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提字第0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富平
委托代理人：银波，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江，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秀红（又名陈红）。
委托代理人：张海年，甘肃河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粉明。
申请再审人王富平因与被申请人陈秀红及原审第三人杨粉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甘民申字第7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富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银波，被申请人陈秀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海年，原审第三人杨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秀红诉称，王富平向其借款12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2013年1月14日双方就该笔借款又补充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王富平于2013年1月17日还款，但至今未还。请求判令王富平偿还借款12万元。
王富平辩称，该笔借款是杨粉明向陈秀红所借，杨粉明在向陈秀红出具的借条上签了王富平的名字。陈秀红出具的抵押借款协议上的签名是王富平在委托陈秀红帮其办理出租车更新手续时我在空白纸上签的名，该抵押协议上的其他内容是陈秀红事后添加的。杨粉明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请求驳回陈秀红的诉讼请求。
嘉峪关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1月14日，陈秀红、王富平签订协议约定：王富平向陈秀红借款12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已交付王富平。王富平认可协议中签名，但提出其签名时为空白纸张，对内容不知情。2013年7月29日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结论：协议落款处“王富平”字迹与协议内容字迹为同期书写，但不能进一步确定两者是否同一时间书写。陈秀红当庭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陈红现金12万元，借款人王富平，时间2012年4月17日。王富平提出该借条非其书写，签名也非本人，而是实际借款人杨粉明书写。陈秀红提出借款当日王富平将事先写好的借条交于她，不能确定借条是否系王富平本人书写。王富平针对其提出实际借款人为杨粉明的抗辩提交了杨粉明单方记账单及杨粉明与陈秀红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
一审认为，陈秀红提交的借条因双方均不能确认系王富平书写，故该借条不能证实王富平向陈秀红借款的事实，但提交的借款协议证实王富平向陈秀红借12万元的事实，经鉴定，该借款协议中被告的签名与协议内容字迹为同期书写，故王富平提出其在空白纸张上签名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对借款协议予以确认。王富平抗辩实际借款人为杨粉明，其提交杨粉明单方记账的账目表及杨粉明与陈秀红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与本案无关联性，均未证实王富平的抗辩主张，故不予采信。陈秀红的诉请予以支持。嘉峪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5日作出（2013）嘉民一初字第981号民事判决：被告王富平偿还原告陈秀红借款1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王富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甘民三终字第10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嘉峪关市人民法院重审。
嘉峪关市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至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在诉讼中杨粉明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
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4月17日王富平与杨粉明去陈秀红家中取钱，由杨粉明亲笔书写并以王富平的名义向陈秀红出具借条内容：今借陈红现金120000元整，出租车更新下来换条子，以出租车抵押，借款人王富平。在本案诉讼中，杨粉明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并在庭审中表示本案中120000元的实际借款人为其自己，该债务应由其负责偿还，该债务与王富平无关。
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认为，杨粉明当庭认可2012年4月17日借条系其以王富平的名义亲笔书写，并将借条交予陈秀红，在陈秀红家中取走借款。王富平与杨粉明均在场的情况下，杨粉明以王富平的名义出具借条，王富平理应知道该借条的内容，但其对此事实未提出异议，故陈秀红有理由认为该借款系王富平所借。2012年1月14日陈秀红与王富平签订汽车抵押借款协议，该协议应是陈秀红与王富平对2012年4月17日借款事实的再次确认。王富平对协议上的签名认可，但无证据证明其在空白纸张上签名，协议上的内容是陈秀红事后补写添加的事实，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陈秀红主张的120000元的实际借款人应是王富平，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杨粉明主动承担债务的问题，陈秀红认为杨粉明无偿还能力，其不同意债务转让。因王富平不同意与杨粉明共同承担债务，故对杨粉明的请求不予支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嘉民一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被告王富平偿还原告陈秀红借款1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宣判后，王富平不服向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2年4月17日陈秀红出借给王富平借款实际金额为10万元，另约定利息2万元，共计12万元。王富平主张为委托陈秀红的丈夫鱼小海办理出租车更新手续，其在空白纸上签了名，陈秀红在这张纸上添加了汽车抵押借款协议，自己不知情，对其主张无证据证实。嘉峪关市政安运输有限公司也证实是以公司的名义给鱼小海出具的委托手续。杨粉明称借款是用在其与王富平共同承包的工程上，王富平否认，杨粉明无证据证实。另王富平已向陈秀红偿还了8000元，陈秀红认可，但称是借款12万元的利息。
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虽然查明借条是杨粉明所写，但双方在2013年1月14日又签订了一份汽车抵押借款协议，此协议与借条中的出租车更新下来换条子，以出租车抵押的内容相吻合。王富平主张对借款抵押协议不知情，但又提供不出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司法鉴定结论进一步证实了该协议的落款“王富平”三个字的形成时间与协议内容的字迹应为同期书写。王富平的主张不具有排他性，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二审中查明王富平已向陈秀红偿还欠款8000元，陈秀红主张系借款120000元产生的利息，经查120000中有20000元为双方约定的利息，双方约定的20000元利息没有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应予保护。陈秀红再次主张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已还的8000元应在120000元的本息中予以扣减。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2014）嘉民一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嘉城民一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二、王富平偿还陈秀红借款11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王富平申请再审称：陈秀红提供的两份主要证据材料均存在重大瑕疵。不能相互印证。借条是杨粉明以王富平的名义出具的。没有授权杨粉明向陈秀红借款，并不在借款现场，杨粉明是实际借款人，该借条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汽车抵押借款协议是陈秀红伪造的，其真实性存在疑点。2012年5月为委托陈秀红办理出租车报废更新手续应其要求在空白纸右下方签名，其余内容是陈秀红事后添加的，且该协议中陈秀红写的是借款抵押权人，内容涂改处也无王富平的捺印确认，协议中有关交付车辆手续的时间也与实际不符。杨粉明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该证据是伪造的。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陈秀红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其合法权益。陈秀红答辩称：王富平所欠债务应当清偿。借款经王富平的现场默认和事后追认，均可认定王富平为实际借款人。汽车抵押借款协议的内容与与王富平书写的借条内容一致，司法鉴定意见为汽车抵押借款协议内容与王富平本人签字为同期书写，该协议应视为王富平真实意思表示。王富平主张协议内容为陈秀红事后添加无相关证据证明，根据借条及后来双方再次确认借贷关系的借款协议和司法鉴定书均可证明借款为王富平所借。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故请求驳回王富平的再审请求。杨粉明答辩称：借条是其所写的，但钱是王富平借的，其通过王富平认识陈秀红。写王富平的名字向陈秀红借钱是不可能的。陈秀红出借的款项应当由王富平偿还。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4月17日，杨粉明、王富平在陈秀红家借走现金120000元整，由杨粉明向陈秀红出具由其亲笔书写，借款人署名为王富平的借条。2013年1月14日陈秀红与王富平签订汽车抵押协议，对同一笔借款再次予以确认。杨粉明在一审中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时，自认该笔借款为其所借，其为实际借款人，虽后又以与王富平发生矛盾为由否认其借款，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并在二审开庭时陈述2013年3月14日其向陈秀红偿还借款8000元。
另查明：2013年3月14日杨粉明向陈秀红偿还了8000元。
本院认为，陈秀红、王富平、杨粉明三方均不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但对谁为借款人主张不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对杨粉明自认其为实际借款人的事实应予认定。王富平对其借款时不在场、不知借条内容，以及汽车抵押协议系其在空白纸张上签名、内容是陈秀红事后补加的抗辩主张，不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不能否定其知道并认可杨粉明以其名义借款的事实。因此，陈秀红主张借款人为王富平，王富平主张借款人为杨粉明，对此杨粉明予以自认，按照合同关系所应遵循的公平原则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杨粉明作为实际借款人应承担主要的还款责任。王富平对杨粉明以自己名义借款的事实明知且予以确认，作为名义借款人。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也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
二、由杨粉明向陈秀红偿还借款112000元，王富平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保全费112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共计6520元，由杨粉明、王富平负担。鉴定费2200元由王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烨
代理审判员 谈越巧
代理审判员 杨 劼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楚鸿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