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达中民终字第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长寿。
委托代理人蒲星明，渠县岩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渠县岩峰水务站。
住所地：渠县岩峰镇三岔路南街。
法定代表人魏楚，系该站站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渠县小型水库管理站。
住所地：渠县渠江镇和平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向东，系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刘昌华，四川法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长寿因与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渠县小型水库管理站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渠县人民法院（2014）达渠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长寿及其委托代理人蒲星明，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的法定代表人魏楚，被上诉人渠县小型水库管理站的法定代表人李向东及委托代理人刘昌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石乡神山村水库系国有水库，2003年以前由大石乡神山村村民委员会代管。1995年2月6日，原告程长寿与原大石乡神山村村委会签订了《大石乡神山村水库养鱼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0年，金额为每年1400元。后双方协议承包金额每年减少400元，并延长承包期限5年，于1998年4月21日补签合同，期限至2011年2月6日届满。2003年12月5日，双方再次签订《渠县大石乡神山村水库养鱼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延期协议》，延长承包期限10年，从2011年2月6日至2021年2月6日止，延长承包期的承包金额每年1000元，共计10000元一次性收取。2004年，由于水库管理主体按国家政策明确为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水利行政主管部门将小型水库委托给片区水务站管理。2009年3月26日，原告程长寿与被告渠县岩峰水务站改签了《渠县上大石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对1995年2月6日至2011年2月6日及2011年2月6日至2021年2月6日的承包期限及承包金额予以认可，并增加2011年2月6日至2021年2月6日间每年承包金1000元，2009年7月3日渠县公证处作出（2009）渠证字第495号公证书对该合同予以公证。因部分村民上访称该水库发包行为没有经过公开竞价，承包金明显偏低损害国家利益，应当立即终止违法违规行为公开竞价承包。2009年12月1日，渠县水利局作出渠水利（2009）169号文件，决定程长寿对大石水库的承包权至2011年2月6日止。2011年4月28日，渠县水务局作出关于上大石水库水面养殖的情况说明，对原告与渠县岩峰水务站2009年3月26日所签订的合同予以认可，2011年10月19日，渠县水务局作出渠水务（2011）161号文件，撤销（2009）169号文件，确定了原渠县水利局对渠县岩峰水务站对上大石水库进行发包的授权有效。2012年8月12日，渠县水务局以渠水务函（2012）85号文件，明确原告是与渠县水利局岩峰水务站签订的合同，不是与神山村村长代勤权签订的合同，不存在没有经过公开竞价发包程序，私自将水库交给原告承包的问题。2012年10月19日，渠县人民政府以渠府函（2012）379号文件撤销渠水务函（2012）85号文件，责令渠县水务局与原告解除合同，重新对三板乡上大石水库水面养鱼按渠府发（2009）24号有关规定程序公开竞价发包。2012年12月18日，二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其与原告于2009年3月26日签订的渠县上大石水库养殖承包合同。故原告起诉来院，请求确认二被告于2012年12月18日所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渠县上大石水库系库区面积超百亩的国有水库，原大石乡神山村村委会在代管该水库期间，先后与原告签订了三个协议，即1995年2月6日，原告程长寿与原大石乡神山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期限为10年，承包金为每年1400元，至2005年2月6届满的合同；1998年4月21日将承包金降至1000元，期限延至2011年2月6日届满的补充协议；2003年12月5日，即在合同期限还有近8年才满期时双方再次签订《渠县大石乡神山村水库养鱼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延期协议》，再次延长承包期限10年，至2021年2月6日届满的合同。这些合同的订立均未经村委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更没有公开、公平发包，实质是由个别村干部决定与原告订立的，其承包费不但未逐年增加，相反却在降低，同时在前个合同履行期还有近8年才满期时又订立所谓延期补充协议，其明显存在承包费过低和非正常行为。被告渠县岩峰水务站与原告程长寿改签的《渠县上大石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只是在原告程长寿与原大石乡神山村村委会于2003年12月5日签订的《渠县大石乡神山村水库养鱼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延期协议》基础上主体作了变更，未对不正常的延长承包期和过低的承包费进行变更，其实质是前合同还有近8年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又续签了10年期限的合同，每年承包费1000元相较百余亩水库的养殖价值相比，显失公平，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其所签合同应归于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其不受法律保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二条规定：“国家对水资源实行流域管理与行政区域管理相结合的管理体制……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规定的权限，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监督工作。”第五十八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其授权的部门在处理水事纠纷时有权采取临时处置措施，有关各方或者当事人必须服从。”本案水库承包问题，群众反映强烈，多次上访，要求政府纠正水库承包中的不当行为，渠县人民政府鉴于全县水库承包纠纷频发，问题多，利益之争大，群众意见大，管理混乱，已严重影响社会稳定，遂根据我国水法的授权出台了管理水库的规范性文件《渠县水利工程暂行管理办法》，其中第三十八条规定“水利工程管理单位对原承包期限过长、未公开竞标承包或承包金额偏低的合同要依法进行变更，对水体经营按5—10年期限向外公开竞标发（承）包。”在村民不断上访中，渠县人民政府根据该规定对信访村民进行了书面信访答复。二被告亦根据政府规定和信访答复向原告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人民法院审判活动的价值取向，须对社会经济秩序有序管理和社会公平正义起积极的推动和维护作用。据此，为了维护国家、群众的合法权益和社会经济正常的管理秩序以及社会公平正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原告程长寿与被告渠县岩峰水务站于2009年3月26日改签的《渠县上大石水库养鱼承包合同》无效。驳回原告程长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程长寿负担。
宣判后，程长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错误。该案涉诉水库的面积只有52.6亩，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面积超百亩；原审判决将当事人无争议的2005年以前的合同纳入本案处理不当；涉案水库所有权不属于神山村村民委员会，原审认定水库承包未经村民讨论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承包费不升反降，与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无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依据渠县人民政府渠府发（2009）24号文件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文件对涉诉合同没有溯及力。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的答辩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其恶意串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定合同有效。
被上诉人渠县小型水库管理站答辩认为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参加本案诉讼，合同签订和履行中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程长寿提交《渠县水利工程建设成果资料（1949-1993）》、渠县水务局文件（渠水务函（2011）82号）、《公证书》及相关材料三份新证据。其中，《渠县水利工程建设成果资料》拟证明涉诉水库养鱼水面52.6亩，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面积超百亩；渠县水务局文件（渠水务函（2011）82号）拟证明承包合同经公证且水利主管部门对合同予以了认可，代述怀等人信访系要求解决其水库兼职管理人员的工资及待遇，与本案无关。《公证书》及相关材料证实涉诉合同是公开签订并经过公证，2003年11月10日神山村《关于大石乡神山村程长寿要求延期承包水库养鱼合同的座谈会》上，村民签名同意延长承包期10年。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质证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三份新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渠县小型水库管理站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应在一审时提出，不属于新证据；对《渠县水利工程建设成果资料》和渠县水务局文件（渠水务函（2011）82号）无异议，对公证书及相关材料不清楚情况。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提交了《关于李广沟管理所的工作协议》、《雷家沟水库水产养殖承包协议》和《高洞沟水库水产养殖承包协议》三份证据，拟证明涉诉水库当时的承包价款和其他水库一致，价格是公正的，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上诉人程长寿质证对该新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渠县小型水库管理站质证认为其不属于新证据。
对上诉人程长寿与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在二审审理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9年3月26日，上诉人程长寿与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改签《渠县上大石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并经渠县公证处公证，该承包合同签订的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渠县水利工程建设成果资料（1949-1993）》载明的涉诉水库养鱼水面为52.6亩，原审判决认为涉诉水库面积超百亩系认定事实错误。因本案争议合同系上诉人程长寿与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2009年3月26日改签的养鱼承包合同，上诉人程长寿原与大石乡神山村委会鉴定的合同属另一合同关系，两份合同各具独立性，上诉人诉讼请求确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解除上诉人程长寿与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2009年3月26日签订的《渠县上大石水库养鱼承包合同》通知书无效，上诉人程长寿与大石乡神山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法院将两份合同一并审理并以未经村委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判决承包合同无效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程长寿与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无证据证实。2012年12月18日，二被上诉人依据渠县人民政府渠府函（2012）379号文件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上诉人程长寿与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2009年3月26日签订的《渠县上大石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因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程长寿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8日向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应属无效。原审法院判决程长寿与渠县岩峰水务站于2009年3月26日改签的《渠县上大石水库养鱼承包合同》无效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应予纠正。在本案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据渠县人民政府《渠县水利工程暂行管理办法》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4）达渠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渠县小型水库管理站于2012年12月18日向上诉人程长寿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渠县岩峰水务站、渠县小型水库管理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力
审判员 彭 军
审判员 刘全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邓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