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理工中等职业学校（原济南第九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洪军，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振，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璐，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连杰，男，199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宗敏，山东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理工中等职业学校（以下简称理工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季连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4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理工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季连杰承担。事实和理由：季连杰作为一名学生，自2015年3月份经同学介绍来到理工学校学习，季连杰没有教师资格证，也不是师范专业的毕业生，理工学校教务处没有为其安排课，并非理工学校单位职工，双方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理工学校给予季连杰1000元生活补助，也不应认定为工资。一审认定自2015年3月份季连杰为理工学校职工，并判决理工学校向季连杰支付工资、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显属错误。
季连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工学校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理工学校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理工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支付季连杰工资7787.1元；2.判决不支付季连杰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200元；3.判决不支付季连杰经济补偿金2083元；4.判令季连杰承担诉讼费用。一审中，理工学校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决不支付季连杰2015年7月份至9月份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249元，6249元与20200元之间的差额部分其同意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季连杰于2015年3月至8月在理工学校工作，期间，其在学校老师的指导下讲课并按照学校规定上下班，学校安排教师听课，并对上课情况进行调查，课前课后对其给予指导。2015年9月季连杰被正式聘为学校教师，从事教学工作并担任班主任，但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3月25日起，季连杰因理工学校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未再上班。工资发放情况：2015年3月理工学校未发放工资；2015年4月至6月，理工学校向季连杰各发放工资1000元；2015年7月、8月，未发放工资；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理工学校向季连杰发放的工资数额分别为：2280元、2975元、2900元、2910元、2535元、1800元。2016年3月，未发放工资。季连杰自述，2015年9月至离职，理工学校除发放上述工资外，每月另行发放班主任费499元，但不是每个月发放，有时候是集中一次发放，并提供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一份，显示2015年12月18日发放工资奖补499元，2015年12月25日发放工资补贴499元，2016年2月5日发放三笔工资补贴，每笔均为499元。理工学校主张，2015年4月至6月，其向季连杰发放的不是工资，而是生活补助，且其每月未发放班主任费499元。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要求理工学校庭后落实其是否向季连杰支付2016年3月份工资以及是否发放班主任费，但至判决作出之日止，理工学校未向一审法院作出回复。季连杰作为申请人，以理工学校作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理工学校向其支付2015年3月份工资1187.1元、4月份工资差额600元、5月份工资差额600元、6月份工资差额600元、7月份工资1600元、8月份工资1600元、2016年3月份工资2379.87元，支付从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3973.87元，支付经济补偿金3457.04元。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后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济槐劳人仲案[2016]2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2015年3月份工资1187.1元，2015年4月份至2015年6月份工资差额1800元，2015年7月份至2015年8月份工资3200元，2016年3月份工资1600元。二、被申请人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200元。三、被申请人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2083元。”理工学校对上述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季连杰对槐荫仲裁委的裁决结果予以认可。另查明：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自2015年3月1日起为1600元/月。理工学校为证明其在2015年3月至8月期间未与季连杰建立劳动关系，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司某、商某某（均系理工学校教师）出庭作证，并提供理工学校2015年上半学期和下半学期的教师课程表及2015年4月至9月的教职工考勤表。司某说明：季连杰是2015年3月9日经季连杰的一个同学介绍来校，季连杰没有老师资格证，也不是师范专业毕业生，自该时间至7月之间季连杰主要就是学习；季连杰在学习期间，其为季连杰的指导教师；在此期间季连杰也上过课，类似试讲，是在系里老师指导下进行，其他老师也都会去听课；其并说明听说过理工学校在2015年5月份至6月份给季连杰发过每月1000元的补助。后来到了2015年8月份学校放假，9月份季连杰开始成为正式的学校应聘老师，从事教学工作并担任班主任，一直到2016年3月份离职。其还说明在2015年3月份至7月之间季连杰也是按照学校的上下班时间进行工作。关于季连杰的离职其说明印象中是2016年3月20几号学校准备跟季连杰等人签合同，3月25日季连杰给主任发短信，说是因病请假半天，到下午也没有请假也没有到校。3月28日中午又给主任打电话请假一周，又说补伺，然后一直没有回来。商某某说明：其在学校教务科工作，学校于2015年8月份进行招聘，季连杰被录用，对其进行了教学工作的安排。在此之前学校没有进行招聘，季连杰是通过私人介绍进来的，教务科不知情。2016年3月份学校要和季连杰等签订合同，季连杰也是知道的。在签合同之前季连杰就离职了，开始说是请假，学校还等了二三周的时间。其并说明2015年3月至8月期间教务科没有给季连杰安排过工作，1000元是给季连杰的补助，自2016年9月份给季连杰开始发放工资。季连杰认为，以上两证人均系理工学校的老师，与理工学校存在利害关系，所做的对理工学校有利的证言没有任何证据效力，且通过两人的证言可以证明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3月至2015年8月，其在理工学校从事教学工作，按照学校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理工学校为其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应该认定为劳动关系；教师课程表及考勤表是理工学校单方制作，没有季连杰本人签字确认，且其本人在2015年4月至9月按照考勤时间工作但并没有考勤，故此证据没有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司某、商某某系理工学校的工作人员，与理工学校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所做的对理工学校有利的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两证人所述与季连杰主张相同部分具有客观性，可以采信。对教师课程表及考勤表，因是理工学校单方制作，季连杰不予认可，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且仅就课程表及考勤表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故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季连杰自2015年3月9日起进入理工学校，至2016年3月25日离开理工学校的事实双方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主要内容在于：1.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8月，理工学校与季连杰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季连杰自2015年3月进入理工学校后，虽然学校教务处没有为其排课，但季连杰在学校老师的指导下讲课并按照学校规定上下班，学校也安排教师听课，并对上课情况进行调查，课前课后对其给予指导，本质上是对季连杰是否胜任一名教师的试用；其次，理工学校按月向季连杰发放的1000元，在银行明细中显示为“工资”，虽然理工学校主张为补助，但该款项本质上应属于试用期工资。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自2015年3月9日起，理工学校就与季连杰建立了劳动关系。2.理工学校是否应向季连杰支付工资及差额、班主任补助。（1）因一审法院已认定自2015年3月9日起季连杰即与理工学校建立了劳动关系，故理工学校应向季连杰发放2015年3月份（自9日起）的试用期工资，其主张不支付季连杰2015年3月份工资1187.1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理工学校是否应向季连杰支付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劳动者在试用期的工资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2015年4月至6月，理工学校向季连杰支付的工资低于济南市当月的最低工资标准1600元，应当向其补齐差额，理工学校每月应向季连杰支付工资差额600元，其主张不支付2015年4月至6月工资差额1800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理工学校是否应向季连杰支付2015年7月、8月工资及2016年3月工资。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8月虽然放假，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七条第四款之规定：“教师享有下列权利：（四）按时获取工资报酬，享受国家规定的福利待遇以及寒暑假期的带薪休假”，在一审法院已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理工学校应当向季连杰支付假期工资，季连杰主张每月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支付1600元，符合法律规定。季连杰向理工学校提供劳动至2016年3月25日，其认可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要求理工学校向其支付2016年3月份工资1600元的裁决，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理工学校主张不支付2015年7月、8月工资3200元及2016年3月份工资1600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关于理工学校是否向季连杰每月发放班主任费499元。一审法院认为，从季连杰提供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中可见，理工学校确为其发放了5个月的工资奖补，每月499元，故可以认定2015年9月至离职前，理工学校向季连杰发放的班主任费共计2495元。理工学校主张未向季连杰发放过班主任补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经计算，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季连杰的平均工资为2256.8元。3.理工学校是否应向季连杰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一审法院确认双方自2015年3月建立劳动关系，至2016年2月为一年，理工学校应向季连杰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季连杰要求自2015年7月开始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经计算，理工学校应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2月的双倍工资为21095元，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理工学校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200元，季连杰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理工学校原要求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200元，后不同意支付6249元，同意支付金额为13951元（即6249元与20200元之间的差额），其该要求与法律规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理工学校是否应向季连杰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是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按半个月计算。季连杰与理工学校于2015年3月建立劳动关系，于2016年3月解除劳动关系，理工学校应向季连杰支付一个半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季连杰的平均工资经一审法院核算为2256.8元，故理工学校应向其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2256.8×1.5个月=3385.2元。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理工学校向季连杰支付经济补偿金2083元，季连杰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理工学校要求不支付经济补偿金2083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七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判决：一、原告济南理工中等职业学校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季连杰支付2015年3月份工资1187.1元，2015年4月份至2015年6月份工资差额1800元，2015年7月份至2015年8月份工资3200元，2016年3月份工资1600元；二、原告济南理工中等职业学校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季连杰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200元；三、原告济南理工中等职业学校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季连杰支付经济补偿金208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理工学校系于2017年3月30日由济南第九职业中等专业学校更名而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自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8月期间理工学校与季连杰是否系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首先，理工学校与季连杰均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其次，季连杰在理工学校老师的指导下讲课，理工学校安排教师听课，并对上课情况进行调查，课前课后对其给予指导，季连杰按照理工学校规定上下班，理工学校按月向季连杰发放1000元。该事实符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法律规定。再次，季连杰从事的上述工作是理工学校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自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8月期间理工学校与季连杰系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自2015年3月9日至2016年3月25日期间理工学校与季连杰均系劳动关系正确。一审根据该事实判决理工学校向季连杰支付工资差额、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理工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理工中等职业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