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6民终1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庆波，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电业局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涛，黑龙江龙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文，女，196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崔艳峰，黑龙江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永久，男，1982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源县电业局，住所地，肇源县中央大街。
法定代表人阚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广发，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庆春，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树鹏，男，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下岗职工。
上诉人梁庆波与被上诉人李淑文、祝永久、肇源县电业局（以下简称电业局）、原审被告陈树鹏生命权纠纷一案，原审被告梁庆波不服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16）黑0622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1日，原告的儿子吕荣任在被告祝永久耕种的位于肇源县古龙镇永胜村江湾的一处稻田水渠内下网捕鱼时，因被告祝永久田地内所用水泵漏电导致吕荣任身亡。事发时，向肇源县公案局刑警大队报案。后经哈尔滨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为：吕荣任符合入水后双手遭受电击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花鉴定费10000元。双方协商来往路费、司机补助等费用为3000元（无正规票据）。被告祝永久在使用电抽水时未在稻田旁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及对合闸通电装置安装任何保护措施。
原审另查明，被告祝永久在稻田地内使用的水泵的线路系被告梁庆波负责安装和管理，因祝永久家稻田地使用的漏电保护器总是跳闸，后由梁庆波将该漏电保护器卸下，直接安装了交流接触器。
原审还查明，梁庆波系电业局古龙变电所职工。2011年4月11日，梁庆波与电业局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用电地址为古龙镇，用电分类为农业排灌。供电方式第3项约定未经供电单位同意，用电单位不得自行向第三方转供电力。电费结算方式为用电单位应按供电单位规定日期抄表于每月20日前全额交清电费。供电设施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10KV永宝线86号杆通尔其分支T接线夹处，T接线夹负荷侧及以下属于用电人。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于供电单位，由供电单位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单位，由用电单位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在供电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以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为基准划分。供电单位、用电单位应做好各自分管的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工作，并依法承担相应责任。梁庆波作为用电方，其没有自行用电项目，目的是为古龙镇永胜村西江湾的水田农户供电，但梁庆波向农户供电，未经电业局批准同意。被告电业局一直按照合同约定收取电费，从未对被告梁庆波向农户供电行为进行过阻止。梁庆波与郝元胜等几名农户约定，由用电引起的人畜伤亡，一切由农户负责。但与农户祝永久没有书面约定。李淑文与吕小东系吕荣任父母。李淑文与吕小东于2006年9月经肇源县人民法院判决离婚。现李淑文、吕小东均未达到60周岁，吕荣任为农民。吕小东于2016年1月21日向本院递交了放弃参加本案诉讼承诺书。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受害者吕荣任按照农村生活习惯在稻田水渠内捕鱼，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触电等任何危险的。因此，受害者吕荣任对其在田地水渠内捕鱼是因水泵漏电导致身亡，对此其不存在过错。而在安装使用本案涉及漏电水泵过程中，地主祝永久发现水泵总跳闸就找到负责管理线路的梁庆波进行检修，而作为有电力安全常识的电工梁庆波却将漏电保护器卸下，直接安装了交流接触器。而受害人吕荣任的死亡，就是因为水泵漏电所导致。故被告梁庆波对受害人吕荣任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被告祝永久作为地主，水泵的使用人，明知该水泵存在漏电危险，其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及对合闸通电装置采取安全措施。庭审中被告祝永久以其田地里水泵原是断电状态，受害人吕荣任的死亡与其无关作为抗辩理由，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被告祝永久对受害人吕荣任的死亡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虽然被告电业局与被告梁庆波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该合同也明确约定了双方线路产权及管理责任分界点。但该合同还约定了未经供电单位同意，用电单位不得自行向第三方转供电力。而被告梁庆波自2011年4月11日始承包管理该段线路后实际就是为了向农户供电，其本人没有任何用电项目，而被告电业局从未禁止被告梁庆波向第三方农户供电，仍按双方合同约定收费标准收取电费。由此可见，被告电业局与被告梁庆波签订的这份供用电力合同，缺乏合同目的性。被告电业局只是为了收取电费，不承担任何风险，也从未对被告梁庆波向第三方农户供电行为进行阻止。而且当时电业局与梁庆波签订供用电合同时，作为供电方电业局已明知《电力法》、《供电营业规则》有关法律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由此推定，被告电业局签订的这份供电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规避法律。因此，本院认为，被告电业局不应仅仅享有权利，同样也应承担相应义务。故被告电业局对受害人吕荣任的死亡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陈树鹏所承包供电线路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故其对受害人吕荣任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对受害人吕荣任的死亡赔偿，被告祝永久、梁庆波、电业局均有过错。结合本案案情及双方的过错程度，被告祝永久、电业局应各自承担30%赔偿责任，被告梁庆波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梁庆波以漏电水泵是地主祝永久私自挪动，自行接线导致事故发生，而且其与水田农户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书约定，发生人畜伤亡事故，全部责任应由水田农户承担作为抗辩理由，因被告梁庆波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案涉及的漏电水泵发生事故前由被告祝永久自行挪动过，其在庭审中只是提供与其他农户签订了供用电合同，约定发生人畜伤亡事故，全部责任应由水田农户承担。而与被告祝永久没有书面约定，被告祝永久对此也不予认可。故被告梁庆波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受害人吕荣任去世后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只有原告李淑文及案外人吕小东两人，因吕小东在本案诉讼中向本院提交申请放弃参加诉讼承诺书，李淑文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因受害人吕荣任为农民，居住生活在农村，故原告所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原告所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受害人的父母均未满60周岁，故该项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所请求的司法鉴定费，因原告只提供了10000元的正规票据，另3000元只是鉴定机构做了情况说明，依照法律规定，本院只对正规票据部分鉴定费予以认定。原告所请求的交通费，其虽未能提供正规票据，但考虑到原告确实产生一定费用，本院酌定为600元。原告所请求的精神损失费，因受害人吕荣任的死亡，确实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原告所请求标准过高，故本院酌定为10000元。对原告起诉的各项费用应依法计算。其中1、死亡赔偿金为209060元（10453元×20年），参照2015年黑龙江省农村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2、丧葬费22018元，参照2015年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3、鉴定费10000元，以正规票据为准；4、交通费，本院酌定为600元，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10000元，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金额总计251678元。由被告祝永久承担30%，即75503.4元。被告电业局承担30%，即75503.4元。被告梁庆波承担40%，即100671.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祝永久给付原告李淑文人身损害赔偿款75503.4元；被告肇源县电业局给付原告李淑文人身损害赔偿款75503.4元；被告梁庆波给付原告李淑文人身损害赔偿款100671.2元。以上三笔赔偿款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1元，由被告梁庆波负担2030元，被告祝永久负担1523元，被告肇源县电业局负担1523元，原告负担1825元。
上诉人梁庆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用电线路虽然归上诉人管理，但范围不包括从电闸箱到用户水泵的管理范围。上诉人只负责给农户水田抽水供电，不负责排水，上诉人是在春种时给被上诉人祝永久安装的用于抽水的水泵，发生事故的排水水泵安装并非上诉人安装的。排水发生事故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判决应按国家农电事故调查规程及规定确定责任。按照国家农电事故调查规程6.3.2项规定，因设备质量不良等造成触电死亡事故时，设备产权所有者应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与事故相关的责任者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发生漏电事故的水泵系祝永久自己购买，经电业部门实地测定和哈医大鉴定，确认是因水泵漏电导致吕荣任触电死亡，作为水泵的所有者、使用者，祝永久应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三、安装漏电保护器与事故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漏电保护器只是防止发生人身触电事故的措施之一，而不是发生死亡的直接原因，本案造成伤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水泵漏电造成的，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关系，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李淑文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祝永久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肇源电业局承担20%的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李淑文答辩称：一、上诉人祝永久的用电线路是由上诉人所铺设并加以管理，这一点从公安局的笔录可以证明。二、漏电保护器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或者是唯一原因，正是因为漏电保护器由上诉人卸下，从而导致水泵漏电时电闸无法自动跳闸，才造成本案的伤害后果，且本案事故发生前，祝永久曾给上诉人打电话处理有关电闸的问题，上诉人没有履行职责，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三、受害人在水田里捕鱼的行为并不违法，水中不带电是其应当预料的事情，正常其无法判断该水田有电，所以上诉人李淑文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祝永久答辩称：上诉人所说私自安装电线不属实，接电是由上诉人统一接的，电闸漏电直接原因是没有漏电保护器，水渠向外排水的线路也是春耕时上诉人安装的。
被上诉人肇源县电业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我方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本案公安局调查笔录已经认定吕荣任的死亡原因是水泵漏电导致，死者的死亡赔偿责任应当由水泵的所有人承担。一审中，错误的将上诉人与我方的关系认定为承包关系不正确，尽管上诉人是我方的职工，但我方与上诉人是以平等主体关系签订的高压用电合同，并明确了供电设施产权分界点，合同明确上诉人对分界点下的负荷侧及以下部分负有管理和保护责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电力法和供电电业规则都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赔偿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责任。另，本案遗漏了销售水泵者振军修理部作为本案必要共同被告，致本案事实不清。
原审被告陈树鹏未答辩。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举示证据如下：
证人吴殿华与任胜祥出庭证实电闸及用电线路是由梁庆波铺设并安装的，水泵是其本人自行购买的，供水时泵是放在水渠里的，闸箱是在大坝上。上诉人质证称，事故发生时祝永久家的泵是在稻田里，是祝永久私自将水泵挪到稻田里的，因此发生的事故应当由祝永久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李淑文质证称，证人只能证明自己家稻田地水泵路线，并不能证明祝永久家用电线路状况，证言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祝永久质证称，供水时水泵放在水渠里，本案发生事故时是排水，排水时水泵放在稻田里是对的，用电线路没有动。被上诉人电业局质证称，证人证言能够证实供电局与上诉人高压供电合同设施产权分界点是在变压器接口，能够证实上诉人与两位证人之间是供用电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证人证实的内容系其自家地供水时用电线路的铺设及水泵的安装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梁庆波、被上诉人祝永久、被上诉人电业局在致受害人吕荣任死亡过程中的过错程度，确认三方承担按份责任，并无不当。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及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涉案用电线路的安装人与管理人，在安装水泵过程中，明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将漏电保护器卸下，直接安装交流接触器，使被上诉人祝永久在使用水泵的过程中，缺少了一道重要的安全保障，致吕荣任遭受电击死亡，故上诉人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没有过错且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元，由上诉人梁庆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广彬
审判员 李艳艳
审判员 崔明威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博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