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中民一终字第00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告郭让保，男，生于1957年4月19日，汉族，村民，系死者荔银莲之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荔世太，男，生于1936年1月11日，汉族，村民，系死者荔银莲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雪艳，女，生于1983年5月12日，汉族，系死者荔银莲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小艳，女，生于1987年10月26日，汉族，系死者荔银莲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红伟，男，生于1992年10月20日，汉族，系死者荔银莲之子。
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双林，男，生于1972年11月10日，汉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智丰，陕西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金台区硖石镇杨家槽村卫生室，住所地本市硖石镇杨家槽村。
法定代表人魏义生，该村委会主任。
主要负责人郭世忠，该村村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金台区硖石镇杨家槽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本市硖石镇杨家槽村。
法定代表人魏义生，任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郭让保、荔世太、郭雪艳、郭小艳、郭红伟为与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硖石镇杨家槽村卫生室（以下简称杨家槽卫生室）、宝鸡市金台区硖石镇杨家槽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家槽村委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金台区法院查明：患者荔银莲系原告郭让保之妻，荔世太之女，郭雪艳、郭小艳、郭红伟之母，为第二被告硖石镇杨家槽村二组村民。第一被告为第二被告下设的村卫生室，法定代表人为村长魏义生，负责人为村医郭世忠，与该卫生室同时并存的还有经第二被告同意成立的设在另一地点的卫生室，负责村医为翟世华（现已去世）。
2010年12月26日，荔银莲因生病到翟世华负责的卫生室处就诊，经诊断为感冒，给予输液诊疗，同年12月27日、12月28日均在该卫生室输液治疗，但病情未得到缓解。同年12月29日早，荔银莲因发冷、发热一周，突发意识不清20分钟，急送宝鸡市中医医院就诊，途中休克，经医院各科室诊断会诊后，该院综合考虑为肾综合症出血热，经抢救无效死亡。宝鸡市中医医院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死亡原因为：院外呼吸心跳停止，该院门诊病历对原告死亡原因并无结论。荔银莲去世后，其家属并未对其死亡原因进行相关鉴定。原告认为第一被告诊疗行为与荔银莲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在诉讼中申请司法鉴定，2013年11月19日经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陕蓝（2013）法医鉴字第A1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第一被告因对患者早期病情评估不足，对患者早期治疗时机有贻误，未对病情记载、无病情告知记录，在不具备接诊危重患者的技术与设施条件下对患者进行诊治，认定第一被告对患者荔银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由于荔银莲死亡原因不明确，医疗过错与死亡后果的参与度无法确定；原告支出鉴定费8880元。
另查，患者荔银莲在翟世华医生负责的卫生室就诊期间，有同村村民见到翟世华曾几次口头劝其到市区医院检查，但荔银莲未去，一直在村卫生室输液治疗。荔银莲病情加重被送往宝鸡市中医医院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1485.2元。荔银莲之父荔世太除荔银莲之外，还有六个子女。
一审金台区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过司法鉴定确定，第一被告的医生翟世华在对患者荔银莲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对原告因荔银莲死亡产生的损失应由第一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一被告作为第二被告下设单位并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第二被告承担。但在本案中，第一被告作为乡村卫生室，其诊疗条件、设施及村医的医疗技术水平存在客观的限制，患者本人是知情的，因患者本人及其亲属对其病情的发展并未引起足够重视，在连续输液后高烧不退的情况下并经过村医翟世华多次口头告知后，为图方便不去市区的大医院进行相应的诊疗，仍选择在检查、抢救设施均不具备的村卫生室继续输液治疗，进而导致荔银莲病情延误到了无法抢救的程度，才是造成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综合本案双方过错程度的大小，本院确定由第二被告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对于二被告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认为：1、死亡赔偿金：死者荔银莲为农村居民，应按照陕西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居纯收入5763元计算20年为115260元。2、医疗费：原告提供的票据合计为1485.2元，本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370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原告主张运送尸体支出800元：本院认为运尸费不属于法定的赔偿范围，应包含在丧葬费范围之内，本院不予支持。4、法医鉴定费8880元，有票据证明本院予以认定。5、丧葬费：应按照陕西省2013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330元计算六个月，为22165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原告自身存在过错，本院不予支持。7、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荔银莲之父共有七个子女，其出生于1936年1月11日，年满78岁，应按2013年度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115元计算五年，为3653.57元。上述各项合计为151443.77元，第二被告应承担30%为45433.13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宝鸡市金台区硖石镇杨家槽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郭让保、荔世太、郭雪艳、郭小艳、郭红伟因其亲属荔银莲死亡而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5433.13元。二、驳回原告对被告宝鸡市金台区硖石镇杨家槽村卫生室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5元，由第二被告承担1078.5元，其余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郭让保、荔世太、郭雪艳、郭小艳、郭红伟不服金台区法院的上述判决，提出上诉称：一、第一被上诉人明显误诊、误治，最终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导致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两被上诉人应对荔银莲的死亡结果负全部责任。荔银莲自2010年12月26日起开始出现头痛、头昏、双眼眶疼、发烧、全身肌肉酸疼、四肢无力等现象，便于当日下午四时送至杨家槽村诊所就诊，经其诊断为感冒，先后输液两组，在其注射后病情无好转。l2月27日荔银莲再次出现发烧、头疼、头昏、面部发红、自感腰疼、恶心、不思饮食、胸部疼痛等症状。又一次前往翟世华处就诊，先后输液三组，当日输完液后体温正常，但在当日晚九时以后，再次出现发烧等症状。2010年12月28日，荔银莲明显感觉前两天治疗无效，反而使病情加重，表现出面部特别红并且眼睛、面部肿胀，视力模糊，头疼加剧，全身无力。便将上述症状告诉翟世华后，翟世华又对荔银莲输液三组，并加服克感敏片。2010年12月29日早，荔银莲全身疼痛、无力、行走不便、不进食也不排便，手脚冰凉精神状态极差，病情严重，便立即送往宝鸡市中医医院抢救，途中处于休克状态，经医院各科室会诊，诊断为肾综合征出血热。后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提交了以感冒医治荔银莲误诊的诊断书及用药处方，其中明显可看出，荔银莲病情被诊断为感冒的字样，且一直在用感冒用药进行治疗。同时，上诉人还提交了在宝鸡市中医医院抢救时，经医院各科室会诊，诊断为肾综合征出血热，后抢救无效死亡的诊断证明书及死亡通知书。从中可以明显且清晰的反映出，杨家槽村医翟世华的误诊误治，延误治疗时机。最终导致荔银莲抢救无效死亡，应对荔银莲的死亡结果负全部责任。第二被上诉人作为第一被上诉人的权属所有人，应对荔银莲的死亡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因荔银莲及上诉人对病情的发展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在连续输液后高烧不退的情况下并经过村医翟世华多次口头告知后，为图方便不去市区的大医院进行相应的诊疗，仍选择在检查、抢救设施均不具备的村卫生室继续输液治疗，进而导致荔银莲病情延误到无法抢救的程度，是造成死亡的主要原因。上诉人认为，第一被上诉人的设立就是为了为村民服务的，荔银莲在第一被上诉人处就诊，合情合理。第一被上诉人诊断荔银莲为感冒，且自始至终对荔银莲用以治疗感冒的药物，使得荔银莲以及上诉人对病情判断为感冒，按照常人的理解，感冒不用去大医院就诊。被上诉人诊断错误，以致错过治疗时机，对病情造成延误。按照规定，第一被上诉人应首先考虑或第一诊断应当为出血热，应当根据出血热病症对其进行治疗，但是被上诉人却诊断为感冒之症。上诉人始终以为荔银莲患感冒，也相信卫生室有相应的从医资质，才放心的让荔银莲在此治疗。三、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作为划分责任的标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第一被上诉人称，荔银莲在其处治疗时，翟世华曾口头劝说让荔银莲在市区的医院检查，但荔银莲未去，一直在被上诉人处输液治疗，并且提交了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证人身份均系第二被上诉人的村民，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荔银莲因病在村卫生室看病，翟世华口头告知荔银莲到市区医院检查。
上诉人认为，只有证人证言不能成为认定本案的依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客观的，真实的反映作为村医的翟世华向荔银莲及上诉人口头告知去市区医院检查。证人在证人证言中没有准确载明去看的什么病以及看病的时间，对所听到翟世华告知荔银莲的话语也未交代清楚，含糊不清，因此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以存在瑕疵的证人证言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明显错误，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立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书，并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杨家槽村委会承担损害责任的前提应当是其设立的卫生室对荔银莲的死亡存在过错。而该因果关系已经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陕蓝（2013）法医鉴字第A172号司法鉴定意见确认。即：“杨家槽卫生室对患者荔银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对患者荔银莲早期病情评估不足，对患者早期治疗时机有贻误。”故杨家槽村委会应承担其设立卫生室诊疗之过错责任。
关于杨家槽卫生室过错参与程度，由于荔银莲死亡原因不能明确，无法对参与程度予以确认。故应当结合诊疗行为及诊疗主体等实际情况予以认定。本案杨家槽村卫生室承担的是其辖区范围内常见病等基本医疗服务职能。对于荔银莲的病因怀疑为肾综合征出血热，但确诊需要的检验手段卫生室并不具备。同时，对于荔银莲怀疑为出血热症状，杨家槽村并非疫区，荔银莲怀疑症状不具有典型性，具有判断难度。结合上述原因，对于杨家槽村卫生室的过错程度，应当予以减轻。关于减轻比例，一审认为荔银莲在病情加剧后为图方便不去大医院诊疗致病情延误，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该认定一方面与医疗损害纠纷过错归责原则有悖，另一方面，也与荔银莲致死病因不明，病情恶化迅速，患者无法正确预估等客观情况不符。故二审酌情认定杨家槽卫生室对患者死亡的过错参与程度为50%。结合一审认定的上诉人各项损失151443.77元。则杨家槽村委会作为责任承担主体，应当赔偿上诉人上述损失的50%即75721.89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在过错比例认定方面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硖石镇杨家槽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郭让保、荔世太、郭雪艳、郭小艳、郭红伟因荔银莲死亡而发生各项损失共计75721.89元；
四、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95元，由上诉人郭让保、荔世太、郭雪艳、郭小艳、郭红伟及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硖石镇杨家槽村村民委员会承担各承担1797.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5元，同样由上诉人郭让保、荔世太、郭雪艳、郭小艳、郭红伟及被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硖石镇杨家槽村村民委员会承担各承担17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林
审 判 员 白永世
代理审判员 彭 澍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