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越法刑初字第49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出生地广东省广州市，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2013年10月5日持加拿大普通护照入境。因本案于2001年3月19日经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3年10月5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番禺区看守所。
辩护人郑中民，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公刑诉[2014]4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晓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及其辩护人郑中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1995年至1997年间，被告人刘某利用担任广州市番禺区某校董事会主席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该校工程承包商郭某乙贿送的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城市花园某房（价值人民币137965元）。被告人刘某于2000年逃至境外。2013年10月5日，被告人刘某在广州白云国际机场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公诉机关随案提交了证人证言、涉案房屋资料等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刘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某辩解其应郭某乙的要求购买涉案房屋，当时郭某乙称房款在10万元以下，其已向郭某乙付清房款6万多元，如认定其受贿，数额应为其已付房款与实际房款的差价7万多元认定。
辩护人对本案定性不持异议，但辩护称被告人刘某在1999年7月办理房产证后才产生了受贿的犯意，该房屋评估价值108000元，扣除被告人已向郭某乙支付的60186元，刘某仅应对差额部分金额47814元承担刑事责任；郭某乙的陈述多处与事实不符；被告人是因受郭某乙请求购买房屋，系被动接受财物，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利用职权为郭某乙谋取不正当利益，没有因收受财物而做出违法违纪行为，且其是初犯、偶犯，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或处以缓刑。
经审理查明，1995年至1997年间，被告人刘某利用担任广州市番禺某校董事局主席、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在创建该学校过程中，非法收受该校工程承包商郭某乙贿送的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某房（临时房号为411房）一套（房屋价值137965元），被告人刘某经登记成为该房产权属人。1999年9月，被告人刘某及妻黄某为逃避追查将上述房产虚假转让给先某。
在公安机关对该案侦查期间，被告人刘某于2000年逃至境外。2013年10月5日，被告人刘某在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入境时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由公诉机关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郭某乙的证言：1995年间，其知道刘某要搞番禺廿一世纪学校，是学校董事长，其挂靠番禺第五建筑工程公司、通过刘某承接了该学校包括教学楼、足球场、体育馆等全部工程，工程结算款共约3500万元。每次向学校追要工程款，其都是找刘某，刘某就签借支单给其到学校财务室拿钱，由学校财务开出支票，但有时刘某也不给钱，总之追得很烦。到1996年7月，刘某说他要退出江南公司的住房，需要找房住，其就让刘某在城市花园买房，但刘某说没有钱，其称可在城市花园买房给刘某，因其承建城市花园时仍有未收工程款，刘某当时没有表示异议。几天后，其在城市花园购买了三套房屋，都是在城市花园欠其工程款中扣减的。给刘某的房位于金某12座5楼。当时说好房子是给刘某的，所以发票也是写刘某的名字并交给了刘某，房屋价值13万余元，后来刘某怎样处理房屋其不清楚。但到1998年，其向刘某追要工程款追得厉害，刘某就说要将房屋交还，其说不要，之后双方就没有再谈此事。其送房屋给刘某的目的是为尽快收回拖欠的工程款，当时学校还欠其工程款2000多万元，同时想帮刘某解决住房问题，也希望学校帮其购买城市花园的房屋。最后学校仍欠其工程款700多万元。
约2000年间，其因病住院，刘某的老婆黄某找到医院，称番禺公安正在查刘某在城市花园的房屋，令她很烦恼，黄大莲说城市花园的房屋已转卖给姓先的人，但她想让其承认房屋是其所有，并补签一份同意转卖房屋的协议书，其在协议书上签名，但没有查看协议书的内容，也不了解房屋的具体情况。其从未向刘某收回房屋或房款。
2.证人郭某丙的证言：其兄郭某乙在九十年代曾在石某城市花园和番禺二十一世纪学校建设施工，且城市花园项目是由其与郭某乙合伙，学校则是郭某乙单独做。城市花园的工程款已全部收回，但其曾听郭某乙讲二十一世纪学校的工程款仍欠几百万元。城市花园的楼较好卖，但施工单位可向城市花园提出用房屋折抵工程款，而城市花园也是用市价出售给施工单位，当时市价约每平米2000元。
3.证人朱某乙（时任廿一世纪学校董事、财务总监）的证言：学校有相关的财务制度，董事长刘某对学校的一切开支、资金运作等，都有权调拨或审批。
4.证人黄某的证言：2000年案发时其为刘某的妻子。当时其在涉案房屋已被查封的情况下，出租给他人居住。其平时经常接触的人包括先某。
5.证人钟某乙的证言：其与黄某于2013年结婚。黄某平时在加拿大生活，并让其对涉案房屋放租、管理，平时收取的租金由其支配，并定时一次性转钱给黄某。黄某讲过该房屋早已被公安查封，不能自由转让，但其不了解具体情况，其一直认为该房屋是黄某的。
6.证人姚某的证言：其为城市花园物业部工作人员。城市花园金盛苑二座411房与511房实为同一单位，该房登记业主为刘某，该房屋长期出租给他人居住，且租户经常变化。
7.证人陈某的证言及房屋租赁合同书、汇款单据等：其于2012年3月租住城市花园金盛苑二座411房，之前是由其表姐杨丹承租，合同出租方是黄某，但其从未见过黄某，房租是汇到钟某乙的账户上，平时也联系钟某乙维护房屋。
8.证人先某的证言：黄某是其前夫的妹妹，1999年间，黄某找其帮忙，说自己有一套房（地址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城市花园金盛苑2座511房）要假过户到其名下，并让其抄写几份协议后签名，后带其到房管局办理了过户手续，但其从未到过该房屋，没有实际支配该房产，也不清楚该房的实际情况。
9.番禺市廿一世纪学校申请创办的报告、番禺市教育局批复、办学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学校董事会名单及履历、学校章程等文件，证实番禺廿一世纪学校是由社会力量出资创办的情况，被告人刘某任该校董事局主席、法定代表人。
10.番禺廿一世纪学校工程预（结）算书、大笔款项支出一览表、记账凭证、借支单，证实番禺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承接廿一世纪学校足球场、篮球场、教学楼、风雨操场等工程，学校向番禺第五建筑工程公司和郭某乙支付工程款，郭某乙向该校借支工程款（经刘某批复）的情况。
11.广州市德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00年5月31日《关于番禺二十一世纪学校教育储备金收支、流向情况及校舍用地情况的审计报告》，证实学校向番禺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27960000元，至1999年12月31日仍欠该公司工程款7643734.23元。
12.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地产买卖确认书、0017593号房地产结算发票、房地产权证存根，证实被告人刘某于1998年12月28日与番禺城市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购买石基镇城市花园金盛苑2座511房（临时房号为411房）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成交价格137965元，刘某成为该房屋权属人。
13.番禺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番禺市房地产交易所通告、番禺市私有房地产权登记申请书及调查表、房地产权情况证明、封存函等，证实1999年9月9日，刘某、黄某夫妇与先某签订买卖合同，将上述涉案房屋转让给先某。2001年3月，该房屋被番禺区公安局封存。
14.先某书写的协议3份，先某确认协议内容是黄某写好后让其抄写，证实被告人刘某与先某的房屋买卖为虚假交易：
（1）本人先某，在购买城市花园金盛苑2座411房屋过程中，由于此屋刘某已付一部分款项，我同意将此屋给予刘某5年使用权，作为还给刘某的一部分款项。落款：先某1999年5月20日）
（2）本人先某代郭某乙先生保管城市花园金某2座411物业，郭某乙先生随时收回。落款：先某1999年12月30日）
（3）本人先某经郭某乙同意，购买其位于城市花园金某2座411壹套间，余款139000元分28年付款，每年偿还5000元给郭某乙先生，立此借据。每年1月1日还款，双方签字生效。买方：先某，卖方：郭某乙2000年3月20日。
15.城市花园收款凭证、转账凭证、支票存根、发票等一批，证实番禺第五建筑工程公司承接城市花园工程，以及城市花园二座G12、412、411三套房屋销售情况，与郭某乙陈述同时购买三套房屋的情况相符，且购房款均由番禺第五建筑工程公司支付（其中涉案房屋单据5张：订金5000元、首期款55186元、尾数77779元、设施费13020元、结算发票款137965元）。
16.公安机关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报告表、抓获经过、破案经过、番禺区教育局呈番禺区公安局的信等，证实2000年1月12日，番禺区教育局向番禺区公安局举报学校股东有违法行为，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中发现被告人刘某有受贿嫌疑，期间被告人刘某于2000年2月24日离境。公安机关提请番禺区人民检察院于2001年3月19日以商业受贿罪对刘某批准逮捕。2013年10月5日，被告人刘某从白云机场入境时被公安人员抓获。
17.被告人刘某的人口信息查询资料、入境时所持护照、入境记录，证实被告人刘某的身份，其入境时持加拿大护照。
18.被告人刘某在侦查期间供述：其对郭某乙讲学校资金不充裕，郭某乙同意带资承接学校工程，工程结束后，因国家规定不能再收取教育储备基金，而当时融资渠道也出现问题，导致无法将工程款结算给郭某乙。工程款原则上均经其同意才能结算，郭某乙向其追要工程款，但仍有部分工程款没有收回。郭某乙称有份开发城市花园，让其在此置业，但其对石某不太感兴趣，且资金不充裕，郭某乙说可让其先拿一个单位，其表示分期给房款。其曾向郭某乙讲过退还房屋，但当时郭某乙已将房屋买下交其使用，而其还没将全部房款交给郭某乙，期间其经济不很宽裕，提过要退房，但郭某乙称已将房款结清，没有答应。其先后分三期将几万元房款交给郭某乙，现看到发票才知道房价13万多元。
关于辩护人提出行贿人郭某乙的陈述不实的意见，经查，郭某乙在本案侦查初期的讯问中，就已对本案细节过程作了较详细的供述，其供述时间离案发不久，对案发过程应有较清晰的记忆，且陈述内容与相关书证材料基本吻合，而被告人刘某的供述则在距案发多年归案后作出，其供述前后多次发生变化，且没有相应证据佐证，因此郭某乙的供述更具可信性，予以采信。
关于涉案房屋的认定，郭某乙证实为尽快收回工程款等原因而将涉案房屋送给刘某，但被告人刘某先是刻意隐瞒学校与郭某乙之间的业务关系，称自己只是正常向郭某乙购买涉案房屋，且已付款，后改称是郭某乙向其推荐购买，但尚未付款，再后又称已将几万元房款分期付给郭某乙。庭审中，被告人又辩解当时只是应郭某乙的要求，购买房子为郭某乙“打掩护”。可见被告人的供述前后反复不一，但其一直强调自己根本不喜欢涉案房屋所在地石某，对涉案房屋也不感兴趣，但其却在个人资金不充裕、根本没打算在城市花园置业的情况下，只为帮忙“打掩护”而付款购买房屋的辩解，明显牵强、且不合常理。
现有的收据、发票及番禺城市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相关转帐凭证、支票存根等证实，当时郭某乙名下的三套房屋，包括涉案房屋在内，每笔都是三套房款同时支付，且房款均源自番禺第五建筑公司郭某乙，这与郭某乙陈述同时购买三套房且用工程款支付的情况一致，可认定房款是由郭某乙支付。被告人辩解当时认为房价仅几万元，且已付清房款6万多元给郭某乙，自己也持有其中订金、首期及结算发票，但正是这些单据清楚地记载了包括订金、首期款共6万多元，结算发票则显示房屋总价为13万多元。被告人刘某称自己当时就已取得订金、首期共6万多元的单据，那其理应知道房款尚未结清，在收到结算发票时更应清楚房价是13万多元而非6万多元。虽然被告人刘某持有房屋发票，但郭某乙证实是其支付房款后将发票交给刘某办理登记手续，而房产确需凭购房发票办理产权登记，因此郭某乙将购房发票交给刘某实属正常，而被告人称已将6万多元房款交给郭某乙没有证据证实。
另外，在公安机关对本案介入调查期间，刘某的妻子黄某曾找郭某乙签订虚假协议，且已将涉案房屋虚假转让给先某以逃避追查，但实际上该房屋仍由刘某夫妇掌控。虽刘某辩解自己对此并不知情，但当时二人仍是夫妻关系，被告人也尚在国内，且房屋的处理均有经权属人刘某的签名确认，刘某的辩解没有依据。本案证据足以证实涉案房屋为郭某乙贿送给刘某所有，刘某并未向郭某乙实际支付房款的事实。
辩护人提出涉案房屋应以1999年评估价认定，且被告人只应对未付款部分承担罪责。经查，关于涉案房屋的价格，在被告人虚假转让给先某时确有经评估为108000元，但此并非真实的交易价格。被告人刘某供认当时郭某乙告知是每平米一、二千元，证人郭某丙也证实当时城市花园房屋以均价每平米约2000元发售，这与涉案房屋购房发票等记载的137965元相符，对此应予认定，被告人称房价仅几万元没有依据，也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已支付部分房款。被告人应对房屋总价137965元承担责任。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并无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意见，经查，刘某与郭某乙相识已久，关系密切，且刘某当时是学校的董事局主席，对学校的大小事务均具决策权。郭某乙供述当时是通过刘某承接到学校工程，在向学校收取工程款过程中，学校方面都需经刘某审批同意，但由于学校一直拖欠款项，其多次通过刘某追要工程款，包括最后将涉案房屋送给刘某，目的主要是为让刘某尽快支付工程款。被告人虽在庭审中否认郭某乙向其追要工程款，但其在侦查期间曾对此作过供认，且有证人证实刘某对学校的一切开支及资金运作均有权进行调拨或审批，书证材料也证实支付给郭某乙的工程款确由刘某签批。上述事实和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刘某利用职务为郭某乙提供便利、谋取利益的事实，其行为符合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构成特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刘某身为其他单位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刘某没有犯罪前科，且承认部分事实，其行为没有造成严重危害后果，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要求对被告人刘某从轻处罚的相关意见，本院在量刑时已予以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5日起至2014年12月4日止）。
二、涉案赃物（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城市花园金盛苑2座511房，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2263936号，权属人先某）予以拍卖，所得款项予没收、上缴国库（由本院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永娟
人民陪审员 程志雄
人民陪审员 曾 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家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