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三终字第03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北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五一大道717号五一新干线24楼。
法定代表人吴振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成林，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红伟，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长工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德雅路1212号佳英综合楼502号。
法定代表人丁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向上，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易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洞井铺植物园内科技培训楼1楼。
法定代表人包树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君浩，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曹沫，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南北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长工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工公司）、湖南易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初字第04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8日，易安公司与北山公司签订《天济山庄建安项目土方支护工程施工合同书》，载明：经招标，易安公司将天济山庄建安项目土方支护工程承包给北山公司；据相关据算结果，经双方协商以420万元的价格包干。2009年5月18日，易安公司与北山公司签订《天济山庄建安项目土方支护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其中约定：双方协商在原合同420万元总价包干的基础上追加110万元（以520万元总价包干）。
在北山公司施工过程中，2009年5月13日，北山公司（甲方）与长工公司（乙方）签订《湖南易安置业有限公司天济山庄边坡支护工程施工合同》，载明：2009年3月初，由于连续暴雨北山承接的易安公司开发的天济山庄南向边坡在锚杆支护护坡时出现大面积滑坡并危及220KV高压供电铁塔的安全，经组织专家咨询会讨论，会同设计单位制定了处险加固方案，为确保供电铁塔和边坡的安全，加快施工进度，经易安公司和北山公司达成一致，决定将天济山庄边坡抢险加固及边坡支护工程委托长工公司施工。合同第四条“施工工期”中约定：电塔位置抗滑桩施工10个工作日，其他段抗滑桩施工30个工作日；桩顶卧梁、砼板、喷射砼、锚杆施工40个有效工作日；遇不可抗拒的原因而影响的工期顺延；除本合同约定原因除外，延误工期由长工公司承担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合同第五条“承包方式”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即由长工公司包施工、包质量、包安全、包风险承担等一切与该工程有关的工作，严格按设计及有关法规及相应规范精心组织实施，确保质量、安全、进度。合同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方式”中约定：工程按424万元总价包干；长工公司工程款须按要求交纳管理费，建安税由北山公司代扣代交；工程价款按施工进度支付，其中抗滑桩施工完毕后三日内支付150万元工程进度款，喷锚支护等下步进度款按北山公司与易安公司所签合同中易安公司支护工程款给北山公司的方式同步支付，工程完工经北山公司、易安公司现场代表、监理代表确认后，7天内北山公司向长工公司支付到总价款的90%，余款（除质保金5%外）在易安公司、北山公司与长工公司结算确认后一次付清；工程总价款的5%留作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一个月内支付给长工公司。合同第九条“双方责任”中约定：长工公司按工程结算造价的3%向北山公司交纳管理费，管理费从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中约定：长工公司必须按合同约定日期进场施工并按期完工（合同约定的工期顺延因素除外），施工工期每延后1天，长工公司向北山公司支付2000元违约金；北山公司保障在收到易安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7天内向长工公司支付工程款（按规定应扣除管理费和税金）。长工公司在合同末页的盖章处加盖印章注明：“本工程款必须汇入我公司专用账户……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概由甲方承担”，并注明了户名及开户行信息。长工公司签约代表为彭德伟。此后，长工公司投入施工。
2009年9月29日，北山公司、易安公司连同勘察单位、设计单位以及监理单位通过了对天济山庄边坡支护工程的竣工验收。
2012年8月6日，湖南大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湖南易安置业有限公司天济山庄边坡支护工程造价咨询报告》，载明工程审定金额为5295698元。该报告附有易安公司、长工公司以及北山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1日以及2012年8月2日共同签署《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其中载明：合同包干价为5300000元，补充结算（追加项目）27382元，扣除施工方未完排水项目23882元，扣除水电费7802元，审定金额为5295698元。
2012年8月30日，长工公司向北山公司发出《结算书》，载明合同总造价为4235698元（包干价4240000元＋麻石挡墙土方签证款27382元-排水维修费23882元-后期缴纳水电费7802元），建安税和交纳总包单位管理费代缴款353469元（4235698元×（5.345%＋3%）］，北山公司已累计付款2950000元（1350000元＋630000元＋600000元、270000元＋100000元），北山公司应付款932229元。
2013年5月6日，长工公司向北山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支付天济山庄边坡抢险支护工程款告知函》，要求北山公司支付剩余未付工程款，其中所附付款明细载明：北山公司分别于2009年6月10日、2009年9月30日、2009年12月31日、2010年2月12日、2011年1月30日以及2013年2月8日付款135万元、63万元、60万元、27万元、10万元、28万元，共计323万元。
另查明：易安公司已将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全部工程款向北山公司支付完毕。长工公司于2009年5月31日分别向北山公司开具了金额为70万元和65万元的两张《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证》，北山公司于2009年6月5日通过吴红伟的账户向长工公司的上述合同注明账户转入135万元。长工公司于2009年10月9日开具了金额为63万元的《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证》，北山公司于当日通过吴红伟的账户向长工公司的上述合同注明账户转入63万元。长工公司于2010年2月10日开具了金额为27万元的《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证》，北山公司于次日通过吴红伟的账户向长工公司的上述合同注明账户转入27万元。北山公司另于2011年1月30日向长工公司支付10万元，还于2013年2月8日向长工公司付款28万元。此外，长工公司于2009年12月29日向北山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3万元的《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证》；北山公司于2010年1月6日通过他人银行账户向长工公司签约代表彭德伟银行账户转入60万元用于支付本案工程款。
长工公司于2014年10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北山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提出反诉。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长工公司与北山公司一致确认双方结算款还应扣除北山公司支出的锚杆质量检测费14166元，双方对北山公司于2010年1月6日支付的60万元性质发生争议：长工公司认为该60万元系用于支付其2009年12月29日开具的《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证》，且未全额支付完毕；北山公司认为该60万元与长工公司于2009年12月29日开具的《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证》载明款项系两笔不同的款项，2009年12月29日《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证》载明的款项已通过现金方式全额支付。北山公司另提交了一份长工公司工程一处开具的《收款收据》，其中载明收到北山公司电费31000元，拟证明长工公司应向北山公司支付前期电费5418.98元；长工公司质证认为该电费与本案工程无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电费。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易安公司的责任。本案《湖南易安置业有限公司天济山庄边坡支护工程施工合同》系北山公司与长工公司签订，易安公司虽系发包方，但与长工公司无直接合同关系，且易安公司已据其与北山公司的工程合同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长工公司要求易安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工程款总额的认定。根据《湖南易安置业有限公司天济山庄边坡支护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及长工公司与北山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锚杆检测费商定，工程款总额应为合同约定的4221532元（包干价4240000元＋麻石挡土墙签证款27382元-排水维修费23882元-锚杆检测费14166元-后期水电费7802元）。根据双方商定，还应扣除3%管理费为126645.96元（4221532元×3%）。此外，长工公司向北山公司发出的结算书明确税率为5.345%，北山公司对该税率予以认可，原告主张以4.86%作为税率，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法院确认相关建安税税率应按5.345%计算。北山公司另主张还应扣除前期水电费，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项主张。故北山公司可扣减税款为225640.89元（4221532元×5.345%）。因此，扣除管理费及税款，北山公司的工程款总额应为3869245.15元（4221532元-126645.96元-225640.89元）。
三、关于北山公司已付工程款及尚欠工程款的认定。对于北山公司所称已通过现金方式向长工公司支付了2009年12月29日开具的《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证》载明的63万元工程款。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据本案中北山公司与长工公司的其他工程款支付情况，双方确实存在长工公司开具凭证在先，北山公司支付工程款在后的资金往来交易习惯；其次，据双方签订的《湖南易安置业有限公司天济山庄边坡支护工程施工合同》，长工公司已在合同中明确注明了收款账户为公司账户，并明示了相关后果；再次，北山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63万元现金的来源，其以如此巨额的现金支付工程款与一般的单位结算习惯不符，也与一般的交易习惯不符；最后，长工公司在2013年5月6日致函北山公司的过程中即提出该63万元凭证的实际付款为60万元，北山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审法院采纳长工公司所称北山公司就2009年12月29日凭证的实际付款金额为60万元。综合前述工程款总额的认定，除去北山公司已付工程款，北山公司欠付长工公司的工程款为639245.15元（3869245.15元-135万元-63万元-60万元-27万元-10万元-28万元）。长工公司诉请工程款未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该工程已于2009年9月29日竣工验收，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期限已届满，且长工公司、易安公司、北山公司于2012年8月2日进行了结算。北山公司确有延迟付款情形，长工公司主张自2012年8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延期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长工公司是否延误工期及应否承担责任。关于长工公司的开工日期，长工公司与北山公司于2009年5月13日签订《湖南易安置业有限公司天济山庄边坡支护工程施工合同》，北山公司主张长工公司的实际施工时间在2009年3月份，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长工公司的开工时间为双方签订合同后。工程于2009年9月29日竣工验收，长工公司主张完工时间在竣工验收时间之前，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竣工验收日为完工日。另长工公司主张阴雨天气不应计算为有效工作日，但双方合同对有效工作日的约定并不明确，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原审法院确认长工公司确有延迟完工之情形。但北山公司应当在公司竣工验收日即明知长工公司确存在延误工期之违约行为，其在2012年8月的结算中并未提出要求长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之主张，也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或中止情形，其在本案中于2014年11月18日提出的要求北山公司承担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已经超出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限，其要求长工公司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北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湖南长工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639245.1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2年8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湖南长工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湖南北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355元，反诉受理费2525元，共计13880元，由湖南北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北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63万元已经支付。理由是：长工公司已经出具了收款凭证；如果长工公司没有收到钱，按常理会及时提出，但长工公司却在很长时间没有提出异议；在工地上用现金支付农民工工资等费用是常有的事。2、长工公司是2009年3月9日进场。3、原审判决违反程序，将双方从未争议过的“诉讼时效”问题写进了判决书。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支持北山公司的诉讼请求，由长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长工公司答辩称：1、北山公司所称长工公司2009年12月29日开具的63万元凭据已经用现金支付没有任何依据，该张收据的63万元实际上北山公司仅于2010年1月6日通过谭先恺的账户向彭德伟账户支付60万元。北山公司之前两次付款均是长工公司先出具收据，北山公司再通过银行转账。北山公司所称用现金支付63万元没有任何依据。长工公司提交的结算书和催款函均提出北山公司尚欠长工公司工程款，北山公司未提出异议。2、长工公司施工工期未延期。3、北山公司的反诉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易安公司答辩称：易安公司只与北山公司有合同关系，易安公司不存在向长工公司支付工程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北山公司所称长工公司2009年12月29日开具的63万元凭据是否已经用现金支付的问题。首先，根据本案中北山公司与长工公司之间开具凭证及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分析，双方确实存在长工公司开具凭证在先，北山公司支付工程款在后的资金往来交易习惯，例如长工公司于2009年5月31日分别向北山公司开具了金额为70万元和65万元的两张《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证》，北山公司于2009年6月5日通过吴红伟的账户向长工公司账户转入135万元，而且现实中也存在这种交易习惯，故可以认定北山公司于2010年1月6日通过他人银行账户向长工公司签约代表彭德伟银行账户转入60万元系支付长工公司于2009年12月29日向北山公司开具63万元《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证》的款项。其次，北山公司称该63万元是分六次现金支付，并提供了吴红伟银行账户分别于2009年11月4日、11月26日、11月27日、12月3日、12月11日取现17万元、5万元、2万元、3万元、1万元的取款凭证，称35万元是向别人借现金一次性付给长工公司；北山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能确凿充分地证明2009年12月29日长工公司开具的63万元凭据已经用现金支付。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长工公司所称北山公司就2009年12月29日凭证的实际付款金额为60万元正确。
二、关于北山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即使长工公司延误工期，但北山公司在2012年8月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中并未提出要求长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其于2014年11月18日提出要求北山公司承担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反诉请求正确。
三、原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北山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违反程序、将双方从未争议过的“诉讼时效”问题写进了判决书。经查，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开庭审理本案时，长工公司在法庭辩论时提出了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长工公司委托代理人在一审的《代理词》中亦明确提出了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故原审判决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北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3880元，由上诉人湖南北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坤
审判员 熊 伟
审判员 刘完玲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范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