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爱英。
委托代理人邵田启，湖南郴州市正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晓艳。
委托代理人谭爱军（系邓晓艳之女）。
委托代理人李国宾，郴州市苏仙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谭知宇。
委托代理人邓爱英（系谭知宇之母）。
上诉人邓爱英因与被上诉人邓晓艳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4）郴苏民初字第1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爱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邵田启，被上诉人邓晓艳的委托代理人谭爱军、李国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26日21时30分许，邓晓艳的大儿子谭海军（邓爱英的丈夫、谭知宇的父亲）在郴州市燕泉路横过人行横道时被肇事者李文澜驾车撞倒身亡。事故发生后，肇事者家属先行支付给邓爱英8万元用于处理事故的住宿费、伙食费、车费等一切开支。2014年9月15日，邓晓艳在一张委托书上签字，全权委托邓爱英处理此次交通事故事宜。同日，经郴州市公安局交警一大队主持调解，邓爱英作为死者方家属，与肇事者的委托代理人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主要内容是：“李文澜一次性赔偿谭海军家属谭海军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家属精神抚慰金、抚养费、赡养费等一切损失壹佰壹拾万元（110万元）。此事故一次性了结，今后双方互不追究。”同日，邓爱英收到了肇事者支付的110万元，此前先行支付的8万元不包括在110万元中。此后，邓晓艳、邓爱英及邓晓艳�亲友多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因邓爱英未将获得的赔偿款分给邓晓艳，邓晓艳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邓爱英返还邓晓艳赔偿款366，66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邓爱英获得的赔偿款包含哪些赔偿项目；邓晓艳应当获得的赔偿款有哪些。邓爱英作为死者方家属，代理邓晓艳与肇事方达成的赔偿调解书具有法律效力，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邓爱英所获得的赔偿款中包含赔偿项目，双方签订的赔偿调解书也明确约定包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家属精神抚慰金、抚养费、赡养费等，这些项目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赔偿调解书上的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抚养费、赡养费）可以依据法律规定的标准进行计算，分别为：死亡赔偿金426，380元（21，319元／年×20年）、丧葬费20，394元（3399元／月×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邓晓艳为8261.25元（6609元／年×5年÷4人），谭知宇3304.5元（6609元／年×1年÷2人），以上共计458，339.75元，剩余款项计641，660.25元。邓爱英辩称赔偿项目还包含死者岳父母及两个侄女的赡养、抚养费用以及死者生前债务等，但邓爱英的这些主张均无法律规定，故不予支持。因此，剩余款项只能作为精神抚慰金由邓晓艳、邓爱英及谭知宇平均分配，每人分得金额为213，886.75元。邓爱英获得全部赔偿款后不予分配给邓晓艳，侵害了邓晓艳的合法利益，故应承担返还的法律责任。邓晓艳要求将110万元赔偿款按各1／3分配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且邓晓艳未实际与死者生前共同生活，故不应分配死亡赔偿金，又因邓晓艳未参与死者的丧事办理，故丧葬费不予分配。据此，邓晓艳应分得的款项为：赡养费8261.25元＋精神抚慰金213，886.75元=222，148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第一百一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邓爱英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邓晓艳222，148元；二、驳回原告邓晓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99.99元，由被告邓爱英负担4080元，由原告邓晓艳负担2719.99元。”
上诉人邓爱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是：一、邓晓艳提起诉讼，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邓晓艳的弟弟及其他子女为了不正当的经济利益，胁迫邓晓艳起诉。二、原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审理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没有主张的赡养费，原审法院认定赡养费也超越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且计算为8261.25元也错误，应为7738元。三、肇事者自愿补偿的110万元赔偿金中包括补偿给受害方的赡养费、抚养费和负债损失费等。110万元赔偿金的构成部分有：1、因死者是从事房地产建筑行业，故死亡赔偿金应为770，120元（38，506元／年×20年），2、丧葬费10万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4、因上诉人弟弟早年病逝，上诉人的父母及两个侄女由死者赡养、抚养，故补偿给死者岳父母及被上诉人及两个侄女、儿子各1万元，5、从人道主义补偿死者生前所负债务20万元，且该款已全部用于还债。四、原审法院认定110万元赔偿金中包含精神抚慰金641，660.25元，并将该笔精神抚慰金进行平均分配错误。根据郴州地区的实际情况，精神抚慰金的最高限额就是5万元，而只能分配给被上诉人5555.5元。五、被上诉人早已与死者分家，无权分配赔偿款，且在处理死者赔偿事宜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违法，也说明了被上诉人放弃了对肇事者主张赔偿的权利。另上诉人在得到赔偿款之后也想及时将被上诉人应得的部分支付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亲属扣押其身份证，导致无法兑现，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邓晓艳辩称：一、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几次协商不成，邓晓艳才提起诉讼，因此起诉是邓晓艳的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4月18日中午，邓爱英、邵田启及谭知宇趁邓晓艳一个人在家时，到其家中威胁邓晓艳，要求邓晓艳放弃诉讼，被上诉人不同意后，上诉人便在被上诉人家中进行打砸。二、被上诉人系死者的近亲属，有权要求分配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无权放弃要求分割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三、上诉人主张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认为110万元中包含10万元丧葬费没有法律依据，死者的岳父母以及上诉人娘家的侄女不是赔偿权利人，无权获得赔偿款。四、被上诉人的儿子不幸遭遇车祸去世，被上诉人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损害，理应获得相应的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对赡养费的计算也是正确的。五、上诉人事实上已使用了被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代表被上诉人在赔偿协议上签字认可，到目前为止被上诉人未支付相应的赔偿款给上诉人，上诉人支付赔偿款给被上诉人无需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可以直接支付现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邓爱英为证实其上诉主张，在二审中提交下列证据：1、郴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死者谭海军系该单位职�，从事建筑行业，死亡赔偿金应按建筑行业计算；2、调查视频光盘及书面记录，拟证明邓晓艳提起本案诉讼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是虚假诉讼。
被上诉人邓晓艳为反驳上诉人邓爱英的上诉主张，在二审中提交一份证据即3、郴州市苏仙区栖凤渡镇湾塘村委会及该村第十一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邓爱英等人于2015年4月18日向邓晓艳询问时存在打砸邓晓艳的财物，强迫邓晓艳放弃诉讼的行为。
被上诉人邓晓艳针对上诉人邓爱英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死者谭海军出事十年前就已在郴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买断，之后是搞个体经营；证据2也不是新证据，且证据不合法、不真实。原审第三人谭知宇对证据1、2无异议。
上诉人邓爱英、原审第三人谭知宇针对被上诉人邓晓艳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3与本案无关，该证据恰恰证明了上诉人于2015年4月18日向邓晓艳进行调查的真实合法，当天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是行为过激，但不存在违法行为。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邓爱英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建筑行业收入计算，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故对证据1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邓晓艳提起本案诉讼究竟是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对邓晓艳本人进行了问话，邓晓艳陈述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证据2本院亦不予采信；邓爱英等人是否存在打砸行为，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2015年5月28日，本院依法向邓晓艳进行询问，�晓艳表示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全权委托谭爱军处理本案纠纷。（二）邓晓艳共生育四个子女，死者谭海军（53岁）系其大儿子。湖南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414元／年，2013年度全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3658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性支出6609元／年。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为共有纠纷为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谭海军因交通事故死亡而获得的赔偿金应如何分配。谭海军因交通事故死亡而获得一次性赔偿金110万元，该赔偿金为一次性赔偿金，没有划分具体的赔偿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本案受害人谭海军系遭受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因次，具体赔偿项目有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以及精神损失抚慰金。本案可依据此规定进行处理，其中：
一、关于丧葬费。丧葬费为办理死者丧葬所支出的各项费用，应从一次性赔偿金中支出。上诉人邓爱英上诉认为丧葬费花费了10万元，但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被上诉人邓晓艳也不予认可，故本案只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计算丧葬费，即21，948元（3658元／月×6个月）。因丧葬费为实际开支，故应从110万元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则赔偿款还剩1，078，052元（110万元-21，948元）。
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谭海军死亡时，邓晓艳已年满76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被扶养人邓晓艳的生活费应为8261.25元（6609元／年×5年÷4人），该笔费用属邓晓艳个人所有，则赔偿款还剩1，069，790.75元（1，078，052元-8261.25元）。上诉人邓爱英上诉还认为死者谭海军还应赡养其岳父母（即邓爱英的父母）、抚养邓爱英弟弟的两个女儿，赔偿款中也包括了给死者谭海军岳父母的赡养费、抚养两个侄女的抚养费，但仅凭邓爱英在一审提交的苏仙区栖凤渡镇太阳坌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无法证实死者谭海军是其岳父母、两个侄女的监护人，且调解书中也没有明确指出有这些赔偿费用，故对上诉人邓爱英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是填补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损失，是对受害人家庭损失的弥补，对死者家庭利益的赔偿，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死者的遗产，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该条规定，遗产必须符合以下要件，一是属于被继承人的个人财产；二是该财产在被继承人死亡前或死亡时就已经存在；三是该财产属于合法财产。而死亡赔偿金赔付的对象是死者的近亲属，而非死者本人，且发生在死者去世以后，其性质为基于死者未来收入丧失而对其近亲属所做的补偿，故其不符合遗产的构成要件。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2004）民一他字第26号）曾指出“空难死亡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空难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近亲属，而非死者。故空难死亡赔偿金不宜认定为遗产”。本案讼争的死亡赔偿金为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与空难死亡赔偿金系同一性质，可参照适用。关于死亡赔偿金的分配，目前我国的法律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司法实践中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上的相关规定来分配较为合理，赔偿权利人应界定为死者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妥，即死者的配偶、父母及子女。就本案而言，有权分配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应是死者谭海军的配偶邓爱英、母亲邓晓艳及儿子谭知宇，因死亡赔偿金原则上应由前述近亲属共同取得，其性质也为共同共有，故死亡赔偿金可按公平原则均等分配，即邓爱英、邓晓艳及谭知宇每人可分得156，093.33元（23，414元／年×20年÷3人），则赔偿款还剩601，510.75元（1，069，790.75元-23，414元／年×20年）。上诉人邓爱英认为被上诉人邓晓艳无权分配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本地审判实际，再结合本地生活水平，可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邓晓艳年老丧子、邓爱英中年丧夫、谭�宇年轻丧父，谭海军的不幸死亡，邓晓艳、邓爱英、谭知宇都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参照死亡赔偿金的分配原则，则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可按公平原则均等分配，即邓爱英、邓晓艳及谭知宇每人可分得16，666.67元（50，000元÷3人），则赔偿款还剩551，510.75元（601，510.75元-50，000元）。上诉人邓爱英上诉认为邓晓艳只能分得5555.5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五、如前所述，赔偿款110万元中扣除丧葬费21，948元、被扶养人邓晓艳的生活费8261.25元、死亡赔偿金468，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还剩551，510.75元。上诉人邓爱英上诉认为110万元赔偿款中包括了肇事者赔偿的死者生前所负的债务，但调解书中并没有明确载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该剩余款项，本院认为同理亦不属于死者谭海军的遗产。对于该笔款项的处理，应结合各近亲属与死者生前生活联系紧密程度、感情疏远程度以及结合各近亲属的实际生活需要，从公平合理角度考虑进行分配。原审法院判令邓爱英返还给邓晓艳222，148元赔偿款，意味着在剩余的551，510.75元款项中，邓晓艳仅获得赔偿款41，126.75元（222，148元-8261.25元-156，093.33元-16，666.67元），仅占剩余款项的7.5%，而邓爱英等人则可获得剩余款项的92.5%，可见已充分保障邓爱英、谭知宇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审法院判令邓爱英返还给邓晓艳赔偿款222，148元并无不当。
另，（一）通过本院二审核实，邓晓艳明确表示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邓爱英上诉认为邓晓艳提起诉讼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邓晓艳起诉要求邓爱英返还赔偿款366，666元，原审法院判令邓爱英返还赔偿款222，148元，并未超过邓晓艳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邓爱英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邓晓艳起诉要求分配赔偿款，则表示其对谭海军因交通事故死亡所获得的110万元表示认可，也表示了其对授权邓爱英处理谭海军交通事故相关事宜的追认。因此，上诉人邓爱英“上诉认为其与邓晓艳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违法、邓晓艳放弃要求肇事者赔偿的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上诉人邓爱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2元，由上诉人邓爱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昆兰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郭 慧 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