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康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
负责人：陈石。
委托代理人：刘勇、徐阳。
上诉人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省分行）因其他民事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星公司起诉称：1995年12月12日，中国银行省分行基于经营外汇买卖业务利益的驱动，违反外汇管理法规，将华星公司在其行开设的外商投资企业资本金账户的投资款港币26万元擅自划至其外汇调剂市场交易，获取外汇交易费后交易成人民币279080.75元划归华星公司账户内。1995年12月13日，中国银行省分行单方面篡改了与华星公司双方合约确定的银行支付凭证预留银行印鉴，并用非法篡改的印鉴从华星公司账户内划走人民币279080.75元，造成华星公司资金直接损失，上述情形，银行不但负有未尽审慎义务、违反法规规程办理的过错，同时构成了对客户存款人的侵权。因中国银行省分行侵权错付，并不及时正确查处，拒绝支付华星公司存款，造成华星公司直接与间接损失。故诉请判令中国银行省分行：1.赔偿本金279080.7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388929元（自1995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3年4月13日，此后至中国银行省分行履行付款之日的另计）；2.承担原审及二审诉讼费合计13948元及本案终结前相关诉讼程序的全额诉讼费。
中国银行省分行辩称：一、中国银行省分行不存在违规操作的情形。犯罪分子蔡佰兴利用华星公司存在的管理漏洞，骗取华星公司存款，华星公司因诈骗遭受损失的主体已经确定，生效的判决书明确载明由蔡佰兴退赔全部赃款，有赔偿责任的是蔡佰兴。华星公司在未经刑事追偿的情况下，直接提起本案的诉讼缺乏法律依据。二、华星公司存在明显的过错，蔡佰兴能够实施一系列的违法行为，和华星公司的疏漏是密不可分的。从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来看，蔡佰兴与华星公司是商业合作关系，华星公司有责任有义务对蔡佰兴的经营行为进行监督约束和管理，华星公司应就其自身的过错承担责任。且华星公司1999年2月提起诉讼时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华星公司认为中国银行省分行基于经营外汇买卖的利益驱动将港币26万元擅自换为人民币，认为中国银行省分行将港币调剂为人民币是侵权的，假如侵权事实存在，华星公司也只能主张26万港币，而不是279080.75元的人民币。综上，要求判决驳回华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1993年3月德清县新华发展有限公司、香港达华贸易公司及德清县城关镇恒星村的村办企业德清晴雨福利服装厂约定各出资30万元，成立合资经营企业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俞康明，时任恒星村书记的许勤富为副董事长。公司成立后因故未经营。1993年10月恒星村将德清晴雨福利服装厂的厂房设备及村委的办公楼租赁给高观林，并允许高观林以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高观林离开后，1994年由蔡佰兴继续经营。1994年9月2日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凭合资企业批准书及外汇登记证，经德清县外贸委同意，在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申请开户，1994年9月5日经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审查同意批准开户（账号为45×××51），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在银行印签卡预留了公司印签、法定代表人俞康明印签、会计主管人员朱良弘印签，上述印章之后一直由俞康明持有。当天俞康明将香港达华贸易公司的投资款港币26万元存入上述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账户。1995年3月蔡佰兴在许勤富协助下，伪造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向工商部门提出变更公司登记的申请，1995年6月将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董事长变更为许勤富，总经理变更为蔡佰兴。1995年12月蔡佰兴在看到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寄送的对帐单，得知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有26万元港币存款后，即向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提交加盖有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董事会、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德清城关镇人民政府工业办公室出具的公章遗失证明（该证明中有蔡佰兴签名，时间为5月29日，而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董事会、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德清城关镇人民政府工业办公室公章加盖时间注明为1995年12月3日，同时书写的公司名称为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称公司原印签因厂房搬迁遗失，需更换印签（该证明上加盖的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的印签与原预留在银行的印签明显不同），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据此同意将该公司原预留印签更换，使蔡佰兴得以持更换的印签章取款并同时向银行申请将该26万元港币调剂成人民币折合279080.75元于1995年12月13日汇入户名为“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德清乾元支行的30×××15账户。俞康明在得知后向蔡佰兴催要未果，1998年向公安机关报案。1999年3月2日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提起诉讼，本院于2000年2月28日做出（1999）下民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判决由中国银行省分行向华星公司支付26万港币，对之双方均提出上诉，2000年11月3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00）杭民终字第345号判决，驳回华星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2000年11月3日华星公司对（2000）杭民终字第345号判决申请再审，2008年5月15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华星公司的再审申请。2008年12月19日蔡佰兴被抓获，后经法院审理认为，蔡佰兴系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欺骗财物的管理人交出财物并非法占有，符合诈骗罪构成要件。2009年11月法院判决认定蔡佰兴将华星公司26万港币取出用掉的行为为诈骗，判处蔡佰兴有期徒刑10年，并责令蔡佰兴向华星公司退赔全部赃款。该刑事判决生效后，2012年7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又对（2000）杭民终字第345号判决提出抗诉，2012年12月18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提审（2000）杭民终字第345号案件，2013年1月22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查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依职权启动再审程序后裁定终结再审程序。2013年2月25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刑事裁判的认定，本案原二审所认定的工商登记变更材料及向银行出具的证明函系蔡佰兴所实施的犯罪行为，原一、二审判决事实不清，因而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2013）浙杭民再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2012）浙检民行抗字第40号民事抗诉书、（2012）浙民抗字第99号、（2013）浙民再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2010）浙杭刑终字第14号及（2009）杭下刑初字第168号刑事判决书、《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开户申请书》及客户留存联、浙江省外商投资企业外汇登记证（编号：3305011293063）、中国银行行印鉴卡及更换印鉴通知书、南洋商业银行国内结汇收据及中国银行进账单、德清县公安局对被询问人许勤富等5人的询问笔录、中国银行省分行原一审举证的证明函、华星公司预留的银行印鉴实物件及2000年3月26日致原二审法院函、《证明》、营业执照、变更登记申请书、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转账支票、中国外汇交易市场卖出外汇成交通知书、汇票委托书、工商年检报告书、分户账。
原审认为：华星公司1995年将涉案的26万元打入开立于中国银行省分行处的账号时，双方就该存款已经达成有合同关系，中国银行省分行对保证该存款的安全负有义务。在华星公司留有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印签的情况下，中国银行省分行未进行仔细审核，仅凭蔡佰兴提交的公章遗失证明就同意其变更公司留存印签，以致蔡佰兴将华星公司所有的款项取走，至今未能追回，华星公司因之遭受财产损失的事实清楚。对该损失的造成虽然直接是因蔡佰兴的犯罪行为而起，但作为合同义务人，中国银行省分行未妥善对华星公司的存款进行保管，不能以蔡佰兴实施犯罪为由而免除自己的责任。即使蔡佰兴当时确实提交有其伪造文件得以取得的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但由其伪造的身份来看，蔡佰兴仅是公司总经理，并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中国银行省分行在蔡佰兴提交的遗失证明存在诸多疑点：如无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所盖公司印签与预留印签明显不同等情况下，仅凭蔡佰兴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即同意其变更印签、取走存款确有不当，该过错与华星公司因之遭受的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华星公司依据与中国银行省分行之间存在的存款合同关系，选择主张中国银行省分行侵权赔偿的请求适当，依法应予支持。中国银行省分行认为自身在蔡佰兴取款过程中无过错，华星公司实际无损失，故毋需承担责任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法院刑事判决向蔡佰兴追赃并不影响华星公司向中国银行省分行主张权利，且该款至今蔡佰兴仍旧分文未还。但由于华星公司本身在公司管理上的不规范，使得蔡佰兴有机可乘，对于存款被冒领也有一定过错，故对华星公司以贷款利率计算的超出部份请求则不予支持。对于华星公司关于存款本金以及存款利息损失部份的请求则予以支持。华星公司在发现存款被蔡佰兴冒领后一直在不间断主张权利，中国银行省分行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杭下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赔偿原告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本金279080.75元，并从1995年12月13日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赔偿相应利息损失218086.53元（计至2013年11月8日）；二、驳回原告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480元，由原告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承担2680元，由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承担7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宣判后，华星公司、中国银行省分行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华星公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欠清楚，适用法律欠当。一审认定华星公司在公司管理上不规范，具有一定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华星公司以贷款利率计算的超出部分请求不予支持，不符合侵权责任赔偿的法律规定。华星公司要求中国银行省分行承担侵权过错赔偿责任，中国银行省分行在预留印鉴变更过程中的过错，不是单纯的违约，预留印鉴具有款项唯一凭证的权力特性，中国银行省分行实施的行为侵犯了华星公司的财产所有权，造成了华星公司存款财产的损失，应承担侵权惩罚性赔偿责任。一审应依据侵权责任赔偿的法律及全面赔偿的原则判决中国银行省分行承担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一审判决赔偿损失的实质仅等于合同违约责任的民事赔偿，适用法律欠当。蔡佰兴伪造印鉴遗失证明及蔡佰兴伪造董事会决议骗得工商变更登记系犯罪行为，一审应当在此基础上，确认中国银行省分行未经合同双方约定预留印鉴的指示，擅自变更印鉴的行为侵权违法，其向蔡佰兴提供华星公司账户的支付凭证，从华星公司账户内划款港币26万元至外汇调剂专户的行为侵权违法。1995年12月13日，中国银行省分行向蔡佰兴支付银行汇票之行为侵权违法，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由中国银行省分行承担全面赔偿。一审对中国银行省分行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不符合证据规则及法律规定，华星公司与中国银行省分行形成了存款合同关系，蔡佰兴对银行资金的诈骗侵权，鉴于合同的相对性，蔡佰兴并没有直接侵害上诉人的债权，银行财产被诈骗应由银行追赃自行处理。对这一损失的发生，也就是在银行所谓的代付过程中，华星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中国银行省分行应对本案所涉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华星公司在本案中是受害人，在整个侵权损害过程中既不知晓，也无任何作为。蔡佰兴不是华星公司的投资人、经营者，连职工身份都不是，系无业者，与华星公司无任何关系。华星公司这一合资企业的名称，经审批机关浙江省政府批准、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公司章程规定明确并经备案。华星公司在银行开户的单位全称也是经政府主管部门审查同意并经银行审查批准，是合法、规范、有效的名称。恒星村将华星公司承包给他人经营，恒星村没有经营权、财务权、人员用工权。一审认定华星公司在公司管理上不规范，使得蔡佰兴有机可乘，对存款冒领也有一定过错，不能成立。中国银行省分行对账户管理违规，泄密了华星公司存款账户的详细信息，直接危害到存款的安全，才让蔡佰兴有机可乘。华星公司管理本身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关联性，与侵权行为及过程没有关系，与造成的损害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对损害发生无过错可言。华星公司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均无过错，不存在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事由，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赔偿计算不当，判决有误。一审判决结果没有体现财产权侵权赔偿的原则。全面赔偿不仅包括侵害他人财产所造成的直接损害损失，而且还包括可能产生的间接损失。一审把18年如此长期的损失，以存款利率计算损失赔偿，显失公平与合理。因银行过错拒付存款导致重大损失，华星公司在一审诉状中例举了损失情形，现继续主张依法按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分段计算赔偿金。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赔偿，是依据司法解释规定及判例得出的结论，一审以存款利率计算损失赔偿并驳回华星公司关于赔偿本案原一、二审律师、诉讼费等损失的诉讼请求，显为不公。据此，华星公司请求改判中国银行省分行承担侵权过错赔偿责任，赔偿存款本金损失279080.7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388929元（自1995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3年4月13日，此后至中国银行省分行履行付款之日的另计）；判令中国银行省分行承担赔偿华星公司原一、二审期间律师、诉讼等费用13948元的部分间接损失，并由中国银行省分行承担全部诉讼费。
中国银行省分行对华星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华星公司有过错是非常客观的，华星公司非但有过错，一审对其过错认定不够充分。二、关于损失分担问题，假如银行确实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话，按照原判的认定，过错责任分担是不公平的。原判中国银行省分行对全部的本金和利息来承担责任，这本身并不体现责任分担，华星公司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我方对责任分担也提起了上诉。
中国银行省分行上诉称：一、原判事实不清。原判遗漏和回避本案重要事实。案涉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是本案的一份重要证据。该申请书所加盖的正是更换后的印鉴，且经国家外汇管理局德清支局审核同意，并签署了“外商投资款，同意调剂人民币”的意见，加盖了审核专用章。中国银行省分行办理业务，符合《关于简化外商投资企业调出外汇汇划审批手续的通知》（1991浙外管字第187号文）的规定。华星公司持这份加盖了变更以后印鉴且经外汇管理局审核的委托申请书，是中国银行省分行得以相信华星公司办理变更印鉴手续的真实性的重要依据之一。中国银行省分行办理公司印鉴变更手续，履行了谨慎注意的义务。工商变更登记资料载明，蔡佰兴为华星公司的总经理。案涉《证明》上落款处盖有“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董事会”印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董事会印鉴为虚假印鉴。《证明》上盖有“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的印章，系新的印章，与《证明》内容中“原印鉴遗失”的内容相对应，且《证明》上有华星公司总经理蔡佰兴的签字，其身份与营业执照上登记事项一致。同时，该《证明》上还有“德清县城关镇工业办公室”的公章及经办人签字和“情况属实”的意见，进一步确认“印鉴遗失”的真实性。工商变更登记申请书、变更登记项目、营业执照（副本）也足以印证《证明》中更换印鉴的内容。这些材料均来源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中国银行省分行对这些材料进行了形式上的真实性审查。工商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盖有“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印章，与《证明》上的印章是一致的。1995年6月2日的营业执照记载的企业名称、董事长、副董事长、总经理、副总经理等项目，均与变更登记项目上载明一致。“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就是“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两者是一家公司。而根据上述工商登记材料，华星公司在印鉴更换的同时，还需变更负责人的印鉴。在变更后的预留印鉴卡上，预留了华星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负责人“蔡伯兴”名章。原判已认定德清农行城关办的分户账的证据效力，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明确指定收款账户为30×××15，开户行：农业银行德清县支行城关镇分理处。中国银行省分行在原审中提交证据证明该账户系华星公司成立时开设的基本结算账户。开设账户后至1995年12月13日发生案涉款项期间，有频繁的资金进出。案涉资金到账后至1998年12月29日期间，仍有频繁的资金进出。华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账户为虚假账户，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账户非公司账户，因此，中国银行省分行依据申请书完成外汇交易后于1995年12月13日将279080.75元人民币汇入该账户，华星公司的损失并未发生，蔡佰兴从该账户提取资金后才致华星公司损失。华星公司的损失发生与中国银行省分行将资金汇入账户的行为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即便中国银行省分行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话，原判对华星公司过错应承担的过错责任范围界定，也有失公平。原判认定华星公司存在一定过错，而判决中国银行省分行赔偿华星公司全额本金及全部存款利息，并未体现过错责任分担。原二审判决后，到本案重审期间，这段时间的逾期付款行为，并非中国银行省分行所导致，而是依据原生效法律文书执行之结果。现判决中国银行省分行赔偿自1995年12月13日至2013年11月8日的利息损失，有失公允。二、原判对中国银行省分行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限制了中国银行省分行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开庭前，中国银行省分行提交了调查取证的申请，申请调取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09）杭下刑初字第168号刑事案卷，但未获准许。本案本身就涉及刑事案件，再审的依据也是刑事案件的审判结果结合。刑事判决书所涉及的事实中，有一笔20万元是华星公司从农行账户转出给城关信用社，华星公司1994年的年检报告上载明其在城关信用社有账户，如20万元打入该账户，该20万元仍是华星公司所有。刑事判决书中载明公诉方提交的证据中，能证明华星公司在德清农行城关分理处所使用的账户名称，以及中国银行省分行所汇入的资金账户与华星公司的关系。案涉款项汇入华星公司开立在农行城关分理处的账户后，蔡佰兴从农业银行账户将钱转出的手段，使用的印鉴，刑事判决书没有相应事实反映，仅凭刑事判决书难以查明认定。综上，中国银行省分行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华星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
华星公司对中国银行省分行的上诉答辩称：一、华星公司从未向中国银行省分行提出卖出外汇的委托或申请，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中所填写之内容，非华星公司行为，其卖汇单位公章与华星公司预留印鉴卡及开户申请书开立账户单位公章印鉴式样明显不符。该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不仅系蔡佰兴实施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也是中国银行省分行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证据。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是一式三联，是中国银行省分行经营外汇委托代理买卖业务的版本，是由中国银行省分行递交给蔡佰兴，蔡佰兴再去外管局办理调剂人民币审核程序。尽管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有外汇管理专用章，但中国银行省分行在外汇管理审核之前已经先行受理了蔡佰兴的卖出外汇委托。华星公司没有看到过该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原件，但从复印件的受理会员专用章上方，隐约盖有疑似中国银行省分行的圆形专用章，可见受理会员专用章在先，审核专用章在后。实质上在送审核程序时，中国银行省分行向外汇管理局传递了该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持有人在中国银行省分行拥有26万元港币，客观上起到了确权的事实。中国银行省分行受理确权在先，与外汇管理局资本金结汇管理的审批核准件及审批程序具有不同性质，境外单位及自然人的投资款依据外汇管理法规是禁止结汇、禁止转账支付的。中国银行省分行想以审核专用章的意见推卸责任，不能成立。根据《浙江省外商投资企业外汇登记证使用和管理办法》的规定，中国银行省分行在1995年12月11日受理蔡佰兴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及1995年12月12日办理外商投资企业外汇支出时，均没有查验外汇登记证，也没有在外汇登记证的调出外汇栏中填写登记外汇支出情况，即予汇票转账支付，违反规定。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持有人的身份非华星公司账户的存款人，根本不具备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人的资格。1995年12月11日，华星公司预留印鉴合法有效，伪造的《证明》还未出现，中国银行省分行的侵权过错确定无疑。二、根据生效刑事裁判的认定，工商登记变更材料及《证明》系蔡佰兴所实施的犯罪行为。中国银行省分行在预留印鉴变更过程中存在过错。三、华星公司与中国银行省分行形成了存款合同关系和委托代收代付关系。银行预留了公司的印鉴，应根据预留印鉴的指示办理相关事宜、支付有关款项。银行负有审查支票等票据及其他凭证上所使用的印鉴是否与预留印鉴一致的义务、识别其真伪的义务。银行对于伪造印鉴要承担审查不实的责任，须承担依据伪造印鉴等与预留印鉴不符的付出款项所造成的损失。华星公司在代付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中国银行省分行应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四、中国银行省分行逾期付款的行为至少始于1997年5月26日华星公司支取存款时遭拒绝。1995年12月13日中国银行省分行已将该款签发汇票错付给蔡佰兴个人经营的“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计算赔偿利息损失的起始日期并非有失公允。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中国银行省分行与华星公司对存款26万元港币被骗导致的损失是否具有过错，以及如何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相对于华星公司而言，中国银行省分行更有条件防范犯罪分子利用银行实施的犯罪，银行应当制定完善的业务规范，并严格遵守规范，尽可能避免风险，确保华星公司的存款安全，维护华星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蔡佰兴向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提交的《证明》虽加盖有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董事会及德清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工业办公室的公章，但该《证明》未经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银行也未要求预留印鉴卡上财务人员对印鉴变更事项进行特别说明，且该《证明》上“蔡佰兴”签名落款时间为“5／29”，该落款时间和证明函的提供时间及外汇调剂的时间均没有关联，中国银行省分行对此并无合理解释，因此中国银行省分行在预留印鉴的变更时存在明显过错。预留印鉴更换后，蔡佰兴持更换后的印鉴章取款并申请将26万元港币调剂成人民币279080.75元汇入“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德清乾元支行账户时，货币资金的所有权已发生变动，华星公司的损失已经形成，华星公司的损失与中国银行省分行变更预留印鉴过错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华星公司成立时，许勤富为公司副董事长，1995年3月蔡佰兴在许勤富的协助下，伪造华星公司董事会决议，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公司登记，华星公司在管理上存在的不规范也使得蔡佰兴有机可乘，华星公司也应在其过错范围内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就华星公司现实存在的损失，准许华星公司选择主张侵权赔偿，并酌定中国银行省分行赔偿华星公司本金279080.75元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对华星公司要求以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现华星公司上诉称其对损失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及原审赔偿计算有误之上诉理由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国银行省分行上诉称其完成外汇交易后将人民币279080.75元转账时，华星公司的损失并未发生，蔡佰兴从该账户提取资金后才致华星公司损失以及原判对华星公司应承担的过错责任范围界定有失公平，并未体现过错责任分担之上诉理由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已认定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之证据效力，但凭该卖出外汇委托（申请）书并无法免除银行在预留印鉴变更过程应尽的审核义务，中国银行省分行仍应对其在预留印鉴变更过程中存在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生效刑事裁判已明确认定，蔡佰兴伪造董事会决议，向工商部门提出变更公司登记申请，将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非法变更为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并通过出具虚假的印鉴遗失证明，将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预留在银行的印鉴章予以更换，并持更换的印鉴章取出并非法占有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26万元港币（折合人民币279080.75元）。中国银行省分行上诉认为刑事判决书没有相应事实反映，原判对中国银行省分行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之上诉理由也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华星公司在原二审判决至本案重审期间的利息损失客观存在，该期间的利息损失并非华星公司的过错造成，原审判决中国银行省分行赔偿自1995年12月13日起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且对存款利率的计算无误，中国银行省分行对此所提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80元，由上诉人浙江德清华星成衣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68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负担人民币7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凯迎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