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桂凤。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才耀。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萍。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飞。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云。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春雷，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晓建，现羁押于江苏省常州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开发区银河路。
负责人刘志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单爱君，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郑桂凤、王才耀、王玲萍、王玲飞、王玲云（以下简称郑桂凤等人）因与被上诉人钱晓建、施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通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山民初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16日19时35分左右，钱晓建（持C1E证）驾驶施健所有的苏F×××××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金浩公路与温州路灯控路口北侧地段时，因其夜间驾驶机动车行经路口地段超速行驶，观察路面动态不够，所驾驶车辆与由西向东过道路的行人王人存（郑桂凤之夫、王才耀、王玲萍、王玲飞、王玲云之父）身体发生碰撞，造成王人存受伤并于当日死亡、苏F×××××轿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钱晓建负事故主要责任，王人存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钱晓建驾车驶离现场；约五分钟后驾车返回现场，并拨打120和110电话。2014年1月17日，原审法院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2013）通刑初字第0281号刑事判决，认定钱晓建肇事后逃逸，犯交通肇事罪，处有期徒刑四年。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钱晓建现在江苏省常州监狱服刑。
原审另查明，王人存父母已先于王人存去世。钱晓建驾驶的苏F×××××轿车在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处�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0月23日零时至2013年10月22日二十四时，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险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事故发生后，钱晓建已赔偿原告23000元。
原审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是否免除赔偿责任。二、施健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三、案涉事故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财险通州公司提交保险期间为2011年10月23日0时至2012年10月22日24时止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2011年投保单）、保险期间为2012年10月23日0时至2013年10月22日24时止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2012年投保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直�车”机动车保险条款、电话录音，认为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理由为：1、根据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对第三人的损害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钱晓建驾车逃逸，故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2、施健在2011年投保单及2012年投保单上签字，并已缴纳了相关的保险费，保险公司亦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采用了加粗黑体字，保险公司已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3、施健并非首次投保商业三者险，其在人保财险通州公司投保了2011年10月23日0时至2012年10月22日24时止的商业三者险，且交通肇事逃逸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大众所知，施健亦应知道该免责条款；4�电话录音亦能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对投保人施健提示了肇事逃逸不赔，故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
郑桂凤等人质证后认为，电话录音提到了免责条款，但保险公司推销员并未对投保人施健进行明确。2011年投保单上的签字与2012年投保单上的签字明显不一致，2012年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施健本人所签，人保财险通州公司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偿。
施健质证后认为，电话录音虽然是真实的，但投保人只注意了投保金额，并未注意到肇事逃逸不赔这一免责条款。其本人只在2011年的投保单上签字，未在2012年投保单上签字，2012年投保单的签字系他人伪造，且并未收到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进行赔偿。
钱晓建质证后认为，电话录音里的声音是施健本人。
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原审审理中曾申请对2012年投保单上“施健”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其未能在规定的时间缴纳鉴定费，致鉴定无法进行。
原审认为，2012年投保单上“施健”的签名与2011年投保单上“施健”的签名明显不一致，施健亦明确否认2012年投保单上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人保财险通州公司未按规定缴纳鉴定费，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原审认定2012年投保单上的签名非施健本人所签。虽人保财险通州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即本案施健）送达了保险条款，但电话保险推销员已经向投保人明确告知了肇事逃逸系免赔的情形之一，故应认定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已经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钱晓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已就肇事逃逸商业险不赔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故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认为，钱晓建在事发时持有合法的驾驶证，郑桂凤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肇事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故施健作为车辆的所有人不存在过错。钱晓建虽为施健雇请的员工，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钱晓建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在履行职务，施健作为雇主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郑桂凤等人主张施健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三，郑桂凤主张的损失为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死亡赔偿金390456元、交通费5000元。就郑桂凤等人的损失原审作如下认定：
一、丧葬费，郑桂凤等人主张51279元／12×6=25639.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审认为，郑桂凤等人的计算未超法定标准，故其主张丧葬费25639.5元照准。
二、死亡赔偿金，郑桂凤等人提交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姜灶派出所（以下简称姜灶派出所）的情况说明、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磨框镇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磨框镇村村委会）的证明，证实受害人王人存事故发生前一直在通州思乐园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乐园公司）工作，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2538元／年×12年=390456元。钱晓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人保财险通州公司认为依据王人存的户籍性质应当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审认为，姜灶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系行政机关依法调查取证后所作出，具有高度的证明力，且与磨框镇村村委会的证明相互印证，故王人存事故发生前在思乐园公司工作的事实可以认定。根据公平及利益衡平原则，死亡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王人存（1944年3月2日生）死亡时（2013年4月16日）已满69周岁，故死亡赔偿金应为32538元／年×11年=357918元。
三、精神损害抚慰金，郑桂凤等人主张50000元。原审认为，交通事故致王人存死亡，对郑桂凤等人身心造成较大伤害，应予精神抚慰，考虑受害人自身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其死亡赔偿金已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等因素，原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郑桂凤等人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受偿，原审照准。
四、交通费，郑桂凤等人�张为处理事故花费5000元，未提交相应票据。人保财险通州公司认可500元。原审认为，郑桂凤等人办理王人存的丧葬事宜，必然发生交通费，考虑郑桂凤等人分别居住在上海、浙江，酌定交通费1500元。
综上，本起交通事故中的损失：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3579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420057.5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钱晓建与王人存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客观存在，同时钱晓建被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为驾驶机动车肇事后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钱晓建事发时存在超速情形，且事发后逃逸，其违法行为性质严重，王人存系行人，承担事故次要�任，故钱晓建应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肇事车辆苏F×××××轿车在人保财险通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郑桂凤等人的损失应先由承保肇事车辆苏F×××××轿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即本案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郑桂凤等人损失已超出交强险的赔偿限额，故由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本案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数额为310057.5元（420057.5元-110000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确定时已考虑了王人存自身的过错，故不再打折。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其余部分275057.5元（310057.5元-35000元）按90%计为247551.75元。综上，郑桂凤等人共计应获的赔偿额为392551.75元（110000元＋35000元＋247551.75元）。郑桂凤等人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受�，故超出交强险外的损失282551.75元（392551.75元-110000元）应由钱晓建赔偿，扣除钱晓建诉前已给付23000元，钱晓建还应赔偿郑桂凤等人259551.75元。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郑桂凤等人因其亲属王人存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所致损失：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3579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420057.5元：一、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郑桂凤等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计11万元；二、钱晓建赔偿郑桂凤等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计282551.75元，扣除钱晓建诉前已给付的23000元，钱晓建尚应赔偿259551.75元。上述一、二项判决内容，限人保财险通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内向郑桂凤等人支付11万元；限钱晓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向郑桂凤等人支付259551.75元。三、驳回郑桂凤等人对施健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郑桂凤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郑桂凤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伪造签字的投保单，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通话录音作为证据的关联性不能确认，施健未表示听到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未履行；虽然施健在2011年投保单上签字，不能以此来推定投保人对于2012年投保单的内容应当了解，故原审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通州公司答辩称，原审审理中施健也认可电话录音是真实的，钱晓建也认可电话录音是施健本人，电话中保险公司的电话投保推销员已经向投保人施健明确告知了肇事逃逸是免赔的情形之一，对免责条款已告知，钱晓建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原审判决免除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钱晓建、施健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应否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钱晓建的肇事逃逸行为，已为生效的判决书所确认。关于人保财险通州公司有无就保险合同中相关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原审中，人保财险通州公司提交了录音资料，证实其在施健投保时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施健履行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施健对于该份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且录音资料中存在电话投保员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的内容。鉴上，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已就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并无不当，对郑桂凤等人主张人保财险通州公司未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人保财险通州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郑桂凤、王才耀、王玲萍、王玲飞、王玲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