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栖商初字第75号
原告王威甫，男，汉族，1976年1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倪瑞春，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苗柱，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苏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126668-6，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王子楼村118号。
法定代表人谢帮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梦雪，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洋马发动机（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外高桥保税区法赛路52号二幢全部。
法定代表人有马靖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华鑫，上海市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梓，上海市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三井住友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淮海中路93号1801-1810室。
负责人AIKAWATOSHTFUMI（相川敏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莉莎，上海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淑珺，该公司员工。
原告王威甫与被告南京苏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泰公司）、第三人洋马发动机（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马公司）、第三人三井住友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三井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3月10日、2014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威甫及其委托代理人倪瑞春，被告苏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梦雪，第三人洋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华鑫、王梓，第三人三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莉莎、黄淑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威甫诉称：2012年3月7日，原告与第三人洋马公司的经销商被告苏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原告以42万元的价格购买规格为VI080，整机编号为00662B“洋马”牌二手挖掘机一台，原告按约支付了全部货款。2013年11月2日，第三人三井公司将原告购买的车辆拖走。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确认原告享有从被告苏泰公司购买的规格为VI080，整机编号为00662B“洋马”牌挖掘机的所有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苏泰公司辩称：涉案挖掘机被告以4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原告已经将所有货款付清；涉案挖掘机系“二手车”，原买受人为苏某某，后因其无力支付货款而由被告拖回，被告系第三人洋马公司的江苏经销商，代理销售洋马品牌的挖掘机，涉案挖掘机再次销售经过了第三人洋马公司的同意。
第三人洋马公司述称：被告履行的不是回购责任，而是代融资租赁客户支付租金，被告未通过回购方式取得挖掘机所有权，无权处分该挖掘机；原告购买“二手”挖掘机存在重大过失，不能构成善意取得，原告未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洋马公司按照与三井公司的约定支付回购款，履行了回购义务，合法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
第三人三井公司述称：三井公司自2011年5月5日起取得并享有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被告未从三井公司回购涉案挖掘机，其未取得所有权，擅自将机器出售给原告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原告无证据证明其系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人，即使原、被告的交易真实，原告在购买该“二手”挖掘机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并非善意第三人；三井公司作为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人将该机器的所有权转移至洋马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洋马公司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
经审理查明：苏泰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11日，经营范围为工程机械销售、维修、租赁等。洋马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10日，经营范围为船用、路用发动机、建设机械、农业机械等的批发、进出口等。三井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24日，经营范围为工程机械、交通运输工具等机械设备及其附带技术的直接租赁、转租赁、回租等不同形式的本外币融资性租赁业务等。
2008年，甲方洋马公司与乙方三井公司签订《业务总括协定书》一份，第一条目的：甲乙双方为共同促进在中国境内甲方制造建筑机械的销售及乙方的融资租赁业务，推动甲乙双方业务的扩大和发展；第二条适用范围：本协议适用于乙方与甲方指定代理店所介绍客户之间签订的遵照第三条中各款规定的融资租赁合同，乙方和代理店之间遵照第四条中各项规定，所签订的关于融资租赁物的买卖合同，以及可共同适用于以上合同的附带事项；第三条融资租赁合同的条件：融资租赁合同应当以乙方指定的合同格式进行签署，融资租赁合同的条件除应当符合乙方指定的合同格式的各个条款的规定；第四条买卖合同的条件：乙方在签订前条规定的融资租赁合同的同时，应当立即与甲方签订以甲方指定代理店为卖方，乙方为买方的租赁物买卖合同；第七条损失补偿：（1）在融资租赁合同有效期内，客户出现下列a-
c项的情况之一导致乙方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甲方应当按照乙方的要求以本款第（2）项规定的价格向乙方回购融资租赁合同的租赁物。此时，甲方应当根据第五条第（4）项规定的补偿协议书回购租赁物。其中a项为出现融资租赁合同中规定的合同解除事由之时，b项为尽管有a项的规定，客户不按照规定时间支付租赁且未支付的租金金额累计达到相当于3个月的租金之时；（2）甲方回购租赁物的价格以下列记载的方式为准：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之日起算，承租人应付与出租人的融资租赁合同规定的租赁金额所剩余的金额。（4）租赁物以交接当时的状况于交接时所处的地点进行交接，乙方无须向甲方进行实质性的交付。乙方和甲方应签订有关回购租赁物的书面买卖合同，租赁物所有权在甲方支付完毕租赁物回购款时由乙方转移至甲方，乙方对租赁物不承担任何瑕疵担保责任。（6）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之时，甲方均应当向乙方提交附件B规定格式的补偿协议书；第十一条协议的有效期限：本协议的有效期为自协议签署之日起一年，但是至本协议有效期届满前的3个月止，甲乙的任何一方未作出终止协议的书面意思表示的，本协议以同一条件最长延长一年，之后的有效期限以此类推；即使本协议终止，与已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有关，并基于本协议甲乙双方间的权利义务不受任何影响。《补偿协议书》作为附件B系合同的组成部分。2010年8月12日，甲方苏泰公司与乙方三井公司签订一份与上述内容几乎相同的《综合业务协议》。
2011年1月1日，甲方洋马公司与乙方苏泰公司签订《经销店合同》一份，约定：合同目的为甲方指定乙方为经销店，向乙方出售本合同第二条定义合同产品，乙方作为甲方的经销店开展合同产品的销售和服务事宜；第一条销售地区：本合同所称的“销售区域”指江苏省；第二条合同产品：本合同所称“合同产品”是指总部位于日本福冈县筑后市大字熊野1717番地-1的Yanmar建机株式会社生产的建设机械及其维修零部件和附件，并在本合同附表1中列明的产品；第八条所有权及风险转移：有关合同产品的所有权，于合同产品在甲方指定的仓库或其他地点交付给乙方指定的承运人时转移至乙方；第十九条合同期限：本合同由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除依据本合同规定被解除的外，本合同至2011年12月31日存续有效。本合同附件1“合同产品”：洋马挖掘机，机型：VI035、VI055、VI080、SV100；附件3“合同产品标准批发价格表”：价格指定日2011年1月1日，挖掘机机型：VI035价格25万元、VI055价格32万元、VI080价格43万元、SV100价格56万元。
2011年4月13日，甲方苏泰公司与乙方洋马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甲方以435200元的价格购买乙方洋马小型挖掘机YANMARMINIEXCAVATORVI080（00662）一台。
2011年5月5日，承租人苏某某与出租人三井公司、出卖人苏泰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租赁物为洋马小型挖掘机一台，型号为VI080，机号为00662B；租赁期间为自租赁物交接完成之日起36个月，租金总额565688元，每月租金12908元；支付日期为第一期租金的支付时间为租赁物交接之日，第二期租金及以后各期的支付为租赁物交接完成日所属月的次月开始，每月15日；支付方式为承租人将款项存入出租人指定、承租人开设的其名义的账户，并由出租人从该账户划出；承租人支付预付款101000元，该笔款项由出卖人收取，充抵出卖人与出租人之间买卖合同约定的部分款项；在租赁合同期间内，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出租人。同日，卖方苏泰公司与买方（出租人）三井公司就买方与承租人苏某某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编号为YM11-199）中涉及租赁物的回购补偿事宜签订《补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明确：标的物为洋马小型挖掘机，型号为VIO80，机号为00662B；第四条第一款约定，标的物交接时的现有状况于交接时所处的地点进行交接，买方（出租人）无须向卖方（供货商）进行实质交付。标的物的回收由卖方自行承担，标的物的所有权在卖方支付完毕租赁物回购货款之时由买方（出租人）转移至卖方。同日，卖方苏泰公司与买方（出租人）三井公司、承租人苏某某签订编号为YM11-199《买卖合同书》一份，约定：买方以505000元的价格购买洋马小型挖掘机一台，型号为VI080，机号为00662B；卖方按融资租赁合同中规定为买方向承租人代收预付款101000元，该款用于租赁物交接完成日全额充抵标的物的部分货款，标的物货款的剩余部分，买方应在收到相关材料后汇入卖方指定银行账户。同日，卖方苏泰公司与买方三井公司签订《补偿协议书》一份，就上述挖掘机的回购事宜做了约定，其中所有权转移的约定为卖方支付完毕租赁物回购货款之时所有权由买方转移至卖方。同日，上述挖掘机交付苏某某，苏某某在《租赁物收据》上签字予以确认。2011年6月1日，苏泰公司向三井公司开具金额为505000元的江苏增值税发票。
2011年8月15日，甲方苏某某与乙方三井公司、丙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卢湾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卢湾支行）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因向乙方租赁机械设备而与乙方产生租赁支付关系，现甲方授权乙方通过农行支付平台从甲方开立的金穗借记卡账户内扣划租赁款项至乙方；甲方在农行开立金穗借记卡，户名：苏某某，身份证号码：××，卡号：×××，该借记卡仅限于甲方向乙方缴存并支付租赁款项；乙方账户名称：三井公司，乙方账号：×××，乙方账户开户行：农行卢湾支行。
2011年10月22日，甲方代表王某某与乙方苏某某签订《协议》一份，就乙方购买甲方公司（南京苏泰）洋马80挖掘机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一、乙方自愿将所购洋马80挖掘机（机号00662B）退还给甲方，并补偿给甲方贰万元，在签订本协议后15天内付清；二、甲方承诺乙方所购洋马挖掘机待乙方贰万元补偿款付清后，其挖掘机银行贷款和公司分期欠款与乙方无关，否则按原合同执行；三、双方要兑现承诺，否则视为违约；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协议签订后，苏某某向苏泰公司支付了2万元并将上述机械退还给苏泰公司。自2011年8月22日起至2013年7月30日，苏泰公司共计代苏某某向三井公司还款310128元。三井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开具两张付款人为苏某某金额为101000元和322700元的上海市服务业、娱乐业、文化体育业统一发票。
2012年3月7日，甲方苏泰公司与乙方王威甫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购买甲方规格为VIO80“洋马”牌挖掘机一台，价格为42万元，付款方式为首付款27万元，其余款项分期支付，交货地点宿迁市。合同签订后，苏泰公司交付了挖掘机及质量保证书，王威甫分期支付了全部货款。2013年11月3日，洋马公司在王威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挖掘机拖走。
2013年10月11日，甲方洋马公司与乙方三井公司签订编号为YM11-199（C）《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根据甲乙双方回购协议书第三条的规定以150897.82元回购乙方洋马小型挖掘机一台，机型为VI080，机号为00662B；甲方应于融资租赁合同解除之日起15日即2013年10月26日前将价款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三井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向洋马公司开具金额为总金额为150887.82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两张。
2013年10月18日，三井公司向洋马公司发出《所有权转移通知书》，内容为：“根据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买卖协议书（协议编号：YM11-199（C））的约定，我司确认收到贵公司回购下列标的物的全额价款。因此，自2013年10月18日起，下述标的物的所有权由我司转移至贵公司，特此通知。标的物明细：洋马小型挖掘机一台，机型为VI080，机号为00662B。同日，三井公司还向苏某某发出了《所有权转移通知书》，告知苏某某上述标的物所有权转移至洋马公司名下。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买卖合同、付款凭证、收条、短信，被告提供的综合业务协议、补偿协议书、融资租赁合同、协议书、银行凭证，第三人洋马公司提供的业务总括协议书、经销店合同、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补偿协议书、买卖协议、发票、所有权转移通知书，第三人三井公司提供的发票及租赁物收据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被告苏泰公司将涉案挖掘机销售给原告王威甫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无权处分是指行为人没有处分权，却以自己的名义实施的对他人财产法律上的处分行为。本案中，被告因向第三人三井公司以505000元的价格出售“洋马”牌挖掘机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第三人三井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原告向第三人三井公司交付上述挖掘机后，第三人三井公司依法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第三人三井公司将从被告处购买的挖掘机出租给案外人苏某某使用，由苏某某向第三人三井公司支付租金，第三人三井公司与苏某某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在挖掘机租赁期间所有权属于第三人三井公司。苏某某在租赁涉案挖掘机期间，并未按约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由于被告和三井公司以及洋马公司和三井公司之间均约定了租赁物的回购事项，故被告及洋马公司均负有回购涉案挖掘机的义务。虽然被告与苏某某签订协议，约定由苏某某退还涉案挖掘机给被告，且被告实际代苏某某向第三人三井公司分期支付了部分租金，但被告仅仅是垫付租金并未履行涉案挖掘机的回购义务，被告并未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被告将涉案挖掘机出卖给原告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
二、原告王威甫购买被告苏泰公司涉案挖掘机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善意取得是指无处分权人将他人的财产转让给第三人，如受让人在取得该动产时出于善意，则受让人取得该物的所有权，原权利人丧失所有权。本案中，被告原系第三人洋马公司的经销商且具有工程机械销售的资质，原告从被告处购买涉案挖掘机符合常理和社会交易习惯，且在“二手”挖掘机买卖交易中，转让人有无原始购机发票及合格证并非受让人必须应当注意的内容，原告未取得上述凭证，不能证明原告当然知晓被告对涉案挖掘机无处分权，故原告购买涉案挖掘机时系处于善意；被告作为无处分权人将涉案挖掘机以42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原告，因该挖掘机系“二手”且被告从第三人洋马公司购买新机的价格是435200元，故原告购买该挖掘机支付了合理的对价；被告与原告签订涉案挖掘机买卖合同后即向原告交付了涉案挖掘机，且挖掘机系动产亦无需登记。综合以上三点，本院认为原告购买涉案挖掘机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依法享有对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王威甫对机型为VI080、机号为00662B的“洋马”牌挖掘机享有所有权。
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被告南京苏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猛
人民陪审员 何淑萍
人民陪审员 温砚富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见习书记员 曾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