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3民终2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爱民，男，1976年4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君，安徽龙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法军，安徽龙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道猛，男，195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安徽省泗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静波，安徽沈雪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毅，男，197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翟爱民因与被上诉人郝道猛、丁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3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爱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君、被上诉人郝道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静波、被上诉人丁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爱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翟爱民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由郝道猛、丁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翟爱民与郝道猛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首先，翟爱民联系冉明装卸化肥时已言明每吨装卸费10元，因此冉明、郝道猛等装卸工与翟爱民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其次，郝道猛已年满60周岁已不符合装卸工条件，是冉明联系郝道猛，而非翟爱民；再次，在装卸过程中，郝道猛不受翟爱民的管理、指挥、控制，翟爱民也没有指示郝道猛工作；最后，本案中双方之间仅是因货物装卸而形成的短暂的、临时性的一次性支付劳动报酬的关系，而非长期、固定的人身依赖关系，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二、退一步说，即使双方雇佣关系成立，郝道猛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认识到装卸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其在车辆驾驶员黄威打开车侧门时未尽到谨慎、安全防范义务，以致于从车上摔落，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丁毅雇佣的驾驶员黄威在郝道猛等人卸货过程中操作不当，打开车侧门卸货，导致郝道猛不慎从车上滑落摔伤，丁毅作为黄威的雇主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仅依据丁毅提交的一份证人证言而认定丁毅无过错，判决丁毅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
郝道猛辩称：一、翟爱民主张与郝道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与查明事实不符。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中的证人证言已充分证明，翟爱民召集郝道猛等四人为其卸载化肥，约定10元/吨的价格，报酬由四人均分，郝道猛是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而取得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二、案发时，丁毅雇佣的驾驶员黄威没有履行观察注意义务，操作不当，在没有提醒郝道猛的情况下打开车门，导致化肥滑落，郝道猛坠地的严重后果，丁毅作为黄威的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在黄威打开车门时，郝道猛没有任何时间和条件及时作出反应，对化肥滑落造成自己摔伤的后果不可预见，不存在过错。
丁毅辩称：一、丁毅与郝道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郝道猛受到的人身伤害与丁毅无关。翟爱民与丁毅达成买卖化肥的合意，双方形成货物买卖合同，丁毅的义务是负责将所售化肥运输送到翟爱民处，但不负责卸货，化肥安全送达合同义务即履行完毕。翟爱民的义务是货到付款，并负责组织人员卸货。翟爱民为卸货而雇佣郝道猛等人，翟爱民对于卸货过程中的安全防范、注意、保障义务负有责任，郝道猛在卸货过程中受到伤害，该责任应由翟爱民负担。由于丁毅与郝道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对郝道猛在卸货过程中遭受的伤害亦不存在过错，丁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郝道猛对本次受伤事故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郝道猛作为一名装卸工，其在车上卸货的过程中应当注意到可能有货物掉落的风险，而郝道猛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
郝道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翟爱民、丁毅共同赔偿郝道猛医疗费111737元、护理费10260元、误工费1892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伤残赔偿金222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1600元，合计179345元；2.判令翟爱民、丁毅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翟爱民系化肥销售商，在灵璧县××藕××街经营化肥。2016年8月19日，翟爱民从丁毅处购买一批化肥，由丁毅安排驾驶员黄威将该批化肥运送给翟爱民。化肥送到后，翟爱民先联系冉明，由冉明再找郝道猛和汤持放、胡茂志四人为翟爱民卸载化肥，报酬约定为10元/吨。卸载时，郝道猛在车上搬、递化肥，冉明、汤持放、胡茂志三人在车下接、运化肥。在驾驶员黄威打开车辆侧门后，由于化肥滑落，郝道猛随化肥从车上摔落头部栽地，当场昏迷。郝道猛随后被送往灵璧县人民医院抢救，后转往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两次住院治疗，共住院62天，支出医疗费111737元。2016年12月12日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最后一次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均衡营养，继续抗癫痫治疗，逐渐减量三月后停药，三月后复查头颅CT,了解病情变化等。
一审法院认为：丁毅作为化肥经销商，将化肥出售给翟爱民，安排车辆送货上门，货到付款，由翟爱民负责组织人员卸载化肥，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翟爱民购买丁毅的化肥，其安排冉明找郝道猛和汤持放、胡茂志四人卸载化肥，并约定报酬为10元/吨，翟爱民与郝道猛等四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翟爱民提出与郝道猛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翟爱民作为雇主安排郝道猛等四人为其卸载化肥，其应对郝道猛等四人的装卸行为负有安全防范、注意、保障义务。由于丁毅在郝道猛损害后果的发生上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郝道猛提出丁毅出售的化肥装载堆放混乱，存在极大安全隐患，丁毅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郝道猛在为翟爱民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的翟爱民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郝道猛要求翟爱民赔偿合理的部分理应得到支持，但郝道猛提出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的诉讼主张，因郝道猛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郝道猛作伤残鉴定时伤情尚未治愈，鉴定时机不成熟，且郝道猛提交的鉴定检材不全面的情形，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然不能作为认定郝道猛伤残程度的依据，对郝道猛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翟爱民提出郝道猛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客观，建议不予采信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结合郝道猛的诉讼请求，对郝道猛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108737元；2、误工费5279.92元；3、护理费7081.64元（114.22元/天×62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30元/天×62天）；5、营养费1860元（30元/天×62天）；6、交通费2000元，合计126818.56元。翟爱民应对郝道猛的上述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翟爱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郝道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126818.56元；二，驳回郝道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6元，减半收取1943元，由郝道猛负担569元，翟爱民负担137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郝道猛与翟爱民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郝道猛的损害后果由谁承担，如何承担。
（一）关于郝道猛与翟爱民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
提供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所从事的往往是纯粹的劳务活动。承揽关系的显著特征是承揽人应向定做人交付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该工作成果是承揽人的智力、技术等的物化表现，包含一定的创造性。本案中，翟爱军将化肥装卸业务以每吨10元的方式交由郝道猛等四人装卸，郝道猛等四人在翟爱民指定的地点卸车，按照翟爱民的指示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装卸，其提供劳务过程中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明显受翟爱民支配与控制，可见郝道猛从事的是单纯的劳务装卸活动，并非是向定作人交付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明显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翟爱民接受郝道猛等人提供装卸化肥的劳务，并按照郝道猛等四人的劳动量支付相应的工资，并非是给付固定的承揽加工费用，双方之间显然形成的是提供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一审认定郝道猛与翟爱民之间系提供劳务法律关系正确。翟爱民上诉提出与郝道猛之间是承揽关系的主张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郝道猛的损害后果由谁承担，如何承担的问题
翟爱民购买丁毅出售的化肥，双方约定货到付款，丁毅安排黄威开车将化肥送至翟爱民处，翟爱民与丁毅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翟爱民对货到后由其自行组织卸货不持异议，一审认定翟爱民承担卸货责任并无不当。翟爱民接到丁毅的运送的化肥后，找郝道猛等四人为其装卸，郝道猛在卸货过程中遭受人身伤害，作为接受劳务的翟爱民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丁毅的销售行为与郝道猛的受伤之间原本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但协助翟爱民卸载货物是丁毅履行其与翟爱民货物买卖合同的随附义务。黄威作为丁毅的驾驶员，在履行协助郝道猛等四人卸载化肥义务时，将车侧门打开，黄威对打开车门后可能会出现化肥滑落致人损害的情况应当预见，但黄威没有预见或已有预见，但未采取避免这种后果发生的措施，对造成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对黄威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产生的过错责任，丁毅应承担赔偿责任。郝道猛作为长期从事装卸的人员，在黄威打开车门时，应当注意到打开车门卸载化肥存在的危险，但郝道猛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仍然在上面进行装卸操作，对产生摔伤的后果，郝道猛自身也存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及各方存在的过错程度，本院对责任承担划分如下，由翟爱民承担60%的责任，丁毅承担30%的责任，郝道猛自担10%的责任。鉴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郝道猛的损失数额合计126818.56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按照责任比例划分，翟爱民需赔偿郝道猛经济损失76091.14元（126818.56×60%），丁毅需赔偿郝道猛经济损失38045.56元（126818.56元×30%）。
综上所述，翟爱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各自承担的责任没有区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3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翟爱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郝道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76091.14元；
二、被上诉人丁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郝道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38045.5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郝道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6元，减半收取1943元，由上诉人翟爱民负担1165.80元，被上诉人郝道猛负担194.30元、被上诉人丁毅负担58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6元，由上诉人翟爱民负担2331.60元、被上诉人郝道猛负担388.60元、被上诉人丁毅负担116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许劲松
审 判 员 张虹良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朱珊珊
书 记 员 孙中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