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浙江滕头园林设计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长松，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斌，奉化林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浙江滕头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钱亚红，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斌为与被上诉人刘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商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奉化林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江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17日，公司注册资本为7810000元，刘斌、李之江、杨宏表等38人为原始股东，其中刘斌出资1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28%，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李之江，李之江离职后于2014年5月7日变更为郑幸亚。林江公司通过股权受让方式以7810000元为对价于2008年11月25日成为宁波滕头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头绿化公司），该公司成立于1996年7月16日，系浙江滕头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头股份公司）的股东，占滕头绿化公司全部注册资本20000000元的6.8633%即1372700元。同时，刘斌亦通过股权受让方式以1900000元为对价成为滕头绿化公司的股东，占滕头绿化公司全部注册资本20000000元的1.6697%即333900元。2009年5月15日，滕头绿化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整体变更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净资产中的27000000元折成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股，作为变更后股份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其余26555777.32元作为变更后股份有限公司的资本公积金。滕头绿化公司于2009年6月9日变更登记为滕头股份公司。此时，林江公司占滕头股份公司全部注册资本27000000元的6.8633%即1853091元，刘斌占滕头股份公司全部注册资本27000000元的1.6697%即450819元。2010年5月26日，滕头股份公司决定增资8100000元，新增注册资本由资本公积金转增，增资后林江公司占滕头股份公司全部注册资本35100000元的6.8633%即2409018元，刘斌占滕头股份公司全部注册资本35100000元的1.6697%即586065元。2010年间，滕头股份公司决定引进战略投资者并拟申请上市，经谈判确定的引进价格为25.50元／股。为留住和激励公司业务骨干和技术骨干，当时浙江滕头园林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头设计公司，当时的名称为宁波滕头园林设计院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变更登记为现名称，于2012年12月19日成为滕头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召开会议，宣布允许员工通过时任公司总经理的刘斌代持滕头股份公司的股份。于是张斌、谢如意、何燕等人将“购股款”汇给刘斌，其中张斌于2010年10月11日汇给刘斌350000元，何燕亦将100000元汇给刘斌。但在上述25.50元／股的成交单价正式确定后，何燕觉得价格太高，遂向刘斌提出不再购买，刘斌隔了一段时间即将100000元“购股款”全部退还给何燕。2010年11月29日，滕头股份公司正式决定申请增加注册资本4900000元，同时新增股东上海诚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无锡诚鼎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上海银达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上海爱普投资有限公司以及自然人陈一中、叶伯年、陈春斌，新增注册资本由新增股东以现金方式出资。此次增资后，林江公司占滕头股份公司全部注册资本40000000元的6.0225%即2409018元，刘斌占滕头股份公司全部注册资本40000000元的1.4652%即586065元。2011年4月27日，滕头股份公司又决定申请增加注册资本40000000元，新增注册资本以资本公积金转增。此次增资后，林江公司占滕头股份公司全部注册资本80000000元的6.0225%即4818036元，刘斌占滕头股份公司全部注册资本80000000元的1.4652%即1172130元。2013年7月12日，滕头股份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160000000元，于2014年9月3日又变更登记为163162000元。
2012年5月间，滕头股份公司分红后，刘斌委托滕头股份公司会计杨宏表帮忙计算张斌、谢如意等人的应得分红款，杨宏表计算好以后制作了一份分红表格并于同年5月25日通过其电子邮箱发给了刘斌。该表格显示谢如意的投资金额为100000元、张斌的投资金额为350000元，期初持股数量两人分别为3922股、13725股，转增后持股数量两人分别为7843股、27451股，两人2011年度分红额度分别为1569元、5490元，分别提取法定公积金157元、549元后再扣除20%的个人所得税，两人分别应得的分红款为1130元、3953元。该表格下端还注明了刘斌当时对滕头股份公司直接持有的股份数量即1172130元（股）及通过林江公司对滕头股份公司间接持有的股份数量即61671元（股）（4818036元（股）×1.28%≈61671元（股）］。
2014年1月17日，张斌发给刘斌一条手机短信：“刘总，股票的事情我问过傅总了，公司的意思是可以退给我们的，所以我想再跟你商量下。”刘斌回复：“那最好了，你问下怎么退，谁接收。”张斌回复：“因为我们在刘总你的名下的，中间入股的来龙去脉傅总也大概跟我讲了下，情况也基本了解了。而且当时我们钱也是打到你这边的，公司的意思是你这边先把钱退给我们。关于怎么退，退多少，具体就跟公司老员工退股形式一样就行（我去了解过，基本是本金加适当利息）。要么刘总你再跟公司对接下，问题总要解决的。我是急需钱，所以也没办法了，望谅解。”
2014年3月31日，谢如意发给刘斌一条手机短信：“刘总，我及其我父母都强烈要求退还不少于本金的曾经买股份的钱。我都咨询过了，我也不希望把事情恶化下去，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尽快解决这个事情。我这次也是最后一次协商，如果不退还，将采取相应措施维护我的利益。”刘斌回复：“你要求我出具购买股份确认证明，我可以配合。”同日，张斌亦发给刘斌一条手机短信：“刘总，关于返还钱的相关事宜，情况已咨询清楚，我们之间再作最后一次沟通。我毕业之后来宁波，真的一直当你大哥的，事情到这一步，我也没想到。我把我最终诉求底线告知您，希望把当时350000元本金退还给我，我当时还在单位实习，这个钱某是我父母亲的血汗钱，肯定要拿回来的。希望退与不退，你最后再表个态。事情肯定是要解决的！”刘斌同样回复：“你要求我出具购买股份确认证明，我可以配合。”
张斌于2014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未与刘斌就股权交易事实达成一致条款为由，请求判令：刘斌返还张斌350000元，并赔偿自2010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6.40%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4年4月11日的利息损失为78400元）。
刘斌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张斌对其所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但其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二、不管刘斌与张斌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张斌的起诉均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因张斌主张的利息损失从2010年10月12日开始起算，说明张斌在2010年10月12日就开始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张斌直到2014年才起诉，早已过了诉讼时效；三、事实上，张斌与刘斌已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当时股权转让的单价为25.50元／股，实际成交的股权数为13725股。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斌与刘斌之间是否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张斌认为其仅与刘斌达成股权转让的意向，而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尚未成立；而刘斌则认为其与张斌已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已然成立。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斌与刘斌之间已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并且双方形成隐名代持股关系。首先，刘斌在2010年时对滕头股份公司直接持有股份586065元（股）及通过林江公司对滕头股份公司间接持有股份30835元（股）（2409018元（股）×1.28%≈30835元（股）］，具备股权转让的基础条件；其次，在2010年滕头股份公司引进战略投资者后，成交单价已确定即25.50元／股，按此折算张斌汇付的350000元“购股款”折合股份数量为13725股（350000元÷25.50元≈13725股］，这从滕头股份公司会计杨宏表于2012年5月25日制作的分红表格亦可清楚地反映出，即张斌与刘斌之间股权转让的单价及数量均已确定；再次，刘斌的确直接持有和通过林江公司间接持有滕头股份公司的股份，张斌称股权交易的标的对象未明确，但杨宏表称其2012年5月帮忙计算的是刘斌在林江公司名下的股份分红款，李之江等人亦称股权转让的应是刘斌通过林江公司间接持有的滕头股份公司的股份，故应当可推断刘斌转让的是其通过林江公司间接持有的滕头股份公司的股份，退一步讲，即使转让的是刘斌直接持有的滕头股份公司的股份，说明股权交易的标的对象亦是确定的；最后，从张斌于2014年1月17日发给刘斌的手机短信内容“因为我们在刘总你的名下的，中间入股的来龙去脉”、谢如意于2014年3月31日发给刘斌的手机短信内容“强烈要求退还不少于本金的曾经买股份的钱”以及刘斌的回复内容“你要求我出具购买股份确认证明，我可以配合”等来看，张斌、谢如意等人事实上亦非常清楚他们已“入股”并隐名于刘斌名下，在张斌起诉之前双方只是就是否能“退股”、如何“退股”、退多少等发生了争议。综上，在2010年滕头股份公司经营状况颇佳并有上市前景的背景之下，张斌在交付“购股款”后却未像另一员工何燕一样及时要求退还，说明其与刘斌已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并事实隐名于刘斌名下，双方形成的该种隐名代持股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反悔或变更。现张斌基于其未与刘斌达成股权转让合意，股权转让未成立为由要求退还“购股款”3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依据。需要指出的是，张斌与刘斌基于互信而成立的隐名投资关系，在发生争议后，也应尽量本着诚实信用、互谅互让的原则共同协商解决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26元，由张斌负担。
张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斌与刘斌未就交易标的达成合意。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刘斌答辩称：刘斌转让的是其通过林江公司间接持有的滕头股份公司的股份。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斌与刘斌已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2010年张斌将350000元“购股款”交给刘斌系基于当时滕头设计公司法定代表人傅剑波在公司全体员工大会上表示“员工可以购买滕头股份公司的股份，愿意的直接将款项交给刘斌”。因而，张斌将款项交付给刘斌时，双方即已明确交易对象是滕头股份公司股份。只是当时成交价格尚未确定，因而交易双方对股权转让的对价尚未达成合意。此后，成交价格确定为25.50元／股，根据张斌交付的“购股款”金额，股权转让的对象、单价、数量均已确定，且张斌未及时申请退股，事实上张斌与刘斌已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2012年5月，滕头股份公司会计杨宏表根据张斌持有的滕头股份公司股份的数量计算其2011年度分红额度，从另一角度印证张斌已购买了滕头股份公司股份，享受的是滕头股份公司带给其的收益。再从2014年1月17日张斌发给刘斌的手机短信内容来看，张斌要求退股与刘斌发生争议，这从侧面反映张斌对于自己已购买滕头股份公司股份的事实是明知的。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斌与刘斌对于交易对象是刘斌直接持有的滕头股份公司股份还是刘斌通过林江公司间接持有的滕头股份公司股份产生争议，但这一争议并不影响双方股权转让的交易对象是滕头股份公司股份的事实。张斌与刘斌既已达成股权转让合意，现张斌基于股权转让未成立为由要求退还“购股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6元，由上诉人张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毛 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