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金燕甸上加油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镇江市新区大港甸上村方泉组。
法定代表人杨益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涛，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磊，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珠江工业园区浦丰路5号。
法定代表人徐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臧力，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嫣红，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红金，男，汉族，1961年8月23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燕，系严红金之妻，女，汉族，1961年2月22日生。
上诉人镇江市金燕甸上加油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浦经贸公司）、严红金、王晓燕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商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燕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益林及该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涛，被上诉人江浦经贸公司委托代理人臧力、吴嫣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严红金、王晓燕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浦经贸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2月12日，其与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签订了转让金燕公司协议，约定将金燕公司的经营权、资产、股权作价700万元转让给江浦经贸公司。合同签订后，江浦经贸公司共支付了350万元款项，但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至今未将金燕公司的经营权、资产、股权转让给江浦经贸公司，也未退还350万元的转让款并赔偿损失。故诉请：1、判令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返还江浦经贸公司350万元，并按10%／年的利率支付自2010年1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严红金额外按20%／年的利率另承担自2010年1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3、判令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为此，江浦经贸公司提供了租赁协议、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委托书、承诺书、房屋他项权证、银行汇票、转账凭证、收条、委托代理协议书及相应汇款凭证、发票等证据证明。
金燕公司一审辩称：江浦经贸公司将金燕公司作为诉请对象，属于诉讼主体错误。案外人阮燕义与严红金、王晓燕之间及案外人张宝林与严红金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均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请求驳回江浦经贸公司诉请。为此，金燕公司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转账凭证、收条、金燕公司营业执照、章程、工商变更登记通知书及其他工商登记查询资料、加油站改造批准通知单、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证据证明。
一审中，严红金、王晓燕均未到庭，但严红金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江浦经贸公司确有350万元在严红金处，其中125万元用于金江加油站迁建，其余款项已被用作他处。现其正设法筹款归还上述欠款，请求依法判决。严红金、王晓燕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江浦经贸公司已按约向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支付转让款，但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或承诺退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江浦经贸公司要求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共同返还江浦经贸公司35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0%支付自2010年1月2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江浦经贸公司要求严红金按年利率20%承担额外的违约金的诉请偏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额外违约金按年利率为14%标准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镇江市金燕甸上加油站有限责任公司、严红金、王晓燕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给付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35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0%支付自2010年1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二、严红金以3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4%支付自2010年1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三、镇江市金燕甸上加油站有限责任公司、严红金、王晓燕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26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40100元，由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共同承担。
宣判后，金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燕公司并未收到江浦经贸公司案涉350万元转让款。1、2010年1月20日，江浦经贸公司以银行汇票方式向镇江新区金港加油站（以下简称金港加油站）支付100万元，注明用途为货款。该款项相应收条载明收款人为严红金，款项性质为镇江市润州金江加油站（以下简称金江加油站）合作款，故该款项与本案无关。2、2010年10月22日，江浦经贸公司向金港加油站转账190万元，注明用途为货款。该款项除其性质非转让款外，其支付也无相应合同依据，故该款项与本案无关。3、2012年12月14日，江浦经贸公司向金燕公司转账60万元，注明用途为支付股权转让费用，此款随即被股东严红金提取使用。该款项相应收条表明系支付给严红金、王晓燕的股权转让款，故与金燕公司也无关。（二）严红金以金燕公司名义分别于2013年1月2日、2013年11月13日向江浦经贸公司出具的两份承诺书系严红金与江浦经贸公司恶意串通所作出，损害了金燕公司及其现股东权益，对金燕公司并无约束力。1、2013年1月2日，严红金向江浦经贸公司出具承诺书时，金燕公司、严红金和王晓燕均未收取过江浦经贸公司350万元转让款。根据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中“需扣除乙方（江浦经贸公司）前期已支付给甲方（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的160万元”，可知截止该协议签订日即2012年12月12日，江浦经贸公司认可其已支付的转让款仅为160万元。2、2013年1月2日，严红金以金燕公司名义向江浦经贸公司出具承诺书实际是因为2012年12月19日严红金、王晓燕与阮燕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金燕公司股权转让给了阮燕义，金燕公司也于2013年交与阮燕义、杨益林经营，导致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无法履行，而江浦经贸公司对上述承诺书出具原因是事先知晓的。3、江浦经贸公司并未按照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约定查验签收金燕公司有效证件、办理公司资产移交，致使严红金、王晓燕又将金燕公司股权转让给阮燕义。即使江浦经贸公司于2013年1月2日始得知阮燕义受让股权的事实，其亦可采取措施避免扩大损失。（三）本案系争法律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鉴于加油站经营项目系危化品特许经营，行业准入许可资质禁止出租、转让给他人使用，江浦经贸公司只能采取承包经营或受让股权的方式获得金燕公司的经营权。根据案涉租赁协议、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约定，上述协议法律关系性质应为承包经营或股权转让，均只能约束江浦经贸公司和严红金、王晓燕，金燕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相关法律责任。而且江浦经贸公司违约在先，并未按约付清转让协议项下款项，江浦经贸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浦经贸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浦经贸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江浦经贸公司答辩称：（一）江浦经贸公司已向金燕公司支付350万元转让款，其中2010年1月20日、2010年10月22日分别支付的100万元、190万元，是根据金燕公司指示汇至金港加油站账户；2012年12月14日支付的60万元，也是根据金燕公司指示汇至该公司账户。金燕公司出具的2份承诺书亦认可该350万元系基于租赁协议和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支付的款项。（二）1、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扣除款项160万元系指基于案涉租赁协议项下江浦经贸公司支付给金燕公司的4年租赁费用160万元，该费用包含在江浦经贸公司2010年10月22日支付的190万元中，另外的30万元是江浦经贸公司承担金燕公司向第三方支付的违约费用。2010年1月20日的100万元则是江浦经贸公司在签订租赁协议之前支付给金燕公司合作加油站项目的诚意金。该诚意金支付时间虽早于租赁协议签订时间，但实为促成协议签订，二者之间相关联。2、严红金、王晓燕将金燕公司股权转让给阮燕义，金燕公司由阮燕义、杨益林经营，该事实与本案无关。江浦经贸公司与金燕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和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时间早于严红金、王晓燕与阮燕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江浦经贸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合法有效，且金燕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系公司行为与股东无关，故金燕公司应就其违约行为承担法律责任。3、江浦经贸公司按约查验签收金燕公司有效证件系其权利而非义务，江浦经贸公司对于阮燕义受让股权的事实并不知情。（三）本案系争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将金燕公司股权、资产、经营权转让给江浦经贸公司。金燕公司转让资产、经营权的约定实属买卖合同范畴。江浦经贸公司对于金燕公司资产、经营权的受让并非系行业准入许可资质的简单转移，转让协议的目的和性质决定了金燕公司负有配合江浦经贸公司办理相关资质证件的义务。现因金燕公司未按约交付加油站，故江浦经贸公司亦不存在未缴足转让款的违约行为。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严红金、王晓燕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金燕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镇江新区大港街道甸上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金燕公司自2013年4月起至今由杨益林、阮燕义实际经营并出资改造。
证据二：银行转账交易记录一份。证明阮燕义于2012年12月19日向严红金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
证据三：镇江市公安局新区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金燕公司原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杨益林印章已于2014年5月12日被镇江市公安局新区分局销毁，经与该证明上所加盖的印章相比对，严红金以金燕公司名义于2013年11月13日向江浦经贸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所加盖的金燕公司公章系伪造。
证据四：自江苏省工商局网站下载的金江加油站企业信息一份。结合严红金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及其就江浦经贸公司2010年1月20日支付100万元出具的收条，证明该款项系江浦经贸公司支付给严红金合作金江加油站的定金，故与金燕公司无关。
证明五：交通银行镇江江科大支行出具的查账登记表及结算业务申请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2012年12月14日，江浦经贸公司向金燕公司转账的60万元股权转让款当日被严红金转账用于偿还所欠贷款公司债务。
对于上述证据，江浦经贸公司质证意见为：
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证明力弱，无法达其证明目的。
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该证据。
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金燕公司相应印鉴销毁时间是在金燕公司出具承诺书之后，该证据无法证明承诺书所加盖公章系伪造。
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并未加盖工商部门印章，金江加油站已于2005年被吊销。严红金原拟与江浦经贸公司合作经营金江加油站，后因该项目无法付诸实施，故双方转而合作金燕公司项目。至于2010年1月20日支付的100万元款项性质，严红金出具的收条上虽注明系合作金江加油站的定金，实际系合作金燕公司项目的款项。
对于证据五中的查账登记表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结算业务申请书真实性持有异议，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其所载60万元款项即系案涉60万元股权转让款，且该款项去向与本案无关。
江浦经贸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委托代理协议书及银行转账交易记录各一份。证明江浦经贸公司为本案二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63400元，该费用应由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承担。
证据二：江浦经贸公司支款明细单一份。证明江浦经贸公司向金燕公司支付了合同款190万元。
对于上述证据，金燕公司质证意见为：
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律师代理费超出了江浦经贸公司在本案的诉请范围。
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支款明细单虽载明收款单位为金燕公司，但实际上款项并未支付至金燕公司账户，且支款明细单所对应的记账凭证载明该款项用途系购金港加油站。
严红金、王晓燕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视其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对于以上当事人二审中补充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为：
对于金燕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一、二，因江浦经贸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于金燕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三，因江浦经贸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江浦经贸公司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金燕公司亦未要求对相关承诺书上加盖的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对于金燕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四，虽江浦经贸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其同时承认金江加油站于2005年被吊销，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该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下文予以综合认定。
对于金燕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五，虽江浦经贸公司对其中结算业务申请书真实性及该组证据关联性持有异议，但其对查账登记表真实性不持异议，且查账登记表与结算业务申请书在内容上能够对应，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下文予以综合认定。
对于江浦经贸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一，虽金燕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否认其关联性，该证据的内容也超出本案一审诉请范围，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对于江浦经贸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二，因金燕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系由江浦经贸公司单方制作并与其对应的记账凭证记载不一致，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2010年10月21日，江浦经贸公司与金燕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包括：江浦经贸公司承租金燕公司甸上加油站经营，租期15年（2011年1月1日-2025年12月31日），年租金40万元，前4年租金合计160万元自协议签订后一次性支付，第5年起按年支付租金，先付后租；协议项下加油站现正租赁给中石油镇江公司经营，为此江浦经贸公司一次性补偿金燕公司违约损失30万元；协议签订后，江浦经贸公司一次性支付金燕公司190万元等。
（二）2012年12月12日，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甲方）与江浦经贸公司（乙方）签订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包括：甲方将金燕公司作价700万元，以整体股权形式（包括股权、资产及经营权）转让给乙方；合同签订后，乙方需向甲方支付总价款700万元中的65%，即455万元，扣除乙方前期已支付给甲方的160万元，剩余295万元乙方在十日内付给甲方，尾款245万元待甲方办理完加油站土地证交给乙方后，乙方在十日内付清；乙方付清转让款后，甲方应立即与乙方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合同签订时，甲方须携带该公司所有有效证件并交乙方查验签收，甲方保证所有证件真实、有效，甲方法定代表人严红金与另一股东王晓燕共同行使签字权，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后果；甲方于合同签订后7日内将公司移交乙方，交接时双方到场对移交实物进行造册登记，双方各执一份；甲方承担交接前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并确保交接时无任何对外担保、抵押、质押、租赁；乙方自协议生效之日起，享有对标的物的所有权、经营权、资产处置权、人事权；协议签订后，甲方违约则退还乙方已付所有款项并按已付款项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违约则按已付款项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2012年12月10日，王晓燕出具委托书，授权严红金处理金燕公司股权事宜。
（三）2010年1月20日，江浦经贸公司以银行汇票形式支付金港加油站100万元，注明用途为货款。严红金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江浦经贸公司合作金江加油站定金100万元整。2010年10月22日，江浦经贸公司向金港加油站转账190万元，注明用途为货款。2012年12月14日，江浦经贸公司向金燕公司转账60万元，注明用途为支付股权转让费用。严红金、王晓燕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江浦经贸公司支付金燕公司股权转让余付金60万元整。
（四）2013年1月2日，金燕公司向江浦经贸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鉴于2010年10月21日、2012年12月12日金燕公司与江浦经贸公司分别签订了租赁协议及转让协议，江浦经贸公司为此支付费用总计350万元，因金燕公司一直未办理危化证及成品油证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现承诺：1、2014年1月29日前将金燕公司所有证照经营手续办理完毕（包括成品油零售证、营业执照、危化证、税务登记证、组织代码证、油气回收工作等），并将加油站全部设施移交江浦经贸公司使用，履行租赁协议；2、若金燕公司不能在上述期限内移交，则在5日内退还350万元，并按照年10%的标准支付江浦经贸公司自2010年1月2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损失，另承担江浦经贸公司一切违约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拍卖费等全部费用；3、如发生诉讼，由江浦经贸公司所在地法院审理；4、金燕公司法定代表人严红金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承诺书分别由金燕公司、严红金及见证人孔繁光盖章签字。
（五）2013年11月13日，金燕公司向江浦经贸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鉴于2010年10月21日、2012年12月12日金燕公司与江浦经贸公司分别签订了租赁协议及转让协议，江浦经贸公司为此支付费用总计350万元，因金燕公司一直未办理危化证及成品油证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现承诺：1、2013年12月30日前将金燕公司所有证照经营手续办理完毕（包括成品油零售证、营业执照、危化证、税务登记证、组织代码证、油气回收工作等），并将加油站全部设施移交江浦经贸公司使用，履行租赁协议；2、若金燕公司不能在上述期限内移交，则在10日内退还350万元，并按照年10%的标准支付利息，计算日期按每笔款实际到账之日计算。另承担江浦经贸公司一切违约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拍卖费等全部费用；3、如发生诉讼，由江浦经贸公司所在地法院审理；4、金燕公司法定代表人严红金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承诺书分别由金燕公司、严红金及见证人孔繁光盖章签字。
（六）严红金分别于2014年4月25日、2014年5月5日向江浦经贸公司出具承诺书，两份承诺书均载明：鉴于2010年10月21日、2012年12月12日金燕公司与江浦经贸公司分别签订了租赁协议及转让协议，江浦经贸公司为此支付费用总计350万元，因金燕公司及严红金个人原因，上述协议未能实际履行。现因金燕公司股权发生变更，经严红金与江浦经贸公司协商，严红金承诺：1、严红金于2014年9月30日前将金燕公司开办的甸上加油站整体移交给江浦经贸公司，移交后金燕公司与江浦经贸公司履行租赁协议，每年租金调整为60万元，租赁期限为18年，自加油站实际交付之日起算；2、若严红金不能按照上述期限移交加油站，则其在2014年10月5日前一次性退还江浦经贸公司已支付费用，并按照30%的年利率（本金计为350万元）支付江浦经贸公司自2010年1月1日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期间资金占用损失。此外，严红金另承担因金燕公司违约给江浦经贸公司造成的其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追索债权及为履行租赁协议、转让协议所产生的必要费用；3、若发生争议，管辖法院为江浦经贸公司所在地法院；4、严红金与金燕公司一起对江浦经贸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严红金在2014年4月25日出具的承诺书中同意以其持有的金港加油站股权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严红金在2014年5月5日出具的承诺书中同意以其名下位于镇江市娄巷10号10幢104室房屋提供担保。该房屋于2014年5月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债权金额计为50万元。
另查明：1、金燕公司成立于1992年10月29日，注册资本为60万元，原股东为严红金、王晓燕，出资额分别为40万元、2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严红金，公司经营范围为润滑油的销售。2、2012年12月19日，严红金、王晓燕（甲方）与阮燕义（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严红金将其所持55%的金燕公司股权及王晓燕将其所持全部金燕公司股权均转让给阮燕义，其余25%金燕公司股权由严红金所有。金燕公司自2013年4月起由杨益林、阮燕义实际经营并出资改造。2014年4月17日，经工商变更登记，金燕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严红金变更为杨益林；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汽油、柴油的销售，预包装食品的销售（按许可证及批准证书核定范围内经营）和润滑油的销售。2014年4月24日，严红金、张宝林、杨益林、阮燕义四方签订协议书，同意严红金将其25%的金燕公司股权转让给张宝林，同日，公司章程对股东变更情况作相应修改。2014年4月25日，经工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变更为阮燕义、杨益林、张宝林。2014年1月21日、4月28日，金燕公司分别办妥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
再查明：1、金港加油站系普通合伙企业，成立于2005年2月4日，严红金系该加油站执行事务合伙人。2、金江加油站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于2005年5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3、2015年5月4日，江浦经贸公司与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江浦经贸公司委托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本案诉讼代理人，江浦经贸公司于本案一审判决书送达后三日内支付代理费126800元。2015年8月3日，江浦经贸公司向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汇款126800元，同日，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江浦经贸公司与金燕公司、严红金、王晓燕之间系争法律关系性质；（二）金燕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案涉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对于争议焦点一，即本案系争法律关系性质的判断。综合合同内容、合同目的及实际履行情况等，本院认为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应为股权转让合同。
1、从合同文义看，该协议约定将案涉加油站作价700万元，以整体股权形式（包括股权、资产及经营权）转让。江浦经贸公司主张该协议项下的标的物混同包括了金燕公司的股权、资产及经营权，但协议并未对标的物转让对价作区分，而是统一以“整体股权”形式进行转让，并对股权转让事项作出了进一步具体约定，股东王晓燕在协议签订之前出具的委托书也明确表示系就股权转让事宜委托严红金代为办理。公司全部资产（包括经营权）的转让亦称营业转让或企业出售，是一种特殊的买卖行为，是将为了实现一定的营业目的而被组织化、作为一个有机整体发挥作用的财产转让，受让公司继承该营业活动，转让公司受让对价转为公司责任财产。较之股权转让，案涉转让协议对于转让过程更为复杂的营业转让则未作出更多约定。两相比较，本院认为，合同主体间达成股权转让合意的意思表示更为清晰。2、从合同目的看，江浦经贸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包括前期的租赁协议，其目的在于获得金燕公司对加油站经营的控制权。案涉租赁协议实为企业承包经营协议，江浦经贸公司为取得金燕公司加油站经营权向其支付对价，但后因双方未能实际履行，江浦经贸公司继而与金燕公司签订了案涉转让协议。如上所述，营业转让的标的物是作为组织的一体的营业财产，通常情况下，通过营业转让能够获得标的企业经营权，但由于我国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加油站的经营资质是无法作为标的物直接转让，金燕公司经营项目与主体间具有不可分性。因此，江浦经贸公司通过营业转让途径直接受让金燕公司资产不能达到其订立合同的目的。换言之，江浦经贸公司只能通过“整体股权”受让的方式实现其合同目的。3、从合同实际履行看，2010年1月20日江浦经贸公司支付的100万元系由严红金出具收条，注明该款项系合作金江加油站定金；2012年12月14日江浦经贸公司支付的60万元款项，汇款凭证注明用途为支付股权转让费用，严红金、王晓燕出具的收条明确该转让款性质为股权转让余付金。由此可见，江浦经贸公司系与严红金等个人开展加油站合作事宜，江浦经贸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系基于股权转让合意。综上，金燕公司主张上述转让协议系股权转让合同更具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严红金、王晓燕与江浦经贸公司签订案涉转让协议后未能依约履行，且已将金燕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原审法院依据转让协议及严红金出具的承诺书判决严红金、王晓燕返还转让款、支付利息，严红金承担违约责任，并酌定了违约金标准，于法有据，且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也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金燕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案涉镇江甸上加油站转让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故仅能约束公司原股东严红金、王晓燕，对金燕公司不具约束力。江浦经贸公司主张其已向金燕公司支付350万元转让款并提供了汇款凭证、收条及承诺书等证据证明。但根据汇款凭证、收条等，江浦经贸公司支付的第一笔100万元和第二笔190万元的款项用途均为货款，也未支付至金燕公司账户，而是支付至严红金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的金港加油站账户，其中100万元款项对应的收条是由严红金出具，并注明是合作金江加油站。江浦经贸公司称上述款项支付系按照金燕公司指示付款但无证据证明。江浦经贸公司虽将第三笔60万元款项支付至金燕公司账户，但该款注明为股权转让款，严红金、王晓燕出具的相应收条证明其已收取该款项。严红金出具的两份承诺书虽称上述350万元已向金燕公司支付，但严红金作为股东，与此具有利害关系，且与严红金在一审中提交的书面答辩状载明该350万元系在其个人处的陈述相矛盾，本院对上述承诺书相应陈述不予采信。从合同款项支付对象和性质看，并结合转让协议性质认定，本院认为，江浦经贸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系股权转让款，金燕公司并非收款主体。
至于金燕公司出具的两份承诺书的效力问题。该承诺书实际系严红金、王晓燕因未能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利用其金燕公司控制人身份，以金燕公司名义向江浦经贸公司出具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单方承诺，属债务加入行为。本院认为，我国公司法虽未对公司同意为其股东自身债务提供清偿的行为效力直接作出规定，但公司法第十六条对公司为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了规定。参照该条规定，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须经股东（大）会的决议同意，被担保股东不得参加该事项表决。该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因有滥用股东权利谋求与公司利益不符的股东自身利益之虞，故对该行为的作出应予以严格限制。同时为维护交易安全，在债权人善意的情况下，公司担保不因其意思表示作出具有瑕疵而无效。同理，公司同意为其股东自身债务提供清偿的行为效力也应适用上述规则。本案中，金燕公司作出两份承诺书系为金燕公司股东严红金、王晓燕转让股权产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客观上损害了公司利益，也容易造成股东以此方式达到抽逃公司资本金的目的，且江浦经贸公司系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对于金燕公司以其资产为股东严红金等承担清偿责任系明知，难谓善意债权人，故严红金以金燕公司名义出具的两份承诺书对金燕公司不生法律效力。
此外，对于江浦经贸公司在二审中另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非在本案一审诉请范围内，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金燕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商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商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严红金、王晓燕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给付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35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0%支付自2010年1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
四、严红金、王晓燕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26800元；
五、驳回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40100元由严红金、王晓燕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湧
代理审判员 蒋 伟
代理审判员 杜 江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
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
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