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01民终2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李浩，男，1968年7月15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楠，女，1964年4月19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系上诉人徐楠之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东，云南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康平，男，1957年3月17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荣、张晟，云南九州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浩与上诉人康平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8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浩委托的诉讼代理人ＸＸ东、徐楠、上诉人康平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承荣、张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浩上诉请求：请求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李浩关于违约金及利息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浩对原审判决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仅支持未付股权转让款的20%作为违约金及不支持利息的观点不认可。李浩认为，康平同意李浩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支付部分股权款后看到市场行情火爆便拒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一拖三年，导致李浩应享的617700元分红款由康平直接支付给第三人，这是李浩的直接经济损失，现一审法院仅支持451415元的违约金，不够弥补李浩的直接损失。故恳请二审法院支持李浩关于违约金及银行利息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康平答辩称：对李浩的上诉意见，康平认为本案就不存在违约何来违约金，康平实际已经支付了30%，但是股权转让中有溢价，需要上缴所得税，因此才把款扣下之后协商税收的交付问题，并不是违约。另外公司的原股东对外负有债务，康平发现之后要求协商处理，但在此期间，李浩就提起了本案的诉讼。康平表示只要处理完税务和原股东的对外负债问题，就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尾款。上诉人康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判决，驳回李浩诉讼请求并支持康平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康平应向李浩支付尾款及违约金是错误的。1、原审判决确认《协议书》有效，康平也在反诉中主张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在康平未能按约支付尾款时，按照欠付部分比例回转股权，但原审法院遗漏了此部分事实，仍判决让康平继续付款，违背了合同精神进行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李浩并没按照《协议书》履行股权转让义务，李浩合同先履行义务没有完成，不应要求康平履行后履行义务。虽然李浩在两个合同中的义务都是转让股权，但双方用于变更股权的直接依据是被原审法院确认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而并不是《协议书》，即李浩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就只应该按《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康平履行付款义务，如要求康平按《协议书》履行付款义务，则李浩必须先按《协议书》履行股权转让义务，不可既用无效的合同来转移股权，又用有效的合同来收取价款。同时需强调，否定了合同的效力就等于否定了据此作出履行的正当性，不能理解为李浩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即是履行了《协议书》的股权转让义务，原因：（1）原审判决已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却没有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依《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将康平基于此合同取得的股权返还给李浩，将李浩取得的价款返还给康平，在双方返还所得后，双方应重新以《协议书》进行登记备案、接受纳税监管，李浩才能要求康平支付款项，只有李浩纠正了原来履行时的违法性后，才能算李浩全面履行了转让股权的义务，从而要求康平支付款项。（2）李浩在履行《协议书》时基于逃避税收的目的使用“阴阳合同”的方式向康平转让股权，一是使国家税收利益受到了损失，二是严重扰乱了社会管理秩序，三是使康平取得的股权利益不稳固，四是使康平承担应由李浩承担的税负。如康平继续履行合同，则加重了这一行为的违法性并会使康平的合法利益遭受巨大损失。康平在原审中对此提出了抗辩，原审法院对此问题审而不断，在未确认李浩履行是否正当的情况下错误判断李浩转让股权的合同先履行义务已合法履行完毕，而要求康平支付尾款是认定事实错误。此外，原审判决合同无效，又不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予以纠正，实际上对“阴阳合同”这一不正当履行的行为进行了保护，违背了民法原则。3、按照义务履行顺序，李浩在没有适当履行先行义务的情况下，康平具有先履行抗辩权，故康平没有支付尾款的行为并不违约。同时，法律规定违约金高于实际损失30%以上的部分无效，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为未付股权转让款2257076元的20%即451415元，无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驳回康平请求撤销《协议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且对分红款问题，康平在李浩的误导下，以为在收购立方广成公司股权后，能顺利进行分红进而支付尾款，故在立方广成公司没有分红来源的前提下，提前垫付了分红款给李浩，但在实际接管公司后才发现公司分红有赖于子公司收回应收账款，导致康平垫付的分红款无法收回，造成巨大损失，按照民法规定，属于重大误解。而康平以明显不合理高价取得相应股权，属于显失公平。合同的价款为合同的核心因素，而此部分分红款作为股权收购款的组成部分，对此部分款项的认识错误必然导致不公。而原审法院未对此部分事实进行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康平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李浩答辩称：1、协议中明确载明了股权作价的数额，付款方式也作出了约定，没有附带任何的条件。合同的第4、5条才是应该李浩承担的主义务，并且严格按照合同将股权转让给了康平，履行了主义务，同时协议约定了不履行股权转让手续的一方视为违约。2、对于是否存在阴阳合同的问题，李浩认为和本案无关，主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按照约定康平就应该支付股权转让款。3、违约金有惩罚性和补偿性，李浩所约定的就是惩罚性的违约金，并不局限于损失。4、关于康平提出的抗辩权的问题，李浩认为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原审原告李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257076元，以及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80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反诉原告康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李浩、康平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撤销李浩、康平于2015年7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3、判令李浩将其按照《协议书》收取的967318元款项退还康平，康平将基于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取得的昆明立方广成经贸有限公司股权回转李浩；4、判令李浩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23日，李浩与案外人王昆辉签订《协议书》，约定：1、解除李浩与王昆辉就转让立方广成公司12.354%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注：因其他股东不同意转让股权而无法履行）；2、李浩返还王昆辉已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967318元（注：股权转让款共计3224394元）；3、李浩同意以立方广成公司2013、2014、2015年度的分红款抵偿李浩应承担的违约金617700元。2015年7月23日，李浩与康平签订《协议书》，约定：1、李浩将其持有的立方广成公司12.354%的股权作价3224394元转让给康平；2、分期付款期限：协议订立生效后五日内支付30%，即967318元，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余款2257076元；3、履行方式：首期股权转让款967318元李浩委托王昆辉代为接受，余款2257076元由康平支付给李浩；4、本协议为本次股权转让的总协议，今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中订立的协议及其他与本次股份转让的相关协议，凡与本协议不符之处均以本协议为准；5、本协议订立生效后7日内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6、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80万元；7、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即行生效。《协议书》签订后，李浩向康平出具了《委托书》，委托康平将股权转让款967318元和立方广成公司2013、2014、2015年度的分红款617700元支付给王昆辉，康平于2015年8月18日、20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王昆辉履行了该付款义务。2015年7月29日，工商登记管理机关核准了李浩将其在立方广成公司12.354%的股权转让给康平，将该股权对应股东变更登记为康平，但李浩和康平提交给工商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的股权转让依据为：落款为2015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1、甲方（出让方）：李浩、乙方（受让方）：康平；2、甲方将其在立方广成公司的全部股权41.139万元，按41.139万元转让给乙方；3、乙方须于2015年7月22日将41.139万元支付给甲方；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甲方：李浩（签名、捺印）、乙方：康平（签名、捺印）；立方广成公司（盖章）。另确认，2013年5月15日，徐梁、李浩等出具给景成基业公司《承诺书》一份，内容为：鉴于云南建工立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简称：立方公司）原股东（承诺人）将所持立方公司股权转让第三方，为确保立方公司与云南景成基业建材有限公司（简称：景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及时结清。故立方公司原股东对景成公司承诺如下：承诺人协助立方公司与景成公司尽快完成2013年4月8日前两公司债权债务的核对确认工作，如经确认后立方公司对景成公司仍负有债务，则承诺人自愿与立方公司承担对景成公司结清债务的连带责任。景成基业公司系2008年3月17日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包括立方广成公司等2个法人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康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规定，结合法律对股权转让的其他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李浩、康平为转让立方广成公司股权而订立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李浩、康平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制作、并未事实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一审法院对康平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第72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规定，结合李浩、康平均系立方广成公司股东、康平又系景成基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康平对立方广成公司、景成基业公司的经营状况、公司发展前景、股权价值等因素应当明知，而且李浩等股东对景成公司的承诺产生的后果为李浩等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立方广成公司股权价值和景成基业公司是否分配利润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故一审法院对康平主张《协议书》的订立和履行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事由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康平请求撤销《协议书》，恢复原状（相互返还）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平在履行《协议书》过程中未按“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余款2257076元”的约定履行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规定，一审法院对李浩要求康平支付股权转让款2257076元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浩在履行与王昆辉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支付的违约金与本案无关，该违约金因合同当事人的合意支付，与本案合同的履行与否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可以作为考虑本案违约金的参考因素；其次，李浩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康平违约致其产生的实际损失，故其直接损失在法律上主要为资金占用损失。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规定，结合康平主张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的抗辩，一审法院确定保护违约金451415元（按未付股权转让款2257076元的20%保护）。李浩请求的欠款利息在法律上属于资金占用损失，与违约金重合，不应重复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李浩与被告（反诉原告）康平在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二、本诉被告康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诉原告李浩支付股权转让款2257076元、违约金451415元，二项共计2708491元；三、驳回本诉原告李浩、反诉原告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1257元（李浩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6737元（减半收取、康平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康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所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康平依李浩的指示向王昆辉支付的2013年度至2015年度三年分红款应否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的组成部分的问题；3、本案违约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针对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具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情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徐梁与康平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股权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仅为35.724万元，双方于2015年7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则为2800008元，双方就同一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订立有两份价格悬殊的协议，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系为规避国家税收并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签订，双方实际系按《协议书》履行，故该《股权转让协议》明显系为规避国家税收征管而订立，依法应属无效。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各方当事人亦应依照该份生效《协议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针对康平依李浩的指示向王昆辉支付的2013年度至2015年度三年分红款应否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的组成部分的问题。上诉人李浩认为，三年分红款是经各方协调一致由康平承担，用于偿还李浩与王昆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而产生的违约金。上诉人康平认为，分红款是自己在李浩的误导下，以为收购立方广成公司股权后能顺利分红和支付尾款，才提前垫付的，但实际接管公司后才发现分红款有赖于公司收回应收账款，故此部分分红款应作为股权收购款的组成部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从本案现有的证据分析，上诉人李浩仅提供了指示康平将2013年、2014年、2015年三年的分红款支付给王昆辉的委托书，而就这三年分红款是康平承诺代李浩偿还王昆辉的违约金的事实，李浩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本案在卷证据仅能证实：李浩在履行与王昆辉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支付的违约金系合同当事人（即李浩与王昆辉）的合意支付，对合同之外的人康平并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康平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与其诉讼中的陈述也不能完全吻合，以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且对于公司分红款的相关问题与本案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另案处理。针对本案违约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李浩与康平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系合法有效的前提下，签订协议的双方均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全面的履行各自的义务，对未按约履行义务方还应依约承担违约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所约定的违约金确已超过造成损失的30%，一审法院结合康平主张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减少的抗辩，将违约金降至造成损失的20%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至于上诉人李浩主张的欠款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欠款利息和违约金在性质上都属于对当事人违约的一种惩罚方式，两者同时主张则是对损失的重复计算，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李浩所主张的欠款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浩、康平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由上诉人李浩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00.00元，由上诉人李浩负担；由上诉人康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994.00元，由上诉人康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迅审判员  吴娴审判员  白皓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马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