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火荣，男，汉族，住所地：兴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新泉，男，汉族，住所地：兴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育祥，男，汉族，住所地：兴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新明，男，汉族，住所地：兴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添泉，男，汉族，住所地：兴宁市。
以上五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古永良，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所地：兴宁市兴田街道办事务中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宁市民委员会，住所地：兴宁市。
负责人：刘小新，该村民委员主任。
委托代理人：钟东荣，广东法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古添泉因与被上诉人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民委员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2015）梅兴法坭民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古永良，被上诉人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钟东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1984年11月15日，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的村民古云华、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运秋、古新明、古添泉等7户农户作为承包方，与原兴宁县水口区公所（现为兴宁市水口镇人民政府）和原兴宁县邹洞乡人民政府（现为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原称邹上片）作为发包方签订了一份“承包红坑里山林合同”。根据合同的约定，由古云华、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运秋、古新明、古添泉等7户农户共同承包权属属水口邹洞村民委员会所有的地名为梅子坑、包山岭、大排场、中心坑、吊狗坑、焦头窝、旱窝子约4000亩山林。合同的主要内容为：1、承包期为30年，自1984年11月起至2014年11月止；另立新合同原则上照顾承包者。2、收入按纯收入8：1：1的比例分配，即甲方原兴宁县水口区公所占纯收入的1成、邹上片占1成，乙方古火荣等7人占纯收入的8成。3、用材林交实物。4、经济林、薪炭林交现金。5、现有成材林、松树、什树、荷树等5年内申请批准砍伐的，按纯收入6：2：2的比例分配（原水口区公所占2成、邹上片占2成、古火荣等7人占6成）；5年外申请批准砍伐的，纯收入按合同条款第2条的约定分配。6、砍伐时由承包者申请，由区、乡批准方可砍伐，否则作乱砍乱伐论处。原兴宁县水口区公所和原兴宁县邹洞乡人民政府在合同书上盖上公章，古火荣等7人亦分别在合同上签名。合同书签订后，古火荣等7人便开始进场经营。在承包期内，原告古火荣等5人自称没有申请树木的砍伐。
根据国家政策的规定，从2003年起，凡涉及生态林的，国家每年给予一定数额的生态林款补助。其中，涉及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古添泉承包的属于生态林的林地面积为1920亩。由于古火荣等7人一直没有领取到这一生态林补助款，2011年10月29日，在镇、村两级部门主持调解之下，双方对此前已经发放的生态林补助款的分配方式达成了协议。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古添泉按协议约定把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民委员会应得的生态林补助款交付给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民委员会。
此外，承包人古云华、古运秋、古育祥、古新泉、古新民、古火荣、古添泉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1、从2012年起至2014年止，如果有关部门有下发生态林补助款的情况下，古运秋、古云华每人每年分成各1000元。2、承包期满后山底归古火荣、古育祥、古新民、古新泉、古添泉所有，古云华、古运秋无权干涉。
承包期限届满后，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古添泉5人要继续承包红坑里林场时，遭到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民委员会的拒绝。2015年5月22日，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民委员会召集全村20个村民小组组长会议，会议采用投票方式决定红坑里林场是否由古火荣等人继续承包还是收回村集体所有不再发包。经过表决，参会人员一致决定红坑里林场收回村集体所有不再进行发包。2015年6月23日，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民委员会发出公示，就村委召集村民小组组长表决会议的内容向全村村民进行公示，公示期为1个月。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古添泉知悉后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双方当事人按原合同约定的条款继续承包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红坑里林场约4000亩林地30年。
一审另查明：诉讼中，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古添泉表示，他们除了承包的红坑里林地外，各自均有自己所属的自留山。兴宁市水口镇人民政府作出声明，就其享有的红坑里林场的权利义务转移给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民委员会承受。
以上事实，有经过质证的承包红坑里山林合同书、会议记录一份、收入凭证三份、协议书、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民委员会发出的公示一份、由主持人刘小新主持召开的年终总结大会会议记录、由主持人刘小新主持召开的村干部和村民小组会议记录一份、兴宁市水口镇经济发展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及承包林地投影图各一份、兴宁市水口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声明、庭审笔录及其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我国农村土地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分为两类：一是家庭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主体。家庭承包具有法定性，承包人无需向发包人支付对价。二是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主体。它不具有法定性，发包方和承包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由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是我国农村经营体制的基础，是以农村家庭为单位，人人有份的承包方式。家庭承包具有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生存发展的权利保障和福利的性质，以承包土地作为农民生活的基本保障手段。因此，农村土地的家庭承包具有对农村和农民的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的功能。为了确保农民的这一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的功能的实现，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中共中央、国务院于1993年11月的发布《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若干政策措施》明确提出，在原定的耕地承包期到期后，再延长30年不变。为了加强开展第二轮土地承包工作的指导，199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出《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再次明确指出，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期限再延长30年。上述两个文件提到的承包期限，指的就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期限，而不是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因为，其他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不具有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功能，其主要遵循公正、公正、竞争、等价交换的市场经济法则，以促进农村土地的合理利用为目的。合理利用和开发土地是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的主要功能。
《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等，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取得了水口镇邹洞村红坑里林场的承包经营权，原、被告双方的权利义务及承包期限在合同中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这种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属物权法调整的范畴，而归属合同法和土地承包法调整的范畴。
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原告取得的水口镇邹洞村红坑里林场的承包经营权期限在2014年11月届满。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终止后，5原告各自均拥有自己的自留山，5原告作为农村居民应享有的社会保障功能并不因此而丧失。因此原告若续包，只能与被告另行协商解决，而不能诉诸法律强制续包。原告认为，根据物权法和国家政策的规定，承包期届满后，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自动延长。这是原告对我国的法律和政策在处理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两种不同的承包方式的规定在理解上存在偏差。综观物权法和国家政策的规定，只有具有社会保障功能的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届满后，才能自动延长，而以当事人协商确定的其他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则不适合这一规定。
综上所述，原告提起本案之诉，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古添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古添泉共同负担。
上诉人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古添泉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承包经营权不属物权法调整的范畴，实际上是否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为承包合同的签订便设立了对承包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这一种用益物权。
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承包方式属于家庭承包经营方式之外的其他承包方式，以家庭承包经营方式之外的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物权法调整的范畴。物权法并不是只对家庭承包经营权作出“承包期届满，由承包经营权人按国家有关规定继续承包”的规定，对以其他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同样适用，否则，承包人的合法权益就不能保护。也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一审判决却将两种方式的承包经营权割裂开来，认为物权法只保护家庭承包经营权，而其他方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物权，不受物权法调整保护，并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三、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承包的林地不属于家庭承包方式，是曲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的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上诉人承包的林地是采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滩等农村土地，才采取其他方式承包，即采用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上诉人承包的不是荒山、荒沟、荒滩，而是林地，是适宜采用家庭承包方式的。因此，上诉人承包的方式是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
四、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各自分得了自留山，作为农村居民应享有的社会保障并不因此而丧失，因此上诉人就不能再享受其承包的林地到期后再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国家有关规定继续承包其所承包的土地的权利，并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都没有这样的规定。
五、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第一百二十六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五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可以延长。前款规定的承包期届满，由林地承包经营权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继续承包”的规定和中共中央文件（中发（1993）11号）《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第一点：“稳定、完善以家庭联产承包为主的责任制和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以家庭联产承包为主的责任制和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是我国农村经济的一项基本制度，要长期稳定，并不断完善。为了稳定土地承包关系，鼓励农民增加投入，提高土地的生产率，在原定的耕地承包期到期之后，再延长三十年不变。开垦荒地、营造林地、治沙改土等从事开发性生产的，承包期可以更长。”以及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粤府办（2010）25号）《转发省林业局关于广东省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方案的通知》：“对经政府区划界定为生态公益林和已划入自然保护区、森林公园、风景名胜区的集体山林，以及农民比较满意的集体林场、联办林场，采取均股、均利的经营方式，维持其经营主体不变”的规定。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忽略和否定了上述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精神。既然本案受物权法调整和保护，那么承包经营权人就享有依照物权法的规定，继续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承包的兴宁市水口镇邹洞村红坑里林场到期后能否继续承包的问题。199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前再延长30年，指的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期限。而本案中的土地承包并非分田分山到个农户的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方式，而是上诉人等共同承包本案所涉林地的其他承包方式，不适用上述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再延长30年的政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承包期等，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承包合同到期后是否延期，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在被上诉人不同意延期的情况下，上诉人请求继续承包本案所涉林地30年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古火荣、古新泉、古育祥、古新明、古添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干忠
审判员 孔宁清
审判员 梁凯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