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日刑终字第13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莒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荆兆奉，女。
辩护人王会永，山东元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审理莒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荆兆奉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莒刑初字第22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荆兆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荆兆奉系莒县某街道甲村人，其夫宋某峰（曾用名宋某全）系莒县某镇乙村人，1999年结婚后荆兆奉的户口一直在甲村，宋某峰及其两个孩子的户口分别于2005年、2009年落入甲村。婚后，被告人荆兆奉夫妇在莒县某街道丙村租赁房屋经营“某油坊”。
2010年4月份，莒县某街道甲村在进行旧村改造时将被告人荆兆奉之祖母遗留的老房子拆除，该房的土地使用证登记的使用者为荆某戊，拆除时已征得荆某戊同意，并由荆某戊申请注销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被告人荆兆奉认为该房子系其祖母遗留给她的，要求划分该处宅基地，但甲村委将该处宅基地划给本村村民宋某甲。被告人荆兆奉随即开始上访，要求在其祖母遗留的老房子处为其划宅基地、赔偿被拆除房屋损失并要求解决一家四口人的口粮田，且于2010年4月16日、17日伙同其母聂某某两次到天安门地区非访，均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分局训诫。2010年5月5日，莒县某街道办事处调查后以莒城政信访（2010）X号文件给荆兆奉书面答复，由甲村委给荆兆奉另划宅基地一处，责成甲村委与荆兆奉协商解决荆兆奉个人的口粮田问题，因甲村已无机动地，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宋某峰及两个孩子的口粮田无法落实。被告人荆兆奉对该答复不满意，伙同其母聂某某先后于2010年5月15日、12月31日两次在天安门地区非访，均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分局训诫，其中12月31日在天安门地区非访时，荆兆奉与其母聂某某跑上金水桥主桥手扒两侧护栏欲跳河，被执勤民警制止后训诫；于2010年8月15日在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美国使馆东门外，以手持上访材料、举横幅的方式非访，扰乱了该地区的公共场所秩序，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拘留5日；于2010年12月3日、12月10日两次在美国使馆周边非访，均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训诫；于2011年1月5日在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
迫于被告人荆兆奉进京非访的压力，某街道办事处协调甲村委将已划给宋某甲的宅基地收回后划给荆兆奉，并按荆兆奉的要求于2010年12月1日为其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对于荆兆奉提出的2010年之前的口粮田补偿和其祖母遗留的老房被推倒导致的物品赔偿问题，某街道办事处于2010年5月23日给荆兆奉14500元，于2011年3月给荆兆奉6000余元；2010年之后的四口人口粮田补偿，某街道办事处于2011年7月13日给荆兆奉5400元、2011年12月21日给荆兆奉3250元、2012年6月26日给荆兆奉5000元。
2012年6月26日，甲村委按照荆兆奉的要求与荆兆奉协议，保证于2012年10月1日至5日给荆兆奉分地，如分不到地给荆兆奉双倍补偿。因土地延包后甲村已无机动地，且无自愿交回的承包地和开垦扩增的土地，甲村委与某街道某社区以社区的名义承包邻村村民管某乙的3.5亩土地给荆兆奉，荆兆奉以该地为外村土地为由拒绝，提出要本村土地且是水田。甲村委又与本村村民邢某协商承包其土地给荆兆奉，荆兆奉以邢某系××人为由拒绝，又提出要206国道边上的土地，因地块分散，甲村委无法满足其要求。因在协议规定的时间内荆兆奉未分到土地，荆兆奉要求每年给其2万元补偿，并以去北京非访相威胁。某街道办事处遂于2012年11月6日给荆兆奉1万元、2013年6月10日给荆兆奉2万元、2014年6月9日给荆兆奉2万元。
2013年12月，被告人荆兆奉又提出恢复其祖母房屋原状、赔偿其因上访致其经营的油坊停业造成的损失等要求，于2013年12月20日、21日、22日三次在中南海周边非访，12月24日在天安门地区非访，均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及天安门分局训诫。某街道办事处委托莒县某公司经理宋某乙劝说荆兆奉及家人不要再去非访，荆兆奉提出给其18万元便不再上访，如不能满足则继续非访。迫于维稳工作压力，某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2月23日一次性给予荆兆奉18万元。被告人荆兆奉收到该款后写下保证，上访反映的一切问题已全部解决，以后不再就此问题上访。
被告人荆兆奉经营的某油坊门窗玻璃、监控摄像头等物品于2010年5月被他人砸坏，涉案人员已归案并受到相应的刑事、行政处罚，毁损物品已获得足额赔偿。2015年3月13日，被告人荆兆奉以对公安机关对该案的处理结果不满意为由，再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
2015年3月14日，被告人荆兆奉被接访人员带回莒县，莒县公安局以被告人荆兆奉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访，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对其行政拘留十日，同年3月23日以其涉嫌寻衅滋事犯罪立案侦查。次日，被告人荆兆奉被传唤到案，对其多次进京非访、涉嫌寻衅滋事的事实予以供认。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荆某甲、荆某乙、荆某丙、管某甲、荆某丁的证言证实，甲村于2009年开始旧村改造，因拆除了荆兆奉祖母遗留的老房，荆兆奉自2010年4月至2015年3月因宅基地、口粮田等问题无理非访，迫使某街道及甲村委答应其一系列无理要求，导致旧村改造工作被迫停止，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
2、证人宋某甲的证言证实，旧村改造中，甲村委按照规划把荆兆奉祖母遗留的老房占地划给其作为宅基地，其打好地梁在垒砖过程中，因荆兆奉及其家人阻拦被迫停建，后因荆兆奉到北京非访，村委又另划给其一处宅基地。
3、证人孙某甲、吴某、张某甲、周某、孙某乙、朱某甲、朱某乙、刘某甲的证言证实，自2010年4月至2015年3月，荆兆奉因宅基地、口粮田等问题多次进京无理非访，不听某街道党委政府的书面答复意见，某街道迫于维稳的工作压力，被迫满足其一系列无理要求，多次给其现金补偿。
4、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荆兆奉于2010年4月7日第一次到某街道上访，在受理后还没有答复的情况下，4月8日到县信访局上访，4月9日到日照市上访，4月15日到济南上访，4月16日到国家信访局上访，4月17日到天安门附近非访，2010年5月5日某街道以政府文件的形式给其书面答复，荆兆奉不同意，后多次无理进京非访。
5、证人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年初，受某街道党委委托作荆兆奉的思想工作，劝其不再上访闹事，荆兆奉提出赔偿其房子和油房停业损失至少18万元，否则继续进京上访。
6、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荆兆奉伙同其夫、其母为了给政府施加压力，满足其无理要求，于2010年和2013年年底多次进京非访，故意刁难接访人员，给其他信访人员带来效仿作用，严重扰乱了信访秩序，影响极其恶劣。
7、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5月，荆兆奉与其母在北京上访，受某街道党委委托付给荆兆奉之夫宋某全现金14500元，荆兆奉与其母当晚返回。
8、证人荆某戊的证言证实，其母遗留的房屋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名字是其荆某戊，2010年旧村改造时，其自愿申请注销该《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
9、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夫是××人，2013年麦收以后，某社区与其签订合同承包其3.5亩水浇田，后来又不承包了，其间，荆某红的女儿（荆兆奉）到其家说这块地是为她承包的，她准备建房套院租出去。
10、证人管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春夏之交，某社区承包其3.5亩土地，已经丈量好了两块土地，后又不承包了，后来知道承包土地是给荆兆奉耕种的，荆兆奉嫌是外村的土地、地块多，就不要了，其实这块地是本村最好的土地，离甲村也很近，种地很方便。
11、证人董某、李某、荆某己、庞某的证言证实，荆兆奉的丈夫和孩子的户口不知怎么落到了甲村，甲村的外嫁女一律不划宅基地，因为荆兆奉上访，村里划给她宅基地，但她一直没有盖房子；村里没有机动地，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旧村改造工作被迫停止，对村民影响极大。
（二）书证
1、莒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抓获经过、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5年3月14日，莒县公安局以被告人荆兆奉于2015年3月13日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访，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对其行政拘留十日；在处理该案中发现，自2010年4月至2015年3月，被告人荆兆奉为达其无理要求，多次到北京天安门广场、中南海、美国大使馆等地非访，某街道党委政府出于息访的目的多次给其现金共计20余万元，其行为涉嫌寻衅滋事犯罪。莒县公安局遂于2015年3月23日立案侦查，次日，被告人荆兆奉被刑事拘留。
2、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分局、朝阳分局、西城分局训诫书、工作说明、建议函、到案经过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荆兆奉自2010年4月至2015年3月多次到北京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美国驻华使馆周边等地非访，被北京市公安机关教育、训诫、行政处罚的事实。
3、莒县某街道办事处甲村委关于旧村改造的相关会议记录、请示报告、实施方案、公示图及公示意见、批复证实，甲村委于2009年3月经开会讨论后申请旧村改造，并予以公示，莒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29日予以批复。
4、注销土地使用证申请书、注销土地登记通知书、土地登记审批表证实，被告人荆兆奉之祖母遗留的老房土地使用证登记的使用者为荆某戊，经荆某戊申请，莒县人民政府已于2010年4月29日注销该宗土地原登记土地使用权，吊销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5、莒集用（2010）第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证实，某街道办事处协调甲村委将已划给宋某甲的宅基地收回后划给荆兆奉，并于2010年12月1日为荆兆奉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6、土地流转委托协议书、分地协议书及相关证明证实，甲村委于2004年进行土地调整，村集体已无机动地和开垦扩增的土地；甲村委与荆兆奉于2012年6月26日达成分地协议，某街道某社区于2013年6月24日与甲村村民邢某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的有关情况。
7、被告人荆兆奉及其夫宋某峰出具的现金收到条、承诺书、保证书证实，被告人荆兆奉自2010年4月至2015年3月非访期间多次收到某街道及甲村委现金，并承诺保证不再就相关问题上访的事实。
8、莒县某街道办事处对荆兆奉上访反映问题的答复意见、会议记录证实，某街道办事处于2010年5月5日对荆兆奉上访反映的问题以政府文件的形式答复，后又多次进行书面答复，迫于非访的压力，于2014年2月21日召开书记办公会研究决定一次性给予荆兆奉现金补偿18万元。
9、土地延包的相关法律文件及1999年3月2日莒县县委、县政府关于切实做好土地延包工作的实施意见证实，自1999年开始整顿“两田制”，落实土地延包政策，土地承包期必须延长30年，严格控制和管理“机动地”。
10、莒县人民法院（2011）莒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书、（2010）莒民一初字第1631号民事调解书、莒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人民调解协议书证实，荆兆奉经营的某油坊于2010年5月3日、5日两次被砸，损失共计2619元，涉案人员王某某、张某国已赔偿荆兆奉13500元，并受到相应刑事处罚，涉案人员赵某某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15日；另由甲村村民杜某某赔偿其损失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荆兆奉因反映宅基地、口粮田等问题，多次到不属于信访接待场所的北京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美国驻华使馆周边等地区非正常上访，经北京市公安机关教育、训诫、行政处罚后，仍数次进京非访，在上述地区起哄闹事，并在2015年3月全国“两会”期间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访，其行为扰乱了社会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荆兆奉进京非访的理由是否正当，并不影响其寻衅滋事罪的认定，鉴于被告人荆兆奉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荆兆奉因其非访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和莒县公安局行政拘留的期限应予折抵刑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荆兆奉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荆兆奉不服，提出上诉称：1、其上访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其再次上访是因为2010年其经营的油坊被砸，其对公安机关当年作出的物品损失鉴定有意见，且公安机关当时办理其油坊被砸案件时系一个人办案，不符合程序；2、其对荆某甲的证言不予认可；3、一审期间其申请荆某戊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却采信了荆某戊在公安机关的证言，属于程序违法；4、一审未当庭播放公安机关提交的审讯视频资料，属于程序违法。辩护人与其持相同意见。
经二审审查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荆兆奉因故多次到不属于信访接待场所的北京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美国驻华使馆周边等地区非正常上访，经北京市公安机关教育、训诫、行政处罚后，仍数次进京非访，在上述地区起哄闹事，其行为扰乱了社会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判定性准确。
上诉人荆兆奉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上访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其再次上访是因为2010年其经营的油坊被砸，其对公安机关当年作出的物品损失鉴定有意见，且公安机关当时办理其油坊被砸案件时系一个人办案，不符合程序”，经查，自2010年4月16日开始，上诉人荆兆奉以宅基地、拆除房屋损失及口粮田等原因，多次伙同其母聂某某到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美国驻华使馆周边等地区非访，多次被北京市公安部门训诫，并曾被北京市公安部门处以行政拘留。期间，莒县某街道办事处迫于维稳压力，在满足了其一系列上访要求后，又于2014年2月23日一次性给予其18万元。上诉人荆兆奉收到该款后写下保证，上访反映的一切问题已全部解决，以后不再就此问题上访。但其又以对公安机关2010年处理其油坊被砸一案的结果不满意为由，于2015年3月13日再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并被莒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综合考量上诉人荆兆奉的行为，无论其非访的理由是宅基地、拆除房屋损失及口粮田问题，还是对油坊被砸一案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其多次非访的行为均扰乱了上述地区的公共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荆兆奉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对荆某甲的证言不予认可”，经查，证人荆某甲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证言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相符，且与本案的其他证人证言、书证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荆兆奉对其认可与否，并不影响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荆兆奉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期间其申请荆某戊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却采信了荆某戊在公安机关的证言，属于程序违法”，经审查，证人荆某戊于2015年3月24日在莒县公安部门所作的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其在一审庭审中申请证人荆某戊出庭作证，一审合议庭未予准许，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程序违法。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荆兆奉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未当庭播放公安机关提交的审讯视频资料，属于程序违法”，经查，上诉人荆兆奉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在侦查阶段所作的供述经由侦查人员读给其听了，其也签了字、按了手印。而且该供述与本案已查明的其他证据在内容上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其多次到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美国驻华使馆周边等地区非访，扰乱上述地区社会秩序的犯罪事实。本案事实清楚，并不存在必须当庭播放其在侦查阶段的审讯视频录像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未当庭播放审讯视频资料的行为并不属于程序违法，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明佳
代理审判员 赵艳霞
代理审判员 王竹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佟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