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晓明，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赟，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仲兴，上海范仲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工程技术大学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勤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冰，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跃文，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诉人韩晓明、李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工程技术大学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园公司）、原审第三人李跃文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晓明、李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仲兴，被上诉人科技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跃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25日，科技园公司和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之间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出租方（甲方）为科技园公司、承租方（乙方）为XX公司；甲方将其合法拥有的坐落在长宁区XX路XX号XX楼XX、XX、XX房间，出租给乙方使用；甲方出租给乙方使用的范围建筑面积95.43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每月租金为人民币9,161元（以下币种同），每月物业管理费859元；等等。诉争合同经科技园公司、XX公司共同盖章确认。2014年10月21日，XX公司出具《确认书》一份。主要内容为，XX公司拖欠科技园公司自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10月14日止的如下款项，房屋租金114,516.50元、物业管理费11,598.50元，以上总共合计欠款126,115元；另拖欠科技园公司电费736.25元；XX公司承诺尽快予以偿还。原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11月25日，XX公司召开股东会议，韩晓明、李赟、李跃文做出决定：一、基于公司的经营条件发生重大变故，同意解散XX公司；二、成立清算组，成员为韩晓明、李赟、李跃文，其中韩晓明为清算组负责人，清算组成员、清算组负责人名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备案；三、清算组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在清理公司财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及时制定清算方案，报股东确认；四、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确认；等等。2015年3月1日，XX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议，韩晓明、李赟、李跃文做出决定：一、基于公司的经营条件发生重大变故，同意注销XX公司；二、清算组已于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2014年12月31日在《上海商报》上刊登公告；？三、同意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并由清算组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等等。后韩晓明、李赟、李跃文在两次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确认。2015年3月1日，XX公司出具《注销清算报告》一份。主要内容为：一、清算过程：1、因公司经营条件发生重大变故，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清算组成员由韩晓明、李赟、李跃文担任，韩晓明为清算组负责人；2、清算组已在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所有债权人，并于2014年12月31日在《上海商报》上刊登了公告；3、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制定了清算方案，并报请股东确认；二、清算结果：1、清算组按制定的清算方案处置公司财产，并按法律规定的清偿顺序进行清偿；2、清偿顺序如下：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公司债务、清偿后的剩余财产，按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公司财产已处置完毕；股东确认上述清算报告，股东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等等。韩晓明、李赟、李跃文签字确认。2015年8月13日，XX公司向工商机关备案清算组成员为韩晓明、李赟、李跃文，清算组负责人为韩晓明。2015年8月18日，XX公司向工商机关递交了注销登记材料，工商机关做出《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原审庭审中，科技园公司陈述，仅要求韩晓明、李赟承担赔偿责任，并不要求李跃文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科技园公司的合法债权应受到法律保护。2013年2月25日，科技园公司与XX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XX公司也盖章确认债务金额为126,851.25元。科技园公司对XX公司享有合法债权。韩晓明、李赟作为清算组成员在XX公司的注销过程中，未对科技园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向其披露公司清算、注销的事实，致使科技园公司对XX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由于韩晓明、李赟未经合法清算，出具虚假清算报告，最终直接导致XX公司被注销，法人主体消亡。正是因为韩晓明、李赟的违法行为，才导致科技园公司合法的到期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科技园公司的损失与韩晓明、李赟的违法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韩晓明、李赟应对科技园公司的债权126,851.25元承担赔偿责任。韩晓明、李赟的提出XX公司不存在盈利、转移公司资产，及清算、注销事宜由他人代办，不存在过错的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韩晓明、李赟、李跃文作为XX公司的股东及清算义务人，共同管理公司的清算事务，三人均依法履行清算职责。原审庭审中，科技园公司明确不追究李跃文的法律责任，属于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对韩晓明、李赟要求李跃文一起承担连带责任的辩称难以采信。韩晓明、李赟可在赔偿科技园公司后，基于股东之间的内部关系，另行向李跃文提起诉讼。综上，原审法院对科技园公司要求韩晓明、李赟赔偿126,851.2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韩晓明、李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科技园公司126,851.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19元，由韩晓明、李赟负担。韩晓明、李赟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科技园公司放弃对李跃文追求赔偿责任是一种对实体权利放弃的行为，原审法院仍判决韩晓明、李赟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韩晓明、李赟和李跃文对XX公司的投资比例各为三分之一，且三人都是XX公司清算组的成员，即便要承担责任，也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第二，韩晓明、李赟对XX公司足额出资并在清算中未取得利益，故不应对XX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三，韩晓明、李赟已委托李跃文将XX公司解散清算事宜告知上海XX大学。第四，科技园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丧失胜诉权。本案的基础关系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科技园公司主张的基础是房屋租金，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是一年。XX公司确认拖欠租金的日期是2014年10月21日，而科技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日期为2016年1月15日。在此期间内，科技园公司始终未向韩晓明、李赟主张权利。据此，韩晓明、李赟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科技园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科技园公司答辩称，其不同意韩晓明、李赟的上诉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第一，科技园公司放弃追究李跃文的责任并不等于放弃追究韩晓明、李赟的责任。第二，韩晓明、李赟并未在原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科技园公司现在主张的是基于公司清算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第三，韩晓明、李赟没有证据证明科技园公司知晓XX公司的解散清算事宜。据此，科技园公司请求本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李跃文未陈述意见。本院审理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韩晓明、李赟的上诉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韩晓明、李赟未履行书面通知科技园公司的义务。韩晓明、李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清算组将XX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科技园公司。韩晓明、李赟认为，由于李跃文是上海XX大学的员工，科技园公司应当知晓XX公司的解散清算事宜。对此，本院认为，这种推定不能成立。因为，李跃文并非科技园公司的员工。而且，即便李跃文是科技园公司的员工，这也不能代替XX公司的书面通知。第二，韩晓明、李赟应当就科技园公司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此时，清算组成员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因为，清算组成员是作为一个共同体而一同管理公司清算事务的，每一个成员都应当依法履行清算组的职责，否则构成共同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据此，在连带债务中，债权人可以向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或者全部，请求全部的给付，被请求的债务人不得以超过自己应当负担的份额为由提出抗辩。本案中，清算组成员未依法履行书面通知义务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韩晓明、李赟和李跃文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科技园公司放弃追究李跃文的侵权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权利处分行为并不影响科技园公司向韩晓明、李赟主张全部的侵权责任。而且，韩晓明、李赟应当承担的责任是连带责任而非按份责任。即便如韩晓明、李赟所说，其与李跃文所持有的股权各占XX公司股权总额的三分之一，但这也是三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因此，科技园放弃追究李跃文的侵权责任后，韩晓明、李赟作为共同侵权人对外仍然应当就科技园公司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晓明、李赟如果认为李跃文存在过错，其完全可以在赔偿科技园公司全部损失后，基于股东之间的内部关系，另行向李跃文主张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第三，韩晓明、李赟对XX公司是否足额出资以及在公司解散清算中是否获利，与其是否应当对科技园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关联性。也就是说，即便韩晓明、李赟对XX公司足额出资并在公司解散清算中没有获利，其仍然应当在本案中对科技园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第四，韩晓明、李赟在本院审理期间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韩晓明、李赟并未在原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是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且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韩晓明、李赟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便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韩晓明、李赟的诉讼时效抗辩仍然不能成立。XX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通过向科技园公司出具《确认书》的方式明确欠款126,851.25元。但是，XX公司在此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内（2015年8月18日）经行政机关核准注销。事实上，这导致了科技园公司无法在法定的一年诉讼时效之内主张其权利。科技园公司现在向韩晓明、李赟主张的是因清算组解散清算XX公司存在瑕疵所产生的侵权之债而并非基于房屋租赁关系产生的合同之债。该侵权之债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科技园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该起算日应在2015年8月18日或者之后，法定时效期间为二年。因此，科技园公司于2016年1月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38元，由上诉人韩晓明、李赟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