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襄阳长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红花园商住楼**幢。
法定代表人左庆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毅，上海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中东城支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城关镇兴隆路***号。
法定代表人娄季珺，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庆，甘肃吉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襄阳长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润公司）与被上诉人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中东城支行（以下简称兰州银行）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因长润公司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民二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毅，被上诉人兰州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16日，白银广鑫元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元通公司）签发银行承兑汇票1张，汇票载明：票号3130005125449389，出票人元通公司，收款人甘肃亿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付款人为兰州银行榆中东城支行，票面金额为600万元。长润公司提供的汇票载明背书次序为：亿达公司背书给长润公司、长润公司背书给中国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中国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背书给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均未记载背书日期。
2015年7月14日，兰州市公安局出具兰公（经）冻财字（2015）16号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要求对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冻结止付，冻结日期为2015年7月14日起至2016年1月14日止。2015年8月25日，中国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向长润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因涉案银行汇票被当地公安机关冻结，持票人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被拒付后向前手（即我行）追索该票据票款，我行向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垫付了票款600万元，鉴于该票据系长润公司向我行办理的贴现，因此我行向长润公司追索票据款项，我行在收到票款后向已经将票据原件退回给襄阳长润”。2015年8月25日，长润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苏州分行退回了600万元。
2015年9月2日兰州市公安局给兰州银行出具兰公（经）解冻财字（2015）145号协助解除冻结财产通知书，要求对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解除冻结。
另查明，2015年2月26日，长润公司向上海凯德伟业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公司）支付5835540元取得涉案票据。长润公司主张其与凯德公司之间为借款关系，该公司将案涉票据口头质押给长润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长润公司是否享有票据付款请求权。
首先，长润公司在庭审中提出，其向凯德公司支付5835540元从而取得案涉票据，双方对涉案汇票成立口头借款质押关系，其系合法持有汇票，依法享有票据权利。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以汇票设定质押时，出质人未在票据或粘单上记载“质押”字样而另行签定质押合同、质押条款的，不构成票据质押，而案涉票据上未注明“质押”字样；长润公司亦未提供其与凯德公司的借款合同、书面的质押合同，该院认为，以票据出质的，质押背书是票据持有人享有票据质权的直接证据。而本案中票据既无质押背书，亦未提供书面质押合同，其票据质权并不成立。故长润公司提出其通过借款质押取得涉案票据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后手应当对其直接前手的背书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长润公司主张从案外人凯德公司处因借款质押关系取得案涉票据，而根据票据显示，其前手和背书人为亿达公司。该院认为，长润公司作为受让票据的后手，有义务审查其前手是否具有让与票据的权利，票据背书是否连续等，长润公司在受让票据时，应当知道案外人凯德公司并非案涉票据背书人和被背书人，不是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票人，但仍然接受上述承兑汇票存在过错。根据《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长润公司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因此亦不具有系争票据的票据付款请求权。
再次，长润公司虽然持有该涉案汇票，但遭其票据后手追索票据权利无法实现后，并没有向其前手亿达公司追索，也没有证据证明长润公司与其前手亿达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其取得系争票据亦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因此，对长润公司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根据《票据法》第十二条、三十二条、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长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长润公司承担。
长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即：1、判决兰州银行支付票据款人民币600万元；2、判决兰州银行支付自2015年8月16日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以本金600万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决兰州银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遗漏事实。长润公司与凯德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凯德公司以案涉票据口头质押，但未办理质押手续，票据交付时背书人栏记载为亿达公司，被背书人栏空白。后凯德公司未能还款，经协商以该票据偿还借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具体如下：1、长润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是通过转让方式，而非质押方式，不适用《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2、长润公司与兰州银行并非直接前后手关系，长润公司从凯德公司取得票据已支付对价，并不存在重大过失，长润公司与票据前手亿达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关系，且“空白背书”并非法律所禁止，一审法院适用《票据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及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显属不当。
兰州银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其主要理由有：（1）长润公司的主体地位和票据具有伪造性。本案证据充分证明长润公司的成立具有违法性，其不具有合法民事行为能力的资格，无权享有本案的票据权利；长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左庆雨的私章系伪造，案涉票据构成伪造，长润公司亦不应享有票据权利。（2）依据《票据法》第七十一条，长润公司被行使追索权后，无权向付款人行使付款请求权或追索权；（3）长润公司是从非票据当事人凯德公司取得票据，是一般转让方式而非背书转让方式，案涉票据没有记载凯德公司，背书不连续，长润公司不应取得票据权利；（4）长润公司取得案涉票据并非善意且具有重大过失，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
在二审庭审中，长润公司提交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时间2015年2月16日，付款人凯德公司，收款人元通公司，付款金额5708080元，欲以此说明本案中票据当事人与案外人资金往来。兰州银行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无原件相核实，无法证明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认为，凯德公司和元通公司均不是本案当事人亦均未到庭，无法核实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且该付款凭证记载的资金流向，与案涉票据票面记载及当事人陈述的资金流转顺序不符，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长润公司是否享有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
首先，依据《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三十一条“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之规定，长润公司提供证明其支付了相应对价的证据，并能够以背书连续证明其持票合法，即可以主张票据权利。《票据法》第十七条规定：“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一）持票人对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自票据到期日起二年。见票即付的汇票、本票，自出票日起二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的持票人对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第六十八条第一款“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第七十一条“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二）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规定，结合长润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兰州银行的答辩意见，应当认定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而非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长润公司被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追索后，成为持票人，依据《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当然有权向兰州银行行使再追索权，兰州银行以长润公司被行使追索权后，无权向其行使追索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长润公司是否是虚假主体及案涉汇票是否是伪造的问题。由于实践中借名注册或代持股的情形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虽然在公安机关调查中，左庆雨否认自己注册了长润公司，但对该陈述公安机关并未形成审查结论，也未经过司法程序认定，更主要的是长润公司的登记管理机关并未认定该公司为虚假注册，兰州银行仅以左庆雨的陈述主张长润公司为虚假主体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票据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票据上有伪造、变造的签章的，不影响票据上其他真实签章的效力。”因此，“左庆雨”的私章是否伪造，并不影响票据的效力，而兰州银行没有提出对票据真实性形成反证的证据，其关于案涉汇票系伪造票据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空白背书”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实践中票据基础关系当事人出于种种原因不在票据上签章，法律对此并未认定无效，案涉汇票背书人亿达公司没有在被背书人栏签章即转让后，凯德公司曾参与了案涉汇票的流转但未记载为票据当事人，长润公司在支付对价从凯德公司取得票据后，在被背书人栏记载自己的名称，即具有与亿达公司记载的同等效力。因此，虽然亿达公司与长润公司没有直接发生经济关系，但该票据的转让形式合法，长润公司系案涉汇票的善意持票人。根据《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票据法上的“重大过失”是指持票人在取得票据时，对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未尽到小心谨慎的注意义务而受让不合规定的票据，兰州银行并未对长润公司取得案涉汇票系重大过失或恶意尽到举证责任，其该项诉讼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本院应予撤销。上诉人长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民二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
二、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中东城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襄阳长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票据款人民币600万元；
三、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中东城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襄阳长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自2015年8月16日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以本金600万元、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襄阳长润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合计107600元，由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中东城支行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向本院缴纳53800元。襄阳长润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维德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红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