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四终字第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明。
委托代理人：王居昌，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
代表人：邹进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澎彤，山东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继明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89年8月1日，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九家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九家疃村委会）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刘家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家滩村委会）签订海滩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刘家滩村委会将位于原渔业房以北的东海滩（地号为202-07）出租给九家疃村委会用于经营养殖场，租金为每年每亩1000元，租期为8年。合同到期后九家疃村委会继续占有使用该海滩。2013年，刘家滩村委会将九家疃村委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其支付租金及占用费，诉讼中九家疃村委会与刘家滩村委会达成调解协议，九家疃村委会支付刘家滩村委会1996年2月至2013年6月30日租金及占用费共计80000元。该海滩的实际使用人为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该调解书的支付义务亦由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实际履行。另查，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系邹进华个人投资创办、挂靠于九家疃村委会的集体所有制企业，2013年双方解除挂靠关系，原集体所有制企业注销。2014年1月，原告成立，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原告承担。
2014年5月30日，原告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诉至原审法院称，2003年，被告租赁原告的房屋及滩涂用于水产品养殖及其他。2007年被告又租赁原告码头的一部分，竖建塔吊转租他人或自主经营，被告年纯收益几万元。原告多次向被告协商租赁费事宜均无果，故要求被告支付原告房屋租赁费租金170000元、占用海滩租金30000元、码头租金20000元，以及第一次起诉诉讼费2694元，共计222694元。被告王继明辩称，原告印章不合法，原告成立于2014年1月9日，据在工商局咨询，现在成立的企业印章都有工商局的注册号，但原告诉状上所用的印章上没有。根据原告成立的时间，被告不可能与其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即使原来存在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被告与该单位也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
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供事实经过一份，该事实经过中载明甲方为原告，乙方为案外人谢德昌，丙方为被告，内容为：1、“甲方（原告）租用刘家滩村海滩及土地，地号为202-07，面积12.4亩，用于海水养殖，甲方（原告）在租赁期间自建房屋约5000平方米。2003年春甲方（原告）将海滩所建房屋出租给乙方（谢德昌），乙方（谢德昌）和丙方（被告）共同兴办养殖厂；2007年年底，经与甲方（原告）协商，丙方（被告）在甲方（原告）自建房屋的西邻又建了十多间房屋，面积约600平方米，丙方（被告）利用上述租赁房及在租赁地上自建房屋，用于海水养殖至今”。2、“自2003年春至今，乙方（谢德昌）、丙方（被告）从未支付给甲方（原告）任何租金，这是三方都清楚的事实，甲方（原告）也从未言明放弃租金，2011年春天，丙方（被告）自购塔吊经征求甲方（原告）意见，将塔吊放置在甲方的码头，用于海水养殖生产所用。”3、“房屋年租金17000元，土地年租金5000元，塔吊及码头租金10000元，收益年20000元”。原、被告分别在该事实经过后盖章、签字，乙方谢德昌未签字确认。被告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经过中“2、3”部分均是被告签完字后原告私自添加的，原告仅认可“3”的内容是事后经与被告协商后自己添加的。原告主张被告与谢德昌系合伙关系，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与原告并无租赁合同关系，谢德昌与原告法定代表人邹进华是亲属关系，邹进华欠谢德昌的钱，因此将房屋给谢德昌使用，2003年至2006年近三年时间谢德昌将其中的几间借给被告使用。2007年被告自己在刘家滩村土地上盖了房子就搬出来了。双方均不能提供谢德昌到庭。原告提供原告租赁土地红线图一份，证实被告所建房屋在原告租赁土地上，其有权向被告主张租赁费，被告称其在2004年至2007年秋天使用红线图中西侧原告一排房屋的四分之一，但该房屋不是自原告处租赁的，被告认可其盖房的土地位于红线图中西侧，但称其是在刘家滩村委会的土地上建造的房屋。被告称原告在码头上填土，被告打了设备座、码头边、立塔吊，该塔吊是其与原告共同建造、使用的，原告对此有异议，称是原告建的码头、被告打的设备座，但原告使用塔吊是有偿的，20元一吊。原告主张被告于2012年将塔吊承包给案外人孙涛经营，每年收取承包费2万元，被告称2012年其不干了，打算拆掉塔吊，孙涛协商被告称将塔吊给他用，由孙涛每年给付被告塔吊折旧费18000元，塔吊实际在海中，不牵涉码头，只是操作时需要码头。原告提供诉讼费票据一张，证实其之前以“王吉明”为被告起诉，花费诉讼费2694元，本案被告以“王吉明”并非其本人为由拒绝参加诉讼，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故要求被告负担该费用。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并非“王吉明”，原告起诉主体有误，该费用应由原告自担。
原告申请就被告租赁房屋的租金、建房占用的土地租金、占用的码头使用费进行评估，经原审法院委托，2015年5月28日，山东省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评估报告，鉴定意见为：涉案土地中西侧房屋租金于鉴定基准期（2003-2012年）的金额约为59406元；涉案土地中被告租赁用于建房土地的租金于鉴定基准期（2003-2012年）的金额约为41265元；涉案土地中码头年占地费无法确定。该报告中记载被告使用的用于建房的涉案土地2007年租赁价格为3680元，2008年价格为5565元，2009年价格为5565元，2010年价格为5665元，2011年价格为5665元，2012年价格为5765元，2013年价格为5831元（2.8元／平方米×595平方米＋7元／平方米×595平方米）。双方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有异议，原告认为评估意见的价格偏低，被告认为鉴定的内容与被告无关，且农村土地没有实际缴纳土地税，相关租金不应包含租金，原告称土地使用税金由土地所有人交纳，原告支付给所有权人的租金中包含了该部分款项，故被告应当支付。被告称即使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一直在向原告主张权利，且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以双方签订的事实经过的时间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占有使用他人不动产的，权利人有权要求占有使用人支付占有使用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具备主体资格？二、原、被告之间基于涉案房屋、土地、码头的关系及被告是否应当支付租金、占有使用费？三、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另案诉讼费有无依据？四、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九家疃村委会认可涉案土地的实际承租人系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且刘家滩村委会与九家疃村委会达成的调解协议也是由其实际履行，故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是涉案土地的实际承租人，其有权向承租或使用该土地的主体主张权利。后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虽被注销，但其一切债权债务均由原告承担，故原告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事实经过》中其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中“2、3”部分系原告私自添加，原告认可“3”部分系添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亦不申请鉴定，故该证据中除“3”部分外的其他内容对原、被告具有证据效力。
首先，对于原告主张的涉案土地西侧房屋的租赁费用。《事实经过》记载“2003年春甲方（原告）将海滩所建房屋出租给乙方（谢德昌），乙方和丙方（被告）共同兴办养殖厂”，能够看出原告认可其将该部分房屋出租给案外人谢德昌，其与被告之间对于该部分房屋并无租赁合同关系，现其主张被告支付该房屋的租赁费，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谢德昌与被告系合伙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该主张依法不予认定。原告若有证据证明与谢德昌之间的关系，可另案主张权利。
其次，关于被告2007年自建房屋所占土地的租赁费用。《事实经过》中记载“2007年年底，经与甲方（原告）协商，丙方（被告）在甲方（原告）自建房屋的西邻又建了十多间房屋，面积约600平方米，丙方（被告）利用上述租赁房及在租赁地上自建房屋，用于海水养殖至今”，能够证明被告认可其自2007年年底租赁了原告的土地建设房屋，其虽辩称该土地是自刘家滩村委会直接租赁的，但从九家疃村委会与刘家滩村委会达成的调解协议能够看出，1989年至2013年6月30日涉案土地全部由九家疃村委承租，且由原告使用，刘家滩村委会在该时间段内并无再对外出租的权利，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依法不予采信，现原告要求其支付该部分土地的租金，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双方对方盛价格询证公司出具的评估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意见在实体和程序上存在瑕疵，涉案土地使用权类型系批准拨用企业用地，用途为“工业”，被告抗辩称涉案土地为农村土地，租金不应包含土地使用税，理由不当，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意见的效力依法予以认定。被告认可其自2007年秋开始使用该土地，刘家滩村委会和九家疃村委会达成的调解协议中记载的租赁到期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故被告的租赁费自2007年10月1日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为宜，即32060.50元（3680元÷12个月×3个月＋5565元＋5565元＋5665元＋5665元＋5765元＋5831元÷12个月×6个月）。
再次，关于码头使用费。双方签订的《事实经过》记载：被告于2011年春在码头上设置塔吊，被告亦认可码头由原告填土，被告建造码头边、设备座等，评估意见虽未对该部分作出结论，但被告使用了原告的码头应当支付相应的使用费，根据被告认可的孙涛每年支付给其的塔吊费用18000元，被告使用原告码头支付的使用费以5000元／年为宜，自2011年4月至2013年6月30日，被告应当支付原告码头使用费11250元（5000元／年×2年＋5000元／年÷12个月×3个月）。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提供被告正确的身份信息，“王吉明”并非本案被告，原告以“王吉明”作为被告起诉，主体有误，由此支出的诉讼费用应当由原告自担，现其主张要求被告负担，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原、被告未就租赁费的履行约定过具体时间，且双方在2013年9月签订的《事实经过》对双方之间的租赁和占有使用问题进行了确认，现被告抗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当，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支付原告2007年至2013年土地租赁费32060.50元；二、被告支付原告2011年至2013年码头使用费11250元；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房屋租赁费1700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第一次起诉诉讼费2694元的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二项共计43310.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0元，原告负担3738元、被告负担902元；鉴定费9000元，原告负担6134元，被告负担2866元。
上诉人王继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事实经过》只有第1部分，第2、3部分是在上诉人签字后被上诉人私自添加的，被上诉人承认部分伪造。该伪造的证据应当被认定无效，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经过》有争议部分的证据效力是错误的。同时，关于对该证据的鉴定，上诉人认为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并提出了书面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错误的。2、上诉人建房占用的土地不在被上诉人租赁刘家滩村委会的土地范围内，判决上诉人承担占用土地的租赁费没有依据。3、在原审审理期间，对码头土地使用费的鉴定意见认为无法确定码头土地使用费，因此就不应当对码头土地使用费进行判决。但是原审法院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就判决上诉人承担每年5000元的费用，是错误的，并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包含税金在内的土地使用费。土地使用权人刘家滩村委会和被上诉人均未向国家缴纳过土地使用税，不存在上诉人缴纳土地使用税的任何理由，原审对于此点判决是错误且不公平的。5、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交纳租金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鉴定费的部分也不应由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土地租赁使用费和码头租赁使用费以及支付上述费用的标准。
首先，本案中，九家疃村委会与诉争土地使用权人刘家滩村委会在原租赁合同到期后又达成调解协议，九家疃村委会支付刘家滩村委会1996年2月至2013年6月30日租金及占用费共计80000元。该海滩的实际承租人为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该调解书的支付义务亦由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实际履行，而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债权债务均由被上诉人承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对诉争土地于2013年6月30日之前享有相应的用益物权，期间上诉人实际租赁使用诉争土地多年，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赁使用费和码头租赁使用费。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上诉人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对价。
其次，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事实经过》，上诉人认可其签名，上诉人虽主张签字时没有第二、三部分的文字内容，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主张系因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邹进华称为向刘家滩村证明有关事实，要求其在《事实经过》上签字，其对于文字字眼没有过分注意，上述解释并非其在《事实经过》上签字的合理解释，而且从《事实经过》的形式与内容看，第二部分的文字内容与之上部分的文字内容具有整体性和连贯性，上诉人系在紧邻第二部分内容的结束处签字，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反证，故上诉人主张不应采信《事实经过》第二部分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被上诉人自认后添加的第三部分未予采信，确认了《事实经过》第二部分内容的真实性，并无不当。根据《事实经过》的内容，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认可其使用的诉争土地在被上诉人租赁范围内，同时，刘家滩村委会与九家疃村委会调解协议确认的租赁范围为202
--7号土地，诉讼中上诉人亦认可其建房使用土地在上述202--
7号土地红线范围内，原审认定诉争土地在被上诉人租赁范围，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码头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填海造地增加的部分，不在202--
7号土地红线范围内，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从本案实际情况看，上诉人亦认可由被上诉人填土建造，原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码头租赁使用费，亦无不当。
再次，涉案土地使用权类型系批准拨用企业用地，用途为“工业”，上诉人虽抗辩称涉案土地为农村土地，租金不应包含土地使用税，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向刘家滩村委会交付的租金并非含税价，且税收属于行政管理的范围，刘家滩村委会、九家疃村委会以及原威海市九家疃捕捞养殖场实际缴纳的租金是否包含土地流转中的税收，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在双方当事人并无具体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原审依据鉴定意见中的含税价确定支付费用标准，并无不当。对于码头使用费，如上所述，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相应使用费，原审在鉴定机构未能作出具体意见的情况下，参照上诉人认可的收益情况，根据案外人每年支付给上诉人的塔吊费用18000元，酌定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码头使用费以5000元／年为宜计算，亦无不当。
最后，对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租赁费的履行约定过具体时间，上诉人实际租赁使用诉争土地亦是连续的、未间断的行为，且双方在2013年9月签订的《事实经过》中对双方之间的租赁和占有使用问题进行了确认，后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30日即提出本案诉讼，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该项主张亦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审对于鉴定费的负担，虽原审未予支持被上诉人房屋租赁费的主张，但鉴定意见中不仅包括房屋租赁费标准，也包括诉争土地的使用费标准等事项，原审认为上诉人应负担一部分鉴定费，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元，由上诉人王继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丛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