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三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窦桂芳。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春玲。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剑。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柳叶。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兢。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业浩，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流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凌政，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广西三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小龙。
上诉人窦桂芳、李春玲、杨剑、杨柳叶、杨兢因与上诉人北流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北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北流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2日作出（2011）北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和北流医院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2）玉中民三终字第2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北流市人民法院重审。北流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北民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和北流医院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窦桂芳、李春玲、杨剑、杨柳叶、杨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业浩，上诉人北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志、谢小龙到庭参加诉讼。在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期限为四个月，在庭外和解期限内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的亲属杨如发2010年7月12日开始感觉胸闷、胸胀、心悸等，2010年7月15日到北流医院就医，经北流医院诊断，认为杨如发是胸痹、患高血压、高血压心脏病、脑血管意外后遗症等疾病；在杨如发要求下，北流医院安排其住院并收住在中医科，同时采取了改变心脑循环、营养心肌、监控血压、抗血小板聚集的治疗计划和二级护理。7月15日23时30分，杨如发上卫生间小便后在7月16日0时04分出现四肢下垂、昏迷不醒，在此紧急关头，当时护理杨如发的李春玲却找不到当班的医生，在邻床病人直接上门催促下，当班医生在20分钟后才赶到医院，此时杨如发已经呼吸停止、颈动脉搏动消失，7月16日0时30分，杨如发经抢救无效死亡。2010年7月26日，北流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认定杨如发死于冠心病、心肌梗塞，2011年6月1日北流医院再次出具疾病证明书认定杨如发确实是死于心肌梗塞。2011年7月7日窦桂芳、李春芳等5人向北流市卫生局提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申请，北流市卫生局于2011年7月11日委托玉林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玉林市医学会于2011年9月9日作出了“本例不属医疗事故”的结论。2011年7月15日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北流医院赔偿各项经济损失468021.45元，2013年5月30日变更诉讼请求为557981.95元。在诉讼过程中，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提出医疗过错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相关的鉴定机构鉴定，鉴定机构以没有尸体检验报告为由不予鉴定。杨如发于1954年1月7日出生，住所地为北流市扶新镇东街79号，生前经常居住地为北流市二环南路0125号，从事制造业工作，其法定继承人有：窦桂芳（母亲）、李春玲（妻子）、杨剑（儿子）、杨柳叶（女儿）、杨兢（儿子）。北流医院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及医疗机构执业资格，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北流医院的主治医师李德栋、黄某某持有医师资格证、医师执业证，对杨如发施治，属其执业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和参照从2013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本次事故造成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的损失有：1、丧葬费18810元；2、死亡赔偿金424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902.5元；4、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65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473230.5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如发到北流医院就医，虽然北流医院尽到现有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但根据2010年7月15日北流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上载明“西医诊断为：1、高血压性心脏病；2、高血压3级（高危组）；3、脑血管意外后遗症”，而2010年7月26日北流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上载明“诊断为：1、冠心病、心肌梗塞；2、高血压3级；3、脑血管意外后遗症”，2011年6月1日，北流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上载明“诊断为：1、心肌梗塞；2、高血压性心脏病；3、脑血管意外后遗症”。显然北流医院出具的《出（入）院记录》上载明的诊断结果与《疾病证明书》上载明的诊断结果不一致，说明北流医疗存在误诊事实。同时，杨如发休克后，北流医院抢救不及时，因此，北流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杨如发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要求北流医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支持。杨如发死亡后，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对其进行土葬，致使无法进行尸检，导致杨如发的死因无法进行确定，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认北流医院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承担50%的民事责任。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请求赔偿丧葬费18810元、死亡赔偿金42486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65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902.5元，符合法律规定，计算准确，依法应予支持；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请求赔偿医疗费1524.25元、误工费78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护理费131.6元，这些费用不是北流医院过错产生的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请求赔偿交通费500元，因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不能提供交通费的有效凭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不予支持；请求赔偿精神损害102384元显然过高，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后果等综合因素确定为20000元，对超出20000元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上述各项经济损失为473230.5元，根据责任比例分配，北流医院应赔偿236615.25元（473230.5元×50%）给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一、北流医院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6615.25元给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二、驳回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20元，由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负担4160元，北流医院负担4160元。
上诉人北流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北流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杨如发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经玉林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并作出玉医鉴字（2011）32号《医疗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定结论明显缺乏法律依据；2、本案患者杨如发在生命体征正常稳定并能自行上卫生间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心跳、呼吸骤停，北流医院立即采取了各项抢救措施，患者在北流医院抢救38分钟后经其家属签字要求放弃抢救，而一审判决认定杨如发出现四肢下垂、昏迷不醒，却找不到当班的医生，在邻床病人直接上门催促下，当班医生在20分钟后才赶到医院，此时杨如发已经呼吸停止、颈动脉搏动消失的事实错误；3、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提供的2010年7月26日由黄某某填写的《疾病证明书》只能证明杨如发因病于7月15日至同年同月16日在北流医院住院，不能证明患者死于冠心病、心肌梗塞。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提供患者出院近一年后，于2011年6月1日黄某某填写的《疾病证明书》不符合医疗常规，且与患者自动出院的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一审法院认定《疾病证明书》上载明的诊断结果与《出（入）院记录》载明的诊断结果不一致存在误诊并判决北流医院承担50%民事赔偿责任明显错误；4、本案中，北流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对患者杨如发的诊断、治疗均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诊疗护理常规，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仅凭主观臆断判决北流医院承担50%过错责任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针对北流医院的上诉答辩并上诉称：1、一审判决以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在杨如发死亡后对其进行土葬，致使无法进行尸检为由认定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应承担50%的民事责任错误；2、北流医院完全过错造成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亲属杨如发死亡，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明显过低，根据北流医院的过错程度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请求依法判决支持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北流医院针对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的上诉答辩称：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上诉请求。
上诉人北流医院在一审期间提供杨如发病历中的《临时医嘱》、《抢救记录》、《重患者护理记录》、《住院病人（或家属）知情谈话记录》等证据和上诉人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供的《住院病人（或家属）知情谈话记录》等证据反映患者杨如发在北流医院住院治疗，于2010年7月16日0时04分出现四肢下垂、昏迷不醒症状后，北流医院的医师立刻对杨如发进行抢救，经积极抢救38分钟后，杨如发的家属要求放弃抢救，自动出院。杨如发儿子杨剑还在《住院病人（或家属）知情谈话记录》上的属自动出院者签名栏签名确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北流医院在诊疗杨如发过程中形成的材料，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对杨剑的签名亦无异议，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对“杨如发于2010年7月16日0时04分出现四肢下垂……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认定有误外，其余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患者杨如发在北流医院住院治疗，于2010年7月16日0时04分出现四肢下垂、昏迷不醒症状后，北流医院的医师立刻对杨如发进行抢救，经积极抢救38分钟后，杨如发的家属要求放弃抢救，自动出院，杨如发出院后在家死亡。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以北流医院误诊误治导致杨如发死亡，属于医疗事故与北流医院发生争议，经玉林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鉴定机构认为：1、医方北流医院根据临床症状体征及行相关检查，诊断为“胸痹”（中医诊断）是有依据的；2、医方采取扩张冠脉，控制血压等对症治疗，符合常规；3、患者住院后不久（14小时）出现病变，医方采取心肺复苏手术符合常规；4、医方已履行了知情告知义务；5、患者家属放弃医疗的行为与医方无关。据此，医方在诊治杨如发的整个过程中，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诊疗、护理常规的情况，结论：本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再查明：2010年7月26日北流医院黄某某出具杨如发的《疾病证明书》上载明“诊断为：1、冠心病、心肌梗塞；2、高血压3级；3、脑血管意外后遗症”，处理意见为：“患者因病于2010.7.15-2010.7.16在我科住院治疗”。2011年6月1日，北流医院黄某某出具的《疾病证明书》上载明“诊断为：1、心肌梗塞；2、高血压性心脏病；3、脑血管意外后遗症”，处理意见为：“患者因病于2010.7.1510：30-2010.7.1600：35在我科住院治疗，经检查心电图、心脏彩超、胸部X光等检查，结合病史及体格检查，诊断上述疾病，患者于2010.7.1600：4突然出现意识丧失，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诉讼中李春玲明确承认《疾病证明书》是李春玲找黄某某写的，李春玲没有要求黄某某写患的具体是什么病。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以北流医院误诊误治导致杨如发死亡，属于医疗事故与北流医院发生争议，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向北流市卫生局申请鉴定，经玉林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本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本案中，北流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只能证明杨如发在北流医院住院治疗的情况，并不能客观反映北流医院对患者杨如发的诊疗、护理情况，因此杨如发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载明的诊断结果与《疾病证明书》载明的诊断结果不一致，并不能证明北流医院对杨如发诊疗过程中存在误诊。因此北流医院对患者杨如发的诊疗过程中并不存在误诊，一审法院认定北流医院对杨如发的诊疗存在误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患者杨如发在北流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出现四肢下垂、昏迷不醒症状后，北流医院的医师立刻对杨如发进行抢救，经积极抢救38分钟后，杨如发的家属要求放弃抢救，自动出院在家死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杨如发休克后，北流医院抢救不及时、导致抢救无效死亡与本案事实不符。综上所述，北流医院在对患者杨如发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北流医院承担本案5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判决北流医院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6615.25元给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北流医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窦桂芳、李春玲、杨剑、杨柳叶、杨兢对北流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320元（上诉人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已预交4160元），由上诉人窦桂芳、李春玲、杨剑、杨柳叶、杨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25元（上诉人窦桂芳、李春玲等5人已预交4325元，上诉人北流市人民医院已预交8320元），由上诉人窦桂芳、李春玲、杨剑、杨柳叶、杨兢负担，多收的8320元，由本院退回给上诉人北流市人民医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政
审判员 钟 雄
审判员 罗耕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