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商终字第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海滨六路西、黄海一路北东方商厦3B34。
法定代表人：秦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友兴，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洪波，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新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昭阳路北首。
法定代表人：李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在志，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新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成公司一审诉称：利成公司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13年4月25日，给新港公司供水泥2453.94吨，每吨价格为355元，计货款836053.4元，当时没有订立合同，只有口头协议，结算方式是每月结算付款，但新港公司只付给利成公司20万元，余款636053.4元经多次催要至今未付。为此，要求新港公司偿还水泥款636053.4元及利息。
新港公司一审答辩称：新港公司没有与利成公司进行过直接的水泥贸易，新港公司一直与陆永升进行水泥贸易。利成公司所诉的该部分水泥供应总合同价值为836053.40元，新港公司与陆永升尚有336053.40元未结算。新港公司与陆永升水泥供应业务均是口头协议，没有约定过按月付款，而是按实际贸易需要进行结算。新港公司认为利成公司诉讼主体错误，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利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利成公司主张其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13年4月25日，给新港公司供水泥2453.94吨，每吨价格为355元，货款共计836053.4元。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当时经山水公司的业务员陆永升引荐，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峰与新港公司的刘经理口头约定利成公司购买的山水公司的水泥卖给新港公司，到货价355元／吨，每月结算一次并付款。利成公司给新港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八份，由秦峰和陆永升一起送给新港公司，新港公司未出具收据。利成公司提供发票存根联八份，供货单复印件十三张（二十七车），利成公司向日照华智德贸易有限公司、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购买水泥的发货单明细二份。对于利成公司的以上主张及证据，新港公司认为供货单是复印件，不具有证据效力，不发表质证意见；对发票存根联、发货单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对于利成公司陈述的秦峰与新港公司刘经理达成口头约定，新港公司称该公司没有可以负责合同签订的刘经理，新港公司负责包括案涉水泥买卖业务的是孙凌志经理，孙凌志从未与秦峰在本案发生之前见过面，不存在与利成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的可能；新港公司是与陆永升洽谈的相关水泥业务，陆永升向新港公司提供水泥和发票，八份发票是利成公司出具的，总金额为836053.4元，由陆永升提供给新港公司，新港公司已下账，新港公司按陆永升指示向其支付货款。在付20万元承兑汇票之前，新港公司已付给陆永升30万元。新港公司提供收款、付款凭证及转账支票的存根、记账凭证、收据、承兑汇票、用款申请单等，证明新港公司当时是与陆永升进行水泥交易，利成公司所诉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新港公司提供八张发票及承兑汇票所涉及的付款凭证、客户交易电子回单，证实新港公司已付货款50万元。其中有七张发票为利成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开具，金额共计741850.2元；另一张为日照润杰物流有限公司向利成公司开具的运费发票，金额为94203.20元，以上合计金额为836053.4元。客户交易电子回单载明新港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经日照银行给付陆永升水泥款30万元。付款凭证载明2013年7月23日付水泥款20万元的承兑汇票，由陆永升在收款人处签名，秦峰在陆永升的名字下方空白处签名。新港公司申请证人陆永升出庭作证，陆永升出庭证明：“我与新港公司发生的买卖水泥业务关系，自2012年3、4月份至今，我从山水公司购买水泥后又卖给新港公司，这笔业务都是我以个人名义与新港公司洽谈的，期间因资金短缺，我找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峰协商，利成公司投入了80多万元的资金，通过我购买山水公司的水泥，再通过我卖给新港公司。利成公司是与我个人发生的业务关系，利成公司应起诉我，相当于我借了利成公司的资金。案涉水泥业务是我以个人名义与新港公司发生的业务关系，我根据新港公司的要求让利成公司开具了八张税务发票，总金额为836053.4元，由我交给新港公司的。新港公司已付款50万元，给了利成公司20万元的承兑汇票，余款30万元给我个人了。”利成公司对陆永升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利成公司没有与陆永升发生过任何经济业务关系，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做生意与陆永升无关；对新港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新港公司与山水公司有业务关系，同时与利成公司有业务关系，与陆永升没有业务关系。
利成公司庭后又提供山东省日照市德信公证处2013年12月25日对陆永升证言的公证书，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出具给利成公司的发票一张，陆永升签字的水泥运费结算清单，本案之外利成公司供给新港公司的收货单一份。陆永升证言载明“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至4月25日，给日照新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供水泥27车2453.94吨，货款871148.7元。当时是我领着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的经理秦峰去联系供水泥。我由于债务缠身，私自利用关系从日照新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把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的货款暗地里支取了30万元还债了。我保证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在日照新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货款，我再也不敢私自支取了，货款应该是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支取”，新港公司对运费结算清单真实性有异议，对发票、收货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公证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公证书中陆永升证言与陆永升出庭证言存在根本性矛盾，应当以陆永升出庭陈述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利成公司出资购买山水水泥，并经陆永升引荐经办，将水泥供给新港公司，新港公司已将利成公司出具的八张发票入账，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之间形成买卖水泥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双方对已结算的水泥款总金额836053.4元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利成公司认可其与新港公司之间发生业务系经陆永升引荐，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峰与陆永升一起将发票送给新港公司，且秦峰在新港公司提供的收款人为陆永升的20万元承兑汇票付款凭证上签名，能够证明利成公司在与新港公司发生业务过程中认可陆永升为涉案水泥款的代收人。故新港公司经日照银行给付陆永升水泥款30万元，系陆永升代为收取新港公司给付诉争的水泥款，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新港公司给付诉争30万元水泥款时间在前，该款由陆永升收取后，新港公司给付诉争20万元水泥款时，仍以陆永升名义开具汇票，虽然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付款凭证上签名并披露，但并没有否认陆永升收款人的地位，故诉争30万元水泥款应在货款中扣减，新港公司尚欠利成公司水泥款为336053.4元。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对欠款利息没有明确约定，故利息应当自利成公司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给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新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利成公司货款336053.4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给付，自2013年9月12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二、驳回利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61元，由利成公司负担3820元，新港公司负担6341元。财产保全费3870元，由新港公司负担。
上诉人利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于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4月25日给被上诉人供水泥2453.94吨，总货款871148.7元（其中35095.3元未下账），同时也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却认定案外人陆永升私自支取上诉人货款的合法性，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3日德信证字第461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清楚地说明了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供水泥27车，总货款871148.7元，还证明陆永升在没有上诉人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支取了30万元，这说明陆永升与被上诉人关系密切，其利用了被上诉人财务管理的疏漏，被上诉人应该对此负责，不应把责任转嫁给上诉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改判。
被上诉人新港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没有提起上诉，并不是认可该判决书的内容，被上诉人认为其与上诉人之间没有水泥买卖关系，其一直是与陆永升个人之间发生的水泥买卖业务，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第一次接触是在支取案涉第二笔款项时，在此之前，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公司任何人员有过接触。而且，在第二笔支取20万元过程中，被上诉人付款凭证上写明的收款人是陆永升。鉴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陆永升之间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就停止了剩余货款的支付。（二）一审中，陆永升已经到庭当庭作证，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内容也是陆永升的证言，显然该公证证言与陆永升当庭证言，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在内容上都不具有同等效力。（三）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认为剩余款项应当与陆永升进行结算，而不是与上诉人进行结算。鉴于剩余款项始终应当支付，无论支付给何方，并不实际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没有再进行诉讼的必要，故被上诉人没有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均提交了证人陆永升的证言，二者不同的是，被上诉人通过申请陆永升出庭作证的方式提交了证人证言，且该证人证言经过庭审质证过程；而上诉人提交的陆永升证言系通过公证形式形成的书面证言。书面证言也属于书证，而书证的证明力是建立在形式合法和内容真实基础之上的，即一是要求制作程序要合法，书证本身是真实的，而非他人伪造的；二是要求书证表达的内容是书证提供者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书证记载的内容要真实可靠。公证员可以确认证人身份的真实性和书证本身书面的真实性，但由于证人证言所涉及的内容系已发生过的事实，具有不可逆性，在通常情况下，任何第三人，包括公证员都无法确认证言所载内容是否绝对的真实、可靠，即证人亲历的惟一性，决定了第三方认定的不精确性，对证人证言进行公证并不能保证公证员记载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故公证的证人证言只能满足书证证明力的前一项条件，即形式合法，至于其内容是否真实，涉及公证证人证言的实质证明力，反而具有不确定性，因此公证证人证言并不比经庭审质证的证人证言具有证明力上的优势，故尽管上诉人提交了经公证的陆永升的证言，但该证据系在陆永升出庭作证之后形成，该公证证言不具有否定经庭审质证的陆永升证言的效力。但即便是证明力较强的证人证言，也只是证人对案件的某一环节的客观事实作为参与人或知情人发表自己的主观认识，因此，证人证言并不能独立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尚需其他证据对其佐证，也需将其放在整个案件证据链条中加以甄别判断。原审结合陆永升证言及发票、供货单、发货明细、付款凭证等书面证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但是，上述证据同样可以证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水泥买卖业务的实际开展过程中，陆永升起到的作用不仅仅是上诉人主张的介绍作用，其组织车辆、结算运费、向被上诉人提交发票等，因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陆永升可以代上诉人收取货款。而通过陆永升在被上诉人的付款凭证上以收款人的身份签名，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秦峰反而仅在陆永升签名下方空白处签名这一事实，更加可以认定陆永升在案涉水泥买卖业务中并非仅起到引荐、介绍作用，其在相当程度上代表上诉人一方参与了案涉水泥买卖业务，故原审认定陆永升代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给付的诉争水泥款30万元，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上诉人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卓
审 判 员 臧路洁
代理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