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厦海法商初字第586号
原告黄心进，男，1969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代理人商毅，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博达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
法定代表人郭丹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贵成，公司职员。
被告福州宏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
法定代表人兰平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有桔，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沈展昌，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心进为与被告博达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博达公司）、福州宏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宏东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11月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端端独任审理，本案于2013年12月5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商毅、被告博达公司委托代理人郑贵成、宏东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有桔、沈展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于2012年10月16日与被告博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10月16日至2014年10月15日，工作内容为博达公司安排原告至宏东公司处担任福远渔098号二副（后调为大副），月工资10000元（后实际调为12500元），后被宏东公司派到毛里塔尼亚（以下称毛塔）海域捕鱼，原告的《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等证书被宏东公司违法扣押，养老、医疗、失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也未办理。2013年9月17日又被宏东公司无故退回博达公司，博达公司以原告“在用工单位严重失职，不服从管理，消极怠工，被用工单位退回”为由，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认为该行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诉请判令：1、博达公司、宏东公司连带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资24773元；2、博达公司、宏东公司连带向原告支付终止劳动合同代通知金125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3、博达公司、宏东公司连带向原告返还《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渔业船员服务簿》、《船员健康证》、《渔业船舶职务船员适任证书》。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用于证明二被告的企业登记情况；证据二、劳动合同，用于证明原被告间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及双方合同约定；证据三、银行查询明细，用于证明被告支付工资情况；证据四、海员证，用于证明被告外派原告毛塔捕鱼；证据五、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用于证明博达公司无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
被告博达公司辩称：1、原告的工资在扣除个税后实际领取的月工资平均在6446.41元，原告按12500元的标准主张没有事实依据；2、原告工作期间严重失职，被用工单位退回，因此无需支付代通知金和经济赔偿金；3、办理原告相关证件的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此项诉请不属劳动争议，也不应向本公司主张。
被告博达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劳动合同书，用于证明劳动合同的期限、原告工资为4300元；证据二、申请报告，用于证明原告不愿参加社保；证据三、097、098船员退工情况汇总，用于证明原告严重失职；证据四、退回通知书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用于证明原告被用工单位退回，本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
被告宏东公司辩称：1、本公司不存在拖欠原告工资的情形。根据上岗协议的约定，原告办理各种证件的费用由其自行负责，本公司为原告垫付办证费24500元、体检费432.5元及毛塔至福州机票费7340.5元，合计32273元，应从原告工资中抵扣；2、原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关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无需支付代通知金和赔偿金。
被告宏东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劳动合同，用于证明公司规章制度作为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和原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后果；证据二、船员上岗协议书，用于证明原告任职所需证书费用由其自行负责、因个人原因提前离船应自行承担回国差旅费；证据三、船员规章制度、培训签到表，用于证明大副职责、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各种情形；证据四、航海日志，用于证明原告未按大副职责的要求填写航海日记；证据五、098船闯禁渔区海监通知、海监召集罚款评审的通知，用于证明098船违法闯进禁渔区捕鱼，098、100船被海监处罚；证据六、关于解聘098大副黄心进的报告，用于证明原告专业技术水平严重不足，不听从公司专业技术人员指挥；不服从、不配合船长指挥；消极怠工，未尽到大副应尽职责；不服从公司生产部安排等；证据七、097、098船停港3个月损失明细，用于证明因包括原告在内的097、098船员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且不能胜任工作，给宏东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证据八、协议书，用于证明已有5名船员与被告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等。庭审后又于2013年12月11日补充证据九、体检费票据，用于证明被告已代垫此款项；证据十、船员工资表，用于证明原告工资发放情况。
经庭审举证和质证，本院对本案的证据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对于原告证据一至四，二被告均无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但认为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有充分的事实法律依据，合法有效，本院对原告证据一至四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证据五的证明力待后分析认定。
对于被告博达公司证据一、二、四的真实性，原告没有异议，但认为：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不是一律4300元，而是在船上12500元，在岸上4300元；不参加社保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无效；被告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证据三真实性无法确定，内容不符合事实。对于被告博达公司的证据，被告宏东公司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博达公司证据一与原告证据一相同，在工资约定上确为船上12500元、岸上4300元；证据二与原告诉请无关联，证据三为被告博达公司单方制作，对证据二、三的证明力本院均不予确认。对证据四的证明力待后分析认定。
对于被告宏东公司的证据，原告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二，无异议；证据三，规章制度未公示，也未收到，虽有培训签到，但未培训规章制度；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即使原告确未按职责填写航海日志，但由于宏东公司并没有对原告书面警告，在此情况下不能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证据五、六均来源于境外，未履行公证认证手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这些报告均为宏东公司内部报告，不具备客观真实性；证据七是宏东公司单方制作，与事实不符；证据八与本案无关联，不能必然适用本案；证据九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体检费应由被告承担；证据十的内容真实性无法确定，机票款和办证费无发票、凭据，无法证明办证费实际金额，也无法证明被告已垫付。对于被告宏东公司的证据，博达公司没有异议。
本院对被告宏东公司证据一、二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原告承认证据三的培训签到却又否认规章制度，本院对被告宏东公司证据三的证明力也予确认。证据四有原件可供核对，可以证明原告未在航海日志上签字。证据五、六均来源于境外，未履行公证认证手续，部分也无中文翻译件，证据七是宏东公司单方制作，也未盖有宏东公司任何印章，证据八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证据五至八的证明力均不予确认。证据九与原件核对无异，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十虽为被告单方制作，但与原告证据三银行查询明细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告应发工资的情况。
根据以上对证据的分析认定，结合本案庭审笔录，本院查明：
2012年10月16日，原告与被告博达公签订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安排原告至宏东公司工作，任“福远渔098”轮二副，后调整为大副，在船正常工作时每月工资10000元，后调整为12500元，在岸上学习和备航期每月工资4300元。合同第八条第3款第（3）项约定：严重失职的，公司可通知其解除合同，不支付赔偿金。2013年4月24日，原告与被告宏东公司签订为期两年的《船员上岗协议书》，约定原告经博达公司派遣至宏东公司工作，任“福远渔098”轮大副，参加毛塔海域渔业生产。协议第五条第1款约定，原告任职所需相关证件费用由原告自行负责；第3款约定，因任何个人原因协议期未满离船的，原告自行承担回国差旅费。宏东公司为原告办理《船员服务簿》、《船员健康证》等证书垫付了办证费及432.5元体检费。2013年5月18日，原告在福州登上“福远渔098”轮前往毛塔。9月17日，宏东公司以原告“严重失职，不服从管理，消极怠工”为由，将原告退回博达公司。同日，博达公司以原告“在用工单位严重失职，不服从管理，消极怠工，被用工单位退回”为由，向其发出于2013年9月17日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9月19日原告从毛塔乘飞机回到福州，机票款由宏东公司垫付。被告在原告工资中扣留款项24773元。原告相关证件均在被告宏东公司处。
本院认为，本案为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船员上岗协议书》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为有效。原被告对原告工资的标准、计算、数额及已支付的情况均无异议，对原告诉称的拖欠数额为被告所称的机票款、办证费和体检费也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二被告是否拖欠了原告的工资？二、二被告是否应该支付原告代通知金和赔偿金？三、被告宏东公司是否应该返还原告的相关证书？
一、二被告是否拖欠了原告的工资？
本院认为，被告是否拖欠原告的工资，实际上是被告能否从原告工资中抵扣费用的问题。关于被告所称机票款的抵扣，前提是看被告解除合同是否合法，被告宏东公司将原告退回博达公司，博达公司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其理由都是“严重失职，不服从管理，消极怠工”，但宏东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均无法予以证明，其中证据四航海日志只能证明原告未签字，但认定为原告严重失职缺乏依据。证据五、七与原告无直接关系，证据六缺乏具体依据。宏东公司在原告无公司制度第5.2.2条所列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行为的情况下，将原告退回博达公司，博达公司又据此与原告解除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称《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告据此要求原告承担回国路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扣除的机票款应当返还原告。至于被告所称的办证费和体检费，《船员上岗协议书》已约定由原告负责、被告代垫，与被告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涉。由于办证费和体检费是履行劳动合同中必然产生的正常、合理开支，双方对费用的承担也有明确约定，因此，被告在原告工资中予以抵扣并无不当，但被告未提供办证费的相关票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本院仅采纳被告关于体检费的抗辩。被告应退还款项为24773元-432.5元=24340.5元。
二、二被告是否应该支付原告代通知金和赔偿金？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第一点的认定，被告单方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原告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被告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按原告工作年限向原告支付两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金，原告在岸及备航时间7个月，在船4个月，平均每月应发工资为7809.85元，因此，二被告应向原告连带支付赔偿金15619.7元。至于原告主张的代通知金，即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本院已认定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只能主张违法解除的赔偿金，不能再要求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索赔，因此，对原告的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告宏东公司是否应该返还原告的相关证书？
本院认为，《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渔业船员服务簿》、《船员健康证》、《渔业船舶职务船员造任证书》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原告为此也支付了相关费用，在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后，上述证书应当归还原告，对原告的此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在庭审中也表示同意返还。
综上，二被告应向原告退还从其工资中抵扣款项24340.5元，并支付赔偿金15619.7元，二项合计39960.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博达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宏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心进连带支付39960.2元；
二、被告福州宏东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心进返还《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渔业船员服务簿》、《船员健康证》、《渔业船舶职务船员适任证书》；
三、驳回原告黄心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2元，由被告负担3元。
如果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端端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越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
第三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劳务派遣单位、用工单位违反本法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以每人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对劳务派遣单位，吊销其劳务派遣业务经营许可证。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