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0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林，女，回族，1951年9月3日生，淮安市清浦区发改委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解满平，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正林，该医院医患办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长桂，江苏司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桂林与上诉人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健康权纠纷一案，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2963号民事判决，两上诉人对该均判决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29日晚，原告因心跳过速，到被告处就诊，当日晚，原告入住被告16病区（心脏内科）。入院诊断：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11月1日，被告安排医生周亚林、王红雷（助手）、严巧云（护士）、张能锋（麻醉师）对原告局麻下进行电生理检查＋射频消融术。电生理检查提示：房室结双径路伴房室结内折返性心动过速，决定行房室结慢径改良术，选择能量60W，温度60度放电，术中出现Ⅰ度AVB及Ⅱ度Ⅰ型AVB，观察15分钟，恢复窦律。术后第二天复查心电图呈Ⅰ度房室传导阻滞，予以地塞米松静注治疗。术后第三天复查心电图仍存在Ⅱ度Ⅰ型房室传导阻滞。术后第四天听诊发现早搏，予以倍他乐克缓释片口服一次，因口服后患者心慌加重予以停用。术后第九天心电图提示Ⅲ度房室传导阻滞。11月12日出院，后被告告诉原告已经患上Ⅲ度房室传导阻滞，需安装心脏起搏器。
原告认为由于被告的过错导致原告患上Ⅲ度房室传导阻滞，要求被告赔偿，双方协商未果，后由淮安市清浦区卫生局于2013年5月20日委托淮安市医学会对此病例进行医疗技术鉴定。2013年6月27日，淮安市医学会作出（2013）第025号鉴定报告书。分析意见：1、医方对患者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的诊断明确，行心脏射频消融术符合指征，无禁忌证，手术操作未违反技术规范。2、术中出现房室传导阻滞及术后出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为手术并发症，目前医疗技术无法彻底避免。3、术后患者存在Ⅱ度Ⅰ型房室传导阻滞时，医方仍然应用倍他乐克缓释片47.5毫克一次，存在过错，但对患者房室传导阻滞的加重目前无直接依据。4、患者在住院过程中已经发生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医方未对患者提出安装永久性心脏起搏器治疗，未尽告知义务。结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另查，2010年2月11日，苏卫医（2010）23号关于公布规划医院准予正式开展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项目的通知：准予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冠心病介入治疗技术、起搏器治疗技术、导管消融治疗技术）开展有关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2010年2月11日，苏卫办医（2010）15号关于公布规划医院医师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能力认定情况的通知：周亚林具备冠心病介入治疗技术、起搏器治疗技术资质，王红雷具备导管消融治疗技术资质。被告为原告行射频消融手术时，由王红雷控制消融仪、多导生理仪，周亚林控制导管输送，采用的是温控方式，同时参与手术的还有严巧云（护士）、张能锋（麻醉师）。
审理中，就原告主张被告医生周亚林无导管消融治疗技术资质，手术违反医疗规范，原审法院调查了周亚林、王红雷，其两人称为原告手术时，由王红雷控制消融仪、周亚林负责导管输送。2013年10月9日，原审法院就此问题向淮安市卫生局医政科调查咨询，市卫生局医政科又向省医政处请示，省医政处于同年11月1日答复如下：1、国家对医疗技术实行资质准入制度，没有取得资质人员、单位不得开展相关技术。2、周亚林、王红雷分别取得了电生理检查、射频消融术资质，市二院取得导管消融治疗技术资质，在这种情况下，市二院安排周亚林、王红雷为患者开展电生理检查＋射频消融术，符合规定要求。
又查，目前市场上常规使用的心脏起搏器价格从2万元到8万元多元不等，类似于原告的病例可以考虑安装4、5万元价格的心脏起搏器较为适宜。手术费用7、8千元左右。
原审原告李桂林诉称：2012年10月29日晚，原告因突然心跳很快，到被告单位就诊。被告认为原告患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该病必须做射频消融术，否则，原告会再次发作，且一次比一次严重。11月1日，被告安排医生周亚林、王红雷（助手）对原告进行心内电生理检查＋射频消融术。术中出现Ⅱ度房室传导阻滞，住院期间出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原告一直感觉心慌、难过，出院后该症状一直没有好转，后做心电图检查，原告已经患上Ⅲ度房室传导阻滞，需安装心脏起搏器。经了解，医生周亚林无射频消融术资质，原告目前的Ⅲ度房室传导阻滞与被告医生无相应资质、术前术后处置不当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4万元。
原审被告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辩称：1、被告对原告的诊断以及治疗符合医疗常规，诊断明确，不存在医疗过错行为；2、原告的手术是由周亚林和王红雷共同完成的，王红雷有射频消融资质，不能要求所有参加手术的人员都具有该资质，周亚林没有射频消融资质，但是他具有心电生理、起搏资质，因为本手术既涉及到射频消融，也涉及到心电生理，潜在的也涉及到起搏，因此院方配备该两名医生参加该项手术完全符合相关规范，医学会的鉴定也支持被告的上述观点；3、术后发生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属于目前无法彻底避免的并发症。综上，被告对原告的治疗不存在违反医疗规范的行为，原告请求赔偿各项损失24万元既没有具体的赔偿项目，也没有相应的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因心动过速到被告单位治疗，被告即安排周亚林、王红雷等人为患者开展电生理检查＋射频消融术。经鉴定，被告对原告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的诊断明确，行心脏射频消融术符合指征，手术操作未违反技术规范。术中出现房室传导阻滞及术后出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为手术并发症，目前医疗技术无法彻底避免，故被告在行手术治疗过程中并无过错。根据医疗规范，被告在手术治疗前需征得患者本人或其委托人的同意签字，在药物复率成功（口服药消减症状）的情况下是否进行射频消融术更应向患者告知并征得患者的同意，包括替代医疗方案（药物控制）的告知。而被告仅告知患者电生理检查＋射频消融术的副作用、风险、难度及后遗症，没有向患者告知替代医疗方案及医疗效果，被告对患者替代医疗方案告知不到位，没有让患者充分考虑并选择采用何种治疗方案。术后患者存在Ⅱ度Ⅰ型房室传导阻滞时，被告仍然用倍他乐克缓释片一次，存在过错；当原告在住院过程中已经发生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后，被告未对患者提出安装永久性心脏起搏器治疗，未尽到告知义务。
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手术时违反操作规范选择60W能量，而正常可选择的能量是15W-30W，被告选择的能量是正常的2-4倍，被告的违规操作是患者出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的根源，应当对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审认为根据医学操作方式，控制消融的方式有温控式、非温控式，目前多采用温控式，预设温度为50-60℃，本案患者正是采用温控式消融，与能量大小无关。对于原告主张手术医生周亚林无射频消融术资质，有资质的王红雷仅作为助手，手术操作违反技术规范，存在过错。经原审法院调查，周亚林虽无相应资质，但王红雷有射频消融术资质，手术过程中由王红雷控制消融仪、周亚林负责导管输送，患者的手术并非周亚林一人完成，作为一台手术，所有的医生、护士是作为一个团队方式出现，手术中存在互相配合问题，并非一个个人行为。故原告上述观点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所需安装永久性心脏起搏器及手术费用问题，根据目前市场上常规使用的起搏器价格、医疗辅材、手术费用以及原告适宜的起搏器型号，酌定原告安装一次起搏器的各项费用为6万元。根据被告前期方案选择告知不足、药物使用过错因素，以及原告长期使用起搏器所造成的生活不便，酌定被告承担原告安装费用的60%，即3.6万元。至于原告将来更换起搏器的费用，可以待将来发生后，再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桂林安装心脏起搏器费用3.6万元。二、驳回原告李桂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述款项汇至原审法院执行款账户：江苏银行淮安清浦支行，开户名：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账号：×××7032）。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李桂林负担2900元，被告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2000元。
宣判后，李桂林、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桂林上诉称，原审判决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按照上诉人安装费用的60%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原审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前期方案选择告知不足的认定是正确的，也正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告知不足，才导致上诉人选择手术治疗；在上诉人住院期间，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不能服用倍他乐克缓释片，依然放任危害的发生；最终导致上诉人患上了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对此损害结果被上诉人应负全部责任。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替上诉人手术过程中采用温控式消融，与能量大小无关是错误的。原审认定上诉人的手术系被上诉人的团队相互配合完成，对于该认定与上诉人的病案记载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上诉称，原审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前期方案选择告知不足、药物使用过错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安装心脏起博器的60%费用，显属适用法律不当。经医学会鉴定，结论是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原审采信该鉴定结论，但却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安装心脏起博器的60%费用，违背过错责任赔偿原则的基本规定，被上诉人术中出现房室传导阻滞及术后出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为手术并发症，对此，医疗机构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在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中，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医务人员的行为过错是侵权责任成立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本案而言，虽经淮安市医学会鉴定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上诉人李桂林主张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但该鉴定意见同时认定，术后患者存在Ⅱ度Ⅰ型房室传导阻滞时，医方仍然应用倍他乐克缓释片47.5毫克一次，存在过错，但对患者房室传导阻滞的加重目前无直接依据。患者在住院过程中已经发生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医方未对患者提出安装永久性心脏起搏器治疗，未尽告知义务。上诉人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虽对上述认定有异议，但一、二审中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认定上诉人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在对上诉人李桂林诊疗过程中有过错，对此应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对于造成上诉人李桂林损害后果责任的承担，原审根据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前期方案选择告知不足、药物使用过错因素，以及上诉人李桂林长期使用起搏器所造成的生活不便，酌定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上诉人李桂林安装费用的60%，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李桂林、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冬然
审判员 李前兵
审判员 张兆宇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