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炳泉。
委托代理人祝梅红、姚刚，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宇涛。
委托代理人陈军，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炳泉因与被上诉人邹宇涛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0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宇涛一审诉称，2012年2月28日其与周炳泉共同购买了奔驰汽车一辆，购车款由周炳泉先行支付，购买之后双方共同使用，其分几次交付给周炳泉购车款共计412000元。在双方共同使用过程中，双方协商将该车折价卖给邹宇涛，现因周炳泉反悔，要求将共同购买的汽车归其所有，故现要求周炳泉返还已经支付的购车款412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应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周炳泉一审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购车款纠纷，该412000元系邹宇涛归还其的红酒款，且现邹宇涛尚结欠其红酒款453000元，故不应返还该412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2月28日周炳泉向常熟华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发动机号为272946320×××××、车架号为WDDNG5EB5×××××的奔驰小轿车1辆（以下简称案涉车辆）并支付了全额购车款808000元。邹宇涛于2012年3月2日、2012年3月5日、2012年4月5日分三次共向周炳泉交付312000元。2012年6月3日，邹宇涛向周炳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向周炳泉借款553000元。2012年6月14日周炳泉向邹宇涛出具收条1份，载明“收到现金100000元，邹宇涛尚余453000元未归还”邹宇涛签字确认。双方一致明确资金纠纷金额总计为865000元，其中412000元邹宇涛已经支付给周炳泉，因该412000元中有100000元系以未到期承兑汇票形式支付，周炳泉主张其支付了贴现费用3700元要求邹宇涛承担，邹宇涛表示愿意承担该笔贴现费用。2012年4月中旬，邹宇涛与周炳泉一同前往美国。2013年6月27日，邹宇涛诉至法院，要求周炳泉返还已经支付周炳泉的购车款412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应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另查明，2013年6月3日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02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邹宇涛将案涉车辆返还周炳泉。
上述事实，有邹宇涛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账1份、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对账单1份、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份、收条1份、（2013）澄民初字第026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周炳泉提供的借条复印件1份，法院依法调取的（2013）澄民初字第0261号案件开庭笔录复印件1份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邹宇涛支付的412000元是何性质的款项。
诉讼中，邹宇涛主张865000元的组成为购车款808000元、利息44200元、车辆保险约15000元共计867200元，约定按865000元结算。邹宇涛为证明该412000元系已经支付的购车款提供了询问笔录、证人吴铮楠的证言并申请法院调取了（2013）澄民初字第0261号案件开庭笔录予以证明，对此周炳泉认为询问笔录系邹宇涛单方陈述，吴铮楠与邹宇涛系朋友关系故不应采信其证言，对开庭笔录无异议，但不认可其中两名证人的证言。
周炳泉主张865000元系其为邹宇涛垫付的红酒款及其他垫付款，由汇出的4笔美金共计114250美元、购买红酒的2868.63美元、美国差旅费38000元、红酒进口关税61296.91元、海关罚款900元、汇款手续费10元及2013年4月5日承兑汇票的贴现手续3700元组成，其中美元按汇率6.5折算为人民币，共计865177.91元，实际按照865000元结算，后邹宇涛归还了412000元。为证明上述主张，周炳泉提供了招商银行美金汇款单复印件4份、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复印件2页、飞机票发票1份、在美国期间购买红酒的刷卡单2份、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复印件3份、海关处罚决定书复印件1份、检疫卫生证书复印件1份、银行明细对账单复印件1份、转账凭证复印件1份、罚没款收据复印件1份、收费凭证复印件1份、传真复印件2份、江阴市谷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丰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予以证明，对此邹宇涛对上述证据因系复印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认为双方并无合作红酒生意，周炳泉从未帮其垫付红酒款项或其他款项，对谷丰公司出具的证明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并提供人民币对美元汇率走势图2份，证明2011年11月至2012年8月期间汇率在6.3左右，并非周炳泉主张的6.5。对此周炳泉主张该6.5汇率系双方协商决定，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邹宇涛补充提交了周炳泉寄给沈蔚的电子邮件及谷丰公司出具的补充说明，证明系周炳泉与沈蔚进行红酒生意，谷丰公司购入的红酒系直接向美国红酒商购买并已于2011年10月份将大部分货款直接汇给美国红酒商，不足部分由邹宇涛垫付，谷丰公司于2012年5月份支付给邹宇涛，并非周炳泉所述系其垫付红酒款。对此周炳泉对电子邮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系替邹宇涛联系沈蔚，对补充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周炳泉为证明系邹宇涛结欠其垫付红酒款故将库存红酒质押在其处，提供了出货单3份，证明2012年6月、7月、8月邹宇涛三次从其处提出质押红酒卖于他人。对此邹宇涛不予认可，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法院依法向杨锋（谷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沈蔚进行了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各一份。杨锋陈述，2011年11月份左右其通过邹宇涛向美国红酒商购买了两种红酒，并同时支付了大部分货款，余款由邹宇涛垫付，后在2012年5月货到后支付了邹宇涛余款。沈蔚陈述，其与周炳泉进行红酒买卖生意，其仅收到招商银行美金汇款单收款人为WEISHEN及XINHONGJIA的三笔汇款，但其中给XINHONGJIA的28000美金的汇款系用于周炳泉2012年4月来美国的国内机票及住宿等费用，谷丰公司于2011年10月左右向其预定了两种红酒并直接向其支付了相应货款。对此，邹宇涛表示无异议，周炳泉认为杨锋的陈述不符合事实，认为沈蔚的陈述系虚假陈述。
关于周炳泉主张的红酒垫付款事实，周炳泉在2013年12月23日的庭审中称在美国购买的红酒已被邹宇涛卖掉，所得货款在邹宇涛处；在2014年3月28日的庭审中，周炳泉又称在美国购买的红酒留在了美国没有带回。在2014年1月23日证据交换过程中，周炳泉提供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海关处罚决定书、检疫卫生证书，称上述证据载明的一批红酒系其在美国购买后卖给谷丰公司，但根据检疫卫生证书记载到货时间为2012年3月23日，此事实发生在邹宇涛与周炳泉去美国之前，对此周炳泉又称卖给谷丰公司的红酒并非去美国购买的。
原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邹宇涛主张周炳泉应返还其购车款412000元，并提供了询问笔录、开庭笔录、证人吴铮楠的证言予以佐证，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法院依法予以认定。理由如下：1、邹宇涛在派出所所做询问笔录发生在江阴市人民法院受理的车辆返还的案件之前，其陈述的关于412000元的性质与其在江阴市人民法院庭审中陈述前后一致；2、根据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0261号案件中证人吴铮楠、王飞的证言及吴铮楠在本案所做证言相互印证，均证明了邹宇涛确实曾与周炳泉达成了购买案涉车辆的合意并支付了部分价款412000元；3、邹宇涛向周炳泉支付的412000元有3笔共计312000元发生在周炳泉购买案涉车辆之后，两人去美国之前；4、周炳泉在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0261号案件中陈述案涉车辆购买后2、3天即由邹宇涛借走使用，直至2013年6月经江阴市人民法院判决归还给其后，其才拿回案涉车辆，如仅是出借邹宇涛或被邹宇涛占有，在车辆购买后立即由邹宇涛使用并在一年多后才诉至法院要求返还，不符合常理。上述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邹宇涛的主张。
现周炳泉提出该412000元应系邹宇涛归还的双方对其帮邹宇涛垫付的红酒款及其他垫付费用进行结算后总计为865000元中的款项，系否定邹宇涛主款项性质的陈述，是周炳泉对该款性质的新的主张，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虽周炳泉提供了招商银行美金汇款单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既未形成完整证据链也无法直接证明其主张。理由如下：1、根据周炳泉主张的垫付时间对应的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约为6.3，现周炳泉主张以6.5结算出垫付款总额对应的人民币为865000元，并无双方就按6.5折算达成合意的相关证据，而按当时实际汇率也无法确定垫付款总额折合人民币为865000元；2、虽然周炳泉提供的4份汇款单欲证明其代邹宇涛向沈蔚垫付红酒款，但证人沈蔚陈述其与周炳泉之间存在红酒生意往来，仅认可其收到其中3笔，且其中一笔系预付的周炳泉在美国时花费，同时根据周炳泉发给沈蔚的电子邮件内容，可以看出周炳泉与沈蔚之间存在多次红酒生意往来且还有个人盈余在沈蔚账户，沈蔚的证言也证明周炳泉与其之间存在红酒生意往来，虽周炳泉主张该邮件系其替邹宇涛与沈蔚联系红酒生意，但该邮件的内容中始终未提及其系代替邹宇涛联系沈蔚，并且根据周炳泉的陈述只是为邹宇涛垫付红酒款，由其替邹宇涛联系沈蔚不具有合理性；3、关于周炳泉为邹宇涛垫付的款项中的红酒货款是从美国所购买的哪一批红酒，周炳泉在法庭上的前后表述并不一致，且周炳泉也未提供其垫付红酒款项充足的购货凭证；4、对于周炳泉处的红酒，其主张系邹宇涛将红酒质押在其处，并非其所有，对此提供的出货单予以证明，但未提供质押手续，且邹宇涛提取自己所有的红酒还需要开具明确写明价格的出货单，不具有合理性。基于上述理由，法院对周炳泉陈述其为邹宇涛垫付红酒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5、对于周炳泉与邹宇涛前往美国所发生的出差费用及周炳泉主张的代付的红酒进口关税、海关罚款、汇款手续费，周炳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达成合意由邹宇涛承担上述费用，且与本案返还购车款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周炳泉可依据相应证据就上述费用另案主张相应权利。
现案涉车辆已返还周炳泉，故对邹宇涛主张周炳泉应返还其购车款412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因该412000元中有100000元系以未到期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现周炳泉主张支付贴现费用3700元，邹宇涛表示愿意承担该笔贴现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可，故周炳泉应返还邹宇涛408300元。因该款为因车辆返还产生的诉讼，并非借贷关系，故对邹宇涛主张周炳泉应支付其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炳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邹宇涛购车款408300元。二、驳回邹宇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51元，财产保全费2671元，合计10522元，由邹宇涛负担685元，周炳泉负担9837元。
周炳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购买车辆的行为系其一人行为，购车款也是系其一人支付，购车发票也是开具在其名下，江阴法院的判决也是将车辆返还给其。双方没有任何共同购车的合意，其也未有将车辆转让给被上诉人邹宇涛的意思表示。2、其收到被上诉人邹宇涛的412000元，不是被上诉人邹宇涛的购车款，而是其为邹宇涛垫付的红酒款。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邹宇涛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邹宇涛支付给周炳泉的412000元，是购车款还是红酒款？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要确定412000元是何性质的款项，关健应确定周炳泉与邹宇涛之间是否存在共同购车的意思表示。涉案车辆的提车行为是周炳泉一人行为，购车款也是周炳泉支付，购车发票也是开具在周炳泉名下，但该事实并不能足以证明周炳泉与邹宇涛之间不存在共同购车的意思表示。首先，周炳泉与邹宇涛合伙做红酒生意，存在为做生意而合伙购买车辆的可能性。其次，周炳泉如确系个人购买价值80万元的涉案车辆，但购车后在尚未上牌照的情况下，就将新车交予邹宇涛使用达一年之久才诉至法院要求返还，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三，邹宇涛2013年1月15日在公安机关就与周炳泉发生打架之事所作的陈述：与周炳泉合伙买车，周炳泉提出要将车处理掉，我同意将车买下，已付40万元给周炳泉，要求先将车过户，余款于2012年10月份付给周炳泉，但周炳泉不同意，大家就这样僵持着。周炳泉在外面说我不肯付钱，为此，我比较生气，和周炳泉打架。邹宇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反映事实面貌的可能性更大。第四，周炳泉抗辩称邹宇涛支付的412000元，系邹宇涛归还的双方对其帮邹宇涛垫付的红酒款及其他垫付费用进行结算后总计为865000元中的款项，但仅有陈述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本院认定，邹宇涛支付给周炳泉的412000元应属购车款。对上诉人周炳泉“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邹宇涛对其的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5元，由上诉人周炳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陈丽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