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民再初字第2号
原审原告：侯建煌，居民。
原审被告：宁英华，居民。
原审原告侯建煌与原审被告宁英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2年11月10日出具（2012）阳民初字第24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案外人李广军、王玉军、张守中反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要求撤销（2012）阳民初字第2459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2月2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聊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院阳民初字第2459号民事判决书可能有错误，应予再审，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侯建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宁英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侯建煌诉称：2012年5月18日，被告宁英华以做生意资金紧张为由向我借款180万元，并约定2012年6月17日归还，但至今未偿还。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清偿原告本金180万元及利息。
原审被告宁英华辩称：借款属实，同意偿还，但现在没有能力偿还。
原审查明：2012年5月18日，被告宁英华以做生意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1800000元，双方并签订借据。载明：“今借到侯建煌现金壹佰捌拾万元整，借款利息为月息千分之十二，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12年5月18日至2012年6月17日止，借款用途为周转，违约按日万分之三十处罚。借款人宁英华，2012年5月18日”。借款到期后，经原告侯建煌多次催要未果。2012年8月3日，原告侯建煌将被告宁英华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相应利息。
原审认为：被告宁英华向原告侯建煌借款1800000元，有其出具的借条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应当予以偿还，被告久拖不还欠妥。关于利息部分，双方约定利率为月息12‰，期限为一个月，违约则按日万分之三十处罚，对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被告宁英华存有违约情形，按照二人约定的借款利率及违约金，总额已经超过了本年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对超出部分，属于被告自愿偿还的范畴，依法不应予以保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及上述所引用的司法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宁英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侯建煌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期限自2012年5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被告承担（被告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原告已垫付，由被告连同上列应付款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再审查明：被告宁英华向原告侯建煌出具填充式借据，该借据载明：“借据今借到侯建煌现金（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小写）1800000元，借款利息为月息千分之十二。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二O一二年五月十八日至二O一二年六月十七日止，借款用途为周转，违约按日万分之三十处罚。连带担保时间约定为本金及利息还清之日。借款人：宁英华连带担保人：二O一二年五月十八日”（加黑字体为手写）。2012年8月3日原审原告侯建煌持该借据具状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宁英华名下180万的财产。本院2012年7月17日出具（2012）阳立保字第16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告宁英华名下位于聊城市乐园小区5号楼222室房产一套（查封期间为2012年7月18日至2014年7月17日）、阳谷建委家属院2单元502室（0016704）、新生路粮油五公司院落一处（006135）、宁津路42号房产一套（0014366），后三处房产查封期间为2012年7月17日至2014年7月16日。以上四处房产查封期届满后，侯建煌没有申请续封。
经查：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审原告侯建煌称：2012年5月18日宁英华向其借款180万元，约定利率为二分，其当天在阳谷县柴庄步行街米兜咖啡馆给付被告宁英华180万元现金；该180万元的借款资金来源为其个人70万，其借张勇、孟庆贺、徐波等人60万元、其父母打算买房子的50万元。原审被告宁英华当时到庭，对原告侯建煌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
案外人李广军、王玉军、张守中举报（2012）阳民初字第2459号案件涉嫌虚假后，2015年1月5日本院立案庭对侯建煌调查询问时，侯建煌称本案所涉180万元的借款的来源为其从邮政储蓄贷的10万元、信用社贷了20万元、其母亲给了20万元、借了王佳30万元、借了张勇5万元、武奔16万元等。这笔借款是分三次借出的：2012年2月份左右孙文博向其借了30万元（宁英华担保）、后隔1个月又借其50万元（宁英华担保）、2012年3、4月份宁英华向其借款100万元。这180万元借款有从银行提的，有从厂里筹集的，也有从网银上转的，特别是给宁英华的100万元，是筹集了好几天分几次给付的，但没有提交相应的银行的提款手续予以证实。因为孙文博后来跑了，侯建煌就让宁英华就其担保的80万和借的100万更换成为180万元的借据。原审时是按条说的，实际上2012年5月18日是换条的时间，原借条让宁英华收回去了。
再审过程中，侯建煌称本案所涉180万元借款的借据，实际上是2011年12月5日孙文博100万元的借款（宁英华担保）和宁英华80万元的借款换条得来的，原审时说的支付情况实际是换条时的情形，之所以没提之前的两次借款是因为法院当时没要求提交银行过付手续，所以就依着现有的借据说的，并提交了孙文博100万元的借款（宁英华担保）和宁英华80万元的借款的借据复印件（称原件宁英华已收回）以及2011年10月21日至2012年2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侯建煌名下62×××10账户的借记卡明细查询，该明细显示2011年12月5日下午上述账户分6次支取现金205万。本次庭审侯建煌称本案所涉180万元借款的来源为侯建煌的100万、其合伙人孟洲的80万元。其中侯建煌的100万元有35万元是他向阳谷信用社和邮政储蓄银行借的，30万元是向其父母借的，35万元是向孟庆贺、贾广豪、唐少波借的。再审过程中侯建煌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也没有带任何证人到庭作证，以证明本案180万元借款的来源。
另查明，再审过程中，侯建煌称2011年12月5日中午，其在农行阳谷支行门口，把100万现金放在了孙文博的车里。三个多小时后，宁英华找其借80万，侯建煌又在农行提款后在门口给付了宁英华80万元。本院去农行阳谷支行核实，查明农行阳谷支行的62×××10账户确为侯建煌名下，2011年12月5日该账户的提款情况为：下午14时0分35秒提款50万元、下午14时6分52秒提款50万元、下午14时11分32秒提款50万元、下午14时59分17秒提款58300元，接着又还回去58500元、下午15时44分40秒提款15万元、下午15时55分3秒提款30万元、下午16时12分47秒提款10万元。据农行阳谷支行工作人员介绍：提取大额现金需提前预约，临时起意再提取80万元或100多万元不现实；下午14时0分35秒至14时11分32秒侯建煌提取的三个50万元应为没动地方一次性提取，否则这个时间段不可能完成两次或三次大额提款手续的操作。
再查明，本案原审、立案庭调查以及再审过程中，侯建煌一直称其与孟洲合伙经营阳谷正元商贸。本院再审过程中从阳谷县工商局调取了阳谷侨润办事处司营商业街米兜西餐厅的个体户信息和阳谷正元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及其股东情况各一份。工商部门的上述材料显示阳谷侨润办事处司营商业街米兜西餐厅和阳谷正元商贸有限公司如侯建煌所说，都处在一条街上，但是在阳谷县侨润办事处司营商业街而非阳谷县柴庄步行街；阳谷正元商贸有限公司只有两名股东，除法定代表人孟洲外，另一位股东为被告宁英华的侄子宁瑞锋，而非侯建煌。
又查明，案外人张守中、王玉军、李广军举报原审涉嫌虚假诉讼后，2015年1月5日本院立案庭联系到侯建煌并进行询问，询问时侯建煌称与宁英华的借贷纠纷还未解决。2015年1月15日，侯建煌向本院出具了书面申请，该申请载明侯建煌就本案所涉借款已与宁英华达成和解协议，要求撤回对宁英华房产的诉前财产保全措施及执行申请。2015年元月20日张守中、王玉军、李广军向本院出具书面证明，内容为：基于侯建煌撤回对宁英华房产原诉前保全措施及执行申请，其撤回对（2012）阳民初字第2459号案件为虚假诉讼的举报。
上述事实由下列证据在卷佐证：1、（2015）聊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2012）阳民初字第2459号案件卷宗2册；3、侯建煌提交的孙文博借款、宁英华担保的100万元借据复印件和宁英华借款8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各一份；4、侯建煌提交的农行阳谷支行侯建煌名下的62×××10账户借记卡明细查询1份；5、本院再审中从农行阳谷支行调取的侯建煌名下的62×××10账户借记卡明细查询1份；6、本院再审中对农行阳谷支行运营主管魏成江的调查笔录一份；7、本院再审中调取的阳谷侨润办事处司营商业街米兜西餐厅的个体户信息和阳谷正元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及其股东情况各一份；8、案外人李广军、王玉军、张守中的举报材料1宗；9、本院立案庭对张守中、侯建煌的询问笔录各一份；10、侯建煌2015年1月15日出具的申请书一份；11、张守中、王玉军、李广军2015年1月20日向本院出具的证明一份；12、（2014）阳恢执字294号执行卷宗材料6张；13、（2012）阳立保字第16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份；14、原审原告在再审中的陈述。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确认为合法有效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原、被告对本案原审结果均无异议，再审的原因为案外人举报本案原审涉嫌虚假诉讼，因此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为本案所涉18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
针对于上述审查重点，本院认为：原审原告侯建煌在本院立案庭调查时及本案再审期间均认可2012年5月18日为更换借条的时间，而非实际支付借款的时间，原审中的现金给付的陈述是根据借条说的，那么180万借款的来源及最初的支付情况则为审查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的主要依据。
首先，关于本案180万借款的来源。
在原审、立案庭审查、再审过程中侯建煌对这180万元的筹款来源说法是不一致的，是一回一个样。本院认为：就算是如侯建煌所称为开展个人信贷业务借了许多人的钱，这180万元的筹款来源于其他借款的来源混淆，分不清了，造成三次询问中说法不一致，但侯建煌对借其父母的钱的数额三次的说法应当是一致的，不应当原审中说借了父母50万元，立案庭审查中说借了20万元，再审中又说借了30万元。对自己父母的借款说法不一致的情形违背常理，足以引起对侯建煌的陈述真实性的正常、合理怀疑。
其次，关于180万借款最初的支付情况。
第一，诉180万借款的来源及最初的支付情况讼中，侯建煌在立案庭虚假诉讼审查阶段称这笔借款是分三次借出的：2012年2月份左右孙文博向其借了30万元（宁英华担保）、后隔1个月后又借其50万元（宁英华担保）、2012年3、4月份宁英华向其借款100万元。这180万元借款有从银行提的，有从厂里筹集的，也有从网银上转的，特别是给宁英华的100万元，是筹集了好几天分几次给付的。但在本案再审时却称本案所涉180万元借款的借据，实际上是2011年12月5日孙文博100万元的借款（宁英华担保）和宁英华80万元的借款换条得来的，这两笔款都是2011年12月5日当天在农行阳谷支行提款后，在农行门口现金给付。同时提交了孙文博100万元的借款（宁英华担保）和宁英华80万元的借款的借据复印件以及2011年10月21日至2012年2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侯建煌名下62×××10账户的借记卡明细查询以证明提款情况。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的过程，侯建煌多次陈述不一，前后矛盾，不但借款人的借款数额不一致，连借款过程都大相径庭，借款真实性值得怀疑。
第二，再审过程中，侯建煌陈述：“2011年12月5日中午在农行门口放到孙文博车上100万，过了三个多小时，宁英华又来向其借了80万元”。而根据农行阳谷支行的工作人员介绍，大额提款需提前预约，临时起意提取大额借款是不现实的，因此侯建煌的此项陈述可信度不高。
第三，再审过程中，侯建煌陈述：2011年12月5日其在农行阳谷支行提款的手续中有3个50万元和一个30万元是与本案有关的提款。而根据侯建煌提交的银行卡查询明细的显示和农行阳谷支行的工作人员介绍，下午14时0分35提款50万元、下午14时6分52提款50万元、下午14时11分32提款50万元应为提款人没动地方一次性提取，在下午14时59分17提款58300元，又还回去58500元、下午15时44分40提款15万元后下午15时55分33又提款30万元，这与侯建煌再审中陈述的“2011年12月5日中午在农行门口放到孙文博车上100万，过了三个多小时，宁英华又来向其借了80万元”的借款过程不一致：孙文博借款100万元，为什么要提150万元？如果这两笔经过提前预约的50万元和30万元当时确有其他用途，临时变更借给了宁英华，作为放贷的债权人来说，这100万元、50万元、下午15时44分40提款的15万元、下午15时55分33的30万元甚至下午16时12分47提款10万元应该是有帐可查的，是可以说清的，而侯建煌没有提交任何账目来自圆其说不符合常理，侯建煌再审过程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侯建煌名下62×××10银行卡明细不足以证明2011年12月5日该卡提取的205万中的180万元确与本案有关。
第四、在原审、立案庭审查、再审过程中侯建煌都说自己为阳谷正元商贸老板孟洲的合伙人，共同经营阳谷正元商贸。再审中侯建煌还说本案所涉借款180万元其是拿公司的钱借出去的。而根据本院从阳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阳谷正元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法定代表人信息、股东信息上看阳谷正元商贸有限公司只有两名股东，除法定代表人孟洲外，另一位股东为被告宁英华的侄子宁瑞锋，而非侯建煌。没有股东名分的侯建煌不但声称自己为阳谷正元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且只字不提宁瑞锋的股东身份，甚至连公司地址都说错，结合侯建煌与宁瑞锋良好的同学关系，又鉴于现实的民间借贷中，放贷人因种种原因借用熟人或亲朋好友的银行卡进行借款的支付和利息的收取行为非常普遍，本院认为，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农行阳谷支行侯建煌名下的62×××10号银行卡当时的占有、使用人就是侯建煌。
综上所述，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侯建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180万元借款是由2011年12月5日孙文博100万元的借款（宁英华担保）和宁英华80万元的借款换条的来的。本院认为，虽然原审中侯建煌提交了宁英华出具的借据为凭证明存在借贷关系，但原审原、被告均未能提交确凿、扎实的银行提款或转款的相关手续。再审中原审原告侯建煌提交的相关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客观存在。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认定：标的达180万元的借款没有银行提款或转账支付手续是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的，在存在上述众多疑点的情况下，不宜直接认定原审原、被告之间该笔180万元借款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原审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宁英华出具的借条为据认定借款事实清楚，依据不足，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原审原告侯建煌如坚持不同意见，可在取得扎实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2）阳民初字第2459号民事判决。
驳回侯建煌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原审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26000元，由原审原告侯建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1000元。
审判长 范新立
审判员 尹艳慧
审判员 杜来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董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