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5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女，1951年7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邢×，男，1980年5月30日出生。
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贾学峰，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女，1974年12月27日出生。
上诉人李×、邢×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9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黄×起诉至原审法院称：位于×××601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是我生母王×1在世时由其单位分给的住房，后经房改购买在王×1名下。我与生母王×1、生父黄×2一直在此房居住，没有其他住房。我生母王×1于2003年1月24日因病去世。由于我父亲黄×2系国家干部有报销供暖费的福利待遇，而我没有单位可以报销供暖费，就以生父黄×2的名义办理了该房屋过户变更登记，产权人为黄×2，变更日期为2004年10月29日。2004年12月20日黄×2与李×登记结婚。2009年8月12日黄×2因病去世，后李×未经我同意将该房屋转借他人居住。我认为该房屋应由我继承居住，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继承黄×2名下位于×××601号归我所有，我同意依法给付李×折价款。
李×辩称：事实部分有一定的出入。黄×是王×1和黄×2的养女，不是生女。我没有将诉争房屋借给他人居住，是我在居住。被继承人黄×2名下的诉争房屋是被继承人黄×2个人所有。黄×2生前立有遗嘱，死后将房产由妻子和儿子全部继承。被继承人黄×2自始至终都不想把房产留给养女。综上，不同意黄×诉讼请求。
邢×述称：不同意黄×的诉讼请求。被继承人黄×2曾立有遗嘱，由我和李×共同继承，黄×对该房屋没有请求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黄×2与李×于2004年12月20日登记结婚。黄×系黄×2与其前妻之女，邢×系李×与其前夫之子。黄×2于2009年8月12日死亡。2004年9月8日黄×对其作出的弃权声明书在原北京市崇文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声明内容为黄×自愿放弃对崇文区×××街甲58号楼10门601的房产的继承权并承担放弃继承的后果。2004年9月13日原北京市崇文区公证处作出（2004）京崇证内民字第3637号公证书，内容为：继承人黄×2与被继承人王×1系夫妻，二人只生一女黄×，王×1生前在北京市崇文区×××街甲58号楼10门601号有房产一套，登记在王×1名下，系其与黄×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被继承人王×1在上述房产中应占有的产权份额应由黄×2、黄×共同继承，根据北京市崇文区公证处作出（2004）京崇证内民字第3636号公证书，黄×自愿表示放弃继承权，故被继承人王×1在上述房产中应占有的份额由其配偶黄×2继承。
诉争房屋登记在黄×2名下，建筑面积57.87平方米。2014年3月3日北京圣元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601号房屋总价270.35万元，黄×支付评估费7000元。庭审中，双方均同意将该房屋总价调整为220万元。2009年8月11日，黄×2立有一份遗嘱，内容为：“×××58号院甲楼10门6房产系我所有。我百年之后房产由我妻儿全部继承。”立遗嘱人处有黄×2签字。2014年8月8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09.8.11.”的《遗嘱》上正文内容手写字迹及立遗嘱人落款处的“黄×2”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为同一人所书写。邢×支付文检鉴定费14500元。
原审庭审中，对于遗嘱中“妻儿”的理解上，双方意见产生分歧。黄×认为，黄×2与李×再婚时邢×已经24岁，已经成年，并未与黄×2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与继子女的关系，遗嘱中的“儿”不应当包括邢×，而应当指黄×，且根据黄×22009年6月16日至7月31日的日记，提及邢×3次，提及黄×11次。李×和邢×表示，“儿”只指邢×，根据黄×22009年6月22日的日记“下午妻和女到协和医院咨询”，证明黄×2的文字表达习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办理，没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对于黄×2于2009年8月11日所立自书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定。对于遗嘱中“妻儿”是应作为一个词语“妻儿”理解还是作为“妻”、“儿”的理解上，本院认为，根据遗嘱的行文，该遗嘱由两个具有完整意义的语句组成，并且结尾均使用了句号�在第二个句子“我百年之后房产由我妻儿全部继承”中，“妻儿”中间并未使用任何标点符号。另外，6月22日黄×2日记中记载“下午妻和女到协和医院咨询”，黄×2并未将“妻”“女”一起使用即用作“妻女”，可以看出黄×2是知晓“妻女”并不是一个词语，结合黄×2的文化水平，其在使用“妻儿”时并未使用标点符号及其他连接词，其应是能够理解“妻儿”是一个词语的。因此，对“妻儿”的理解不应当在“妻儿”之间作一个停顿即“妻、儿”理解，而应作为一个词语进行理解。
对于“妻儿”的含义，根据一般理解，应指被继承人的妻子儿女，妻子即是李×，这是没有疑义的，对于儿女的范围，本院认为，继承法中的儿女指被继承人的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因邢×在被继承人与李×再婚时，早已成年，其与黄×2并未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与继子女关系，且第三人邢×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黄×2形成了感情深厚的父子关系及黄×2遗嘱中“儿”指向邢×，故遗嘱中所指的儿女不应包括邢×在内，而只包括黄×。根据黄×2的遗嘱，其名下位于×××601号房屋应由黄×、李×共同继承。鉴于诉争房屋原系黄×之父黄×2、之母王×1的房屋，法院确定诉争房屋归黄×所有，由黄×给付李×房屋折价款。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判决：一、黄×2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街甲五十八号楼十门六〇一号房屋归黄×所有；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黄×给付李×房屋折价款一百一十万元；三、驳回李×、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邢×不服�判，共同上诉至本院称：1、遗嘱中“妻”和“儿”两字之间有顿号，“儿”指的是邢×；2、“妻儿”的理解应以家庭为单位，李×是被继承人黄×2的妻子，黄×不是李×的“儿”，只有邢×是李×的“儿”；3、“妻儿”作为一个词语有两种解释，一是妻子和子女，一是仅指妻子，如果理解为妻子和子女，子女应当是李×的子女，如果理解为妻子，就应当仅指李×，房产应由李×一人继承；4、被继承人黄×2由李×、邢×赡养直至去世，李×和邢×才是合法的继承人。据此，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诉争房屋归李×和邢×所有。
黄×同意原判，针对李×、邢×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黄×2的日记并没有指明黄×未赡养父亲，黄×2与邢×没有什么感情，邢×在黄×2去世前只去看过几次；2、黄×2从未承认过有继子邢×；3、李×和邢×名下有房，诉争房屋不是他们的唯一住房；4、作�原审证据的日记少了23篇，系李×、邢×故意断章取义，不能证明李×、邢×的上诉意见；5、王×1去世后，黄×做公证放弃对王×1遗产中涉案房屋的继承权，是主动的，不是被剥夺。故不同意李×、邢×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中，李×、邢×提交由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该鉴定系在原审判决后所作，其送检日期为2015年2月4日，鉴定材料为落款日期为2009年8月11日的《遗嘱》一张，鉴定要求为对检材正文第二行“妻、儿”字迹中，“、”与“儿”字的“丿”部是否为一笔书写形成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不是一笔书写而成。李×提交此证据，证明“妻”与“儿”之间有“、”，应为“妻、儿”。对此，黄×不认可该鉴定结论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亦不认可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关联性等。另，李×、邢×申请经法院再次做鉴定，鉴定事项与上�鉴定事项相同。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遗嘱、结婚证、死亡证明、公证书、鉴定意见书、估价报告、发票、日记等证据在案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办理，没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邢×上诉称遗嘱中“妻”和“儿”两字之间有顿号、“儿”指的是邢×，并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黄×对此并不认可。对于李×、邢×于本院审理中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认为，根据对本案中的遗嘱进行一般地观察，“妻”和“儿”字中间存在因落笔不连贯形成的点，考虑到被�承人书写该遗嘱时的身体健康状况，书写不流利是可以理解的，结合该点落笔方向并不能判断其为顿号，不宜将该点做顿号理解；李×、邢×所作的司法鉴定中，“鉴定要求”有将该断点预先设定为“、”的导向，而鉴定结论的内容也仅能证明该断点与“儿”字并非一笔书写而成，并不能证明该断点系“、”。李×、邢×在本院审理中申请再次做此鉴定，本院考虑到申请鉴定的事项对于待证事实无意义且重复，故不予准许。李×、邢×上诉主张其为合法继承人，本院认为遗嘱中以身份关系而非姓名指定继承人，仅指向了符合条件的继承人范围、未直接指向具体的继承人，其中“妻”确定为李×是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予以确认；“儿”作为“子女”来理解是符合一般人用语习惯的，考虑到邢×与黄×2并非亲生父子关系、又未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继子关�，邢×作为黄×2之子女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李×、邢×又不能提供其他证据充分证明其主张，故对李×、邢×关于邢×是合法继承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李×、邢×上诉称“妻儿”可理解为仅指妻子，即仅指李×一人，应由李×一人继承涉案房产，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般人的表达习惯及黄×2的文化水平，“妻儿”做妻子及儿女理解为宜，对李×、邢×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李×、邢×上诉称“妻儿”如做妻子儿女理解则应以家庭为单位，黄×不是李×的子女，邢×才是李×的子女。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妻儿的理解应以被继承人黄×2为中心、而非以李×为中心，黄×虽非李×的子女，但是黄×2的子女，故对李×、邢×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李×、邢×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二千四百元，由黄×负担一万一千二百元（已交纳），由李×负担一万一千二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评估费七千元，由黄×负担三千五百元（已交纳），由李×负担三千五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文检鉴定费一万四千五百元，由黄×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二千四百元，由李×、邢×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文彤
审 判 员 任淳艺
代理审判员 李 洹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文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