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天赐与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合同纠纷
二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5）揭中法民一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天赐，男，汉族，1965年×2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惠来县。
委托代理人：生燕辉、方鸿生，广东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惠来县。
法定代表人：林国彬，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汉宣，广东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天赐因与被上诉人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以下简称隆江供销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来县人民法院（2013）揭惠法民一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揭中法民一终字第9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惠来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4）揭惠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肖天赐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12月28日，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经协商，双方自愿签订《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该合同采用惠来县供销系统统一合同《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条款，合同的条款有打印也有手写。双方约定：一、四十八门市为单位对口负责课本发行业务范围，由乙方（肖天赐）租赁期内经营。二、在签订合同之日，乙方一次性交清全部租赁金额伍万伍仟元给甲方（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同时约定租赁期间双方应遵守下列条款：……五、“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收回处置的经营场地，乙方应无条件归还甲方，甲方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撤出，乙方应按照通知日期无条件撤出，甲方应退还按存余年限租赁金额并适当协助解决补给乙方部分损失”。……八、“租赁期二十年，乙方使用期至本楼全部宿舍套房合约规定期满为止，由甲方收回。乙方使用在二十一年至四十年内，甲方需收回应退还乙方70%的租赁款，在四十一年至规定期限满前收回，应退还乙方40%租赁款。合约期满，乙方无条件将门市交还甲方”。合同签订后，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将所出租门市交付肖天赐经营，肖天赐也按约定一次性缴交承包款55000元。
1995年1月1日，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以（95）惠供字第1号文件形式，印发了关于修订印发《惠来县供销社企业经营管理若干规定的通知》，该文件第五条：“零售门市一律实行……。承包（租）期限为三年。……”2013年8月13日，隆江供销社以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违反了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惠来县供销企业经营管理若干规定》第五条“承包（租）期限为三年”的规定，遂向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请示拟对肖天赐所租赁的门市予以收回。2013年8月15日，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批复同意隆江供销社对肖天赐所租赁的门市予以收回的请示。2013年8月16日，隆江供销社向肖天赐发出终止合同及于2013年9月16日前撤出租赁场地的通知。
另查：根据广东省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文件，编号：惠供（2009）05号《关于组建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的决定》，将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溪西供销社、鳌江供销社、岐石供销社重组合并，组建为隆江供销社。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的人、财、物、债权债务等从2009年4月23日起由隆江供销社统一领导、统一管理。
再查：中小学教材由各级新华书店统一归口征订和发行。惠来县隆江镇的课本（中小学教材）发行一直以来由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的图书门市代发，肖天赐在租赁四十八门市前该社图书门市由肖天赐承包经营，肖天赐在租赁四十八门市后继续经营图书并负责代发课本至今。原审法院向惠来县新华书店（现为广东新华发行集团惠来新华书店有限公司）调查时，该公司既不予明确承认也不否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或肖天赐取得课本代发权利。
2013年10月18日，隆江供销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于1998年12月28日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2.肖天赐立即腾出向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所租赁的门市并将其移交隆江供销社。3.本案诉讼费由肖天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租赁合同纠纷。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系采用惠来县供销系统统一合同，该合同里面有打印的内容也有手写添加的内容，说明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里面是可协商的条款，并非格式条款，是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基础上而形成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表示，但其中合同第一条款内容至今未经被代理人广东新华发行集团惠来新华书店有限公司的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合同第八条后半部分因违反租赁期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而无效，合同其余条款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依约定履行权利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收回处置的经营场地，乙方应无条件归还甲方……”，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收回处置的经营场地”，是两个解除的条件，现所附条件已成就。即2013年8月13日，隆江供销社向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请示收回肖天赐所租赁的四十八门市经营场地的请示。2013年8月15日，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作出同意隆江供销社对肖天赐所租赁的四十八门市予以收回请示的批复。现隆江供销社请求解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于1998年12月28日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责令肖天赐将其向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所租赁的门市移交给隆江供销社的诉讼请求理由依据充分，予以采纳。因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已按广东省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的文件决定合并入隆江供销社，故该权利依法应由隆江供销社享有。肖天赐提供的调查笔录证明合同第五条理解为“要先有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后供销社再向上级主管部门报批，获批准后方可收回门市”。该证据只能证明被调查人对该条的个人理解，对肖天赐的主张，不予支持。
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应按照通知日期无条件撤出，甲方应退还按存余年限租赁金并适当协助解决补给乙方部分损失”。该条款没有约定补给乙方部分损失的具体数额及履行方式，属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约定了附条件解除合同，附条件解除合同的合同目的在于所附条件成就使合同失效，权利复归于权利人。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已履行十五年，现因合同所附解除条件成就，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由于《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补给肖天赐（乙方）部分损失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确，根据公平原则，酌定隆江供销社以退还肖天赐存余年限的租金，并补偿以存余年限的租金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从1998年12月28日起计至隆江供销社实际付还存余年限租金止的利息。
关于课本发行经营权的问题。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四十八门市为单位对口负责课本发行业务范围，由乙方（肖天赐）租赁期内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的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在肖天赐承包四十八门市前已将课本发行业务（代发）承包给肖天赐经营，但没有课本发行权利方即原惠来县新华书店的授权，也未获现权利方广东新华发行集团惠来新华书店有限公司的追认，故对原惠来县新华书店不发生效力。对于课本发行经营权的问题，现权利在于广东新华发行集团惠来新华书店有限公司。经原审法院查询广东新华发行集团惠来新华书店有限公司，该公司既不予承认也不否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或肖天赐有取得课本代发权利。本案针对隆江供销社提出的诉讼请求已作出认定处理。故课本发行经营权的问题，不予认定，当事人可循其他途径解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4）揭惠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于1998年12月28日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二、肖天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惠来县隆江供销大楼楼下第四十八门市返还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三、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肖天赐剩余五年租期的租金13750元并补偿以137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从1998年12月28日起计至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实际付还剩余租金之日止的存款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肖天赐负担。
肖天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隆江供销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隆江供销社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为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条款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回收处置的经营场地”是两个解除的条件，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其他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该合同第五条文字排列不难看出，“政府统一规划建设”是前置条件，在连词“及”的作用下，后半句“甲方报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就与“政府统一规划建设”连在一起，不可割离。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租赁合同之时，双方就存在长期租赁的意愿，合同第八条不但约定租赁期二十年，还对二十年之后门市如何续租作出约定，表明长期履行合同的目的。如果“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收回处置的经营场所”即可解除租赁合同，那么等于赋予隆江供销社可以随意提前解除合同的权力，这与双方当时签订时的合同目的明显不符，也违反《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回收处置的经营场地”虽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但这是并列的条件，必须同时具备才能解除。二、隆江供销社认为双方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违反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单方于1995年1月1日出具的（95）惠供字第1号文件《惠来县供销社企业经营管理若干规定通知》第五条“零售门市一律实行……承包（租）期限为三年……”的规定，向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请示对肖天赐所租赁的门市予以收回，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据此批复同意的依据不合法，理由是：（一）1995年1月1日的通知一般只指1995年度的指导性意见，不能溯及到1998年。（二）原签订合同主体是独立法人，有权独立对外签订租赁合同。（三）该合同已实际履行15年，隆江供销社上级主管部门并未干预，可视为默示同意。三、双方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的解除条件并未成就，原审法院适用合同约定解除的相关法律规定不当，以此判决解除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不准确。四、双方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有报上级供销社一份，上级供销社的文件也显示每年对属下供销社考核审计一次，依法定制度也必须每年巡查、审计、考核一次以上，由此可推定上级供销社应该知道该合同的签订及超越三年租赁期的事实，但上级供销社对此毫无异议，应当视为同意隆江供销社签订该份合同。
隆江供销社答辩称：一、双方所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体现了：（一）政府统一规划建设与甲方报经上及主管部门批准同意收回处置的经营场地是两个并列的、可选择的条件。只要其中任一条件出现，隆江供销社即可请求解除合同。（二）具体到本案，作为解除合同的条件，只要政府建设规划需要，合同应当解除，并不需要隆江供销社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三）肖天赐在原审答辩时，也确认合同第五条是两个可独立请求解除合同的条件，只不过认为前一条件出现就应当解除，而认为后一条件是无效的而已。（四）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解除合同，收回的房屋，房产处置权归国家。而因“甲方报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收回处置的经营场地”而解除合同，收回的房屋，房产处置权归隆江供销社。可见，肖天赐认为的“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报经上及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回收处置的经营场地”是两个并列、不可分割的条件，理由不能成立。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在《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中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隆江供销社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并依法通知肖天赐，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对于本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究竟是两个并列的、可选择的条件，还是两个并列的、必须同时具备的条件，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揭中法民一终字第89号已就同一问题作出了生效判决。即，隆江供销社报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就可解除合同，将经营场地收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讼争门市租赁以及课本发行经营权引起的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对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的效力认定以及课本发行经营权问题的处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围绕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
关于原审判决解除《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隆江供销社要求解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于1998年12月28日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其依据是《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关于“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收回处置的经营场地，乙方应无条件归还甲方”的约定以及2013年8月15日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作出同意隆江供销社对肖天赐所租赁的四十八门市予以收回请示的批复。从该合同约定条款的表述以及本案实际看，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与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收回处置的经营场地是解除合同时必须同时具备的条件，并非二个独立的解除条件，隆江供销社虽已获得上级主管单位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同意收回肖天赐所租赁的四十八门市，但却未取得当地政府同意统一规划建设的批复，亦即双方所约定解除合同的部分条件并未成就，同时该依据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故隆江供销社要求解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解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肖天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解除《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来县人民法院（2014）揭惠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志成
审 判 员 王锦洪
代理审判员 吴海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代书 记员 郑宋玲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