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9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土妹，女，195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连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鸿，男，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连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志，男，1974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连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剑，男，197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连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惠，男，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连城县。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柳柳，福建远大联盟（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道辉，男，197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金平，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城县朋口中心卫生院，住所地连城县朋口镇朋口村。
法定代表人：傅胜，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开菊，福建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土妹、王明鸿、王明惠、王明剑、王明志因与被上诉人傅道辉、连城县朋口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朋口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5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土妹、王明惠、王明剑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柳柳，被上诉人傅道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金平，被上诉人朋口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开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土妹、王明鸿、王明惠、王明剑、王明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不予认定派出所对傅永宜、罗秀明所作的询问笔录是错误的。1、该笔录符合证据的关联性且符合调查收集法定程序，客观反映了傅道辉上班期间出诊，收取会诊费50元且误诊的事实，还有罗秀明的录音予以佐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2、原审已查明王文运受伤后，傅永宜挂电话给傅道辉后傅道辉出诊。现傅道辉仅否认其诊断王文运问题不大且收取50元会诊费的事实。傅道辉对其主张的对伤者作简单处理且建议傅永宜将伤者送至医疗机构拍片检查以便采取有效治疗措施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实。事发地点距离朋口卫生院约五分钟路程，傅永宜、罗秀明无理由拒绝将王文运送至朋口卫生院救治，再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我国现行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救治制度、闽西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进一步佐证傅道辉误诊的事实。3、傅道辉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均不在现场，证人证言是传来证据，不是原始证据，与公安机关依职权向傅永宜、罗秀明所作的询问笔录相比较，显然证明力更低；依据生活常识，若医生详尽告知伤情的严重性以及未采取及时妥善救治的风险，作为普通百姓都会立即接受治疗，恰恰是因为听从了傅道辉的诊断和医疗建议，其他涉案人员才未果断采取措施，从而造成王文运未得到有效治疗而死亡。4、傅永宜让傅道辉出诊是基于相信傅道辉为朋口卫生院主治医生且二人为邻居关系，而罗秀明仅为承租户。傅永宜、罗秀明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原审不予采信二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反而认定傅道辉的行为符合医生的职业操守，这忽视了傅道辉作为职业医生在伤者出现紧急情况应将其送往卫生院进行救治的责任。三、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傅道辉、朋口卫生院应当对王文运未能得到及时有效救治后死亡无责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驳回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四、罗秀明、傅永宜均在王文运帮工过程中受益，二人有对王文运进行合理救助的义务。傅道辉作为医务人员，有对王文运进行合理救助的义务，但三人均未尽到合理有效的救助义务，故傅永宜、罗秀明与傅道辉存在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是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一审法院未追加傅永宜、罗秀明为本案共同被告，遗漏了共同被告。
傅道辉辩称，一、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朋口卫生院建立医疗合同关系。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知答辩人当天并不知道王文运受伤情况，根本不可能向答辩人就职单位提出就医、就诊的意思表示，更没有提出和收取傅永宜50元“会诊费”，答辩人完全是出于人情和医者的道义前去帮忙。二、造成王文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对其有救助义务的傅永宜和罗秀明没有采取积极有效的救援措施，导致王文运延误救治而死亡。王文运为傅永宜出租给罗秀明的房屋翻漏进行帮工，作为被帮工人的傅永宜和罗秀明没有尽到起码救助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明知王文运死亡的原因，且已得到被帮工人的部分赔偿，转而向对王文运实施救助的答辩人和没有与王文运建立医疗关系的朋口卫生院提出索赔，没有法律依据。三、答辩人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王文运死亡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答辩人出于善意的帮忙行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四、本案不属于共同侵权，上诉人亦已从傅永宜、罗秀明处得到了相应赔偿，上诉人主张本案遗漏当事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朋口卫生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死者王文运与答辩人并未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1、2014年9月14日王文运没有在答辩人处就诊，答辩人未接到任何有关王文运的急救请示。答辩人所有的就诊及收费记录都没有王文运的就诊信息。2、傅道辉虽然是答辩人的职工，但当天其轮休在家，其救助行为不是发生在工作时间以及答辩人处，也没有受到答辩人派遣，其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处理本案正确。三、上诉人陈述的王文运死亡事发地点距离答辩人路程近、我国现行的农村医疗保险制度、傅永宜、罗秀明与王文运的关系等内容与王文运是否在答辩人处就医没有任何关联，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土妹、王明鸿、王明惠、王明剑、王明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傅道辉、朋口卫生院共同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253004元、丧葬费246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5500元，合计3331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文运系原告李土妹之夫、原告王明鸿、王明惠、王明剑、王明志之父。2014年9月14日下午罗秀明邀请王文运至朋口镇朋口村其出租屋与房东傅永宜一起聚晚餐，王文运到罗秀明住处后，因聚晚餐的人未到齐，于是傅永宜叫王文运帮忙整理该出租屋厨房屋顶的水泥瓦，王文运在整理过程中不慎踩空掉落厨房内水泥板上，造成其后脑、背部等多处损伤。被告傅道辉系朋口卫生院医生，与傅永宜系邻居关系，当日傍晚傅永宜请被告傅道辉到家中帮王文运诊断伤情，被告傅道辉对王文运伤口作了简单处理。2014年9月15日凌晨4时左右，罗秀明起床上厕所时发现王文运已死亡。事发后，原告为查明王文运死因，委托闽西司法鉴定所进行尸检。2014年11月4日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2014）病鉴字第2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王文运头部损伤后因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颅内损伤出血加重，颅内压力增高，脑干受压，枕大孔疝形成，最终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原告依据闽西司法鉴定的意见于2014年10月5日对王文运死亡一案要求连城县公安局对被告傅道辉予以刑事立案侦查，连城县公安局于2015年4月2日以没有犯罪事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作出连公（朋口）不立（2015）000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决定不予立案。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5年7月22日向连城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控诉，要求依法督促对王文运之死涉案人员被告傅道辉刑事立案侦查，连城县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连检控复（2015）30号答复函，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傅道辉的行为涉嫌医疗事故犯罪，该案不符合立案监督的条件。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患者一方起诉请求医疗机构承担侵权责任的，应当提交患者与医疗机构之间存在医疗关系、患者就医后发生的损害后果的证据。王文运没有到朋口卫生院接受诊疗，被告傅道辉虽系朋口卫生院医生，但原告方也无证据证明被告傅道辉系受朋口卫生院的指派为王文运提供诊疗服务，因此原告方主张王文运与朋口卫生院之间存在医疗关系的依据不足，原告方要求朋口卫生院对王文运因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而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傅道辉作为被告朋口卫生院的职业医生，又是作为傅永宜的邻居，在傅永宜的要求下为伤者王文运作初步诊断，在紧急情况下并对伤者作简单的处理，符合医生的救死扶伤的职业操守，也符合情理。原告提供的连城县公安局朋口公安派出所对傅永宜、罗秀明所作的询问笔录，因傅永宜、罗秀明与本案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词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傅道辉收取了傅永宜50元的出诊费及作出问题不大的诊断结论，作为职业医生，在对王文运损伤作出初步诊断及处理后，建议王文运进一步到医院作检查更符合常理，因此被告傅道辉对王文运所作的初步诊断及处理，对王文运死亡后果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方要求被告傅道辉对王文运因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而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土妹、原告王明鸿、王明惠、王明剑、王明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97元，减半收取3148.5元，由原告李土妹、原告王明鸿、王明惠、王明剑、王明志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李土妹等五人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原审遗漏查明傅永宜请傅道辉到家中帮王文运诊断伤情时，傅道辉告知傅永宜王文运的伤情并无大碍，无需去医院治疗；傅道辉向傅永宜收取了50元诊疗费等事实。傅道辉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原审遗漏查明事发当天罗秀明、傅永宜、王文运三人一起吃午饭喝酒，王文运酒后在罗秀明的租住房休息，睡醒以后在去帮傅永宜翻屋顶的水泥瓦的过程中摔伤的事实。朋口卫生院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因当事人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傅道辉主张原审遗漏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处理并无直接关联，但傅永宜、罗秀明及其妻傅秋兰、傅明建四人在向公安机关作询问笔录时一致认可2014年9月14日上午，王文运与傅永宜、罗秀明夫妇、傅明建在傅永宜家里喝酒，对该事实可予以确认。李土妹等人认为原审遗漏查明的事实，本院在下文具体阐述。
本院认为，李土妹等人主张原审遗漏查明的事实也即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事实：傅道辉到傅永宜家中帮王文运诊断伤情并作相应处理是否是代表朋口卫生院履行职务，傅道辉是否存在误诊行为。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李土妹等人的主张依据的是连城县公安局朋口派出所向傅永宜、罗秀民所作的《询问笔录》，但该二人的陈述与傅道辉向连城县公安局朋口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并不相符，无论是傅永宜、罗秀民的陈述还是傅道辉的陈述，均为陈述人的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王文运是因整理傅永宜出租给罗秀民的房屋屋顶水泥瓦时受伤，傅永宜、罗秀民与本案确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前述《询问笔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的规定。王文运并未到朋口卫生院治疗，也无证据证实傅道辉医生受朋口卫生院指派为王文运进行诊疗，李土妹等人主张傅道辉代表朋口卫生院履行职务及傅道辉存在误诊行为依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李土妹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傅道辉是傅永宜的邻居，作为职业医生受邻居之邀为受伤人员作初步诊断并作简单处理符合医生职业操守和情理，本院予以认同。本案在案证据既无法证实傅道辉对王文运受伤及死亡存在过错，也无法证实傅道辉的行为与王文运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李土妹等人主张傅道辉、朋口卫生院应对王文运未能得到及时有效救治而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此，李土妹等人主张傅道辉与傅永宜、罗秀明是共同侵权人亦无事实依据，其有关原审法院遗漏追加傅永宜、罗秀明为共同被告的主张亦不成立。李土妹等人若认为傅永宜、罗秀明在王文运帮工过程中受益，却对王文运受伤均未尽合理有效的救助义务，可另案起诉傅永宜、罗秀明。李土妹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并未颁布《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7元，由上诉人李土妹、王明鸿、王明惠、王明剑、王明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庄 小 鹏
代理审判员 刘 亚 莉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廖毓斌（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