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6民终1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芜湖路329号。
法定代表人：左登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海，辽宁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烟台房地产管理处，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号。
负责人：高光明，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伟，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群，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电子物资山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二环东路618号。
法定代表人：赵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晓林，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琪，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市阳光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高新区东泊子村。
法定代表人：孙建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青，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烟台房地产管理处（以下简称军区房管处）、原审被告中国电子物资山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山东公司）、原审被告烟台市阳光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化学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692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徽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军区房管处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超出了军区房管处的诉讼请求范围，判决错误。军区房管处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将坐落于烟台市高新区北寨村济鲁字第2822号营房返还原告”。原审判决第四项判令“被告按照【烟国用[2007]第2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烟房证字第8号】房屋所有权证确定的土地、房屋腾空后返还给原告”。原审的该项判决超出了军区房管处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和“当事人自由处分”的基本诉讼规则，判决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阳光化学公司委托烟台福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爱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及收取租赁费。该节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主张福爱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并由福爱公司向上诉人收取租赁费，证据充分。据此，上诉人要求追加福爱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以明确相关责任。由于阳光化学公司已无经营活动和对外偿债能力，原审判决判令阳光化学公司返还上诉人土地租赁费68750元，不仅违背本案的基本事实，也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三、原审判决错误解读相关文件精神，认定案涉合同无法履行并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判决错误。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明确要求，“凡已到期的对外有偿服务合同不得续签，能够协商解除军地合同协议的项目立即停止”。可见，该文件要求军地双方协商解除有偿服务合同，而不是要求或提倡通过诉讼方式解除相关合同。协商解除、妥善处理并用三年的过渡期，是该文件要求的原则、步骤，其目的是避免合同解除造成的矛盾和损失扩大化。原审判决错误解读上述文件精神，认定案涉合同无法履行并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判决错误。上诉人使用的案涉场地，仅作为建筑工地的临时办公的建筑工人临时居住使用。相关建设工程于2019年9月完工后，上诉人将主动拆除该场地上的临时建筑，腾空场地并撤离。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腾空案涉场地，其后果是上诉人必须重新建设临时办公和工人居住的临时建筑，而重新建设的临时建筑也仅适用一年半的时间，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也造成大量人力、物力的浪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了“不告不理”和当事人“自由处分”的基本诉讼规则，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军区房管处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理由：1.一审判决安徽三建公司、物资山东公司、阳光化学公司按照【烟国用（2007）第2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烟房证字第8号】确定的土地、房屋腾空后返还给军区房管处，该判决并未超出军区房管处在原审中的诉请范围，军区房管处在一审庭审中将第一项诉请明确表述为，要求判决解除军区房管处与中国电子物资山东烟台公司（以下简称物资烟台公司）于1994年5月1日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物资山东公司、安徽三建公司、阳光化学公司按照【烟国用（2007）第2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烟房证字第8号】确定的土地、房屋腾空后还军区房管处，原审判决没有违反不告不理和当事人自由处分的规则。2.中央军事委员会于2016年2月16日下发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部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一切有偿服务，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条件开口子留尾巴搞变通，坚决完成这一重大政治任务，因国家和军队政策发生重大调整，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94条判决解除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安徽三建公司的诉请，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物资山东公司述称，对于上诉人安徽三建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1.我方认为物资烟台公司与被上诉人军区房管处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不应解除。2.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并非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不可抗力，一审法院存在误解上述规定的情况，二审法院应纠正。3.其余同一审意见。
原审被告阳光化学公司述称，对于上诉人安徽三建公司的上诉理由第一项和第三项我方无异议，但是对第二项我方不认可，上诉人主张的该事实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福爱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由我方享有和承担是正确的，上诉人曾与我方多次签订合同，上诉人明确知道涉案房地产为我方使用，福爱公司仅仅是受我方的委托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
军区房管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军区房管处与物资烟台公司1994年5月1日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由物资山东公司、阳光化学公司、安徽三建公司将坐落于烟台市高新区北寨村（原为山东省牟平北寨）济鲁字第2822号营房返还军区房管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5月1日，军区房管处与物资烟台公司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将坐落于山东省烟台市高新区北寨济鲁字第2822号营房（基地面积12469平方米，建筑面积1579平方米），出租给物资烟台公司使用，租期30年，自1994年5月1日起至2024年5月1日止，总租金为20万元。
1990年3月15日，烟台市人民政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颁发编号为【烟房证字第8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九幢，坐落于牟平县解甲庄镇北寨村（现烟台市高新区解甲庄镇北寨村），经查，上述九幢房屋现交由军区房管处管理。2007年10月29日，烟台市人民政府为军区房管处颁发编号为【烟国用（2007）第2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使用权面积为12647平方米。同年10月，山东正维测绘有限公司制作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烟台房地产管理处宗地图一份，对涉案房地产的界址坐标点予以确认。
2012年7月10日，物资烟台公司与阳光化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将涉案场地全部交由阳光化学公司经营使用，使用时间自2012年7月10日至2024年5月1日止，合作经营期间，阳光化学公司每年向物资烟台公司支付相应的固定利润。
2014年3月15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阳光化学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多次签订《租赁合同》，由安徽三建公司租用部分涉案场地（使用面积约5000平方米）用于建设临时办公用房、临时职工宿舍，并向阳光化学公司委托的烟台福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爱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用。
2014年11月17日，物资山东公司作出电物鲁综字【2014】009号文件，决定注销物资烟台公司，其债权债务由物资山东公司负责清理。同年12月3日，物资烟台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
2017年9月15日，针对上述同一部分涉案场地（使用面积约5000平方米），安徽三建公司与阳光化学公司委托的福爱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金10万元，租赁时间自2017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4日止。同年9月28日，安徽三建公司依约向福爱公司支付10万元租金。
庭审中，阳光化学公司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7年9月15日，阳光化学公司委托福爱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及收取租赁费，该《租赁合同》的实际出租人系阳光化学公司，因该合同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阳光化学公司承担。
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实施。2016年2月16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发布《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一切有偿服务活动。
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调查笔录、庭审笔录、《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合作协议》、《租赁合同》、《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烟台房地产管理处宗地图、中国电子物资山东公司文件、银行客户回单、委托协议、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军区房管处与物资烟台公司1994年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物资烟台公司与阳光化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名为合作经营实为转租行为，该合作协议已经履行多年，军区房管处未提出异议，故上述《合作协议》合法有效。阳光化学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数次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2017年9月15日由阳光化学公司委托福爱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上述各合同的履行中，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发布《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一切有偿服务活动，此为国家和军队政策发生重大调整，上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军区房管处请求解除《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予以支持，此外因涉案房地产所衍生签订的一系列相关合同均应当一并解除。庭审中，物资山东公司未能提交实际缴纳租金票据，致军区房管处应返还租金数额无法确定，待物资山东公司有新证据时，可另行向军区房管处主张权利。物资烟台公司与阳光化学公司的《合作协议》解除后，相关的权利义务可由物资山东公司负责处理。福爱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至2019年9月14日届满，因福爱公司系受阳光化学公司委托签订合同、收取租金，故因《租赁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仍由阳光化学公司享有和承担，阳光化学公司应返还安徽三建公司未实际使用涉案场地期间的租金6875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判决：一、解除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烟台房地产管理处与中国电子物资山东烟台公司（现由中国电子物资山东有限公司代管）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二、解除中国电子物资山东烟台公司（现由中国电子物资山东有限公司代管）与烟台市阳光化学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三、解除烟台市阳光化学有限公司委托烟台福爱集团有限公司与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由烟台市阳光化学有限公司返还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未实际使用期间的土地租赁费68750元。四、中国电子物资山东有限公司、烟台市阳光化学有限公司、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5日内，按照【烟国用（2007）第2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烟房证字第8号】房屋所有权证确定的土地、房屋腾空后返还给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烟台房地产管理处。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中国电子物资山东有限公司、烟台市阳光化学有限公司、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应否解除以及物资山东公司、阳光化学公司、安徽三建公司应否返还给军区房管处涉案的土地、房屋。本案中，1994年5月1日军区房管处与物资烟台公司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内容不违反当时的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军区房管处将涉案土地、房屋交付物资烟台公司使用。物资烟台公司又将涉案土地和房屋转租给阳光化学公司使用。阳光化学公司又将部分场地出租给安徽三建公司。2016年2月16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下发《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全面停止军队和武警部队有偿服务活动，包括空余房地产租赁。这是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的重要举措，对于实现党在新形势下的强军目标、保持我军性质和本色、纯洁部队风气、聚焦军事核心能力建设，具有重大现实意见和深远战略意义。因受上述国家政策的调整，客观情况发生了双方订立合同时不可预见的非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双方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军区房管处根据中央军事委员会的通知要求，请求解除其与物资烟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涉案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解除后，相应的土地、房产均应返还给军区房管处，故对军区房管处要求物资山东公司、阳光化学公司、安徽三建公司腾退土地和房屋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军区房管处出租给物资烟台公司的济鲁字第2822号营房（基地面积12469平方米，建筑面积1579平方米），经过烟台市人民政府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后，涉案的出租土地和房屋对应的即是按照【烟国用（2007）第22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烟房证字第8号】房屋所有权证确定的土地、房屋，一审判决判令物资山东公司、阳光化学公司、安徽三建公司腾退上述土地和房屋，并无不妥。
另外，军区房管处在原审中仅起诉要求解除其与物资烟台公司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以及由物资山东公司、阳光化学公司、安徽三建公司腾退涉案土地和房屋，再无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解除物资烟台公司与阳光化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解除阳光化学公司委托福爱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由阳光化学公司返还安徽三建公司未实际使用期间的土地租赁费6875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物资烟台公司、阳光化学公司、福爱公司、安徽三建公司之间产生的纠纷，各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徽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692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692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慈勤哲
审判员 王家国
审判员 陈晓彦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于红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