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遂中民终字第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蓬溪县三凤镇小学校，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三凤镇。
法定代表人李永红，校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文林，四川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四川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思源，男，生于2005年10月24日，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谢冬梅（谢思源之母），生于1982年6月10日，汉族，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秀容，女，生于1961年7月12日，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云程，男，生于2006年12月26日，汉族，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成军（凌云程之父），生于1981年2月12日，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凌云程、凌成军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罗通胜，蓬溪县任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海艳（凌云程之母），生于1983年1月3日，汉族。
上诉人蓬溪县三凤镇小学校（以下简称蓬溪三凤小学）因与被上诉人谢思源、凌云程、凌成军、杜海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的（2014）蓬溪民初字第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蓬溪三凤小学的委托代理人文林，被上诉人谢思源的法定代理人谢东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秀容，被上诉人凌云程、被上诉人凌成军的委托代理人罗通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杜海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谢思源与被告凌云程系被告蓬溪三凤小学学生。2013年10月21日上午第二节课间休息时，原告谢思源与被告凌云程到学校操场上玩耍，操场上有一双杠，原告谢思源与被告凌云程分别从双杠的两端爬上，吊着双杠，然后往中间靠拢，二人相遇时相互用脚去夹住对方的腿，导致原告谢思源从双杠上坠落摔在水泥地面上，致原告谢思源左肱骨髁上骨折。原告受伤当天即被送至遂宁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1月5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1226.66元，出院诊断：左肱骨髁上骨折。出院医嘱：1.骨科门诊随访；2.伤后1、2、3、6、12月复查X片，以决定何时患肢负重，何时取出内固定；3.休息2-3月，避免患肢剧烈活动及负重，在专科医师指导下行患肢功能锻炼。出院后，原告又于2013年11月6日在蓬溪县三凤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同年11月27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044.38元。之后原告又于2014年2月17日在遂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2月21日出院，用去医疗费3807.79元。2014年4月18日，原告的伤情经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伤残，原告用去鉴定费750元。
另查明，原告之母谢冬梅于2008年10月与前夫离婚，原告随母亲生活，谢冬梅于2012年3月起从事农村客运工作。原告及其母亲于2010年10月30日购买位于三凤镇交通街北路“幸福家园”的住房。被告凌云程、凌成军、杜海艳已垫付医疗费3000元，被告蓬溪三凤小学已垫付5000元。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行为均应受到法律的制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此，任何民事主体在从事社会活动时，应当以不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为基本准则。本案原告谢思源与被告凌云程系被告蓬溪三凤小学学生，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对自身行为的危险性缺乏预见。双方吊着双杠，然后往中间靠拢，二人相遇时相互用脚去夹住对方的腿，导致原告谢思源从双杠上坠落摔在水泥地面上，据此实际情况，双方应承担同等责任，酌定各承担25%的责任。因被告凌云程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人亦无财产，应由其监护人即被告凌成军、杜海艳承担侵权责任。蓬溪三凤小学应对其实施的教育教学活动或组织的校外活动，以及在学校负有管理责任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生活设施内发生的，造成在校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只有证明其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的，才不承担责任，但以其提供的证据来看，学校虽建立了相关的规章制度，但在安全工作的实际管理上存在过失，课间没有教师去指导、制止学生的危险行为，让本案中两名学生处于无监管的情形下，导致事故的发生，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在本案中承担5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凌云程、凌成军、杜海艳与被告蓬溪三凤小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在赔偿费用方面作如下分析：1.医疗费16537.83元（包含住院医疗费16078.83元与门诊费459元）纳入赔偿范围；2.营养费：原告谢思源实际住院41天，综合庭审情况，按10元／天计算，计算为41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谢思源实际住院41天，按20元／天计算，应为820元；4.护理费：原告谢思源实际住院41天，应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费用，该项费用计算为28005元÷365天×41天＝3145.77元；对原告主张的雇请2名护理人员支付的护理费3500元，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支持；5.交通费：原告主张423.50元，部分票据不予采信，对该费用酌情认可300元；6.鉴定费750元纳入赔偿范围；7.残疾赔偿金：根据前述分析与认定，原告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计算为22368元×20年×10%＝
44736元；8.精神抚慰金：原告的伤情为十级伤残，其主张3000元，支持2000元。
上述列入赔偿的费用共计68699.60元，原告谢思源与被告凌成军、杜海艳各承担25%即17174.90元，被告蓬溪三凤小学承担50%即34349.80元。因被告蓬溪三凤小学已垫付5000元，被告凌成军、杜海艳已垫付3000元，故被告蓬溪三凤小学实际还应支付原告谢思源29349.80元，被告凌成军、杜海艳实际还应支付原告谢思源14174.9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凌成军、杜海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谢思源人民币17174.90元，扣除其已垫付的费用
3000元，实际还应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4174.90元；二、蓬溪县三凤镇小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谢思源人民币
34349.80元，扣除其已垫付的费用5000元，实际还应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9349.80元。三、驳回谢思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67.44元，谢思源负担91.86元，凌成军、杜海艳负担91.86元，蓬溪县三凤镇小学校负担183.72元。（已由谢思源预交，在履行时一并支付与谢思源）。”
宣判后，被告蓬溪三凤小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2014）蓬溪民初字第2007号民事判决；2.改判其不承担被上诉人谢思源因此次伤害事件产生的损失费用；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谢思源的伤害后果是与被上诉人凌云程的相互肢体接触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此二人承担混合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已经查清被上诉人谢思源的受伤后果是与被上诉人凌云程在课间玩耍相互攀爬学校操场体育设施（双杠）肢体接触造成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根据其行为过错程度的比例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谢思源的伤害后果与二人的肢体接触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是谢思源伤害后果的侵权人，理应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监管责任，学校行为并无不当，不应承担被上诉人谢思源的伤害赔偿责任。上诉人操场使用的相关体育设施设备系按照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安装的，符合相关规定，不存在安全隐患。一审认定“在安全工作的实际管理上存在过失，课间没有教师去指导、制止学生的危险行为，让本案中两名学生处于无监管的情形下，导致事故的发生，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谢思源已向医保局和保险公司报销了相关医疗费用，其报销的费用应从总损失中扣除。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此案件事实。
被上诉人谢思源的委托代理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凌云程、凌成军的委托代理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蓬溪三凤小学在本次教学工作的实际管理上存在过失，课间没有教师去指导、制止学生的危险行为，让本案的两名学生处于无监管的情形下，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学校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8条的规定由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凌云程及其法定监护人凌成军、杜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杜海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举证、质证及辩论的权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谢思源的伤害后果应当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划分赔偿责任的比例是否恰当。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明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谢思源一审中以健康权纠纷起诉至法院，故本案属于一般侵权纠纷。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当符合四个基本构成要件，即：主观过错、违法行为、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2013年10月21日上午第二节课间休息过程中，谢思源首先爬上双杠（实为云梯）玩耍，凌云程随后爬上双杠玩耍，双方从双杠两端逐渐向双杠中间靠拢并相遇后，凌云程先用双脚去夹住对方谢思源的双脚，谢思源遂亦用双脚去夹住凌云程的双脚。在此过程中，谢思源因体力不支从双杠上坠落摔下，致使其左肱骨踝上骨折。双方在爬上双杠玩耍的过程中，凌云程在主观上忽视了同班同学谢思源的人身安全，具有主观过错，客观上实施了用双脚去夹谢思源双脚导致其摔倒在地违法行为，并造成了谢思源受伤左肱骨踝上骨折的损害后果，且凌云程实施的违法行为与谢思源的伤害后果之间具有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凌云程系本案的侵权行为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蓬溪三凤小学在一审中提交了教职工政治学习会议记录、班务工作手册、小学生日差行为规范、校园意外伤害事故处理应急预案的书证，拟证明学校已经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宣传，但被上诉人谢思源的法定代理人及委托代理人及被上诉人凌云程的委托代理人在一审、二审中均否认该规定已经在班级教室内张贴以提醒所有学生知晓。此外，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还申请了两位证人廖顺才、蒋思荣出庭作证，拟证明学校已经加强了对学生的安全教育管理，双杠是按照教育局的要求安装的，且谢思源受伤后校方已经采取了积极的措施予以救助。经本院审查，廖顺才、蒋思荣系学校的在校职工，虽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但二人在一审中所做的当庭证词能够与上诉人蓬溪三凤小学在一审中所提交的一系列书证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对在校的学生进行了一定的安全教育宣传。但是，从一审中当事人提供的学校操场上安装的双杆照片可知，其高度明显高于本案中的小学生谢思源、凌云程的身高，二人攀爬双杠玩耍具有一定的危险。上诉人并未设置足以引起学生重视的警示标志或对学生课间自由活动进行足够有效的安全教育，亦未委派教师对学生的课间自由活动予以监管。此外，谢思源、凌云程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也是蓬溪三凤小学的在校学生，其对危险的认知能力和控制能力明显低于成年人，二人在学校学习、休息期间，学校和教师均有义务对其进行教育和管理，包括对二人的安全进行有效地监督和管理。但是，上诉人在主观上对学生课间相互玩耍嬉闹可能引发的伤害事件缺乏必要的安全责任意识，客观上亦未采取更为有效的措施对于在校的小学生进行安全保障，从而最终导致了本案中谢思源的伤害后果。故上诉人应当对谢思源的伤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蓬溪三凤小学提出其不应当对谢思源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蓬溪三凤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对未成年学生所负的只是一种教育、管理和保护责任，且只能在有限的时空范围内对学生进行教育、管理和保护，其对未成年学生所承担的并不是监护责任，故上诉人只能承担有限的赔偿责任。
再者，谢思源作为一名在校的未成年学生，其在课间休息期间忽视自身安全，爬上双杠并与凌云程相互夹退玩耍，并引发其自身的坠落摔伤。谢思源在本案事故发生过程中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其对于自身的伤害后果和相应损失，亦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凌云程在课间休息时间爬上双杠玩耍时用脚去夹住谢思源的脚，主观过错较大，对谢思源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因凌云程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法定代理人凌成军、杜海艳对谢思源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划分由上诉人蓬溪三凤小学、被上诉人凌云程、被上诉人谢思源各自承担50%、25%、25%的赔偿责任与本案的客观事实相悖，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和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本院划分上诉人蓬溪三凤小学、被上诉人凌云程、被上诉人谢思源各自承担30%、40%、30%的赔偿责任。
此外，上诉人蓬溪三凤小学还提出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谢思源已经向当地的医保局和保险公司报销了相关的医疗费用，此报销费用应当在总损失费用中予以品迭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对此举证证实，但其未能向本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凌云程、凌成军在二审答辩中提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8条的规定由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凌云程、凌成军、杜海艳均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宣判后，凌云程、凌成军、杜海艳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该答辩请求不属于二审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范围，本院对其提出的答辩理由和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上诉人蓬溪三凤小学所提出的原判对责任主体赔偿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4）蓬溪民初字第20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谢思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蓬溪县人民法院（2014）蓬溪民初字第20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凌成军、杜海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谢思源人民币17174.90元，扣除其已垫付的费用3000元，实际还应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4174.90元；二、蓬溪县三凤镇小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谢思源人民币
34349.80元，扣除其已垫付的费用5000元，实际还应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9349.80元。”；
三、凌成军、杜海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谢思源因此次伤害事故的损失费用人民币27479.84元，扣除其已垫付的费用人民币3000元，实际还应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4479.84元；
四、蓬溪县三凤镇小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谢思源因此次伤害事故的损失费用人民币20609.88元，扣除其已垫付的费用人民币5000元，实际还应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5609.88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7.44元，由蓬溪县三凤镇小学校负担110.23元，谢思源负担110.23元，凌成军、杜海艳负担14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7.44元，由蓬溪县三凤镇小学校负担110.23元，谢思源负担110.23元，凌成军、杜海艳负担146.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红梅
审判员 廖琼英
审判员 朱 力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姚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