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钢集团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
法定代表人李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雅玲，北京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能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
法定代表人王跃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志强，山西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军，男，该公司业务经理，住太原市万柏林区。
原审第三人汾阳市华宝精煤有限公司，住所地汾阳市。
法定代表人赵立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麻威，男，该公司副经理，住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代理人苏德民，山西瑞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宏旭钢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
法定代表人王乐军，董事长。
上诉人中钢集团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天津公司”）与被上诉人太原能源公司、第三人汾阳市华宝精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汾阳华宝公司”）、第三人河北宏旭钢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宏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晋民终字第211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审理程序错误，追加被告不当为由发回重审。依上述裁定，原审法院将（2013）并民初字第390号案与本案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中钢公司委托代理人郝雅玲、被上诉人太原能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冯志强和侯军、原审第三人汾阳华宝公司委托代理人苏德民和麻威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河北宏旭公司经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8日太原能源公司为出卖人与河北宏旭公司为买受人签订了一份《煤炭采购合同》，对洗精煤的品种、规格及质量要求明确，价格和总量随行就市，供货数量根据河北宏旭公司用量可作适当调整；另约定合作中由买受人河北宏旭公司负责协调原告中钢天津公司提供资金，作为供货资本金，资金使用期间所产生的利息、保证金等一切费用由河北宏旭公司承担；发生任何经济、质量、数量纠纷，太原能源公司不负任何责任；动作过程中每吨煤炭太原能源公司收取河北宏旭公司管理费5元。
2012年5月10日，原告中钢天津公司作为买受人与被告太原能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了一份编号为TN0013的《销售合同》，主要约定：品种为精煤，含增值税基价1400元/吨，2012年5月、6月各交（提）货0.75万吨，原告在当天背书给被告太原能源公司五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2000万元，作为购煤预付款。
2012年5月16日，太原能源公司作为买受人与第三人汾阳华宝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了一份编号为TYNY201205162《洗精煤销售合同》，主要约定：品种为精煤，含增值税基价1400元/吨，2012年5月、6月各交（提）货0.75万吨。2012年5月17日，被告太原能源公司将上述五张银行承兑汇票2000万元背书转让给汾阳华宝公司，当天河北宏旭公司给汾阳华宝公司出具收据，将上述五张银行承兑汇票2000万元拿走。
2012年6月12日，原告中钢天津公司作为买受人与被告太原能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了―份编号为TN0016的《销售合同》，主要约定：品种为精堞，含增值税基价1500元/吨，2012年6月、7月各交_（提）货0.8万吨，原告在当天背书给被告太原能源公司八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2300万元，作为购煤预付款。当天，被告太原能源公司作为买受人与汾阳华宝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了一份编号为TYNY20120612《洗精煤销售合同》，主要约定：品种为精煤，-2012年5月、6月交（提）货0.75万吨，含增值税基价为1495元/吨。被告太原能源公司在当天将上述金额为2300万元的八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汾阳华宝公司。编号为XN0016的《销售合同》和编号为TYNY20120612《洗精煤销售合同》签订地点均为太原能源公司住所地。
2012年6月15日，原告中钢天津公司给太原能源公司发函，贵我双方签订的编号为TN0016的《销售合同》的精煤购销合同，请将该合同项下全部货物的收货人变更为河北宏旭公司，由该公司到贵司办理自提业务。
2012年6月18日至7月5日，汾阳华宝公司向河北宏旭公司供应洗精煤20373.73吨，以含增值税基价为1495元/吨计算，货款总计3045.8726万元。汾阳华宝公司给太原能源公司出具了20373.73吨洗精煤、含税价为1495元/吨、金额为30345.8726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但给了太原能源公司1.3万元吨的发货单。太原能源公司向原告中钢天津公司出具了含税价为I500元/吨的增值税发票，金额计2000.0010万元。
另查明，原告中钢天津公司（甲方）与河北宏旭公司（乙方）签订的编号ZGTJ（协）字201111003号《协议书》，主要约定：一、甲方每月向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清徐有限公司（供货方）采购精煤30000吨定向销售给乙方，乙方须预付甲方全额货款的20%作为履约保证金；二、甲乙双方在甲方向供货方付款前五个工作日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是本协议的从协议，甲方根据甲乙双方购销合同的品种、规格、数量与供货方签订合同，供方发货的数量、质量等异议均由乙方自行处理；三、自甲方向供方付款日起六十天内，乙方必须向甲方付清全部货款，不论供方是否足额发货、乙方提货与否或存在数量质量异议，乙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四、若乙方在甲方向供方付款日起十五日内回款，甲方在供方结算价基础上加价0.8%对乙方结算；若三十日内回款，加价1.5%;若四十五日内回款，加价2.3%;若六十日内回款，加价3.2%结算......。
河北宏旭公司向本院提供的原告中钢天津公司在2012年10月31日出具的对账单显示：原告在2012年5月12日承兑汇票付款给太原能源公司2000万元，河北宏旭公司在2012年6月5日承兑回款1500万元，6月6日承兑回款530万元，共折现2000万元，分别加价1.5%共计30万元。原告在2012年6月3日承兑汇票付款给太原能源公司2300万元，河北宏旭公司在2012年9月11日承兑回款552.630494万元、付保证金460万元，承兑回款1541.194339万元，加价253.824833万元。该《对账单》显示，中钢天津公司与河北宏旭公司共计九笔融资贸易,中钢天津公司向供方九次出资合计26500万元，河北宏旭公司回款合计26370万元，欠本金130万元，欠加价款合计1411.194339万元，本息合计欠款1541.194339万元。河北宏旭公司在2013年8月29日出具的证明材料，说明至2012年底，天津中钢公司共计向供方支付款26500万元，河北宏旭公司向天津中钢缴付货款合计2639万元，但未提供全部付款依据。
2013年9月9日，因河北宏旭公司在2012年5月17日从汾阳华宝公司拿走五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计2000万元，票号分别为20171459、20171464、20171472、20171478、92390531,汾阳华宝公司以河北宏旭公司拿走上述五张银行承兑汇票2000万元为借款，诉至本院，要求河北宏旭公司偿还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河北宏旭公司辩称其从中钢天津公司处融资通过太原能源公司将此2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付给汾阳华宝公司，因汾阳华宝公司不能及时供货，为了减少占用资金利息,从汾阳华宝公司处拿走2000|万元承兑汇票，在2012年6月5日、6日已归还给了中钢天津公司融资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30万元，要求追加中钢天津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二方结清债权债务夫系。
以上事实由太原能源公司与河北宏旭公司签订的《煤炭采购合同》、原告与太原能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太原能源公司与汾阳华宝公司签订的《洗精煤销售合同》、原告与河北宏旭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原告给河北宏旭公司出具的对帐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从本案四方当事人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四方当事人之间构成表面上各自独立生产、实质上相互关联的融资连环购销合同关系，本院追加河北宏旭公司、汾阳华宝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将汾阳华宝公司诉河北宏旭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与本案合并审理，便于查清事实，理顺关联交易，减少诉累。在四方融资连环购销合同关系中，原告中钢天津公司通过与第三人河北宏旭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与河北宏旭公司指定的供货方签订买卖合同、垫付货款，由河北宏旭公司负责验收货物；原告中钢天津公司以河北宏旭公司回款时间计以不同比例加价方式，收取河北宏旭公司”资金使用费”，形成类似融资租赁的融资买卖关系。而太原能源公司作为中介人，根据实际买受人河北宏旭公司指令及本公司与中钢天津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再与实际出卖人汾阳华宝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收取河北宏旭公司5元/吨居间费，汾阳华宝公司将精煤直接发运给河北宏旭公司，最终完成整个贸易活动。
太原能源公司、汾阳华宝公司及河北宏旭公司辩称编号为TN0013的《销售合同》未履行，该合同所涉融资款2000万元已退还原告，四方实际履行的是编号为TN0016的《销售合同》和编号为TYNY20120612《洗精煤销售合同》。根据各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分析，原告给被告变更收货人函件中注明的虽为编号为TN0013的《销售合同》，但实际发货时间、结算增值税发票单价均符合编号为TO0016的《销售合同》和编号为TYNY20120612《洗精煤销售合同》约定，且汾阳华宝公司给河北宏旭公司发精煤20373.73吨，以含增值税基价为1495元/吨计算，货款总计3045.8726万元；汾阳华宝公司给太原能源公司出具了20373.73吨洗精煤、含税价为1495元/吨、金额为3045.8726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原告亦认可被告太原能源公司所出具增值税发票精煤单价为1500元/吨，故被告太原能源公司与第三人汾阳华宝公司、河北宏旭公司的辩解意见成立，原告主张其与太原能源公司在2012年5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TN0013的《销售合同》已履行完毕，2012年6月12日签订的编号为TN0016的《销售合同》未履行，要求解除编号为TN0013的《销售合同》已履行并判令太原能源公司退还其预付款2300万元及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河北宏旭公司向本院提供的原告中钢天津公司在2012年10月31日出具的《对账单》，可以确认第三人河北宏旭公司欠原告中钢天津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河北宏旭钢铁销售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中钢集团天津有限公司15411943.39元。二、第三人河北宏旭钢铁销售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第三人汾阳市华宝精煤有限公司精煤7458726元及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7月6日起计算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三、第三人河北宏旭钢铁销售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太原能源公司居间费101868.65元。四、驳回原告中钢集团天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中钢集团天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
1、请求撤销728号判决书，并依法判令解除与被上诉人太原能源公司合同，判令其返还上诉人2300万元及利息；
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728号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太原能源之间第二份合同已履行属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本案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与太原能源公司第一份合同已履行完毕，第二份合同太原能源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236号判决故意忽略关键证据。本案历经发回重审，多次开庭，太原中院依然对此重要问题不予纠正。1、第一份2000万元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一审认定第一份合同2000万元由河北宏旭返还给上诉人的说法是极其荒谬的，一审法院怎么能在无任何证据证实情况下，妄下结论，自相矛盾。
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类似融资租赁的融资买卖关系认定错误，没有法律依据。
三、一审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1、一审无权直接追加汾阳华宝、河北宏旭为本案第三人，本案与汾阳华宝诉河北宏旭借款案合并审理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判非所请。3、本案庭审未见合议庭成员，只由一个法官独任审理，程序违法。
四、一审法院地方保护主义倾向严重，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及证据，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太原能源公司返还上诉人2300万元及利息，维护司法公正。
太原能源公司和汾阳华宝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从本案当事人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分析，各方当事人构成了相互关联的连环购销合同，一审法院对当事人间的商品交易过程进行了完整的叙述。从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看，到底履行的是2012年5月10日的合同还是2012年6月12日的合同成为本案的关键。由于中钢天津公司、太原能源公司、汾阳华宝公司与河北宏旭公司四方在太原能源公司签订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对各自应当承担的权利与义务十分清楚，从现有证据分析，2012年5月10日的TN0013号《销售合同》实际未履行，该合同所签五张承兑汇票2000万元已经由河北宏旭公司收回，并及时返还了中钢天津公司，这从实际发货时间、发货数量、结算单价等方面也可印证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2012年6月12日的《洗精煤销售合同》。虽然2012年5月10日的合同在退还中钢天津公司的承兑汇票资金上有瑕疵，但最终目的已经达成。其次，从本案的案件性质看各方当事人都有相对独立的买卖或销售合同，但其中中钢天津公司通过与第三人河北宏旭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与河北宏旭公司指定的供货方签订买卖合同，垫付货款，由河北宏旭公司负责验收货物，同时以河北宏旭公司回款时间计以不同比例的加价方式，收取”资金使用费”。太原能源公司作为合同一方，根据实际买受人河北宏旭公司指令及本公司与中钢天津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再与实际出卖人汾阳华宝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由汾阳华宝公司将货物直接发运至河北宏旭公司，实际形成了有融资性质的买卖法律关系。
汾阳华宝公司与河北宏旭公司因取走2000万元汇票形成（2013）并民初字390号案件中止审理后，我院（2015）晋民终字第211号民事裁定书发还重审时指出：”汾阳华宝公司现仍在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中钢天津公司，河北宏旭公司要求返回2000万元承兑汇票的请求，该诉讼与本案到底有什么关系，如有联系可否考虑一并审理。”但从本案一审庭审的记载看，开庭笔录写明的案号是（2016）晋01民初390、728号，似乎是合并审理，但从2016年12月7日开庭审理笔录中看到程序明显有瑕疵。但原审法院已经将两案合并审理，建议今后要更加规范化。而对太原能源公司的审理部分，既使作为本案系列合同的居间人，在没有提起独立诉讼请求，缴纳诉讼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河北宏旭公司支付太原能源公司居间费101868.65元，违反了法定程序，对此我院应予以纠正。
原审法院判决后，河北宏旭公司作为整个案件的连结点，没有向我院提起上诉，在一定程度上也证明2012年5月10日合同未履行部分的资金已收回，已履行的2012年6月12日合同是汾阳华宝公司与河北宏旭公司的实际结算问题，原审法院对本案一系列买卖合同已作了正确的分析与论断，根据河北宏旭公司提交的由中钢天津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判令河北宏旭公司支付中钢天津公司借款及资金使用费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诉讼程序也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诉讼费156800元，由中钢集团天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卞俊梅
审判员 王永胜
审判员 樊文霞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智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