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1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开来工程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水漫桥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郭继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秋，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安达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工农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张广雨，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雨，徐州市安达橡塑有限公司经理。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伟，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市开来工程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来公司）因与上诉人徐州市安达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张广雨所有权确认纠纷，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3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开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秋，上诉人张广雨、上诉人安达公司与张广雨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10月27日，开来公司及张广雨与塑料十四厂破产清算组签订协议书，由双方共同购买塑料十四厂的资产，其中开来公司出资200万元，张广雨出资100万元。开来公司与张广雨在购得塑料十四厂的资产后，主要由张广雨负责对外经营和管理，并对购得的资产进行了部分添附。蔡梅花作为现金会计负责该资产房屋租金等财务事宜至该资产拆迁时止。在购得该塑料十四厂的资产后，由张广雨出资、出力为购得的塑料十四厂的资产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和土地使用权证书。2004年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对涉案房产颁发房屋产权证书，载明座落于徐州市段庄西工农北路18号及工农北楼塑料十四厂院内房屋所有权人为安达公司；2004年11月，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颁发徐土国用（2004）第4566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土地使用权人为安达公司，座落位置为泉山区工农北路18号，使用权类型为出让。2011年2月19日，安达公司与徐州市人民政府段庄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徐州市棚户区改造城市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2013年6月5日，张广雨与徐州市人民政府段庄街道办事处签订《段庄棚户区改造项目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涉及塑料十四厂的资产均采用货币安置方式领取拆迁补偿款。在2011年2月19日安达公司签订的安置协议中补偿款为10594259元；在2013年6月5日张广雨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补偿款为3011838元，共计13606097元。2010年涉案房产准备动迁，并于2013年9月拆迁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开来公司提交的2003年10月27日开来公司及张广雨与塑料十四厂破产清算组所签订的协议书以及清算组收到署名开来公司所交付的300万元的购买款项。该300万元中有张广雨交付的100万元，且开来公司陈述对于塑料十四厂的购买系开来公司与张广雨共同按份购买所得，开来公司所占该房产的比例为三分之二，张广雨为三分之一。在2003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中乙方代表处有张广雨的签字，结合张广雨提交的双方曾经为了对购买塑料十四厂后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而准备签订的合作草稿协议书以及杨永建、蔡梅花的陈述，可以认定开来公司与张广雨之间系合伙共同从徐州市塑料十四厂破产清算组处购买了塑料十四厂的资产。对于张广雨抗辩从开来公司处借款200万元交付给徐州市塑料十四厂破产清算组的意见，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开来公司与张广雨双方在购买塑料十四厂时，并未对塑料十四厂的所有权归属进行明确约定，且购买之后主要由张广雨进行管理，张广雨还进行了相应的添附，且该诉争资产权属证书的取得均系张广雨进行的出资和办理。因此，对于塑料十四厂的所有权取得，兼顾开来公司在购买时出资比例较多，在后期的管理和添附以及权属证书取得过程中张广雨出资、出力较多。根据公平原则，结合双方在共同购买时，并未对取得所有权之后双方所占比例有相应的约定。故诉争资产应系开来公司与张广雨双方共同共有。根据安达公司与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段庄办事处所签订的《徐州市棚户区改造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中载明的徐州市塑料十四厂的房产等拆迁总补偿款总额为10594259元以及张广雨在《段庄棚户区改造项目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中领取的补充拆迁补偿费用3011838元，合计13606097元，故开来公司应得补偿款总额为6803048.5元。综上，遂判决：一、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徐州市安达橡塑有限公司、张广雨支付徐州市开来工程施工有限公司补偿款合计6803048.5元；二、驳回徐州市开来工程施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开来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诉争资产双方共同共有平均分配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双方的投资比例，即开来公司分得三分之二，安达公司及张广雨分得三分之一的比例进行分配，其应支付补偿款9070731元。理由如下：1、购买塑料十四厂资产为300万元，开来公司支付200万元，安达公司、张广雨仅支付了65万元，剩余35万元安达公司、张广雨是以双方合伙购买的塑料十四厂租赁收益支付的。双方在未约定共有财产占有比例的情况下，依法应按照出资比例分割。双方共同将购买的资产出租，在取得租金后，安达公司、张广雨陆续从合伙财务上借支，才陆续支付了剩余款项，分别是：2005年9月26日支付4万元、2007年2月2日支付3万元、2009年8月14日支付5万元、2011年5月23日支付21万元。办理房屋证件的费用、后加盖房屋设施费用等均是安达公司、张广雨经开来公司同意从合伙财务上支取支付的。
2、依据法律规定，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办理，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分担；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分担。本案件中没有合伙协议，但是对出资比例有明确的约定，即开来公司缴纳300万元中的200万元，安达公司、张广雨缴纳其中的100万元。安达公司、张广雨没有按照约定缴纳，用双方合伙企业的收益缴纳剩余款项，显然出资不到投资比例的三分之一。在企业的后期租赁经营中，开来公司派了会计共同经营。
3、安达公司、张广雨虽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却利用代理办证之机在开来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证件办理至其名下，意欲侵吞开来公司的财产，其恶意行为应当减少其在合伙财产收益中的分配，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平均分配拆迁款显然错误。
安达公司、张广雨针对开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2003年10月27日的协议实际并未履行，安达公司、张广雨是通过拍卖方式取得了涉案资产。2、涉案资产均是由安达公司出租经营，开来公司从未参与过出租经营。3、开来公司称办证费用系从合伙财务支付毫无事实依据，该款全额系由张广雨个人出资支付，没有证据证明系从出租收益款中支付该笔费用。4、开来公司称有合伙协议约定，一个200万一个100万，也不是事实。所谓合伙协议是一份由开来公司起草，安达公司、张广雨拒签的协议，这份协议是由安达公司、张广雨在一审时提交，用以证明双方合伙关系不成立，这份没有签名的合伙协议不能作为合伙依据，而应作为没有形成合伙的依据。5、开来公司称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证件被办至安达公司单方名下也不是事实。开来公司的会计是涉案房屋出租的具体经办者，在每次出租房时都要把房产证拿出来拿给承租人办理营业执照，在长达十年时间内无一例外，通过开来公司安排的会计应该知道证已经办至安达公司名下，因此开来公司主张不知情显然不是事实。综上，开来公司的诉请均没有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上诉人安达公司、张广雨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合伙共同购买涉案资产错误。安达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徐淮拍（2013）第204号徐州市淮海拍卖有限公司关于徐州市塑料十四厂所属房地产的拍卖结果证据，证明最终由张广雨以最高价竞买成功，拍卖结果为300万元。这一事实表明，涉案资产系张广雨参加竞拍所得，开来公司未参与竞买。如果说在此之前开来公司投入200万元是一种出资行为，那么开来公司也以其不参与竞买而放弃所谓“合伙”。因竞买是一种公示行为，竞买结果在法律上对竞买人有约束力，如系“合伙”，“合伙”人不可能不加以关注或以联合竞买的方式取得该财产，而任由一方通过竞买方式取得该财产。
2、在张广雨竞买取得塑料十四厂资产之后，还有三起案件在一审法院审理和判决。这三起案件中，均是以安达公司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在本案之前原审法院以生效裁判文书形式认定了安达公司是争议资产的所有人，与开来公司无关。一审判决推翻原生效判决文书而认定双方系“合伙”是错误的。对争议资产的权属没有约定的应从法定。涉案资产证书均在安达公司名下，足以表明安达公司是该资产的所有人。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合伙”关系与相关权属证书相矛盾。如果说开来公司曾经把款交给区政府，该款应由区政府退还，开来公司也可向区政府主张权利，开来公司与区政府之间系债权债务关系。由于开来公司未向区政府主张权利，张广雨能用该200万元作为付款，只能说明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事实上该200万元也确系张广雨向开来公司所借，借款的整个过程有袁来喜、张某可证。在张广雨添附资产时，开来公司没有对添附的资产提出任何异议，更没有依据合伙法律规定向上诉人提出资产处分或分配意见。这一切均表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合伙”关系。
3、一审判决开来公司应得补偿款为6803048.5元错误。涉案资产应为二部分组成：一是张广雨竞拍所得资产；二是张广雨在竞得土地上增加的房屋、设施等资产。这些资产在政府拆迁时也有具体的补偿金额。按照拆迁补偿计算，竞拍所得的资产拆迁补偿金为10594259元；张广雨增加的资产补偿金为3011838元。张广雨添附增加的资产部分应当归张广雨所有。一审判决不加以区分并直接加总后判各为一半，张广雨不能接受。添附的资产系由张广雨自行出资，应由张广雨单独享有，其该部分拆迁补偿款3011838元理应归张广雨所有。
4、张广雨在竞拍获得塑料十四厂资产后又自行出资63余万元办理了房地产登记，并取得了相关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拆迁评估时又支付了20万元的评估费，为配合拆迁，张广雨为此再次支出35.3万元。对于张广雨支付上述款项，开来公司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从公平原则说，也应将张广雨所支出上述款项先从拆迁补偿款中剔除，此后再对剩余的拆迁补偿款进行分配。但是一审法院不顾这一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判决。
对于以上种种错误的造成是有原因的：首先，张广雨提交的仅有开来公司签字而遭张广雨拒绝签字的《合作协议》，是张广雨用以证明合伙购买事实不存在的证据，反而被一审法院错误地用作合伙关系成立的证据。其次，在证人证言方面，蔡梅花、杨永健及郭继光证言内容如出一辙，无其他证据印证。张广雨要求双方均相识并跟随全过程办理此事的知情人袁来喜被排除在案外。第三，开来公司隐匿了张广雨书写的200万元借条。张广雨在竞得资产后的10余年间，开来公司从未就该资产主张过权利，但其会计蔡梅花已从安达公司的账上先后拿走了163万元，一审法院却不对该163余万元进行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开来公司针对安达公司、张广雨的上诉答辩称：1、在一审庭审中张广雨已认可拍卖只是一个形式，没有进行真正的拍卖，也就是说其提供的拍卖协议是虚假的，现在张广雨又在上诉状中反复强调该资产是通过拍卖取得明显是错误的。2、张广雨称三起案件判决的问题，从三份判决书中可以看出张广雨没有按照原来约定在10月27日之前缴纳100万元，而是长期拖欠，徐州塑料十四厂清算组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起诉张广雨，这三份判决书更能说明张广雨直至2011年5月份才利用房屋的出租款将100万元交清，故在300万元的款项中张广雨仅投入65万元，不到投资款的三分之一。3、对于涉案房屋所有权证问题。张广雨利用开来公司对他的信任，私自将该房产办到其自己公司名下，帮助其将该财产办到其名下的具体负责人杨永健已经被判刑，张广雨私自将合伙财产办至其个人名下，应为无效，侵犯了另一方合伙人的利益，在合伙财产分配时应少分。4、关于拆迁补偿款问题。虽然拆迁补偿款分为两部分，这两部分是拆迁单位分两次与张广雨签订的，张广雨隐瞒了该事实，欲将该拆迁补偿款全部拿走，是段庄街道办事处及时通知开来公司，开来公司才进行了保全，拆迁补偿款的两部分均为合伙财产，后添置的部分也是用租金进行的添附，故应当作为合伙资产进行分配。5、该判决结果应按照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安达公司及张广雨方分得的财产应少于三分之一。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开来公司与安达公司和张广雨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借款关系；2、拆迁补偿款应如何分配。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关于开来公司与安达公司、张广雨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借款关系问题。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安达公司、张广雨主张涉案资产系张广雨参加竞拍所得，开来公司前期投入的200万元系张广雨向开来公司所借，与开来公司只是借款关系，不存在合伙关系；而开来公司则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但主张应按投资比例分配拆迁补偿款。首先，从协议签订及出资情况分析。在2003年10月27日就塑料十四厂全部资产转让签订的协议书中，塑料十四厂破产清算组作为甲方，开来公司作为乙方约定，全部资产出售价款300万元，在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即向甲方支付300万元，开来公司与张广雨均在乙方处签定或盖章；同日，开来公司提供的进账单证明其当日出资200万元，并转支塑料十四厂破产清算组开设的账户，连同张广雨应付的100万元，塑料十四厂破产清算组向开来公司出具300万元的结算收据。上述证据系从徐州市泉山区负责企业改制的相关部门调取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尽管安达公司、张广雨认为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从塑料十四厂全部资产转让的协议签订及出资情况分析，双方均有出资且作为受让人均在乙方处签字确认。安达公司、张广雨提供相关拍卖资料以证明涉案资产系张广雨独自参加竞拍所得，拍卖结果为300万元，但上述资料显示拍卖在2003年11月8日进行拍卖，安达公司、张广雨并未提供拍卖前后其支付拍卖价款的证据。其次，从购买塑料十四厂资产后的管理情况分析。安达公司、张广雨在开庭时认可，会计蔡梅花系由开来公司介绍由安达公司聘用，且承认开来公司的会计是涉案房屋出租的具体经办者，在每次出租房时都要把房产证拿给承租人办理营业执照，在长达十年时间内无一例外。开来公司关于其委派会计共同管理房屋出租事宜的主张成立。安达公司、张广雨主张开来公司提供的200万元系其向开来公司所借，并提供证人张某出庭作证，但该证人在一审时陈述：听说过开来公司，可能是向其借钱；对于具体付款情况则表示“不了解”，该证人证言不具有确定、具体性，且安达公司、张广雨也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与之相互印证。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安达公司、张广雨关于其与开来公司系借款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开来公司与张广雨之间系合伙共同从徐州市塑料十四厂破产清算组处购买涉案资产，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
二、关于拆迁补偿款应如何分配问题。开来公司主张因其出资占三分之二，应按投资比例分配拆迁补偿款；安达公司、张广雨则主张，在资产管理过程中安达公司添附增加部分的拆迁补偿款应归安达公司、张广雨所有，同时办理房地产登记的费用以及支付20万元评估费应先从拆迁补偿款中剔除，再对剩余的拆迁补偿款进行分配，双方对拆迁补偿款的分配有异议。首先，从前期出资情况看。开来公司在2003年10月27日就支付200万元转让款；尽管安达公司、张广雨应付100万元转让款，但该100万元中的35万元经塑料十四厂破产清算组通过诉讼才于2011年5月23日付清，前期开来公司支付较多。其次，从后期增加部分及后续相关费用的支付情况看。2003年10月27日协议书中房屋建筑面积为4602平方米；2004年办理房屋产权证时确认的房屋建筑面积为5207.46平方米；2011年拆迁协议中确认的房屋建筑面积为6377.46平方米，最后拆迁时房屋建筑面积经确认有部分增加，后续相关费用由张广雨支付，但对是否由房屋租金中支付双方有争议。从张广雨提交的合作协议书草稿看，二审中双方均认可，该合作协议书草稿形成于2003年11月份，载明开来公司投资200万元，占三分之二；张广雨投资100万元，并约定利润双方各分一半，但双方当事人未在落款处最终签字确认，这也表明双方当事人并未对取得涉案不动产之后双方所占比例有明确约定。结合前期出资比例不一及后期支付费用不等等实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资产应系开来公司与张广雨双方共同共有符合公平原则，取得的相应拆迁补偿款双方应等额享有。至于涉案房屋的租金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应另行解决。
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397元，由上诉人徐州市开来工程施工有限公司负担25976元；由上诉人徐州市安达橡塑有限公司、张广雨负担594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