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红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思成。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世仙。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石侬。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洪祥。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永飞，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鸿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巧红。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建华，浙江兴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红英、徐思成、方世仙、徐石侬为与被上诉人蒋鸿良、郑巧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红英、方世仙以及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洪祥、徐永飞，被上诉人蒋鸿良、郑巧英以及委托代理人周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1日晚11时许，家住柯城区万田乡上蒋村的两被告家院子东边的桔树地里堆放的柴堆着火，报警后，火被扑灭。次日，被告方从家中安装的监控录像中发现该火系人为放纵，便再次向公安报警。城西派出所民警到场处警。数日后，被告郑巧红与徐ＸＸ、蒋竹土等人在村××左邻右舍”超市门口谈及此事，但并未明确指明亦未表示怀疑纵火人就是徐ＸＸ。2014年4月7日18时许，徐ＸＸ自服××百草枯”农药自杀，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临死前徐ＸＸ曾对旁人表示自己受人冤枉，不是纵火人。衢州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及出院记录均记载：××患者发现‘抑郁症’2月余”。
另查明，纵火事件发生后，公安未就此事进行立案调查，至徐ＸＸ自服农药自杀期间，亦未找过徐ＸＸ及其家人等相关人员进行讯问或者询问，两被告也未主动找过徐ＸＸ及其家人谈及此事或者要求对方承担责任。
因对徐ＸＸ的死亡产生的纠纷原、被告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故四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四原告主张因两被告怀疑、诬陷徐ＸＸ系2014年1月1日晚两被告桔树地柴堆的纵火人并威胁要抓其坐牢是导致徐ＸＸ服毒自杀身亡的直接原因。业经审理，四原告这一主张难以成立。究其原因：其一，从法院认定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两被告存在怀疑、诬陷徐ＸＸ系纵火人及威胁将要抓徐ＸＸ去坐牢的行为；其二，从纵火事件发生后两被告的行为来看，如两被告欲追究纵火人的法律责任，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追究，但事实上，两被告为避免事态的扩大，自纵火事件发生后至徐ＸＸ死亡三个余月的时间既未要求公安机关立案调查，亦未主动上门找徐ＸＸ理论或者要求承担责任，更未将监控录像予以公布。由此可见，两被告主观与客观上均无怀疑、诬陷、威胁徐ＸＸ的故意与实际行为。此外，根据法律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徐Ｘ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行为由其自己的主观意志所决定，其应考虑到自身行为的后果，其自杀行为系其故意造成，与两被告的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四原告要求两被告对徐ＸＸ的自杀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方红英、徐思成、方世仙、徐石侬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142元，减半收取2571元，由原告方红英、徐思成、方世仙、徐石侬负担（已预交）。
判决后，方红英、徐思成、方世仙、徐石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客观事实是，徐ＸＸ生前系泥水工，平时回家后与朋友、邻居、村民交往频繁，无病史。因被上诉人多次在公共场合诬陷、散布谣言及威胁，同村村民大部分都听到谣言，导致徐ＸＸ精神压力巨大。上诉人及亲朋好友通过各种途径劝解，并通过村干部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公布录像资料，证明徐ＸＸ的无辜及清白，但被上诉人拒不配合，致使事态恶化，最终导致徐ＸＸ喝农药自杀的惨案。2、由于两被上诉人在其财产失火后，通过不正当的法律途径处理，未要求公安及时介入调查，在村干部的协调下拒不公开录像等行为，而是通过非法的诬陷、威胁等行为才导致徐ＸＸ悲剧的发生，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却不认定两被上诉人的明显违法行为，故意偏袒两被上诉人，有违法律公平、公正。3、徐ＸＸ自杀悲剧的发生与两被上诉人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也实事求是地处理本案，考虑到徐ＸＸ的实际情况，在诉讼过程中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损失的50%，而不是全部责任。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时，不会讲普通话。上诉人要求翻译，法庭不允许，却允许被上诉人充当翻译。庭审中证人的意思未完全表达，也未全面记录上诉人证人证言的全部内容，还有部分证据未采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适用民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一判决结果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下列损失的50%：医疗费27369.37元、丧葬费20043.50元、死亡赔偿金322120元、赡养费627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561104.63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蒋鸿良、郑巧红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从一审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家里的柴火被人家点燃，这一事情只有郑巧红在超市门口一起闲聊提起一次，并没有多次和到处提及，也没有提及是谁。事情发生以后到徐ＸＸ死亡之前，并没有谁提起要证明清白，也没有要求村干部出具录像资料。徐ＸＸ自杀惨案与两被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失火后未报警等行为是错误、非法行为。被上诉人认为这样的行为体现了两被上诉人的传统美德。自家柴火被点燃没有轻易怀疑人家，也没有要求赔偿，体现了两被上诉人理智的处理方式。徐ＸＸ的自杀行为是由于长期的抑郁症导致。三、一审是公开审理，证人也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并不需要翻译。当时大家都听得很明白，不会因为语言的问题影响庭审。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第三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的病历一份，证明徐ＸＸ原本精神上没有疾病，是在2014年3月24日因为精神状态出现异常，到医院进行治疗。证据二、柯城区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以及挂号单，证明徐ＸＸ先到柯城区人民医院挂号，医生建议转到第三人民医院就诊。证据三、110现场情况登记表、现场处接备案单、110接警记录、三张照片等材料。证明因监控角度问题，只能看到监控时间，有一男子点火，看不到头部，只能看到身穿暗色外套，着浅色内衣。结合三张照片复印件的情况，本案根本不存在身穿暗色外套，被上诉人曾说监控录像看见是穿一件皮衣服的人，但公安的记录是身穿暗色外套，所以被上诉人所讲的身穿皮衣服的事实是不存在的。证据四、六份证人笔录，证明以下事实：徐ＸＸ会喝农药自杀是因为郑巧红冤枉他把她家里的柴火点着了。在年初的一天晚上，在左邻右舍超市门口徐ＸＸ与郑巧红发生过争吵，徐ＸＸ明确向郑巧红提出不要冤枉他放火，但是郑巧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坚持火是徐ＸＸ放的，并且威胁如果徐ＸＸ不承认，就要拉他去坐牢。
蒋鸿良、郑巧红质证认为，证据一应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材料，就证明内容上能证明徐ＸＸ到第三人民医院就诊的事实。证据二的质证意见为任何病史的发病有潜伏期，虽然是3月20日看病，并不能说该病是在3月20日发作。证据三的质证意见为着火发生后，我们要求公安机关处理过，报警过程中由于监控录像上不能看清楚是谁所为，所以我们没有怀疑任何一个人，所以我们要求公安机关当场把案件结掉，所以不存在怀疑人家、诬陷人家的行为。上诉人称经过现场情况记载只能看到身穿暗色外套，敞开着着浅色内衣，证明被上诉人说身穿皮衣服，构成诬陷，是不成立的。暗色外套也不排除是皮衣服。证据四的质证意见为从询问时间反映是在一审开庭以后以及审判后制作的，虽然由公安机关制作，但被询问人陈述的内容可能是不真实的。
本院认为，证据一、二、属于客观事实，能够说明徐ＸＸ曾因抑郁症前往医疗机构就诊情况。对证据三，仅能反映从监控中看见一男子点火事实以及派出所的相应处理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四，反映了一审判决后证人主动前往派出所证明案件相关事实，这些笔录虽有公安机关制作，但考虑笔录制作时间以及证人反映的内容来看，证明力较低，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对于徐ＸＸ的死亡是否承担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一方在诉讼过程中提供相应证据欲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怀疑、诬陷徐ＸＸ的行为，进而产生徐ＸＸ自杀的后后果。同时被上诉人一方亦提供相应的证人证言欲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根据一、二审现已查明的事实，难以说明被上诉人存在怀疑、诬陷徐ＸＸ的行为，因此对于侵权事实，上诉人一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再者，从因果关系角度分析，徐ＸＸ因抑郁症而服毒自杀，亦不能说明被上诉人的行为与徐ＸＸ的死亡后果具有相当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徐ＸＸ的自杀行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从侵权行为法律构成要件分析，上诉人主张的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1元，由上诉人方红英、徐思成、方世仙、徐石侬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龙
审 判 员 吕秋红
代理审判员 叶光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