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恩德，男，196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超凡，辽宁斐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国，男，1964年7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现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令芝，女，196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现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伟，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恩德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国、陈令芝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4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需以（2016）浙10民初198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并于2017年9月14日恢复审理。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以庭询谈话方式审理本案，故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恩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王恩德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玉国、陈令芝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王玉国和陈令芝负责偿还的银行贷款已经归还，明显错误。1、王玉国、陈令芝在原审提供的还款依据与协议约定的其应当清偿的银行贷款日期不一致，无法证明上述贷款已经清偿。2、王玉国和陈令芝系根据合伙清算协议的约定而负有偿还银行贷款的义务，其合同义务的履行不以王恩德及配偶存在义务负担为必要前提，且上述银行贷款发生在王恩德与王玉国、陈令芝合伙经营期间，若王玉国、陈令芝未按约偿还，债权人可能在将来以合伙债务为由要求王恩德承担责任，王恩德不可能对将来发生的事情举证证明，因此，原审判决将王恩德及其配偶对应由王玉国和陈令芝负责归还的银行贷款负有义务的举证分配给王恩德，并以王恩德未提供证据证明为由，认定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履行银行贷款偿还义务，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偿还董文志、汪永德的借款，明显错误。民间借贷关系需具备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凭证，还款也需还款凭证，但本案中，王玉国和陈令芝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从董文志、汪永德处借款990万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已经归还，仅凭收条已经收回的事实就认定借款已经清偿，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协议约定应由王玉国、陈令芝负责偿还的个人出资部分款项已经归还，明显错误。1、王玉国和陈令芝应当对于已经清偿2287.1万元债务承担举证责任，让相应债权人出庭作证或出具款项已经清偿的书面证言并经法庭查实，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王玉国和陈令芝仅提供相应借据原件，但该借据原件均系王玉国和陈令芝所写，是否从债权人处收回无法确定。退一步讲，即使从债权人处收回借据属实，王玉国和陈令芝完全可以重新出具借据，原审判决仅依据借据收回的事实认定借款已经归还，依据不足且无视和剥脱了众多债权人的合法权利，明显错误。2、王玉国和陈令芝系根据合伙清算协议的约定而负有偿还债务的义务，其合同义务的履行不以王恩德及配偶存在义务负担为必要前提，且上述债务发生在王恩德与王玉国、陈令芝合伙经营期间，若王玉国、陈令芝未按约偿还，债权人可能在将来以合伙债务为由要求王恩德承担责任，王恩德不可能对将来发生的事情举证证明，因此，原审判决将王恩德及其配偶对应由王玉国和陈令芝负责归还的债务负有义务的举证分配给王恩德，并以王恩德未提供证据证明为由，认定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履行债务偿还义务，明显错误。四、原审判决认定分配给王玉国和陈令芝的29033张皮草原料目前存放在香港，尚未从香港进口到内陆，并认为该部分财产的处分权在王玉国和陈令芝，明显错误。首先，王玉国和陈令芝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皮草原料仍然存放在香港，尚未进口大陆。其次，该批皮草系王恩德与王玉国、陈令芝合伙期间共同进口，若王玉国和陈令芝未经合法报关手续，私自将该批皮草运进大陆销售或加工，将涉及严重犯罪，影响王恩德的权益。五、原审判决以王恩德已经同意提前向王玉国和陈令芝履行债务为由，认为王恩德不能反悔要求王玉国和陈令芝返还补差款，明显错误。根据合伙清算协议约定，王恩德向王玉国和陈令芝支付差价款的前提条件是王玉国和陈令芝已清偿债务，或者经王恩德同意认可的债权人免除王恩德责任，因此，王恩德向王玉国和陈令芝支付补差款是附条件的，在条件不满足的情况下，王恩德不应履行支付差价款的义务，在王恩德提前履行的情况下，若条件不成就，王恩德可以要求返还。王恩德之所以会提前履行支付补差款的义务，是因为王玉国和陈令芝曾声称已经履行协议约定的债务清偿义务并要求王恩德支付补差款，王恩德以为王玉国和陈令芝陈述真实，因此支付了首期400万元补差款。此后，王玉国和陈令芝纠结亲戚到王恩德处闹事，要求王恩德偿还2287.1万元中的部分债务，王恩德至此发现王玉国和陈令芝陈述虚假，后经与银行及有关债权人核实，发现大部分贷款及借款债务尚未清偿，因此，王恩德因欺诈或重大误解向王玉国和陈令芝提前支付的补差款，现可以要求返还。
王玉国、陈令芝辩称，一、涉讼合伙清算协议书合法有效。涉讼合伙清算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配及债务承担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通过抓阄的方式确定，该协议内容公平公正，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王恩德在二审中一方面要求撤销部分合同条款，另一方面又以不当得利、重大误解及合同无效等为由要求返还涉讼款项，相互矛盾且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不能成立。二、王恩德自愿提前支付首期补差款，王玉国和陈令芝并不存在欺诈事实。根据合伙清算协议书约定，王恩德应在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支付400万元补差款及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王恩德出于减少利息支付的考虑，放弃延后支付的期待利益，自愿提前支付首期补差款，应属合法有效，现以王玉国和陈令芝欺诈为由要求返还，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三、王恩德要求返还400万元补差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合伙清算协议书约定，王恩德支付补差款系以王玉国和陈令芝清偿协议约定的债务或债务虽未清偿，但债权人放弃向王恩德或其妻子主张权利为前提。从王玉国和陈令芝的履行情况看，对于王玉国和陈令芝负责归还的合伙期间的借款，包括王玉国向台州银行、泰隆银行、民泰银行的借款，陈令芝向农村合作银行的借款，金龙公司向农村合作银行、交通银行的借款，陈令芝与王恩德共同向董文志、汪永德的借款，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清偿。退一步说，即使王玉国和陈令芝存在向债权人收回借条并重新出具，相应债务也系王玉国和陈令芝的对外债务，与王恩德无关。对于王玉国个人出资部分的债务，该债务系王玉国个人债务，与王恩德及其妻子无关，且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债务已经还清。此外，双方当事人共同投资的企业中，除台州市路桥金龙汽车快修部为王恩德个人投资的个体工商户外，其余均为对外独立承担责任的法人企业，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对外承担合伙债务的法律基础。至于A组资产登记表中的29033张皮草原料，双方当事人已经确认该批皮草存放于香港且所有权归王玉国所有，登记表中记载按原值保管进口并不限制王玉国对该批皮草的处置权利。王恩德主张该批皮草可能涉嫌走私等违法行为因此牵连王恩德，但缺乏任何依据，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恩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补差款400万元；2、被告将29033张皮草原材料按原值报关进口。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原告与被告王玉国曾合伙经营各类生意，双方口头约定各占50%的份额。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陈令芝负责管理合伙财务。2015年7月28日，原、被告签订《合伙清算协议书》，对合伙期间积累的各类财产及债务进行了清算分配。协议对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平均分配为原则进行分配，其中被告分得A组财产：1、出租轿车65辆；2、未上牌出租车7辆；3、金龙出租公司经营权；4、宝马等轿车7辆；5、办公用具；6、金龙修理厂房连设备；7、金龙修理厂经营权；8、路桥新安西街434、436、438号房产；9、余姚裘皮城精品区1001号店铺以及铺料区东区D幢03号店铺；10、海宁皮革城三楼罗马街6号店铺；11、路桥卖芝桥东路306号店铺；12、原材料水貂29033张，存放香港按原值正规报关进口。上述资产总计作价5951.7万元。原告分得B组财产：1、香港报喜天使服饰有限公司经营权以及香港报喜天使商标；2、深圳市报喜天使裘皮有限公司经营权以及商标注册证；3、香港盈捷实业有限公司；4、深圳市非古公司经营权（含办公用具设备）；5、义乌专卖店、新乡专卖店、成都专卖店、海宁裘皮广场专卖店；6、松岗小产权房宿舍；7、余姚裘皮城风情街107号专卖店；8、丰田轿车一辆（在深圳）；9、水貂产品服装以及原材料松鼠貂；10、各类染色。上述资产总计作价6017.78万元。清算协议第二条约定被告负担下列债务：1、以金龙公司为借款人向农村合作银行借款950万元、向交通银行借款700万元；2、陈令芝、原告方共同向董文志借款290万元、共同向汪永德借款700万元；3、王玉国向台州银行借款400万元、向泰隆银行借款350万元、向民泰银行借款300万元；4、陈令芝向农村合作银行借款300万元；5、王玉国个人出资2287.1万元。原告方负责偿还以下债务：王恩德向民生银行借款300万元、向中国银行借款715万元、向中国银行借款280万元、向农业银行借款900万元、个人出资130.979万元。上述债务结算后，原告方偿还被告方差额1948.53325万元，并约定如下付款方式、期限与条件：⑴、被告方主张上述补偿款前，必须清偿完上述由其承担的债务；若上述债务虽未清偿，但债权人放弃向原告及其妻子主张权利（含放弃付款请求权、放弃担保物权，并经原告方同意的，可视为已清偿）；⑵、上述偿还款按8厘月息算，分三期支付（签订协议后一个月内支付400万元本连利息；2015年12月底前支付500万元本连余额的利息；2016年5月30日止，原告方将欠款余额及利息转到中间人林海勇账户后，再由被告方将余姚风情街107号商铺产权份额过户到原告方名下）。2015年8月21日，原告支付给被告补偿款400万元。此后因原告主张被告未按协议履行偿还约定承担的债务而发生讼争。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合伙清算分配协议中约定的由被告承担的银行贷款3000万元目前被告已经归还，双方共同向董文志借款290万元、向汪永德借款700万元亦已由被告负责归还，债权人原持有的借据凭证由原告方收回。被告个人出资的借款2287.1万元，除涉及原告义务负担之借款（双方共同出具借据向梁景康借款10万元）被告已经全部归还，其它款项被告认可已经全部归还。分配给被告的29033张皮草原料目前存放在香港，尚未从香港进口到内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订立的合伙清算协议，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主要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予确认。根据合伙清算协议内容，原告向被告支付补差款的前提条件为：被告清偿完毕约定由其承担的债务或被告虽未清偿完毕债务，但债权人放弃向原告及其妻子主张权利（含放弃付款请求权、放弃担保物权，并经原告方同意的，可视为已清偿）。该内容隐含的法律意义为：约定由被告承担的债务若未实际清偿，且不会导致原告及其妻子负担任何义务，应等同于被告清偿债务完毕的法律后果，否则应视为被告未按协议履行义务并存在侵害原告权利之可能。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银行贷款部分以及原、被告（包含双方的配偶）共同向董文志、汪永德借款，被告已经清偿完毕，不会导致原告及其妻子负担任何义务。对于协议中约定的被告个人出资部分，根据被告提供的收回借条，除向梁景康借款10万元由被告王玉国、原告王恩德共同出具之外，并不存在原告及其配偶义务负担之借据，且被告亦陈述已经全部归还，因此对于被告个人出资部分的借款不会导致原告及其配偶负担义务，亦应视为被告目前已经按约履行义务。原告主张被告骗取原告致其提前支付补差款，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退一步，即使被告未按协议履行应承担的债务，原告已经同意提前向被告履行债务，亦不能反悔要求被告返还补差款。对于原告主张分配给被告方并交接完毕的皮草原料，应否按原值从香港进口到内陆，该部分财产已经归属于被告所有，处分权利在于被告，是否从香港进口到内陆，同原告的权利义务没有任何影响，原告无权限制被告处分其财产权利。判决：驳回原告王恩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原告王恩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恩德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王玉国和陈令芝向债权人梁景康收回借条原件并重新出具借条，相应借款并未清偿。
王玉国和陈令芝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合伙清算协议约定应由王玉国和陈令芝归还的债务已经清偿。
本院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王恩德和王玉国向梁景康共同出具的借据原件已经收回，王玉国是否重新向梁景康出具借条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王玉国和陈令芝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4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涉讼合伙清算协议合法有效，王恩德应当按约支付补差款，本案已经支付的400万元不应予以返还。
王恩德质证认为：该份判决尚未生效，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本院质证认为，该份判决尚未生效，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伙清算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且经生效判决所确认，应属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书约定，王恩德向王玉国支付补差款系以王玉国清偿协议约定由其承担的债务，或债务虽未清偿，但债权人放弃向王恩德或者其妻子主张权利，并经王恩德同意为前提条件。从王玉国和陈令芝偿还债务的实际情况看，虽然王玉国和陈令芝提供的部分银行贷款还款凭证记载的贷款发放日期等信息与王玉国负责借入债务登记表的内容存在出入，但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且还贷凭证记载的金额及放贷银行等信息与债务登记表记载的内容相一致，可以证明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还清合伙清算协议书记载的银行贷款；对于陈令芝与王恩德共同向董文志和汪永德的借款，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提交结清依据，在王恩德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形下，可以认定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还清该两笔借款；对于王玉国个人出资部分，并不涉及合伙债务，且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收回所有借条原件，可以认定王玉国和陈令芝已经按约履行偿还债务的义务，王恩德支付补差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至于A组资产确认登记表记载的29033张皮草，双方当事人已经确认归王玉国所有，王玉国有权自主决定进口事宜，王恩德无权限制。王恩德主张若王玉国和陈令芝未经合法报关手续走私皮草将影响王恩德权益，但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恩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王恩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