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杭成。
委托代理人：李培伟，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信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胡衡，建德市新安江电工器材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邵鸣，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杭成为与被上诉人建德信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安会计师事务所）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商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4日建德市新安江电工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电工器材公司）向夏杭成借款200万元，夏杭成将款项汇入该公司原总经理方晓文银行账户，再由方晓文向公司账务交付借款。2013年7月10日，电工器材公司与夏杭成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电工器材公司以位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岭后村的厂房、土地［房屋所有权证号：建房权新移字第010115号、010116号；土地所有权证号：建国用（2013）第337号］为其向夏杭成借款35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2013年7月18日，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取得房屋他项权证。其证号分别为：杭房他证建字第127048**、12704838号。自2012年10月24日以后，夏杭成未向电工器材公司提供其他借款。
2013年12月31日，该院受理了电工器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信安会计师事务所为管理人。为此，夏杭成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本金200万元和相应利息，并提出对电工器材公司位于建德市岭后村的厂房、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管理人经审核认为，2013年7月10日电工器材公司与夏杭成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其约定抵押担保的债务为2012年10月24日该公司向夏杭成取得的200万元的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本案所涉的20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2年10月24日，借款发生时对该债务未设定财产担保；2013年7月10日电工器材公司才与夏杭成约定，以特定的财产为该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电工器材公司为无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时间发生在破产案件受理前一年内。该行为导致该公司实际资产减损，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二、该院（2014）杭建商初字第1207号的原告为电工器材公司，与本案原告不是同一主体，并未与一事不再理原则相冲突；信安会计师事务所为该院指定的管理人，其依据前述企业破产相关规定，有权提起破产债权撤销之诉，主体适格。故夏杭成基于上述理由要求驳回信安会计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信安会计师事务所要求撤销电工器材公司为无财产担保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以及要求夏杭成协助办理注销他项权证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电工器材公司为夏杭成享有的债权提供的抵押担保行为。二、夏杭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信安会计师事务所办理杭房他证建字第127048**号、12704838号房屋他项权证的注销手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夏杭成负担。
夏杭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夏杭成于2012年10月24日出借200万元，借款人是方晓文个人，方晓文系电工器材公司的总经理，夏杭成将款项直接汇入方晓文的银行卡内，方晓文出具借条给夏杭成。借款后，为保证借款偿还，夏杭成、电工器材公司之间于2013年7月10日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原审法院认定电工器材公司向夏杭成借款200万元显然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信安会计师事务所的主体不符合破产案件的诉讼主体资格，无权提起破产债权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七）项的规定，破产管理人参加诉讼、仲裁或其他法律程序是形式“代表”破产企业，而非“以自己的名义”。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十条的规定也已否定了破产管理人的诉讼主体资格。2011年10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奚晓明副院长在全国法院审理企业破产案件工作座谈会上针对“关于破产衍生诉讼案件的当事人问题”的讲话就曾明确观点，“对于有关债务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发生争议而提起的破产衍生诉讼，原则上应当以债务人为案件当事人，破产管理人或者管理人的负责人作为债务人的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因此，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破产管理人不能作为破产案件的诉讼主体，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三、信安会计师事务所与破产案件有利益关系，不能担任破产管理人。电工器材公司在交通银行建德支行尚有无财产担保的银行贷款600万元未予偿还，后其于2013年6月13日用厂房设置了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该抵押担保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也应予以撤销。该事实与本案抵押担保的事实一致，但信安会计师事务所至今未提出撤销权之诉，其原因是信安会计师事务所的法定代表人胡衡是交通银行建德支行副行长张敏的丈夫，存在利益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三）项的规定，信安会计师事务所不得担任本案破产企业管理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信安会计师事务所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信安会计师事务所承担。
被上诉人信安会计师事务所答辩称：1.夏杭成混淆了案件事实。就夏杭成上诉称其于2012年10月24日向方晓文个人出借200万元的问题，在原审法院（2014）杭建商初字第120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信安会计师事务所询问了夏杭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原审法院对此也多次予以确认，在夏杭成明确答复后，该案最终以撤诉结案。因此，案涉借款是夏杭成通过方晓文借给电工器材公司的，电工器材公司为此已支付了一年多的利息。电工器材公司破产以后，夏杭成也申报了债权。2.关于信安会计师事务所的主体是否符合案件主体资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有明确的司法案例，在企业破产以后，破产企业的其他债务以破产企业的名义进行追诉，行使撤销权由破产企业的管理人行使。信安会计师事务所作为电工器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其作为本案诉讼主体的资格没有问题。3.夏杭成上诉称信安会计师事务所不能担任破产管理人，该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夏杭成可以另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夏杭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夏杭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2年10月24日的借款协议传真件一份，欲证明方晓文作为借款人向夏杭成借款的事实；2.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欲证明夏杭成在借款协议签订后将200万元借款汇入方晓文的账户。
经质证，信安会计师事务所认为夏杭成逾期提交证据1、2的理由不成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核实该借款协议中“方晓文”的签名并非方晓文本人所签，夏杭成曾就此向方晓文提起过诉讼，后又撤诉；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夏杭成当时通过方晓文把钱借给电工器材公司，该公司注明出借人是夏杭成，夏杭成也确认收到过利息。
本院经审查认为，夏杭成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证据1，且无相应证据证明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已由信安会计师事务所在一审期间提交，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
被上诉人信安会计师事务所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对上诉人夏杭成申请对2012年10月24日的借款协议落款处借款人“方晓文”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承接前述鉴定事宜。该司法鉴定所经审阅送鉴材料，认为样本较少，可供比对条件较差，且经通知仍无法提供补充样本，故作退案处理。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信安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财产担保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应予撤销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破产案件的管理人可以由依法设立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破产清算事务所等社会中介机构担任。原审法院受理电工器材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后，已指定信安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电工器材公司管理人。现信安会计师事务所在本案中以原告资格行使诉讼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夏杭成关于信安会计师事务所无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的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夏杭成以信安会计师事务所与电工器材公司破产重整案件有利益关系为由主张其不能担任电工器材公司管理人的意见，不属本院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电工器材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向夏杭成借款200万元，后电工器材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以其名下厂房、土地为前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电工器材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为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其行为导致其本可用于向普通债权人清偿的整体财产数额减少，损害了电工器材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公平清偿利益，信安会计师事务所作为电工器材公司的管理人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行使破产撤销权。夏杭成上诉称案外人方晓文于2012年10月24日向其借款200万元、后由电工器材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为方晓文的该笔借款提供财产担保，但夏杭成所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节事实，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夏杭成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但未予援引法律条文，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夏杭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