相关凭证证明其主张。
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上述事实，有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通古电站工程决算审核汇总表、西藏自治区水利厅藏小水电办（2006）35号文件、通古水电站工程补充协议书、格朗西、尼增电站扫尾工程补充合同、尼增、格朗西电站劳务工资初步结算单、芒康县格朗西电站增加泄水渠等工程协议、尼增电站进水闸门整改协议、委托书、芒康县水利局证明、通知、仲裁调解书、芒康县格朗西电站工程决算审核汇总表、工程设计通知、销售合同、移交证书、证明、通古电站对账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明材料在卷为凭，业经原审法院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水电六局是否拖欠上诉人张泽工程款未予给付，如拖欠工程款，拖欠的数额是多少。
本案中，上诉人张泽与上诉人水电六局发生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分两部分，一是通古电站部分，二是格朗西、尼增电站部分。
关于通古电站，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水电六局将通古电站的工程承包给张泽组织施工，工程内容及工作范围为水电六局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及涉案工程在实施中设计图（通知）、会议纪要所要求的全部工作。在施工过程中，因施工方案变更，发生了增项工程，水电六局于2008年3月21日与业主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增加投资714200元。水电六局称增项工程并非张泽施工，而是其自行施工或雇佣他人施工，但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而陕西省水利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芒康县小水电建设工程监理部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通古电站所有的工程内容和工程量，均由张泽施工队全部实施完成，虽然水电六局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称证明上所盖公章不真实，但该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能因此否定证明的真实性。故一审判决认定，水电六局与业主最终结算的工程款数额，扣除水电六局与张泽在工程结算单中共同认可的应当扣除的款项后，剩余部分即为水电六局应给付张泽的通古电站的工程款，并无不当。
关于格朗西及尼增电站，原审认定该部分工程发生的给付款项由《格朗西、尼增电站扫尾工程补充合同》的劳务工资初步结算单1284183.48元、《芒康县格朗西电站增加泄水渠等工程施工协议》工程款18万元、《尼增电站进水阀门整改协议》工程款5万元、更换金属伸缩节的20万元、处理自然灾害（山体滑坡处理）处理费15万元及赔偿案外人刘世文赔偿款4.5万元组成（另4.5万元，原审认定因水电六局将工程违法发包给张泽，应由其承担），水电六局对其中的1284183.48元、5万元、20万元款项无异议，故不再赘述。水电六局有异议部分：关于增加泄水渠工程的18万元，水电六局称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但对双方拨款对帐单中2006年4月10日拨付的18万元为何款项，在本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却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于15万元自然灾害（山体滑坡处理）处理费问题，虽然水电六局对此予以否认，但张泽提供的《西藏昌都地区芒康县格朗西电站工程决算审核汇总表》及陕西省水利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芒康县小水电建设工程监理部出具的证明，可证明山体滑坡处理工程已实际发生及由张泽施工完成的事实。关于4.5万元赔偿款的问题，张泽在组织施工过程中，因山体滑坡造成案外人刘世文身亡，对由此产生的应支付赔偿款9万元，原审法院结合水电六局将工程违法发包给张泽实际情况，酌定由张泽与水电六局各自承担4.5万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张泽关于一审判决重复扣除款项，致判决中水电六局少给付其13万元工程款的上诉请求，经审查，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12月24日签字的《中水六局芒康县项目部尼增、格朗西电站劳务工资初步结算单》中，已将水电六局先期给付张泽的4万元工程款及其垫付的事故赔付款9万元，从应给付张泽的工程款中扣除，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在2009年3月20日双方签订的《张泽施工队芒康县格朗西、尼增、通古三个电站拨款对帐单》中，体现为2005年12月4日拨付的132500元，张泽称该笔工程拨款并未实际拨付，而是将上述13万元（4万＋9万）作为工程拨款计算在了已拨付工程款总额中，故属对13万元进行了重复扣除，同时，张泽对多出的2500元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水电六局则称两笔款项不属同一款项，数额相同只是巧合，但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却不能提供对帐单中132500元拨款的相关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可认定上述两笔款项系同一笔支出，属重复扣除。水电六局应给付张泽的工程款为4616693.48元（2577510元＋1909183.48元＋130000元），扣除水电六局已向张泽支付的工程款3717750元，水电六局尚应支付给张泽的工程款为898943.48元。
综上，张泽关于一审判决重复扣除款项的上诉请求有理，原审判决认定水电六局应给付张泽的工程款数额有误，二审予以纠正。水电六局的上诉请求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二初字第007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泽和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二初字第007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张泽支付工程款768943.48元及利息”；为“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诉人张泽支付工程款898943.48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6月1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10元，其他诉讼费70元，合计15880元，由上诉人张泽承担5500元，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38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219元，由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9元，由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国华
审 判 员 徐 蕙
代理审判员 施建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京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