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志刚，男，1971年8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温菲，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周口店资产经营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大街甲20号。
法定代表人许全洲，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宗林，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旭。
上诉人安志刚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08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安志刚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1989年7月到北京市杨树洼煤矿（以下简称杨树洼煤矿）工作，岗位是井下采煤，未订立过书面劳动合同。2006年11月煤矿关闭，我终止了与煤矿的劳动关系。北京市周口店资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周口店资产公司）是煤矿的主办单位。2006年11月经周口店资产公司批准，杨树洼煤矿被注销。2015年4月26日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我符合尘肺。2015年5月18日，我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杨树洼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房山区仲裁委以超时效为由未予受理。周口店资产公司是杨树洼煤矿的主办单位，亦为煤矿注销的批准单位，周口店资产公司有义务确认我与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我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我于1989年7月至2006年11月期间与北京市杨树洼煤矿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用由周口店资产公司负担。
周口店资产公司辩称：1、我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安志刚要求确认其与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是确认之诉，当事人主体应为安志刚和杨树洼煤矿。我公司虽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杨树洼煤矿的注销登记手续，但其性质上仅为管理性公司，不进行任何生产经营，安志刚不应以我公司作为确认之诉的被告；2、杨树洼煤矿成立于20世纪70年代，2006年注销，因煤矿注销时间已达8年之久，相关企业人事档案已无法查询，无法确定安志刚与杨树洼煤矿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且发生劳动争议，安志刚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安志刚承担不利后果；3、安志刚称于2015年3月查出双肺尘肺，要求确认其与杨树洼煤矿存在劳动关系，但我公司作为煤矿的开办人，安志刚要求我公司承担相关的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安志刚所提起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安志刚申请证人蔡×1、蔡×2、孙×1出庭作证，经当事人自述和对证人的质询，证人蔡×1关于安志刚在杨树洼煤矿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煤矿人员规模、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是否存在停产停业状况等的陈述，在细节上均与安志刚自述存在出入；证人蔡×2、孙×1均无法清晰陈述安志刚的工作经历情况，因此，仅凭上述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实安志刚与杨树洼煤矿存在劳动关系。安志刚申请调取的周口店派出所治安管理处罚档案材料，其中对于安志刚工作单位的记载均为北京市长流水煤矿（以下简称长流水煤矿），经查长流水煤矿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其与本案周口店公司杨树洼煤矿并非同一主体。安志刚主张其接受治安处罚时，长流水煤矿已处于注销状态，并进而主张长流水煤矿即为本案周口店公司杨树洼煤矿，但安志刚系依据长流水煤矿与杨树洼煤矿住所地相同而做出推断，在安志刚未进一步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长流水煤矿与杨树洼煤矿系同一主体的情况下，法院对于安志刚的上述主张难以采信。
关于周口店公司所称主体不适格问题。企业在撤销或歇业后，应当由其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作为被诉人参加诉讼活动，杨树洼煤矿于2006年注销后，周口店资产公司作为杨树洼煤矿的主办单位，可以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相关诉讼活动，此外，安志刚所提起的要求确认与杨树洼煤矿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属于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周口店公司关于其主体不适格和安志刚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法院均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驳回安志刚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安志刚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称：1、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我于1989年7月到杨树洼煤矿工作，至2006年11月煤矿关闭，双方终止劳动关系。长流水煤矿与杨树洼煤矿的住所地均为长流水村。原审法院已查明长流水煤矿于1998年9月18日成立，并于2002年5月22日注销。我被治安拘留的日期发生在2003年12月，我不可能在长流水煤矿注销以后仍在这个煤矿工作，派出所记录我当时的工作单位是对杨树洼煤矿的俗称，我自1989年入职后，一直在杨树洼煤矿工作；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在杨树洼煤矿工作期间的员工花名册及工资发放证明等其他记录，均由杨树洼煤矿保存。周口店资产公司是杨树洼煤矿的主办单位，虽然杨树洼煤矿已经注销，但其对杨树洼煤矿的资料应当予以保存，如果不能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不能要求我提交由对方保存的资料。综上，我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我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周口店资产公司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经审理查明：1985年，杨树洼煤矿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核准登记的企业名称为北京矿务局工农区办事处杨树洼乡杨树洼煤矿，隶属于北京市房山区杨树洼乡农工商总公司。1989年，煤矿名称变更为北京市房山区杨树洼乡杨树洼煤矿，1997年变更为北京市杨树洼煤矿，自2002年起，杨树洼煤矿的主办单位变更为周口店资产公司。1989年11月，蔡×1担任杨树洼煤矿法定代表人，1997年4月10日，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农工商总公司出具免职证明，免去蔡×1杨树洼煤矿矿长职务。2006年11月，杨树洼煤矿被注销，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载明，周口店资产公司作为主办单位（主管部门），出具“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各项税款及职工工资已结清，同意注销”的意见，并加盖公章确认。
安志刚在原审庭审中陈述，1989年7月其经蔡×1招录入职杨树洼煤矿，从事采煤工作，未签订过劳动合同，1991年起任铲煤组班长，上班采取早、中、晚三班倒的方式。安志刚称煤矿人员最多时有七、八十人，1996年起其担任安全员，负责采煤面安全巡视工作。2004年底或2005年初杨树洼煤矿停产，安志刚称其负责给蔡×1看摊，直至2006年11月，期间工资由蔡×1支付。
原审中，安志刚申请杨树洼煤矿原法定代表人蔡×1、原煤矿职工蔡×2、孙×1出庭作证。蔡×1作证称，安志刚于1998年经其本人招录到杨树洼煤矿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工作期间安志刚曾任小班长，未担任过其他职务。蔡×1称杨树洼煤矿的人员规模为二百多人，直至煤矿注销关闭一直正常运营，不存在停产停业的状况。对于安志刚离开煤矿的时间，蔡×1表示并不清楚。证人蔡×3（2014）房民初字第0648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与杨树洼煤矿于1985年5月至1996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蔡×2称其与安志刚同在杨树洼煤矿工作，但对于安志刚的入、离职时间、担任职务情况蔡×2均表示不清楚。证人孙×2（2014）房民初字第0647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与杨树洼煤矿于1988年10月至2000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孙×1称其与安志刚在杨树洼煤矿一起下井工作，但孙×1表示其与安志刚在同一个班工作没几天，对于安志刚的入、离职时间均不清楚。对于上述证人证言，周口店资产公司均不予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经安志刚申请调取了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周口店派出所（以下简称周口店派出所）治安管理处罚相关档案材料。该档案材料显示，2003年12月4日，安志刚因违反规定致爆炸物品丢失，被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处以行政拘留3日的处罚。公安机关档案中对此案的综合材料记载，安志刚在周口店镇长流水煤矿做监炮员，安×在长流水煤矿做爆破员，因工作期间两人对非炮工人员进行爆破作业不加制止，导致雷管被他人盗取后进行转卖，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规定对安志刚、安×均予以行政拘留。在相关治安管理处罚审批表、呈请传唤批示表、综合材料中对安志刚、安×工作单位的记载均为长流水煤矿。
长流水煤矿于1998年9月18日经登记注册成立，于2002年5月22日注销，该矿住所地为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长流水村。
2015年5月18日，安志刚向房山区仲裁委申请仲裁，同日房山区仲裁委以超时效为由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安志刚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原审法院。
本院庭审中，安志刚提交载有工补、补项及医疗劳保费字样的费用发放记录四页，主张其与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杨树洼煤矿员工的安×、孙×1、贾×、蔡×2等人的姓名，均记载于发放记录中，以此证明其是杨树洼煤矿的员工。经本院调查询问，蔡×2称上述医疗劳保费记录中的人员与其在杨树洼煤矿共同工作过。杨树洼煤矿原法定代表人蔡×1称，上述工补记录是其本人所写，工补记录上安志刚等人在杨树洼煤矿工作过。周口店资产公司对安志刚提交的费用发放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另查明，安×、孙×1、贾×、蔡×2分别经（2012）房民初字第7453号、（2015）二中民终字第00950号、（2015）二中民终字第00963号、（2015）二中民终字第00962号生效判决书确认与杨树洼煤矿存在过劳动关系。
以上事实，有杨树洼煤矿工商档案材料、房山区仲裁委不予受理通知书、证人证言，原审法院调取的周口店派出所治安管理处罚档案材料，生效判决书、费用发放记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房民初字第7453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安×与杨树洼煤矿于1992年2月至2006年1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03年12月4日，安志刚因爆炸物品丢失，被处以拘留3日的行政处罚。公安机关的档案材料记载，安志刚在周口店镇长流水煤矿做监炮员，安×在长流水煤矿做爆破员，其工作期间对非炮工人员进行爆破作业未加制止，导致雷管丢失被查获，后公安机关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规定对安志刚、安×均予以行政拘留。虽然公安机关的档案材料记载的煤矿名称是长流水煤矿，但依据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安×被行政处罚时其实际工作单位应为长流水村的杨树洼煤矿。因安志刚与安×在同一家煤矿工作，并因同一事件被同案处理过，且安×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杨树洼煤矿的员工，故本院对安志刚关于其是杨树洼煤矿员工的上诉主张予以采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对与劳动者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等争议事项相关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杨树洼煤矿被注销后，周口店资产公司作为杨树洼煤矿的投资人未能提供用人单位掌握的与本案争议事项相关的证据，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安志刚要求确认其与杨树洼煤矿于1989年7月至2006年1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原审法院对本案诉讼主体及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安志刚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08632号民事判决书；
二、安志刚与北京市杨树洼煤矿自一九八九年七月至二○○六年十一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周口店资产经营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周口店资产经营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卜晓飞
代理审判员 宋 鹏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