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旭日恒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号*幢*层****室。
法定代表人：谢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奚桢、王弋飞，均为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正源华茶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梅县区广东梅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花茶生物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周粤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树礼，广东潮之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滢滢，广东潮之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旭日恒升投资有限公司（下简称北京旭日公司）、广东正源华茶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正源华茶公司）因财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5）梅县法畲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旭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奚桢，正源华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树礼、吴滢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正源华茶公司因公司发展需要，聘请北京旭日公司担任财务顾问，为此，2013年6月26日，北京旭日公司（合同乙方）与正源华茶公司（合同甲方）签订一份《财务顾问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聘请，担任甲方财务顾问。二、乙方的义务：（一）规划财务管理方案。1、设计和完善财务管理工作流程；2、建立和完善财务管理制度；3、根据实际情况，接受甲方的邀请参与有关审计、财务、会计和税务等方面的讨论研究，并发表意见及提出建议；4、根据甲方经营情况，协助甲方制定税收筹划方案，充分的享受到税收优惠政策，在税法规定范围内充分降低税收成本。（二）设计资本运作方案，包括融资渠道，各种不同融资的结构，融资材料，有效提高融资效率和充分降低资金成本提高资金效益。1、银行融资的规划；2、发行企业债的规划；3、拟订上市融资方案，包括金融机构融资、股权融资、商业信用融资及其他方式的融资方案。（三）业务培训。根据甲方管理人员状况，有针对性的进行上述内容的培训。三、甲方的义务：1、签订本协议后，应向乙方提供下列资料复印件：（1）甲方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公司代码证、银行贷款卡、股东花名册；（2）甲方执行的会计政策和内部控制制度；（3）甲方上年度的财务会计报�和纳税申报表；（4）协议期间重大财务决策、各期财务会计报告和纳税申报表。2、根据乙方的工作需要，向乙方提供有关文件资料和必要的会计账册、凭证等。3、为乙方顺利开展工作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四、乙方的工作方式：1、上述约定的工作方案乙方在甲方按下列所述支付服务费用和提供相应资料条件的情况下，乙方于10个工作日内提供甲方所需的服务方案，特殊情况另行约定。2、除应甲方临时工作需要预约面谈外，每月进行一次工作访问或通过电话进行咨询服务。3、乙方所派出担任顾问的人员如遇中途不能继续执行任务时，乙方应负责及时另派适当人选接替。五、双方商定财务顾问费为人民币102万元整，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即2014年6月26日前，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双方还约定了保密条款及交通费、膳宿费负担方式等条款。合同签订以后，至2013年10月份，正源华茶公司先后依约提供了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发明专利证书、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支付证书、销售合同、水电发票付款通知书、采购合同等资料给北京旭日公司。北京旭日公司根据正源华茶公司提供的有关资料，最终制作完成了《财务顾问服务报告》，该《财务顾问服务报告》共26页，内容包括：一、公司概况；二、行业政策与经营环境分析；三、财务分析；四、国内债务市场及主要非金融企业债务融资工具介绍；五、对策与建议。在正源华茶公司提供给北京旭日公司有关资料，北京旭日公司完成《财务顾问服务报告》后，双方因为失去相互信任而没有再往来，正源华茶公司没有按约支付顾问费，北京旭日公司也没有履行业务培训的义务。北京旭日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正源华茶公司向北京旭日公司支付财务顾问费102万元及自2014年6�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正源华茶公司则提出反诉，请求依法解除北京旭日公司与正源华茶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
另查明：正源华茶公司在与北京旭日公司签订《财务顾问协议书》时的企业名称为“广东正源华茶生物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3月21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广东正源华茶生物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审理认为：一、双方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是依法成立的合法有效协议，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财务顾问协议书》后，依据正源华茶公司提供的有关资料，最终制作完成了《财务顾问服务报告》，但北京旭日公司完成的《财务顾问服务报告》内容是否符合协议的约定内容和要求，没有一个量化依据和检验标准；该《财务顾问服务报告》北京旭日公司有无交付�源华茶公司，让正源华茶公司得到北京旭日公司的服务，北京旭日公司缺乏交付依据证实，正源华茶公司也否认收到过该《财务顾问服务报告》。因此，北京旭日公司是否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规划财务管理方案、设计资本运作方案”义务无法认定；在“每月进行一次工作访问或通过电话进行咨询服务”的合同义务中，北京旭日公司也缺乏依据证明自己全面履行了该合同义务；另外，北京旭日公司也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业务培训”义务。依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北京旭日公司的合同义务有些应先于正源华茶公司支付财务顾问费履行，有些义务履行时间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和“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北京旭日公司在缺乏充分证据证明自身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要求正源华茶公司支付财务顾问费10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二、双方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系由北京旭日公司利用自身的专业技能，为正源华茶公司在财务管理、资本运作、业务技能培训等方面提供服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财会服务合同》归类为服务合同而并非委托合同的范围。因此，正源华茶公司主张与北京旭日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属委托合同，其享有任意解除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反诉请求解除与北京旭日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北京旭日公司要求正源华茶公司支付财务顾问费102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正源华茶公司要求解除与北京旭日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按规定减半收取7163元，反诉费6990元，合计14153元，由北京旭日公司负担7163元，正源华茶公司负担6990元。
宣判后，北京旭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和“本院�为”之间存在逻辑矛盾。一审判决书查明双方签订合同以后，正源华茶公司先后依约提供了与其财务、经营相关的大量资料给北京旭日公司，北京旭日公司根据正源华茶公司提供的资料，最终制作完成了《财会顾问服务报告》进一步说明：“以上事实，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但奇怪的是，其“本院认为”却以两个“莫须有”的理由（即1、认为北京旭日公司完成的《财会顾问服务报告》内容是否符合协议的约定内容及要求，没有一个量化依据和检验标准；2、认为北京旭日公司缺乏交付《财会顾问服务报告》给正源华茶公司的证据）得出北京旭日公司是否全面履行协议约定义务无法认定的结论。对此，北京旭日公司认为：1、财会顾问服务具有高度专业性，不同于货物可以量化／检验，因此，涉案服务合同的约定符合行业惯例，并无不妥。2、北京旭日公司基于正�华茶公司提供的大量财务数据及经营性资料，通过专业化分析和调研，结合自身经营及判断，针对正源华茶公司出具了工作成果是不争的事实，且经一审法院认定。暂且不论正源华茶公司在本案起诉前拒收《财会顾问服务报告》的行为效力及法律后果，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正源华茶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的同时，也收到了作为证据提交的《财会顾问服务报告》，且从一审庭审情况看，正源华茶公司不仅看了《财会顾问服务报告》，而且是认真研读，还挑出了若干“问题”。据此，正源华茶公司得到了北京旭日公司的服务已经是不证自明的事实，原审判决据以定案的所谓事实并不存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5）梅县法畲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正源华茶公司向北京旭日公司支�财会顾问费102万元，以及自2014年6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正源华茶公司承担。北京旭日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7月1日、7月15日、10月15日、12月18日及2014年5月12日共五次到正源华茶公司进行工作面谈。
正源华茶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其与北京旭日公司签订的合同应参照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认定，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正源华茶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正源华茶公司与北京旭日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约定，北京旭日公司为正源华茶公司提供财务顾问的相关服务，正源华茶公司支付约定报酬，该协议作为一种服务合同，性质与委托合同相近，故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予以认定，正源华茶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关系。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四款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间，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正源华茶公司与北京旭日公司签订《财务顾问协议》后，北京旭日公司从未履行过该合同约定的任何一项义务。北京旭日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财会顾问服务报告》、出差记录单等证据，均为北京旭日公司自行制作的，且北京旭日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通过邮寄或电子邮件等任何一种方式，将《财务顾问服务报告》送达给正源华茶公司，正源华茶公司也从未收到过这份《财务顾问服务报告》，况且，北京旭日公司制作的这份《财务顾问服务报告》是根据正源华茶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提供的基础资料制定的�从该服务报告的内容来看，明显是北京旭日公司随便拼凑而成，完全不符合正源华茶公司的实际情况。据此，请求：1、依法撤销（2015）梅县法畲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解除正源华茶公司与北京旭日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北京旭日公司承担。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会服务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双方上诉主张及理由看，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财务顾问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正源华茶公司应否支付财务顾问费102万元给北京旭日公司。正源华茶公司上诉称北京旭日公司与其签订《财务顾问协议书》后，北京旭日公司从未履行合同规定的任何一项义务，其�未收到北京旭日公司制作的《财务顾问服务报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财务顾问协议书》应予解除。经查，双方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系由北京旭日公司利用自身的专业技能，为正源华茶公司在财务管理、资本运作、业务技能培训等方面提供服务，《财务顾问协议书》的履行需要正源华茶公司依据约定提供各种资料和报表作为配合，否则将难以履行下去。北京旭日公司虽已制作了《财务顾问服务报告》，但其提出的意见和建议比较原则，概念性的东西较多，缺乏针对性和可操作性，诉讼中正源华茶公司已表明其不愿再继续履行协议，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财务顾问协议书》的履行是建立在双方相互信任基础上，现双方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缺乏履行合同的基础和条件，已无法继续履行下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明确表示或者以其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的规定，正源华茶公司请求解除其与北京旭日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北京旭日公司上诉称财会顾问服务具有高度专业性，不同于货物可以量化／检验，其已制作完成了《财务顾问服务报告》，正源华茶公司应支付财务顾问费102万元。经查，双方签订《财务顾问协议书》约定北京旭日公司的义务为规划财务管理方案、设计资本运作方案、业务培训；同时约定北京旭日公司除应正源华茶公司临时工作需要预约面谈外，每月进行一次工作访问或通过电话进行咨询服务，但未约定违约责任。结合北京旭日公司未完全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以及其提供的《财务顾问服务报告》形式上未签署时间不够完善，内容上原则性、概念性东西较多，缺乏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等情况，同时诉讼中北京旭日公司亦未证明其损失具体情况，因此在《财务顾问协议书》被依法解除后，正源华茶公司应适当支付北京旭日公司部分履行合同费用及适当补偿其损失共计20万元。北京旭日公司主张正源华茶公司应支付财务顾问费102万元，不予支持。
综上，正源华茶公司上诉请求解除协议有理，北京旭日公司的上诉亦部分有理，均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驳回北京旭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和正源华茶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当，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5）梅县法畲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
二、解除北京旭日恒升投资有限公司与广东正源华茶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6日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书》；
三、广东正源华茶生物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北京旭日恒升投资有限公司20万元；
四、驳回北京旭日恒升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163元，由北京旭日公司负担5472.4元，正源华茶公司负担1432.6元；一审反诉费6990元，由北京旭日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306元，由北京旭日公司负担25440.8元，由正源华茶公司负担2865.2元。北京旭日公司未足额缴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4.8元，应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正源华茶公司多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4.8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