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江兴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
委托代理人：许肖辉，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的（2013）甬海民初字第896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江兴民、被上诉人金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许肖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张某、金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双方于2010年10月18日达成离婚协议并在宁波市海曙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宁波市海曙区联丰玫瑰苑20弄11号505室房产归女方（金某）所有，宁波市鄞州区上上城14幢901室房屋归男方（张某）所有，该房屋的按揭款由男方偿还；第三条约定：家中财产平均分配；第四条约定：所有债务由男方承担。××××年××月××日双方在宁波市海曙区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2010年10月22日，双方在宁波市海曙区民政局又办理了离婚手续，所签署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宁波市海曙区联丰玫瑰苑20弄11号505室房产归女方（金某）所有，宁波市鄞州区上上城14幢901室房屋和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东风街272号名门现代城3号楼1单元1201室房屋归男方（张某）所有；第三条约定：家中财产平均分配；第四条约定：所有债务由男方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某与案外人方益斌于2010年8月16日共同购置了宁波市江东区江南路586号〈8-9〉房屋一套，该房屋的产权登记在张某和案外人方益斌名下，张某享有50%的份额。经司法评估，该房屋的现公开市场评估价值为502000元。张某于2010年4月7日购买了车牌号为浙B×××××沃尔沃小型越野客车一辆，该车辆现登记在张某名下，但现由金某掌控和使用。经司法评估，该车辆的现公开市场评估价值为277000元。
依金某的申请，经原审法院查询：张某名下中国银行宁波市分行4514×××00账户于2010年10月19日有存款120131.76元、光大银行宁波市分行62×××37账户于2010年10月19日有存款8119.42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张某曾在光大银行宁波市分行开设了个人储蓄账号62×××75，并用该账号进行了存款、取款及理财产品的购买。其中，2009年7月22日购买了理财产品100万元（到期日为2010年6月23日）；2010年4月8日存入30万元，该30万元于2010年4月12日被用于购买理财产品（到期日为2011年4月6日，本金及孳息为313570元）；2010年6月23日，100万元理财产品到期，本金及孳息为1036000元；2010年7月1日，张某将该账户内的80万元用于购买理财产品（到期日为2011年7月8日，本金及孳息为844000元）；2010年9月3日，张某在该账户内取款20万元；此外，该账户内于2010年10月15日另有存款13081.10欧元。双方离婚时对该账户内的存款、理财产品未作分割。2010年10月15日，根据中国光大银行人民币汇价表显示，100欧元可兑换人民币937.7863元。
金某于2013年9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双方当事人于××××年登记结婚。2010年10月，张某告知金某拟将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东风街272号名门现代城3号楼1单元1201室出售，因该房屋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故在出售该房屋时金某本人需亲自到山东省潍坊市办理房产转让的相关手续。为方便出售该房屋，双方约定办理假离婚手续，该房产归张某所有，然后在出售该房屋时金某即无须赶赴山东省潍坊市办理房产转让手续，故双方于2010年10月18日办理了第一次假离婚手续。其后，张某称该离婚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上述房产归其所有，无法出售，双方需再行复婚，故××××年××月××日双方复婚。2010年10月22日，双方又办理了假离婚登记手续，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宁波市海曙区联丰玫瑰苑20弄11号505室房产归金某所有，宁波市鄞州区上上城14幢901室房屋和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东风街272号名门现代城3号楼1单元1201室房屋均归张某单独所有。离婚手续办理后，双方仍吃住在一起，但未再办理复婚手续。2013年3月，金某从儿子口中获悉张某在山东省经商期间，已与栾姓女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十余年，且两人已于2010年在山东省潍坊市共同购置了房产并以夫妻名义居住生活。金某方知被骗离婚，质问张某，张某承认已有外遇多年的事实。金某经多方调查，近期方才得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某与他人共同购买了宁波市江东区江南路586号〈8-9〉面积为58.95平方米的办公用房，该房屋现价值56万元。张某还购买了一辆车牌号浙B×××××沃尔沃小型越野客车，目前市场价值20余万元。金某多次与张某协商要求分割上述财产均未果，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宁波市江东区江南路586号〈8-9〉办公用房一套、浙B×××××沃尔沃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归张某所有，张某给付上述财产的折价分割款24万元。原审审理期间，金某明确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宁波市江东区江南路586号〈8-9〉房屋50%的产权归张某所有，张某向金某支付财产分割补差款125500元；2.浙B×××××沃尔沃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归金某所有，金某向张某支付财产分割补差款138500元；并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张某将存款1408391.087元的一半即704195.5435元归金某所有。
张某在原审中辩称：双方于2010年10月2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已作了处理，家中财产双方已平均分割。金某所分得的金银首饰、钻戒、玉、两个欧米茄手表、一块万国手表就价值好几十万元。张某在光大银行宁波市分行所开设的账户62×××75在2010年6月30日时的确有存款1000222.50元，该笔存款一部分来源于夫妻存款，一部分来源于向朋友陈伟（音）的借款，该存款金某是知晓的，离婚当时的确未进行过分割，但离婚后的三年时间内，张某每年支付给金某的现金不低于15万元，此外金某每年还到全国各地去旅游，所需费用均由张某支付。三年来张某支付给金某的现金总额亦远超过50万元。故金某无权再请求分割该1000222.50元。张某名下中国银行宁波市分行4514×××00账户内2010年10月19日有存款120131.76元，该款是张某所在工作单位对过去一年中张某未发放工资及报销款的补发。张某名下光大银行宁波市分行62×××37账户内2010年10月19日有存款8119.42元，该钱款系张某所在工作单位对张某2010年10月报销款的补发，上述两笔钱款系张某的个人财产，金某亦无权分割。对于宁波市江东区江南路586号〈8-9〉办公用房一套、浙B×××××沃尔沃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张某认为可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金某、张某于2010年10月22日所订立的离婚协议是否有效？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10年10月22日签署该离婚协议时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双方已于当日在宁波市海曙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故该离婚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金某诉称离婚系虚假离婚，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除金某自身单方陈述外，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金某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金某的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宁波市江东区江南路586号〈8-9〉房屋50%的产权、浙B×××××沃尔沃小型越野客车一辆虽然登记在张某个人名下，但因上述房产和车辆的购置时间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双方在离婚时并未分割，故金某现要求对上述财产进行分割的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宁波市江东区江南路586号〈8-9〉房屋为张某与案外人方益斌按份共有，故该房屋的50%产权宜判归张某所有，张某应向金某支付财产分割补差款125500元（502000元÷2÷2）。浙B×××××沃尔沃小型越野客车现由金某掌控和使用，故该车归金某所有为宜，金某向张某支付财产分割补差款138500元（277000元÷2）。对于张某分别于2010年4月12日、2010年7月1日所购买的30万元、80万元理财产品，虽以张某个人名义购买了理财产品，但该两笔理财产品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双方在离婚时并未对该两笔理财产品作出分割，张某称该钱款中的一部分系向案外人陈伟（音）的借款，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张某的抗辩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金某要求对该笔钱款进行分割的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某应将该两笔理财产品本金及到期后的孳息的一半即578785元［（313570元＋844000元）÷2］支付给金某。对于2010年10月15日张某名下光大银行宁波市分行62×××75账户内的存款13081.10欧元，该款虽然于2010年10月15日、10月16日被张某取出，但张某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合理的大额消费和支出的相关证据，故该13081.10欧元存款应作为共同财产在双方之间各半分割。根据2010年10月15日当天的外汇兑换价，该13081.10欧元当日可兑换人民币122672.76元（13081.10欧元÷100×937.7863元），现金某只主张该13081.10欧元可兑换人民币122569.907元，金某的请求少于该笔欧元的正常兑换价，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张某应将该笔钱款的一半即61284.9535元（122569.907元÷2）支付给金某。对于2010年10月19日张某名下中国银行宁波市分行4514×××00账户内的存款120131.76元、光大银行宁波市分行62×××37账户内的存款8119.42元，虽然双方已于2010年10月18日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是张某自认该120131.76元和8119.42元分别为张某所在工作单位对过去一年中张某未发放工资及报销款的补发和张某所在工作单位对张某2010年10月报销款的补发，且金某对此未提出异议，故该两笔款项宜认定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金某要求对该两笔钱款进行分割的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某应将该两笔钱款的一半即64125.59元［（120131.76元＋8119.42元）÷2］支付给金某。张某辩称双方已对家中财产平均分割，金某除分得宁波市海曙区联丰玫瑰苑20弄11号505室房产外，还分得了金银首饰、手表2块等价值数十万元的财产，张某在2010年10月22日离婚后至金某起诉之日止支付给金某的现金总额已超过50万元，此外张某每年为金某外出旅游支付费用，金某对此予以否认，且张某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张某的辩称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且此系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的归属及双方离婚后的经济往来，不影响本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某名下车牌号为浙B×××××沃尔沃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归金某所有，金某向张某支付财产分割补差款138500元（277000元÷2），张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金某办理该车辆的过户手续；二、张某名下的宁波市江东区江南路586号〈8-9〉房屋50%的产权归张某所有，张某向金某支付财产分割补差款125500元［（502000元×50%）÷2］；三、张某向金某支付银行存款1408391.087元（313570元＋844000元＋122569.907元＋8119.42元＋120131.76元）的一半即704195.5435元；上述第一项与第二项、第三项相抵扣，张某还应向金某支付691195.5435元（704195.5435元＋125500元-138500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82元，由金某、张某各负担4491元；司法评估费3950元，由金某、张某各负担1975元。
宣判后，张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审法院在庭审调查中没有针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来源和组成以及在离婚时双方是否协议和分割作全面的调查核实。从时间上来判断，本案讼争的财产在双方协议离婚时已经存在，甚至其中的大部分财产都是金某亲自购置或决定购买的，故在签订离婚协议时金某应当知道有这部分共有财产存在。如：本案讼争的汽车从购置起一直由金某使用，讼争的办公用房也是由金某先使用后出租，出租的租金也由金某收取，理财产品也是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去银行办理，理财产品礼品领取等事宜都由银行直接和金某联系和办理。金某在离婚时明知有这些财产存在却不要求分割，不符合常理。事实上，双方协议离婚时已对所有的财产和债务进行了书面和口头约定，对于需要办理过户的以及尚未取得权证的房产用书面形式加以约定，对于已登记在个人名下的办公用房、汽车、理财产品、存款等口头约定保持现状不予分割。双方根据协议已对共同财产进行实际分割，包括2010年6月23日、2011年4月6日到期的理财产品。从双方分得的财产价值来看，按照双方的书面协议，金某所分得的房产已是完整独立产权，价值也高于张某分得的房产，而张某分得的房屋产权至今仍在金某名下。金某还独占宁波市海曙区联丰玫瑰苑20弄11号505室房屋内的所有财产包括金银首饰、高级手表等贵重物品，儿子的抚养费和家庭开支也由张某承担。不仅如此，离婚后金某还控制着张某的收入和积蓄以及以他人名义开立的股票、基金账户内的财产。离婚后金某的日常开支包括旅游费用等都由张某承担和支付。故从价值上来判断，光有这份书面协议来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债务也不符合常理。事实上，因为张某承担了全部的夫妻共同债务，所以才会约定金某不分割本案讼争的财产。综上，双方离婚时已对共同财产全部予以分割，金某再次诉请分割本案讼争财产缺乏依据。如果金某对之前的财产分割协议反悔，请求变更或撤销之前的财产分割协议的，也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金某辩称：张某与金某在2010年10月其实是假离婚，双方离婚、复婚、再次离婚，总共时间加起来只有4天，从两次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是为了处置张某在山东购置的房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金某未提供新的证据。张某向本院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以及宁波高新区欧一纸业有限公司基本情况、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各一份，用以证明金某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对宁波市江东区江南路586号〈8-9〉办公用房的产权是知情的。经质证，金某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该份房屋租赁合同显示出租人即房屋所有权人是案外人卢宏，不能证明金某在离婚时知道该套房屋属张某所有的事实，故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对该组证据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某、金某于2010年签订的书面离婚协议未涉及本案讼争的办公用房、汽车及银行存款的分割，张某对此亦予以认可，张某辩称双方对本案讼争的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口头协议予以约定分割，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关于具体的分割方案，张某在上诉状中的陈述和其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也不一致，故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本案讼争的办公用房、汽车及银行存款应视为在双方当事人离婚时未处理，仍处于双方共同共有状态，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较短时间内离婚、复婚、再次离婚的过程及离婚后双方当事人的生活状况，现金某主张分割上述共有财产，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即使金某在签署离婚协议时知晓上述财产的存在，其在离婚后仍能基于共有权利请求分割。张某辩称金某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对本案讼争财产知情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据此提出的相关证据不予认定。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2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刘振宇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