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劳终字第5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爱民。
委托代理人李团结，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玖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付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萍，湖北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爱民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玖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尚公司）追索劳动报酬及赔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粤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贺爱民上诉主张，其一直是按照玖尚公司的企业标准进行放码，玖尚公司主张其公司没有企业标准，确认此次出现放码问题的工艺制单与贺爱民之前的工艺制单的放码标准是一致的，但认为即使标准是一样的，不代表放码没有问题。
本院依法就服装放码标准的相关问题向深圳市服装行业协会发函调查，该协会回复内容主要如下：我国服装行业的验收标准分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各品牌公司在此两项执行标准的基础上按款式要求制定出适合品牌风格的服装生产尺寸。流水线中不同的工人，车衣服的手法与力度都会有不同，即使同一个人，不同批次做的衣服也都会有误差，对于这个误差，制定出来一个误差值，即上公差和下公差，只要成品衣服的误差值在公差范围内，就是合格的。例如：50码的衣服，肩宽标准尺寸要求是47cm，允许的公差范围是正负0.8cm，成衣实际尺寸只要控制在46.2~47.8之间都属于合格品，其他各部位尺寸亦然。我国目前服装行业服装号型规格是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服装号型系列，针对到服装放码没有行业标准，只有常规放码，不同企业有不同的放码方法，不同款式放码使用不同的标准。公司在生产订单前，会先做件生产板，给公司相关部门批板，发现问题可得到及时纠正，如果在该环节没有发现，公司质检部门也会在接下的生产流程中发现问题。如果出现袖子过紧、袖子过长、袖笼窄等情况，可能由生产纸样板不合格，接口缝合不合格、材质缩水等原因造成。同一批次的服装出厂后，退货率超过3%以上才有可能是因整批服装的放码不标准导致。贺爱民确认深圳市服装行业协会的回函的真实性，认为内容也是正确的。玖尚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回复的内容有异议。认为误差值与本案无关，并且认为回函中所述先做生产板再批板，发现问题可以纠正，或在之后质检部门可以发现问题，都只是针对一件生产板，而不是对放码以后产生的问题可以发现。玖尚公司仅认可出现袖子过紧、袖子过长、袖笼窄等情况的原因有纸样不合格，不认可材质缩水，认为只有下过水的服装才可能产生缩水问题，本案服装是没有下过水的，也不涉及接口缝合不合格的情况。贺爱民回应，因服装生产过程中，需要高温蒸烫，会产生材质缩水问题。
另查，玖尚公司二审时提交了其公司内部电脑制作的《批发出库单数据分析》的表格，显示其批发销货单和批发退货单的数据，有一部分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以客户兰州昊喆商贸有限公司为例，认为该客户退货341件（为跨季换货），发货1153件，因此退货率为341÷1153，超过双方约定的跨季换货15%的部分所购买的货物，是用有质量问题的款的钱支付的。但对于贺爱民负责的款式具体退货多少没有统计，主张可以依据贺爱民制作的工艺制单上的款式与上述表格核对，并于庭后提交了其依据上述表格统计的贺爱民制作样板款式的退货数据。贺爱民认为上述表格是玖尚公司单方面打印的材料，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而且退货单不能证明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玖尚公司与客户本身就约定有一定数额的换货率。而且即使是衣服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是由于打样放码出现的问题。并且贺爱民在玖尚公司一直依照同一标准放码打样，从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玖尚公司也没有因为打样问题处罚过贺爱民，玖尚公司主张上述换货是因为贺爱民打样放码的原因造成的，没有依据。同时指出，玖尚公司提交的是跨年退货清单，但在辞退通知书中写的是当季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其主张玖尚公司提交的退货单是伪造的。
再查，玖尚公司二审时，申请模特展示款号为LAD85002的样衣XL码，欲以直观方式展示该衣服胳膊与肩头交接的位置过紧，袖围与肩缝处不平整，而衣服其他部位均尺码正常，较为宽松，以此证明产生此问题是因袖肥处放码不合理而导致的。贺爱民对此表示，对于当庭展示的衣服是否是其纸样生产的，无法确认，试衣人是否适合穿该码的衣服以及试穿的衣服是否与工艺制单尺寸相符均无法确认。
又查，玖尚公司二审时申请其客户张某出庭作证，主要证明其2014年所进的秋装，出现客户试衣时手拉不开或穿不进去。证人陈述与玖尚公司合作十年期间，有时有一点问题，但没有出现过这么严重的问题。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贺爱民与玖尚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和约束。本案的争议焦点玖尚公司解除与贺爱民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贺爱民的工资标准以及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
关于贺爱民的工资标准问题，贺爱民在仲裁时主张其每月工资为底薪8000元和加班费组成，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期间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工资，其他在职期间以现金方式发放，领取工资需签两份工资表。因2013年1月之前贺爱民转账所得的工资数额为6000多元至13000元左右，而玖尚公司提交的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的工资表，数额均为3000多元至5200元左右，明显低于前述月份的工资，玖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降低工资的合法性，故本院采信贺爱民主张的工资标准，即底薪8000元和加班费，贺爱民主张应以10000元作为其工资标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核算出贺爱民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9月16日期间的工资数额并无不当，贺爱民上述主张超过的部分及25%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用人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或者跨1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应征得职工本人同意。根据上述规定，年休假可以跨年度安排。贺爱民于2014年10月24日申请仲裁，2012年以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2012年度的年休假至迟可以在2013年12月31日前休完，若玖尚公司未为其安排，贺爱民至迟应在2013年12月31日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其应当在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后一年内即2014年12月31日前提起仲裁。贺爱民于2014年10月24日申请仲裁，2012年度的年休假工资请求并未超出仲裁时效。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至迟可以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休，贺爱民至仲裁时尚未休2013年度的年休假，玖尚公司应当向贺爱民支付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玖尚公司依法应当向贺爱民支付2012年至2014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2505.88元（8000÷21.75×5天×200%＋8000÷21.75×5天×200%＋8000÷21.75×7天×200%）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问题。玖尚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发出《通知书》，内容为：“贺爱民，鉴于你工作不负责任，严重失职，造成公司今年本季产品出现版型质量问题，致客户大量投诉并要求退货处理，对公司声誉造成恶劣影响并带来重大经济损失。现依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书面通知你自2014年9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贺爱民不认可解除理由，未签收。玖尚公司应当就贺爱民工作严重失职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进行举证。本案中，玖尚公司一审时提交了以下证据：1、贺爱民手写的自我认识，该认识中没有与打板退货有关的内容，贺爱民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与合法性；2、《女装工业纸样》（第二版）中的放码标准，贺爱民认可真实性，但认为实际操作中是按照公司的标准制作工艺制单，并不是以教科书为标准；3、《工艺制单》，欲证明贺爱民的工艺制单的放码标准与教科书《女装工业纸样》标准不符，贺爱民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并不能证明制单有问题，导致产品出现问题。4、《工作规范管理制度》、《会议纪要》，证明公司规章制度经过全体员工讨论并经贺爱民签字，该规定员工造成公司超过一万元损失的为严重失职，玖尚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工作规范管理制度》没有贺爱民的签字，《会议纪要》上有签名，贺爱民对上述制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5、与三位客户签订特许经营合约及该客户的退货知会函，以及退货入库单、退货明细等明细账目。贺爱民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为是玖尚公司单方面制作的一些单据，并且玖尚公司与客户约定客户有权按照当季进货的30%进行退货，计算产品没有瑕疵也有权利调换，不能证明因贺爱民打板造成退货。二审时提交的证据在查明部分已经记载。
对以上证据，本院综合分析如下：第一，关于贺爱民手写的认识书，虽提到自己工作马虎不负责任没有将原本有些自己能做好的东西做好，但该认识书不能体现出服装打样放码出现问题，也不能直接证明贺爱民存在工作严重失职导致公司损失的情形。第二，关于放码标准问题，因双方均确认服装行业目前没有统一的放码标准，玖尚公司提交的《女装工业纸样》并不是服装行业统一的放码标准，并且玖尚公司确认，贺爱民在公司工作时一直依据同样的放码标准制作工艺制单。对于在同一放码标准的情形下，为何此次会出现玖尚公司主张的大规模的质量问题，其没有做出合理解释。另外，玖尚公司主张上述放码标准以前也有问题，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同时证人张某也确认其与玖尚公司合作期间，虽有出现过一点问题，但未出现过这么严重的问题。故本院认定，玖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贺爱民制作工艺制单中的放码有误。第二，关于衣服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依据深圳市服装行业协会的回函，造成衣服袖子过长、过紧，袖拢窄的原因是有多方面的，玖尚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三名客户因质量问题（其中两名客户因袖子过长、过紧，袖拢过窄的问题）退货，但不能证明上述问题是因贺爱民纸样放码不标准而导致。玖尚公司虽主张深圳市服装行业协会不属于权威部门，但其并未提交有关权威部门的检测，证明公司服装出现质量问题的真正原因是纸样放码的问题。关于玖尚公司提交的《批发出库单数据分析》中显示的订货、退货等信息均为电脑数据导出的打印件，既无原始凭证印证，又未经过公证，贺爱民对此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而模特当庭展示的样衣，不能确定是依照贺爱民的工艺制单生产出的样衣，也不能直观判断该衣服出现的袖围过紧的原因是因放码不当导致。因此，玖尚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因贺爱民严重失职造成公司经济损失。第四，关于损失问题。玖尚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具体的损失数额。综上所述，玖尚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依法应向贺爱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贺爱民主张其之前在深圳市靓网服饰有限公司工作的年限应连续计算，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非因其本人原因而转至玖尚公司工作，对其主张连续计算工作年限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据上述认定的工资标准，核算出玖尚公司应向贺爱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88000元（8000×5.5×2）。
关于原审判决的水电费，贺爱民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依据贺爱民的胜诉比例，核算出玖尚公司应向贺爱民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230元（12413.79＋88000＋12505.88元）÷（15000＋3750＋230000＋23780＋5820）×3000元。
综上，上诉人贺爱民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粤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粤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粤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深圳市玖尚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贺爱民支付2012年度至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12505.88元；
四、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粤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贺爱民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230元；
五、被上诉人深圳市玖尚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贺爱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88000元；
六、驳回上诉人贺爱民的其他上诉请求；
七、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玖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5元，由上诉人贺爱民负担5元，被上诉人深圳市玖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茹
代理审判员 张 士 光
代理审判员 邓 亚 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玉兰（兼）
附法律条文：
《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
第三条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
第五条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
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
第九条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用人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或者跨1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应征得职工本人同意。
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
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
第十一条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
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
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实行计件工资、提成工资或者其他绩效工资制的职工，日工资收入的计发办法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执行。
第十二条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
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
用人单位当年已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多于折算应休年休假的天数不再扣回。
《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
第五条用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支付员工工资。
第六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支付，不得以实物等非货币形式支付。
用人单位应当至少每月向员工支付一次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