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06刑初198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一×，男，1953年10月5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系被害人杨二×之父。
诉讼代理人任炜，天津正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穆一×，女，1957年5月2日出生于天津市，回族，初中文化，无职业。系被害人杨二×之母。
诉讼代理人任炜，天津正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一×，女。系被害人杨二×之女。
法定代理人刘二×，男，1969年3月4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小学肄业文化，无职业。系刘一×之父。
诉讼代理人任炜，天津正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靳玉强，男，1976年6月8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1995年因流氓被劳动教养一年；2006年3月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16年1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红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孙丹丹，天津茹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穆二×，男，1982年8月1日出生于天津市，回族，中专文化，无职业。2001年6月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05年2月2日刑满释放。2016年1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红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恒，天津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以津红检公诉刑诉（2016）1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靳玉强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被告人穆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6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一×、穆一×、刘一×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广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靳玉强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孙丹丹、穆二×及其辩护人王恒、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一×、刘一×的法定代理人刘二×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一×、穆一×、刘一×的诉讼代理人任炜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月20日凌晨零时许，被告人靳玉强在本市西青区李家园汽车灯厂后平房附近发现被害人杨二×（其前妻）与被害人宋××系暧昧，即持棒球棍对二人实施殴打，后将二人挟持至南开区某会馆附近，靳玉强又用军用布鞋持续击打杨二×面部。后靳玉强让被告人穆二×给杨二×送来了药物，再后拨打了120将杨二×送往医院救治，杨二×经抢救无效死亡。期间靳玉强与穆二×持续挟持宋某某，分别将宋某某拘禁在某连锁店、靳玉强居住地和红桥区中嘉花园空置房屋内，并实施了殴打、捆绑和拍裸照等行为，至2016年1月21日19时许宋某某被公安机关解救。
经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杨二×符合身体受钝性外力多次作用（如棍棒、拳打脚踢、磕碰、挫擦、撞击等）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经天津市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学损伤程度鉴定：被害人宋××肘，双膝软组织挫伤，鉴定为轻微伤。
公诉机关提交了有关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物证照片、视听资料、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靳玉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并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靳玉强、穆二×以拘禁的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应分别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一×、穆一×、刘一×刑事部分的意见认为被告人靳玉强应犯故意杀人罪，且应对被告人靳玉强从重处罚；附带民事部分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靳玉强赔偿死亡赔偿金630120元、丧葬费3846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4238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7160元、被赡养人赡养费200000元、购买墓地费用80000元，以上共计1088129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一×、穆一×、刘一×当庭提交了相关经济损失票据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靳玉强、穆二×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予以供认，请求法庭从轻处罚。另被告人靳玉强当庭表示没有能力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
被告人靳玉强的辩护人辩称：（1）故意伤害一案中，案发时，被告人靳玉强与被害人杨二×仍是事实上的夫妻关系，被告人靳玉强的行为存在情理上的出发点，且事发当天，被害人曾服用大量安眠药，对其身体造成了一定损害；（2）非法拘禁一案中，系事出有因，被害人宋××存在一定过错；（3）被告人靳玉强主观恶性较小，且系民间矛盾引发的激情犯罪，其在被害人身体不适时有主动施救的情节，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良好。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靳玉强从轻处罚。
被告人穆二×的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穆二×至现场送药，后督促靳玉强拨打120，对被害人的救助起到了积极作用；（2）被告人穆二×有劝阻被告人靳玉强殴打被害人的行为；（3）被告人穆二×在非法拘禁一案中属于从属地位，犯罪情节轻微；（4）穆二×没有参与全部的非法拘禁，期间脱离现场8个多小时；（5）被告人穆二×在离开犯罪现场时被公安机关阻拦询问，穆二×主动提供靳玉强藏匿地址和开门钥匙，为公安机关抓获靳玉强提供了方便，应认定立功，其为公安机关破获尚未掌握的非法拘禁犯罪线索，及时解救被害人起到了积极作用，属自首。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穆二×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靳玉强与被害人杨二×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4年4月11日离婚。2016年1月20日凌晨零时许，被告人靳玉强在天津市李家园汽车灯厂后平房附近发现被害人杨二×与被害人宋××行为举止亲密，即持棒球棍对被告人宋××进行殴打，期间，亦对被告人杨二×实施了殴打，致二被害人身体多处损伤，后靳玉强将二人带至南开区××会馆附近，靳玉强又用军用布鞋持续击打被害人杨二×面部。后靳玉强见杨二×身体不适即让被告人穆二×给其送药，二人见面后靳玉强指使穆二×将宋××带至某连锁酒店，同日凌晨4时20分左右，靳玉强拨打120，120急救人员赶至现场时发现被害人杨二×呼吸、心跳已停止，后将杨二×送往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发现靳玉强自行离去，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在此期间，靳玉强与穆二×持续挟持被害人宋××，分别将其拘禁在某连锁酒店、靳玉强居住地及红桥区中嘉花园某号房屋内，并实施了拍裸照、殴打、捆绑等行为。2016年1月21日晚，公安机关经技侦手段侦查后，在中嘉花园小区先后将被告人穆二×、靳玉强抓获归案，同时将被害人宋××解救。
经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杨二×符合身体受钝性外力多次作用（如棍棒、拳打脚踢、磕碰、挫擦、撞击等）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经天津市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学损伤程度鉴定：被害人宋××左肘，双膝软组织挫伤，鉴定为轻微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一×、穆一×、刘一×向法庭提交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单据，费用共计42389元。
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相关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被害人宋××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孟××、史××、费××、韩××、李××等人证言、医院诊断证明书及被害人伤情照片、手机通话记录、天津市急救中心证明信、110接警单、离婚证、被告人指认作案地点照片、被告人指认作案工具照片等书证、物证照片、监控录像、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接受证据清单、扣押物品清单、鉴定意见书、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经济损失票据等书证材料、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前科材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针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被告人靳玉强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在案证据反映，被告人靳玉强在对宋××、杨二×实施伤害行为后发现杨二×身体不适有去药店买药、让被告人穆二×送药及拨打120的情节，能够证实被告人靳玉强主观上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被害人宋××虽称靳玉强用棒球棍击打杨二×头部、胸部、大腿，但被告人靳玉强对该情节予以否认，只称其用棒球棍打了杨二×大腿，且经对棒球棍头、棒球棍中部血斑进行鉴定，为宋××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另结合尸检鉴定分析，应认定被告人靳玉强犯故意伤害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靳玉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具有致人死亡的后果；被告人靳玉强、穆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靳玉强一人犯数罪，应依法数罪并罚。被告人靳玉强、穆二×均受过刑事处罚，又再次犯罪，应酌情从重处罚。故意伤害一案中，靳玉强虽在实施犯罪后有对被害人施救的行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但因未能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未有效减轻其犯罪行为所导致的危害后果，同时考虑其犯罪手段较为恶劣，依法可不对其从轻处罚。故辩护人关于可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非法拘禁一案系共同犯罪，应结合二被告人的作用、地位分别予以惩处。被告人靳玉强、穆二×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在非法拘禁被害人期间具有殴打、侮辱情节，应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靳玉强辩护人关于靳玉强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其主观恶性较小，宋××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穆二×在靳玉强的授意下积极参与非法拘禁被害人宋××，期间虽离开数小时，但返回后仍继续参与，已不属于从属地位；通过卷内证据反映，公安机关经技侦手段已锁定二被告人藏匿地点范围，后在红桥区秋水苑小区先将穆二×抓获，继而在秋水苑抓获靳玉强并解救出被害人宋××，故穆二×不符合自首、立功的相关法律规定，但其提供房屋钥匙及靳玉强具体藏匿地点的行为为公安机关的抓捕提供了一定的帮助，量刑时可酌情从轻处罚。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穆二×在犯罪中为从属地位，没有参与全部的非法拘禁犯罪，期间曾脱离现场八个多小时，间断的拘禁期间必然减轻对其的处罚，具有自首、立功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辩护意见，本院酌情予以考虑。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请求，应依法予以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一×、穆一×、刘一×主张的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2015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59328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确认为人民币29664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他费用，酌情考虑人民币8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7664元。其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靳玉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2030年7月20日止）。
二、被告人穆二×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2016年10月20日止）。
三、案获作案工具棒球棍、布鞋、绳子、铁棍，由公安机关依法予以没收。
四、被告人靳玉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一×、穆一×、刘一×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三万七千六百六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一×、穆一×、刘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方 红
代理审判员 王正刚
人民陪审员 吕 莉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楠
速 录 员 王佳兰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
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
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
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4、《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
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5、《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6、《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7、《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
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8、《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
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9、《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
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1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
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