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00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东方。
委托代理人徐成伟，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江南鼎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戴家村。
法定代表人张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俊杰，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沃小贤，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东方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江南鼎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邹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南公司一审诉称：
2013年8月，江南公司应曹东方要求供应各标号混凝土至曹东方处用于建造别墅，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自2013年8月1日至同年11月4日，江南公司共计向曹东方供应了各标号混凝土412m³，并分别由曹东方及其现场施工人员在混凝土发货签证单上签字确认。上述江南公司所供混凝土按常州市2013年对应月份的建筑工程材料指导价格计算，曹东方共计结欠江南公司货款179471元。江南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曹东方立即支付江南公司货款179471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为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曹东方承担。
江南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1、2013年8月1日至同年11月4日的商品混凝土发货签证单44份。证明江南公司总计向曹东方供应了总计方量为412m³的商品混凝土，并由曹东方及其现场施工人员在混凝土发货签证单上签字确认。
2、2013年8月至同年11月常州市建筑工程材料指导价格表及结算清单。证明江南公司向曹东方供应的各规格混凝土的计算方式方法，其中泵送C20混凝土的价格统一按照398／m³的价格计算；非泵C20混凝土的价格统一按照364／m³的价格计算；泵送C25混凝土的价格统一按照413／m³的价格计算；非泵C25混凝土的价格统一按照379／m³的价格计算；泵送C30混凝土的价格统一按照426／m³的价格计算。另曹东方应承担小方量油费补贴及小方量泵车出泵费合计8200元。
曹东方一审辩称：
一、曹东方是与案外人张伟忠发生的混凝土买卖关系，曹东方与江南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曹东方也不欠江南公司货款。二、江南公司提供的混凝土签证单中有18张是曹东方签的字，相关的混凝土曹东方都收到了，用于建造曹东方在嘉泽镇成章村委陈家的自住别墅，相应的货款曹东方都支付给了张伟忠，其他不是曹东方签字的签证单不予认可。请求法院驳回江南公司的诉讼请求。
曹东方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2013年9月16日民房施工协议一份。证明曹东方与案外人蒋文伟签订了民房施工协议，包工不包料，由蒋文伟负责现场施工。
2、2013年9月11日收款收据一份。证明曹东方是从案外人张伟忠处购买的混凝土，且曹东方已经把混凝土货款都给了张伟忠。
3、编号为00005981的商品混凝土发货签证单存单联及移动公司话费发票各一份。证明存单联与江南公司提供的结算回单联相互对应，江南公司提供的发货签证单上的电话号码由案外人张伟忠使用，张伟忠是江南公司的员工。
4、江苏省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及常州市武进区民房建设审批表各一份。证明曹东方所建的座落于常州市武进区嘉泽镇成章村委陈家的自住别墅经过建设审批，拥有建房许可。
江南公司、曹东方对双方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及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如下：
关于江南公司提供的第1组证据，曹东方对由其本人签字的18张商品混凝土发货签证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可。对江南公司提供的其余26份分别由蔡正武、蒋文伟、庄夕明、曹少云签字的商品混凝土发货签证单及编号为00002155、00003029的商品混凝土发货签证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关于江南公司提供的第2组证据，曹东方对其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
关于曹东方提供的第1组证据，江南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之间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曹东方提供的第2组证据，江南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其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关于曹东方提供的第3组证据，江南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张伟忠系江南公司员工，对其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曹东方提供的第4组证据，经一审法院核实，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3年8月1日至同年11月4日，江南公司向曹东方供应了多批次商品混凝土用于浇筑曹东方的自建别墅，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曹东方、蒋文伟、庄夕明、曹少云分别在江南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发货签证单上签字确认。上述签证单同时载明了浇筑方式、强度等级等混凝土规格信息及本车方数、累积方量等混凝土数量信息，并且均注明需方名称为蒋文伟。
一审另查明，2013年9月16日，曹东方与案外人蒋文伟签订了民房施工协议，约定由蒋文伟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建座落于常州市武进区嘉泽镇成章村委陈家的别墅用于曹东方自住。后一审法院依职权对蒋文伟制作了调查笔录，蒋文伟对与曹东方签订民房施工协议，并负责现场施工的事实，以及庄夕明、曹少云均系现场施工人员，本案所涉混凝土签证单均为其本人及现场施工人员所签的事实予以认可。蒋文伟同时指出并不认识蔡正武及编号为00002155的签证单上的签字人员，均不是工地上的施工人员，编号为00003029的签证单无人签字，应与工程无关。
一审庭审中，曹东方对上述蒋文伟所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可。另一审庭审后，江南公司申请撤回由蔡正武签收的7张商品混凝土发货签证单及编号为00002155、00003029的商品混凝土发货签证单所涉混凝土货款的诉请。
一审又查明，根据常州市建筑工程材料指导价格表，2013年9月的泵送C20混凝土的价格为388元／m³，泵送C30混凝土的价格为415元／m³；同年10月的非泵C20混凝土的价格为364元／m³，非泵C25混凝土的价格为379元／m³，泵送C30混凝土的价格为426元／m³；同年11月的泵送C30混凝土的价格为480元／m³。
一审法院认为：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针对江南公司、曹东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江南公司、曹东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曹东方对收到由其本人签字确认的商品混凝土的事实并无异议，且曹东方对负责现场施工的蒋文伟所陈述的签收商品混凝土的事实也予以认可，曹东方虽辩称系与案外人张伟忠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曹东方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江南公司、曹东方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认定曹东方实际收到江南公司发送的商品混凝土为327m³。
针对本案所涉商品混凝土的价格。因江南公司、曹东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于涉案混凝土价格也未达成补充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就合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故本案所涉混凝土价款可按照常州市建筑工程材料指导价格并结合江南公司的庭审意见计算，经核算，曹东方实际收到江南公司发送的327m³商品混凝土的总价为134325元。曹东方虽辩称其已向张伟忠支付了本案所涉混凝土货款，但本案所涉混凝土买卖关系发生于江南公司、曹东方之间，曹东方支付合同价款的对象应为本案江南公司。现就还款的事实，曹东方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曹东方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应认定曹东方结欠江南公司货款134325元的事实客观存在。江南公司要求曹东方承担小方量油费补贴及小方量泵车出泵费合计8200元的诉请，因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且曹东方对此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江南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江南公司要求曹东方承担上述所欠货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请，因曹东方未能清偿欠款，江南公司的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曹东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江南公司货款134325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江南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曹东方负担2911元，由江南公司自负979元，（该费江南公司已预交，江南公司同意曹东方负担的诉讼费用由曹东方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曹东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江南公司支付）。
上诉人曹东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关于曹东方与江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曹东方认为其与江南公司之间从未就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进行过任何形式的磋商。曹东方所购买的合同标的系向案外人张伟忠购买，并且已经向其付清了所有的款项，故江南公司仅仅凭发货凭证无法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
1、发货凭证属于间接证据，其本身并不能单独证明买卖合同的成立，因此仅有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本案中江南公司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买卖合同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2、曹东方签署包括认可的发货凭证，只能证明曹东方收到货物的事实，但就证据本身而言并不能排除送货人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或事实送货的可能，故上述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本案中江南公司提交的发货凭证抬头部分载明的电话“137××××8885”即为案外人张伟忠的电话号码，上述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得到了确认，且曹东方自始至终都认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张伟忠，相应的合同对价也是向其支付，结合曹东方向法庭提交的张伟忠出具的收款凭证，足以证明曹东方与江南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3、和本案类似的案件在同一时间段一审法院受理三件，基本案情和本案完全一致，均是买受人向案外人张伟忠购买商品混凝土，并向其支付对价，江南公司持发货凭证起诉了买受人。因此，结合上述情况，进一步印证了本案中曹东方与江南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曹东方认为在双方未有书面合同的前提下江南公司仅凭发货凭证不能证明两者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就此作出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了《合同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
二、退一万步讲，即使曹东方与江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那么鉴于曹东方已经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向案外人张伟忠支付了本案所涉款项，为避免讼累和更好的查明本案事实，合议庭应通知案外人张伟忠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的诉讼。如果本案一审判决生效，那么基于案件客观事实，势必导致曹东方必须起诉案外人张伟忠要求返还多支付的价款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张伟忠基于前述判决也必然再次起诉江南公司要求向其支付款项，一审判决应当查明而未查明的事实势必导致司法资源的浪费，也和最高院倡导的司法效率格格不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邹商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判令江南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江南公司在法定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曹东方于2015年5月4日向本院申请追加张伟忠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曹东方向本院提交：
证据1、2013年8月26日张伟忠向江南公司工作人员沈建国支付57700元的书面收条一份。证据2、2013年10月16日张伟忠向江南公司工作人员沈建国支付80000元的书面收条一份。上述两份证据用于证明曹东方所购买使用的混凝土款项已经足额向张伟忠支付，且上述两份收条载明的金额和张伟忠向曹东方出具的金额相一致。证据3、2013年10月9日江南公司出具给张伟忠的书面收款收据一份，用于证明江南公司的经办人即为本案所涉的沈建国，且江南公司在收据上加盖了单位公章，更能证明沈建国系江南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江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
对于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定，也无法确定张伟忠的身份。根据曹东方提供的130000元的收条，曹东方是在2013年9月11日将此笔款项交付给张伟忠的，这张收条如果是张伟忠交付给沈建国的，那么又如何在2013年8月26日支付57700元。对于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定，江南公司从未授权沈建国收款，且江南公司收款必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此外，两张收条总计金额137700元，而曹东方向张伟忠支付的款项为130000元并注明是全款，这两个金额相互矛盾。对于证据3江南公司认为沈建国以前是该公司员工，现在已经不在该公司。
上诉人曹东方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且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江南公司与曹东方之间虽无书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也无口头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江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44份商品混凝土发货签证单上需方名称为蒋文伟，工地签字分别为蔡正武、曹东方、蒋文伟、庄夕明、曹少云。曹东方对收到由其本人签字确认的商品混凝土的事实并无异议，对蒋文伟负责现场施工的事实也予以认可，所有发货签证单上施工名称均为成章别墅也与曹东方实际施工地一致。曹东方虽辩称系与案外人张伟忠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从未向江南公司订购任何混凝土，但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判决对江南公司、曹东方之间存在部分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关于曹东方提出追加张伟忠作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鉴于该申请系在二审过程中提出，且申请的事项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东方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上诉人曹东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银芬
审 判 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