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三终字第06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安坤，住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南市。
委托代理人凌森盛。
委托代理人张贤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浏阳市行政中心一栋。
法定代表人余勋伟，市长。
委托代理人朱运昌，系浏阳市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务部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开桂，湖南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浏阳市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追加），住所地浏阳市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杨俊钦，董事长。
上诉人张安坤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浏阳市政府）、第三人浏阳市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浏阳城建集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4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安坤祖居浏阳市杨花乡山斗村，擅长建筑施工，自1978年开始在浏阳市城区从事建筑工程施工。张安坤分别于1980年1月、1983年6月、1987年4月先后共3次与浏阳市原城关镇南市街居委会新屋组签订购地协议，共购得25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用于建房。之后张安坤在白鹤岭山坡下建有4个临街铺面的两层楼房1栋，当时未办理建房许可证、国土使用证和房屋权属证等。1995年3月6日，浏阳市政府决定成立“106国道浏阳市城区南段改建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将106国道南段改道拉直，该工程需从附近的白鹤岭取土取石。张安坤住房紧邻白鹤岭，指挥部考虑对白鹤岭爆破作业会对其住房造成损害，于1995年8月26日与张安坤签订《爆破工程影响民房赔偿协议书》，对其房屋状貌进行分项登记：“1、乙方（张安坤）住房属红砖混泥土木质结构，从东到西全长12米、宽12米，又（另外）屋南一间长4米、宽6米，计24平方米，合计168平方米，二楼144平方米。2、坐东朝西四个门面，其中三个卷闸门，即4米高×4米宽计卷闸门36平方米；另一间为木板铺面计16平方米；一楼四周为24眠墙，二楼三个墙身为24眠墙，另三个墙身为24半墙，屋顶为木梁石棉瓦结构，内外墙均已粉刷为混合灰结构；3、一楼全部为四米高，二楼为三米高及外内墙粉刷；4、二楼八个窗子均系钢筋玻璃结构；5、一楼6个门架为2×0.8木质结构；6、二楼楼面全部是钢筋混泥（凝）土倒制结构，楼面有81个瓷板装饰，楼面地板有41.6平方防滑瓷板装饰。”张安坤承诺在指挥部施工中，不得干扰阻碍，待爆破作业完工后由指挥部负责将其住房修复，恢复成原状。之后白鹤岭的爆破作业对张安坤房屋造成损坏。为此，指挥部于1996年5月7日与张安坤签订《关于拆除白鹤岭西侧临老马路房屋协议书》，内容为“因白鹤岭放炮受冲击波影响，房屋开裂，需拆除部分房屋，现将恢复还原协议如下：1、需急拆除房屋为靠白鹤岭边的2层2间计面积46.37平方米，屋高为3米，均为24半墙，由甲方（指挥部）拆除，按原状恢复还原，超过部分由乙方（张安坤）承担；2、需急拆除靠山边的2层房屋1间（无屋面），仅几板墙，分别为24墙3.45×1.4、13眠2.5×3，1.8×4.04×3×.08，1.08×0.9共计五板墙壁，由甲方拆除按原状恢复还原；3、因乙方房屋属危房，人员家俱限96年5月8日前搬出，由乙方自行安置过渡；4、底屋出租面积，人员要切实注意安全，暂作保留。”当年5月15日，指挥部要求张安坤停止门面房出租，并予搬移，双方签订了《关于白鹤岭西侧张安坤门面租金退款协议书》，限张安坤门面租主于5月16日前腾房，指挥部补偿张安坤4845元租金损失。爆破工程完成后，1996年9月16日，指挥部与张安坤签订《关于白鹤岭西侧张安坤房屋受放炮影响开裂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1、乙方房屋座落在白鹤岭西侧山边，因受放炮影响，四扇墙体受损开裂，后经墙一层倒塌，二层后栋已拆除防险，经甲乙双方协商，二层后栋两间恢复，一间还原。一层墙体开裂，一半重建，一半维修；后经（筋）墙重建，二层后栋楼面重建。2、根据现场实地踏丈量面积，按照九四定额计算，一次性补偿乙方人民币27079.69元（含水电补偿在内）。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交乙方自行维修还原；甲方补偿后，乙方在房屋维修期间及房屋建成后出现不安全等问题，概由乙方自己负责。3、付款方法，甲方将房屋补偿费一次性付给乙方，但乙方不得以任何条件，再向甲方索取和增加投资费用。4、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张安坤和指挥部均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生效后，指挥部按约定一次性支付了张安坤补偿款27079.69元。原审法院另查明，1996年9月，张安坤买了建筑材料着手对房屋进行维修和重建。但是，新屋村民小组以张安坤建房多占了组上土地要求给付土地补偿费为由多次阻挠张安坤施工。为此，张安坤自1996年9月底起一直在为指挥部损毁了的住房无法着手维修和重建而上访有关部门。2000年4月1日，张安坤上访过程中，根据相关部门的建议向浏阳市政府、市国土局呈送《请求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报告》。经由领导现场办公会议决定，市国土局对张安坤住房进行了实地勘查、核算，于2000年5月22日为张安坤办理了浏国用（2000）字第514号面积278.4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市房地产管理局为张安坤办理了浏房权证字第××号房屋产权证。2000年6月至2003年1月，张安坤又多次着手修复住房，同样遭新屋组村民罗友华、叶友信等人的阻挠。2003年张安坤曾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将罗友华、叶友信为被告起诉至浏阳市人民法院，浏阳市人民法院判决中认为张安坤未办理有关建筑许可手续即进行建筑施工是错误的，但认为张安坤多占其组上土地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其阻碍施工造成张安坤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03年5月判决罗友华、叶友信赔偿张安坤经济损失1500余元。村民罗友华、叶友信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原判决。2003年4月7日，浏阳市淮川街道办事处南市村新屋组不服浏阳市政府为张安坤颁发浏国用（2000）字第5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向浏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受理后认为浏阳市政府依据张安坤提供的与新屋组订立的购土地使用权协议（只有253平方米）超面积颁发给张安坤278.4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证据不足，浏阳市政府辩称超出协议部分的土地系市人防办的国防军事用地属国有土地，张安坤辩称是与邻居陈怀林兑换而来，均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于当年5月7日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撤销该证的颁发。此后，张安坤的老住房地基未能定权发证，损毁的住房亦未能修复。张安坤通过各种途径申诉上访终未果。原审法院另查明，1995年3月6日，浏阳市政府为将106国道南段改道拉直下发浏政组（1995）8号文件，决定成立“106国道浏阳市城区南段改建工程指挥部”；2000年3月7日，浏阳市政府下发浏政函（2000）12号文件，决定撤销“106国道浏阳市城区南段改建工程指挥部”，该单位有关债权债务等遗留问题由浏阳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衔接处理。浏阳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城建公司）成立于1999年，2003年变更为浏阳市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5日，张安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浏阳市政府：1、按约定将张安坤住房恢复原状；2、赔偿张安坤自住房损毁以来的经济损失883760元（其中门面租金损失635760元、家庭成员租房损失217000元、搬家费6000元，建房材料损失费25000元）；3、赔偿张安坤11次上访的差旅费45880元；4、赔偿张安坤精神损失54780元；5、赔偿17年上访误工费200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的问题。指挥部是浏阳市政府批准成立，后又被浏阳市政府批准撤销，其撤销时已明确其有关债权债务等遗留问题由市城建公司衔接处理，市城建公司后变更为第三人浏阳城建集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第三人浏阳城建集团是本案指挥部遗留债务的承载主体。故张安坤起诉浏阳市政府没有法律依据，浏阳市政府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二）关于张安坤各项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损坏他人财产，应当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本案中指挥部对白鹤岭爆破作业对张安坤的住房造成损害，指挥部应当对张安坤的住房造成的损害承担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的责任。指挥部在损害造成前对张安坤房屋的概貌、现状及损坏后的情况逐一进行了登记，对造成的租金损失进行了赔偿，之后就张安坤的房屋损失、维修恢复原状的方式与张安坤签订《关于白鹤岭西侧张安坤房屋受放炮影响开裂补偿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协议对协议的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协议中张安坤选择对损坏的房屋由指挥部折价补偿27079.69元自行维修还原，指挥部按约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协议已履行完毕；张安坤在恢复、重建过程中与所在的新屋组因超面积建房的土地使用权纠纷，导致恢复受阻及产生损失，张安坤将该后果归责于指挥部没有事实依据，故其要求指挥部再按当时约定将住房恢复原状，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安坤主张与指挥部签订的《关于白鹤岭西侧张安坤房屋受放炮影响开裂补偿协议书》是指挥部利用其不识字又不懂政策欺压自己签订而无效，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且张安坤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具有该行业专业知识和实践操作经验，完全知会对损坏房屋自行恢复所具备的要素及所需的价款，故张安坤的该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浏阳市政府及第三人浏阳城建集团辩称张安坤与指挥部签订的《关于白鹤岭西侧张安坤房屋受放炮影响开裂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张安坤诉称指挥部不给其办理修复和重建的手续，因办理建房用地及其他行政许可应由其按程序申请，并由政府的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审批，不属指挥部职权范围及义务；张安坤另称指挥部暗中唆使他人敲诈，阻挠其施工，亦没有事实依据，故张安坤上述陈述内容及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张安坤要求赔偿自住房损毁以来的经济损失883760元、11次上访的差旅费45880元、精神损失54780元、17年上访误工费200400元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张安坤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浏阳市政府、第三人浏阳城建集团辩称张安坤就与指挥部签订的《关于白鹤岭西侧张安坤房屋受放炮影响开裂补偿协议书》经济补偿纠纷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张安坤主张的损害赔偿既包括房屋损害赔偿，也包括屡次房屋维修重建受阻的经济损失，还包括为解决问题上访申诉的损失，张安坤十几年从没有间断过，故诉讼时效期间每年均中断并重新计算，张安坤于2013年12月25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浏阳市政府及第三人浏阳城建集团的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驳回张安坤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060元，由张安坤负担。
张安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白鹤岭西侧张安坤房屋受放炮影响开裂补偿协议书》违反自愿原则，是指挥部利用张安坤不识字不懂政策欺压张安坤所签，应属无效，而原审判决未予认定。二、指挥部损毁张安坤住房，未依约为张安坤办理房屋重建手续并恢复原状，亦未妥善安置并赔偿损失，严重侵害张安坤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并未判决浏阳市政府承担责任，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浏阳市政府答辩称：一、指挥部的设立及撤销均系浏阳市政府批准，指挥部撤销时浏阳市政府已经明确遗留问题由市城建公司（后变更为浏阳城建集团）衔接处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浏阳市政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关于白鹤岭西侧张安坤房屋受放炮影响开裂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张安坤签订该协议时，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具备建筑行业专业知识、经验，且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张安坤主张该协议无效不能成立。三、因双方协议并未约定指挥部有义务为张安坤办理房屋重建手续，且办理建房手续不属指挥部职权范围，应由张安坤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安坤与指挥部签订的《关于排除白鹤岭西侧张安坤房屋受放炮影响开裂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浏阳市政府是否应承担为张安坤受损房屋恢复原状、办理房屋重建手续及赔偿损失的义务。
关于焦点一，合同生效应当具备以下要件：1、合同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2、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3、合同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4、具备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合同生效必须具备的形式要件。当事人先后就同一事项签订的多份协议，原则上应以顺序在后的协议为准，张安坤与指挥部就涉案房屋恢复原状及补偿费用等先后签订了四份协议，应以1996年9月16日最后签订的《补偿协议书》作为双方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的依据。张安坤与浏阳市政府签订《补偿协议书》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具有相关建筑专业知识，能够理解其行为，并预见其行为后果，对自行恢复房屋所需价款有充分认识，故其签订该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张安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指挥部有欺压、胁迫的行为，故原审判决认定《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张安坤主张该协议无效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补偿协议书》对协议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补偿协议书》约定内容履行各自义务，浏阳市政府已按约定一次性支付张安坤房屋受损补偿款，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张安坤应自行对受损房屋恢复原状，故浏阳市政府不存在违约行为。张安坤在恢复、重建过程中需办理建房用地及其他行政许可手续应由张安坤按程序申请，并由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审批，不应在本案民事诉讼中解决。张安坤要求赔偿自住房损毁以来经济损失、上访差旅费、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原审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安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060元，由上诉人张安坤负担（本院依法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坤
审判员 熊 伟
审判员 刘完玲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冷子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