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6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宝忠，男，1958年3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艳超，女，1983年9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建超，女，1986年7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前桥梓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前桥梓村。
法定代表人杨宝仓，社长。
委托代理人杨东宝，男，1969年9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彦成，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孙宝忠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前桥梓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前桥梓村合作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4）怀民初字第04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宝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孙艳超、孙建超，被上诉人前桥梓村合作社之委托代理人陈彦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前桥梓村合作社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4年8月，我合作社根据市政府关于农村土地确权确利的统一部署，经村两委班子会、党员大会、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并报上级政府批准，于2004年底将村集体口粮田以外的村内土地进行了统一确权，年终向村民分利。自2004年开始，全村土地即由我合作社统一经营管理。但孙宝忠对确权确利决议不同意，于2014年6月12日强行在本村刘家坟一块约4亩粮田内种植玉米。后我合作社要求孙宝忠清除抢种玉米，但孙宝忠拒绝。故我合作社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孙宝忠将栽种在村集体刘家坟约4亩土地上的玉米予以移除，并按每亩500元的产值赔偿我合作社经济损失2000元；诉讼费由孙宝忠负担。
孙宝忠辩称：前桥梓村合作社所诉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自2004年开始，前桥梓村合作社一直强占着我应当享有经营权的4.5亩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确定之后，前桥梓村合作社要求每户村民流转土地，但我不同意流转。按照当时政策及前桥梓村合作社《关于推进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的实施方案》所确定的依法自愿有偿原则，不同意流转的可以自己经营，同意流转可以有偿流转。根据法律规定，前桥梓村合作社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也违反了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意见的规定。因此，前桥梓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前桥梓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同时，我提出反诉，请求前桥梓村合作社不得妨碍我对刘家坟土地经营管理权，并赔偿自2005年至2014年的粮食产值（小麦产量共计9732.15公斤，玉米产量共计18148.05公斤）或者赔偿折价款62178元（粮食价格依据网站登记的市场价）；反诉费由前桥梓村合作社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根据北京市各级党委及政府关于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意见的统一部署，前桥梓村召开村民（社员）代表大会，形成关于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方案，决定将村集体所有的尚未确权确地面积1737.5亩确权确利到户，由集体统一收回并进行统一经营。因上述方案的形成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同时也符合北京市市委、市政府2004年17号文件精神，应合法有效。因孙宝忠未提供其对诉争土地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证据，其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孙宝忠未经村集体许可在诉争土地上栽种农作物的行为不妥，前桥梓村合作社要求其腾退诉争土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考虑到孙宝忠实际耕种该土地的成本及所获收益，前桥梓村合作社要求孙宝忠按照每亩玉米产值500元的标准赔偿损失，理由正当，亦应予支持。经现场勘查，诉争土地上栽种的玉米已被清除，现未再种植其他农作物，故前桥梓村合作社要求孙宝忠清除玉米的诉讼请求，亦无事实基础，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孙宝忠主张的反诉请求，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不属于排除妨害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种法律关系，本案不按反诉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判决：一、孙宝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腾退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前桥梓村村南刘家坟其耕种的土地（面积约合四点七亩），交还给前桥梓村合作社；二、孙宝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前桥梓村合作社经济损失二千元；三、驳回前桥梓村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孙宝忠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前桥梓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原判未查清本案诉争土地是属于确权确地还是未确权确地的范围；孙宝忠家庭依法享有4.5亩的确权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判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孙宝忠在诉争土地上种植农作物，对前桥梓村合作社不构成侵权，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前桥梓村合作社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26日，中共北京市委北京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积极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的意见》（京发（2004）17号），其中第二条意见为：因地制宜，分类指导，落实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郊区落实农户土地经营权工作总的原则是：坚持维护农民的合法权益，坚持保护和发展生产力，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土地确权的范围要严格按照法律规定，除“四荒”地外，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都应当纳入确权土地范围。绿化隔离带等绿化用地，按照“谁占地、谁补偿”的原则，落实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保农民土地收益。土地确权方式要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因地制宜，分类指导，不搞“一刀切”。在充分尊重农民意愿的前提下，可以采取确权确地、确权确利、确权入股等多种方式，确保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在一轮土地承包和二轮土地延包中，已将全部农业用地人均确地的，要按照“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保持长期稳定。（二）二轮土地延包中，没有确权确地到户，或只将部分土地确权确地到户，农户要求直接承包经营土地的，要确权确地到户；对不要求直接经营土地的农户，可以确权确利，通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确保农民的土地收益。（三）城乡结合部等人均土地较少、集体经济实力较强的地区，可以将土地确权与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结合起来，在明确农户承包经营权的基础上，通过流转机制，承包权变股权，参与集体资产经营收益的分配。（四）未经民主决策，将集体土地大面积、长期限、低租金承包（租赁）给大户或外来企业的，要注意保护生产力，保护农民利益，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通过规范流转程序、修订承包（租赁）合同、提高租金的办法，对原承包农户给予并提高土地流转收益；协商不成的，依法解除承包（租赁）合同，将土地还给原承包农户耕作。（五）已经完成二轮土地延包、土地平均承包到户的，对原来自愿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现在重新要求承包土地的农户，要区别不同情况，通过民主协商，妥善处理。有条件的在机动地中调剂解决，没有机动地的要通过土地流转等办法解决。……第三条意见为：坚持依法、自愿、有偿原则，积极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一）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必须农民自愿。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农户依法享有的权利，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阻止。承包期限内，村集体经济组织无权单方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农户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或变更土地承包合同，不得将农户的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不得借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改变土地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性质。（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必须规范进行。农户流转所承包土地，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和入股等多种方式。鼓励种田能手和农业生产经营组织通过土地流转，发展专业承包、规模经营。可以通过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的办法，组建农业生产合作组织，对农户流转出来的土地进行直接经营或者出租，所得收益按照农户持有的土地股份进行合理分配。本村范围内接转的土地，在承包合同规定的期限，可以再流转给本村其他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统一规范文本，签订书面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三）确保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农户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流转价格和收取方式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发包方及其他组织、个人不得擅自做主或截留、扣缴。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流转时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
2004年8月14日，怀柔区桥梓镇前桥梓村就土地确权和流转工作方案召开了村民（社员）代表大会，社员代表应到39人，实到30人，符合法定人数，会上成立了确权工作小组，同意由村党总支书记担任组长、村委会主任担任副组长，由张善田、荆良、李淑芝、李恩德、唐雅清、宋啓江、王德瑞等人组成成员，并讨论通过了确权确利按4：6比例分配方案（即土地收益的60%分配给村民，40%留村集体）。2004年8月25日，前桥梓村村民（社员）代表大会，社员代表应到39人，实到35人，会上讨论通过了土地确权确利实施方案。该实施方案基本原则：全面落实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工作坚持的基本原则，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坚持公开、公平、公正、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坚持因村制宜，分村指导，民主决策，稳步推进的原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平等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和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承包期内，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干预农户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违法调整和收回承包地，不得违背农民意愿强行流转承包地，不得非法侵占农民承包地，不得强迫或者阻止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二轮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关系，不得侵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该方案主要内容：（一）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的范围。我村应确权的土地总面积3436亩。其中，耕地2171.53亩，园地102亩，林地1122.47亩，养殖水面4亩，畜禽饲养地36亩。二轮延包时村集体预留机动地171.8亩，村级公益事业用地98亩。（二）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的期限。以我村1998年8月31日二轮延包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形成决议的时间为这次确权的起始期，到2028年9月30日整30年期限为终止期，作为本次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的期限。（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界定。全村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共797户、2193口人，其中农户797户、2193口人。（四）农户承包经营权确权形式。我村应确权土地总面积3436亩。其中，二轮延包时已确权确地到户1698.5亩，795户、2190口人，将承包地转包给他人的179户、539口人，转包面积3224亩，签订正式协议795份，未确权未确地面积1737.5亩，这次需确权的土地面积1737.5亩……三、配套措施……四、实施步骤……五、民主程序：（一）经村社员代表大会选举产生前桥梓村土地确权领导小组，并张榜公布，应到代表39人，实到代表30人，通过28人。（二）村土地确权领导小组依照《桥梓镇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意见》的实施细则之规定，对土地确权范围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了登记、审核，制定土地确权方式和收益分配比例，并分别提交社员代表会和经济组织成员户主大会讨论通过。代表会应到代表39人，实到代表30人，通过28人。应到户主797人，实到692人，有22户要求3：7，11户愿望全部分配到户。
孙宝忠是前桥梓村村民，其不同意上述土地承包方案，要求承包经营，确地到户。2014年，孙宝忠在该村刘家坟地块内种植了玉米四余亩。
审理中，前桥梓村合作社提交了以下证据，对此孙宝忠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1.前桥梓村关于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实施方案、会议记录、表决结果，拟证明该方案决议内容、程序合法。经质证，孙宝忠以实施方案系复印件且未加盖公章，会议记录上无参会人员签字，不具有证据效力，对此不予认可。2.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确利协议书（农户代表为丁淑珍）及孙宝忠所在生产队确权确利人员目录表，拟证明除孙宝忠外，前桥梓村其他农户均签订了确权确利协议的事实。经质证，孙宝忠认可其本人未签订确权确利协议，但认为目录表与本案无关。3.照片4张（摄于2014年6月29日），拟证明诉争地块位置及孙宝忠栽种玉米的事实。经质证，孙宝忠认为照片无法证实诉争地块位置，但认可在诉争地块上栽种了玉米的事实。4.（2006）怀民初字第03560号民事调解书、（2006）怀民初字第03563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该村村民荆建民、荆军与本案类似，曾抢种过村集体土地，后经法院调解要回。经质证，孙宝忠认为与本案无关。
为反驳前桥梓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孙宝忠提交以下证据：1.怀柔信息网网页打印件，内容为“桥梓镇政府上报的粮食生产产量情况”，拟证明其所主张的农作物产量及市场价格依据；2.中共北京市委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积极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的意见》（京发（2004）17号）、中共北京市怀柔区委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关于积极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的意见》（京怀发（2004）37号）及桥梓镇人民政府关于反映“前桥梓村确权确利不合理”问题的答复意见，拟证明其辩称事实和理由依据。经质证，前桥梓村合作社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粮食产量及价格应以国家统计数据为准；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诉争地块位于前桥梓村村南，宽约7米，长约450米，折合面积约4.7亩；勘查时，种植在该土地上的玉米已被清除完毕，现未再种植农作物。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前桥梓村关于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实施方案、会议记录、表决结果、照片、答复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04年8月，根据北京市各级党委及政府关于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意见的统一部署，前桥梓村召开村民（社员）代表大会，形成关于推进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和流转方案，决定将村集体所有的尚未确权确地面积1737.5亩确权确利到户，由集体统一收回并进行统一经营。上述方案符合政策规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孙宝忠不同意上述方案，但上述方案系经民主议定程序作出，孙宝忠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予遵守。根据上述方案，诉争土地采用确权确利的方式由村集体统一经营，孙宝忠擅自抢种诉争土地的行为不妥，因此给村集体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原审法院依据前桥梓村合作社的诉请，判令孙宝忠腾退诉争土地并赔偿经济损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孙宝忠的上诉理由与本院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孙宝忠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孙宝忠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锦新
审 判 员 胡新华
代理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永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