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1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1，男，1938年11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2，女，1969年1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4，男，1976年7月3日出生。
上列三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李刚，北京市东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女，1949年8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3，女，1971年1月5日出生。
上诉人徐×1、徐×2、徐×4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9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周×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徐×1是夫妻关系，徐×2、徐×4、徐×3均为徐×1的子女。我与徐×1婚姻存续期间以成本价购买了北京市西城区×里×号楼×单元102号房屋（以下简称102号房屋）、西城区×里×号楼×单元403号房屋（以下简称403号房屋）及西城区×里×号楼1101号房屋（以下简称1101号房屋）。1101号房屋已经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被法院民事判决予以分割，其后，我将该房屋卖与案外人。我认为，我对102号房屋及403号房屋产权应享有50%份额、对1101号房屋售房款195万元应享有50%份额。理由如下：首先，购房款是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且计算了双方的工龄；其次，购房合同上面明确认定购房后产权归个人；最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明确规定“由一方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一方名下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建设部《关于房改售房权属登记证发证若干规定的通知》中的规定“职工以成本价购买的住房，产权归个人所有，经登记核实后，发给《房屋所有权证》，产别为私产”等法律政策规定，上述房屋和售房款我应享有50%的产权份额。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决确认我对102号房屋和403号房屋产权享有50%的份额、对1101号房屋售房款195万元享有50%的份额，诉讼费由对方负担。
徐×1、徐×2、徐×4辩称：诉争房屋不是周×与徐×1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是我们的家庭共同财产。徐×1、胡×原来是夫妻，二人生育子女三人，即徐×2、徐×3、徐×4。胡×是农村户口，有七间宅基地，胡×于1984年去世。1990年，政府将胡×的七间宅基地全部征用，补偿了诉争的三套房屋，是考虑到三个子女的情况及徐×1本人的情况分的三套安置房。1993年12月，周×与徐×1结婚。2010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出具（2010）西民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判决周×与徐×1离婚、1101号房屋归周×所有、周×给付徐×1房屋补偿款1025000元。徐×1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申请再审，该院出具（2011）一中民申字第1565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该案。2011年，一中院出具（2011）一中民提字第865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0）西民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财产部分的处理，并将该案财产部分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09年7月，徐×1将诉争的102、403号房屋出卖给徐×4，周×为此将徐×1、徐×4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二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10年，一中院出具判决书，确认了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从1993年12月到法院判决周×、徐×1离婚，上述三套房屋都在出租。综上，不同意周×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诉争的102号房屋、403号房屋及1101号房屋来源于周×、徐×1二人再婚前的拆迁行为，在拆迁协议中写明应安置人口为4人，故徐×1对诉争三套房屋并非享有完全的权利，徐×1在取得上述三套拆迁安置房屋后，也有义务保障其他应安置人口的居住权利。这三套房屋虽系以徐×1的名义在徐×1、周×二人再婚后购买，但考虑到房屋的来源及被拆迁房屋与周×没有关系的事实，且已生效的判决、裁定也认为该三套房屋不宜直接认定为周×、徐×1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对周×要求确认其对上述诉争的三套房屋享有50%的权利，法院不予支持，并认为从房屋来源的历史原因及公平原则考虑，在这三套房屋中，102号房屋、403号房屋归徐×1个人所有为宜，以便保障其他被安置人口的居住权，1101号房屋在被购买后至被出卖前应属周×、徐×1二人共有，周×对该套房屋的卖房款享有50%的权利份额。徐×3经法院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判决：一、确认周×对北京市西城区×里×号楼一一○一号房屋卖房款一百九十五万元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份额；二、驳回周×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徐×1、徐×2、徐×4不服，以诉争的102号、403号和1101号房屋既不是徐×1、周×夫妻共同财产，亦不是徐×1个人财产，是徐×1、徐×2、徐×4以及徐×3的家庭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的诉讼请求。周×同意原判。徐×3未上诉。
经审理查明：徐×1与胡×原系夫妻，二人生育子女三人，即徐×2、徐×3、徐×4。胡×于1984年死亡。1993年12月，徐×1与周×结婚，双方均系再婚。
1990年7月27日，徐×1与北京市西城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拆迁安置居民协议书》及《北京市建设拆迁居民一次性安置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徐×1住×号正式房7间；正式户口4人（其中应安置人口4人）；安置×里小区甲×号楼×门×层3号两居室，另甲5（左）102号独居一套及甲×号楼×门×层1号三居室一套。
2005年7月22日，徐×1（乙方）与北京西都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三份《农转居住户购买安置住房购房合同》，三份购房合同的主要内容为“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京国土房管改（2002）556号文件、《向农转居住户出售拆迁安置住宅的实施办法》及有关政策的规定，双方就下述房屋的买卖订立协议。甲方同意乙方按上述文件规定购买现住×里小区×号楼×单元403号2居室1套、×里小区×号楼×单元102号1居室1套、×里小区×号楼1101号3居室1套。甲方按文件规定的价格标准向农转居住户出售拆迁安置住房，基准价为每平方米1165元；农转居住户按其参加社会劳动年限享受优惠；享受入住年限优惠；享受租金优惠。房价计算按上述文件之规定执行，优惠后乙方应交纳上述1101号房屋房价款人民币25953.88元整、应扣除租金总额14157.97元、实际应交房价款11795.91元；优惠后乙方应交纳上述102号房屋房价款人民币12475.29元、应扣除租金总额6821.88元、实际应交房价款5653.41元；优惠后乙方应交纳上述403号房屋房价款人民币21995.59元、应扣除租金总额11096.06元、实际应交房价款10899.53元。甲、乙双方签订本购房合同后一日内，乙方一次性付清房款和公共维修基金。乙方所购住房产权归个人所有，乙方交纳完全部价款后的次月停租。”
京国土房管改（2002）556号文件附件对农转居人员住房安置问题规定有以下内容：“售房范围：现居住在西城区行政区域内由被拆迁户租用的单元式公有住宅楼房及单位自管楼房。售房对象：1998年11月30日前因国家或单位建设需要在西城区征用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并在此范围内住自有房屋，拆迁安置的住户均可按此办法购买现住公有住宅楼房，优惠因素中包括社会劳动年限。农转居人员按基准价购买公有住房，以自愿为原则，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购买后产权归个人所有，可依法进入市场，按规定交纳有关税费后，收入归个人所有。”
2004年2月10日及2004年5月11日，北京西都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分别出具了收取102、403、1101号三套房屋房款及税费的发票，发票显示付款人为徐×1。
2005年7月，徐×1取得102、403号房屋所有权证。2006年4月，徐×1取得1101号房屋所有权证。
2009年7月，徐×1将102及403号房屋分别以3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徐×4，后该两套房屋产权过户到徐×4名下。周×曾将徐×1、徐×4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徐×1、徐×4之间签订的关于上述两套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经审理，出具（2010）西民初字第6905号及（2010）西民初字第6906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徐×1、徐×4不服，上诉至一中院。一中院于2010年12月17日分别出具（2010）一中民终字第20570号及（2010）一中民终字第2056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认为：“北京市西城区×里×号楼×单元102号、×里×号楼×单元403号房屋确系徐×1、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因上诉人所述，该房屋来源于对徐×1及子女在拆迁过程的安置，并且在《关于农转居人员购买安置住房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规定了农转居人员的定义、售房范围、售房对象的问题，这说明徐×1及家庭成员对该房屋的权属存有争议，不宜直接认定争议房屋为夫妻共有财产，关于房屋的权属问题，应另行解决。因双方当事人对房屋的产权存有争议，而徐×1在此种情况下将该房屋卖于徐×4并且出卖房屋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值，徐×4不应属于善意第三人，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的结果是正确的。”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分别于2011年3月28日及2011年3月11日出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撤销了徐×4名下102、403号房屋的房屋登记，并要求徐×4将房屋所有权证交回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管理局。
2010年，周×将徐×1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双方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于2010年7月20日出具（2010）西民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14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双方婚后成本价购买房屋三套，为西城区×里×号楼×单元403号、西城区×里×号楼×门102号、西城区×里小区×号楼1101号。其中，西城区×里×号楼×单元403号、西城区×里×号楼×门102号二套房屋被告于2009年8月转移给其子徐×4，已完成产权过户。”并判决：周×与被告徐×1离婚；1101号房屋归周×所有，周×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给付徐×1房屋补偿款一百零二万五千元。后周×将1101号房屋出卖给案外人，卖房款共计195万元。
徐×1不服3148号判决，申请再审。一中院于2011年3月31日出具（2011）一中民申字第1565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1101号房屋与102号房屋、403号房屋系基于同一原因取得，原判认定‘徐×1于2009年8月将102、403号二套房屋转移给其子徐×4，已完成产权过户’之事实已被后来生效的（2010）一中民终字第20570号及（2010）一中民终字第20568号民事判决认定无效，并同时认定‘102号房屋、403号房屋不宜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房屋的权属问题，应另行解决’。鉴于原判认定的徐×1转移102号、403号房屋的基本事实已被后来生效的判决确认为无效，同时认定基于同一原因取得的102号、403号房屋不宜直接认定为夫妻共有财产，故本案争议的1101号房屋的权属性质也应当与102号、403号房屋一样，不宜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应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徐×1的再审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提起再审的条件及情形。”据此，一中院裁定如下：“1、本案由本院提审；2、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书第二项的执行”。一中院提审该案后，于2011年6月17日出具（2011）一中民提字第8656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定如下：“1、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0）西民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财产部分的处理；2、本案就财产部分发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2012年，周×将徐×1、徐×2、徐×4、徐×3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享有102、403号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102、403号房以及1101号房屋均系徐×1等人在拆迁安置过程中所购买的房屋，上述三套房屋基于同一原因取得，在确认之诉中应当作为整体提出，不可分割，现周×仅就其中部分房屋提起确认之诉，诉讼请求不明确具体，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3日出具（2012）西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周×的起诉。周×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在上诉案件审理过程中，周×撤回了上诉。
另查明：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均认可购买本案诉争房屋时使用了徐×1的工龄和周×的农龄，但对是否必须要用到周×的农龄以及购房款是否系用徐×1和周×的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各执一词。徐×1等称购买诉争房屋时可以用徐×4等人之亲生母亲的农龄，但周×并未使用，购房款全部系诉争房屋的租金。周×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建设拆迁安置居民协议书、北京市建设拆迁居民一次性安置协议书、进住证、农转居住户购买安置住房购房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发票、（2010）西民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书、（2011）一中民申字第1565号民事裁定书、（2010）一中民终字第20570号民事判决书、（2010）一中民终字第20568号民事判决书、（2011）一中民提字第8656号民事裁定书、（2012）西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102、403号房屋，周×起诉要求确认有其50%的份额，原审判决该两套房屋中无周×的份额，徐×1、徐×4、徐×2对此认可，周×亦未上诉，故对原审法院该项判决，本院予以维持。关于1101号房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1101号房屋原系徐×1再婚前居住房屋的拆迁安置房，由徐×1承租，并由徐×1在与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购买时用有徐×1工龄和周×农龄。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诉争房屋来源、拆迁安置人口的居住权利以及公平原则，在排除周×对102、403号房屋享有权利的基础上，认定1101号房屋在被购买后至被出卖前属周×、徐×1共同所有，并在周×与徐×1已经法院判决离婚的情况下，确认周×对该套房屋的卖房款享有50%的权利份额，并无不妥，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周×负担11175元（已交纳），由徐×1负担11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徐×1、徐×4、徐×2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阳春
审 判 员 史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