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4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住所地合肥市蜀山区梅山路2号银保大厦，组织机构代码75485791-6。
负责人：李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艳梅，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增花。
委托代理人：孙寿军，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升。
原审被告：俞海华。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0日16时40分，刘升驾驶车牌号为皖A×××××的轿车，在合肥市徽州大道银杏苑小区内倒车时与行人高增花发生碰撞，致高增花受伤。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包河大队认定：刘升负全部责任，高增花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高增花于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8月4日在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第1腰椎骨折（Denis压缩性）、高血压、糖尿病、骨质疏松。出院时医嘱建议腰背部支具固定，卧床休息二个月复查，陪护一人等。出院后高增花于2014年12月21日至医院门诊复查，治疗期间先后花去医疗费共计30742.22元。审理中，高增花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1330元，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2015年3月1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高增花因道路交通事故致第1腰椎骨折（Denis压缩性）遗留腰部活动度部分丧失的后遗症，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高增花因外伤致人体损伤的营养期限为60日，护理期限为60日。2015年4月7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申请对高增花伤残等级与交通事故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2015年6月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高增花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与伤残程度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75%左右。
2012年9月，高增花即租住在其子吴术团所承租的合肥市包河区军干阳光公寓×幢×室。事故发生后，刘升为高增花垫付费用共计17381.7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为高增花垫付费用10000元，并同意刘升为高增花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审理中，刘升、俞海华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达成一致意见：由刘升、俞海华承担高增花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3074元。
皖A×××××号车辆所有人系俞海华，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30万元），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高增花诉请判令：一、刘升、俞海华赔偿高增花损失125367.62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在机动车责任范围内承担先予赔偿责任，超过保险部分由刘升、俞海华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刘升驾驶皖A×××××号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高增花受伤的事实及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当事人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刘升在驾驶过程中有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俞海华系皖A×××××号车辆所有人，系该车运行利益的享有者，应与刘升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作为皖A×××××号车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人，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辩称因高增花自身存在疾病，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鉴定结论确定的75%计算，高增花对此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在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是否应当扣减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认定。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高增花在本起事故中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形成均无过错。高增花因年事已高，其自身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虽具有一定影响，但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其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因此，高增花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另，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法律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根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出相应扣减。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辩称参照事故参与度计算残疾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高增花的损失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核定后，由该机动车承保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由刘升、俞海华赔偿3074元非医保费用，余额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高增花的损失为：1、医疗费30742.22元，根据医疗机构的医药费收款凭据，结合门诊病历等予以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30元／天×住院时间55天）。3、营养费1800元（30元／天×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营养期限60天）。4、护理费6094元，按照2013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37074元／人、年，以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护理期为60天计算。5、高增花主张伤残赔偿金64581.4元（24839元／年×13年×20%），原审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本案中，高增花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即在合肥居住生活，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2013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4839元／年计算。经鉴定，高增花伤情构成九级伤残，故其残疾赔偿金为64581.4元（24839元／年×13年×20%）。6、高增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高增花身体权、健康权遭受的伤害达到九级伤残，因侵权已造成受害人精神痛苦和损害。根据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12000元。7、鉴定费1330元，根据高增花提供的鉴定费发票予以认定。该费用虽系高增花诉请委托鉴定机构所产生，但与刘升申请重新鉴定后的鉴定结论一致，确系高增花损失，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500元，根据高增花伤情及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高增花各项损失合计为118697.6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在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94505.4元，超出部分的损失24192.22元，由刘升、俞海华承担3074元非医保费用，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在其所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21118.22元。综上，原审法院对高增花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予以核减，无证据证明的部分不予认定和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高增花损失115623.62元（履行方式为：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已支付给高增花1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实际支付高增花88241.9元，支付刘升垫付款17381.72元）；二、刘升、俞海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增花损失3074元；三、驳回高增花其他诉讼请求。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高增花系农业户籍，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合肥市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残疾赔偿金应按9916元／年计算。二、原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数额过高，应根据参与度75%减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的赔偿责任。三、高增花自身患有骨质疏松是产生压缩性骨折的重要原因之一，应按鉴定结论确定的75%减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残疾赔偿金的赔偿责任。四、鉴定费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961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高增花二审辩称：一、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高增花在一审中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明材料，足以证明其在合肥市居住满一年时间，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二、关于是否减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责任问题。1、高增花年事已高，其老年骨质疏松属于个人体质，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非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过错，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并无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不是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事由。此外，高增花并未接受任何与骨质疏松有关的治疗，所有诊疗行为均与交通事故相关，故其不应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责任。2、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交强险条例并未规定可根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做相应的扣减，即便是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三、关于鉴定费问题。保险法明确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高增花为确定伤残程度所支付的鉴定费是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高增花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高增花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此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指导案例24号的裁判规则，对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原审判决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未根据损伤参与度减轻保险公司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该节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为规范和统一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尺度，于2013年12月16日出台了《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对农村居民能提供在城镇的合法暂住证明，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已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的，人身损害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可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高增花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已年满六十周岁，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不能满足农村居民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相应条件，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认为其残疾赔偿金应依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鉴定费用系高增花因查明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程度而支付的合理支出，因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对交通事故受害人损失的基本保障和填补，赔偿的范围限于必要的、直接的损失，高增花为查明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程度而支付的鉴定费，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范围，故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鉴定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主张免责，应举证证明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告知和说明。故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认为不应负担鉴定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基本功能是补偿受害人所受的精神损害。高增花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经评定构成九级伤残，原审判决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高增花的残疾赔偿金按照本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9916元／年计算为25781.60元（9916元×13年×20%），其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害合计为79897.82元（118697.62元-64581.40元＋25781.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在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54375.6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22448.22元，由刘升、俞海华承担3074元非医保用药费用。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9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高增花损失115623.62元（履行方式为：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已支付给高增花1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实际支付高增花88241.9元，支付刘升垫付款17381.72元）。
二、维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9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刘升、俞海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增花损失3074元。
三、维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09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高增花其他诉讼请求。
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高增花损失76823.82元（履行方式为：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已支付给高增花1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实际支付高增花49442.10元，支付刘升垫付款17381.7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07元，减半收取1403.50元，由高增花负担843.50元，刘升、俞海华负担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元，由高增花负担81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负担2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汤中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