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再4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宇建设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莲塘镇五一路238号。
法定代表人：傅锋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华，江西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方，江西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梧州市西江四桥项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蝶山一路45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许艺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华，江西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凤，广东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梧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新兴珠宝路1号第33幢二层27-33、55-58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周逸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东，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洪宇建设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洪宇公司）、广西梧州市西江四桥项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项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梧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桂民终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24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洪宇公司、项目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华、项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凤及被申请人城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东、陈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宇公司、项目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广西梧州市西江四桥工程项目建设-移交合同》（以下简称《建设-
移交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城投公司的先期根本违约及严重迟延履行。上述合同明确规定招标文件及补遗书为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招标文件28.1条规定“招标人应该在签订《建设-
移交合同》后并在项目公司注册成立28日内，需对中标人所组建的项目公司完成足额有效的资产抵押”。中标通知书备注2的承诺及《建设-
移交合同》第五章5.2条款的约定，也明确城投公司应对洪宇公司、项目公司作出合法有效的回购担保。但在项目公司完成了2亿多元的工程量的情况下，城投公司未提供足额有效的资产抵押的回购担保，属于先期违约及根本违约行为。在城投公司对项目公司没有完成足额有效资产抵押的前提下，要求洪宇公司全额垫资8个多亿元建成西江四桥工程，违背了合同的公平原则。洪宇公司提供的22份《会议纪要》、项目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等证据，充分证明了城投公司的根本违约及迟延履行行为。原审将梧州市人民政府梧政函〔2012〕224号《关于我市西江四桥建设-
移交工程回购资金来源问题的批复》认定为回购担保并等同于资产抵押，并据此认定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在签订合同前就已经成就，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片面认定是洪宇公司严重违约，案涉工程停工的责任在洪宇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城投公司的先期违约行为，洪宇公司有权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其停止施工于法有据，城投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违法。（三）原审判令洪宇公司向城投公司承担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1、2012年4月24日，项目公司就已经合法成立，该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及注册资本的来源形式经过城投公司的同意认可，洪宇公司不存在违反合同4.1.1⑴条款的情形。原审认定洪宇公司没有履行项目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洪宇公司停工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且城投公司至今未提供符合施工条件的南岸用地，客观上也导致了无法施工。原审颠倒了工程停工的责任划分，判令洪宇公司承担停工违约金107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项目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将收取施工单位的履约保证金中的2483万元用于支付了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并不存在所谓的挪用建设资金。原审将项目注册资本等同于项目建设资金，将履约保证金等同于建设资金，判令项目公司承担挪用建设资金违约金436.86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一审、二审判决，判令洪宇公司、项目公司对城投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城投公司承担。
城投公司辩称，（一）造成案涉项目全面停工，完全是由于洪宇公司抽逃2.5亿元资本金，挪用参建单位4416万元履约保证金，不履行保证资金链不受中断义务，自始至终没有用自有资金投入项目一分钱的违约行为所致。（二）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城投公司已按约定的条件和方式向洪宇公司提供了“取得梧州市政府批准同意”的回购担保，不存在先期违约和根本违约。案涉合同并未约定资产抵押的事项，洪宇公司、项目公司主张城投公司还需要提供资产抵押，系对事实的故意曲解。且洪宇公司也自认已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退一步而言，就算按照洪宇公司所称，将“资产抵押”视为城投公司的义务，城投公司完成该义务的时间也不是招标文件中要求的“在签订《建设-
移交合同》后并在项目公司注册成立28日内”，而是“在建设期及回购期间内”即可。根据《建设-
移交合同》合同解释顺序的约定，该条款中“28日”的规定时间因与次序优先的《建设-移交合同》及《中标通知书》的约定不一致而不再适用。《建设-
移交合同》第8.2.3（8）、（9）款中，将城投公司在签订《建设-
移交合同》后项目公司注册成立28天内的义务明确约定为就回购资金来源保证取得梧州市人民政府批复，没有再约定城投公司需在28天内对项目公司完成资产抵押。在《中标通知书》中，并无任何要求城投公司提供“资产抵押”的内容，其备注部分明确了城投公司只是应将本项目用于回购担保的土地在建设期及回购期间转到城投公司名下。（三）城投公司已依约履行完成征地拆迁和提交建设用地等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根据《建设-
移交合同》约定，洪宇公司无权以城投公司未完成征地拆迁为由，拒绝履行建设义务，而是应根据已完成拆迁区域情况进行施工。同时，洪宇公司关于城投公司未完成南岸用地的征地拆迁和提交建设用地等义务是造成其在2014年3月停工原因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洪宇公司无权据此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四）原判决根据洪宇公司、项目公司的违约事实，判令其向城投公司支付违约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设-
移交合同》约定洪宇公司和项目公司承担融资义务，城投公司对于项目投融资及最终是否融资到位不需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1、即使将城投公司提供“资产抵押”作为“回购担保”的内容，城投公司的该“资产抵押”义务也仅是为了担保城投公司在回购期内的回购资金来源，而不是为了担保洪宇公司在建设期内的对外融资，不能因为城投公司需要向洪宇公司或者项目公司提供“资产抵押”，便认为城投公司需要对洪宇公司或者项目公司的投融资负责。洪宇公司和项目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未能融资成功是因为城投公司未履行“资产抵押”所造成。2、根据洪宇公司在项目停工前要求城投公司签署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的内容，以及洪宇公司自己提供的银行授信批复等证据证明，洪宇公司和项目公司在项目停工前办理银行融资贷款所需要的抵押，是要求城投公司能够同意将其享有抵押权的550亩土地再抵押给其他人，或者要求城投公司将550亩土地直接办理抵押给相关金融机构，洪宇公司的这一要求显然不符合招标文件中将资产抵押给洪宇公司或项目公司的约定。洪宇公司和项目公司不能将城投公司未提供“资产抵押”的行为作为自己未能完成融资义务的抗辩理由。（五）洪宇公司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向广西高院提起诉讼，属于滥用诉权。
本院再审认为，《建设-移交合同》第1.1条款约定，建设-
移交合同及双方达成的相关协议、中标通知书、招标文件及补遗书等均构成该协议的组成部分，故上述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关于回购担保的约定亦属于案涉《建设—移交合同》的组成部分，原审判决应据此对案涉协议的相关组成部分进行综合审查认定。原审判决仅审查认定了《建设—移交合同》第5.2.1等条款约定的内容，但对《建设-
移交合同》第5.2.2条款及《广西梧州市西江四桥工程建设-移交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约定的内容却未进行审查认定，存在不当。关于《建设-
移交合同》约定的回购担保义务的具体内容、城投公司是否履行了前述合同义务以及何方当事人构成违约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应根据《广西梧州市西江四桥工程建设-
移交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及《建设-
移交合同》约定或载明的内容，结合洪宇公司、项目公司以及城投公司提交的往来函件、梧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梧州市国土资源局就回购担保问题向城投公司出具的意见以及政府会议纪要等证据予以审查核实后作出客观判断，并在明确缔约各方权利义务的基础上正确认定何方构成违约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对本案作出妥善处理。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桂民终123号民事判决及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梧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孙祥壮
审 判 员 黄金龙
审 判 员 宫邦友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陶峰军
书 记 员 黄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