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银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门外麒麟门金丝岗。
法定代表人：包赟元，江苏银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生，男，1973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原审第三人：谭国新，男，1951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原审第三人：谭惠珍，女，1975年10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桃源县。
上诉人江苏银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生，原审第三人谭国新、谭惠珍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7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赟元与被上诉人王玉生，原审第三人谭惠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谭国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银杉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不予支付王玉生经济补偿金及相应工资。事实和理由：1.银杉公司与王玉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玉生的工资由桃源县陬市镇民益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民益塑料厂）发放，银杉公司与民益塑料厂之间为合作关系，本案不适用劳动合同法，故一审判决王玉生与银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2.2015年8月至2016年4月23日期间，王玉生并非正常工作，不应当按照正常工资标准支付其相应工资。2015年1月至7月期间，王玉生的收入中包含加班工资及节日收入，故不能按照该期间的工资标准计算王玉生2015年8月至2016年4月23期间的平均工资。3.计算王玉生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不应将其在民益塑料厂的工作年限计算在内，且也不应当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12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玉生辩称，其自入职以来均在银杉公司工作，民益塑料厂为其发放工资系规避法律责任，其工作地点从未发生变化。民益塑料厂的负责人谭国新系银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赟元的岳父，民益塑料厂与银杉公司实质为一家。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谭惠珍辩称，民益塑料厂与银杉公司于2007年签订了合同，由民益塑料厂承包了银杉公司的劳务，民益塑料厂与银杉公司系合作关系。因当时银杉公司资金匮乏，由民益塑料厂带资金到银杉公司，自2008年2月至王玉生离职，由民益塑料厂直接向王玉生发放工资。
原审第三人谭国新未作答辩。
王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银杉公司支付其2015年8月至2016年4月工资48464元（233元/天×208天）、经济补偿金154000元、年薪休假工资7000元，及补缴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3日，王玉生以银杉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自2015年8月至今未发放工资为由，向银杉公司法定代表人包赟元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2016年4月22日，王玉生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6月1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6）第1153-1162号仲裁决定书，终结审理该案。2016年6月20日，王玉生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民益塑料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谭国新，注册经营场所为湖南省桃源县陬市镇长岭村五组，于2008年4月2日设立，2013年5月23日注销。谭国新与谭惠珍系父女关系，谭惠珍与包赟元于2012年11月登记结婚。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正常工作日142天。
一审中，王玉生述称，因银杉公司2015年8月后不发放工资，故其于2016年2月29日离开银杉公司到深圳工作，其提交以下证据：1.银杉公司于2010年12月8日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载明王玉生自1992年进入银杉公司工作。2.1996年5月8日银杉公司作出的任职决定原件一份，任命王玉生为技术处电火花三科副科长。3.2000年1月7日银杉公司任职决定原件一份，任命王玉生为成型工艺处副处长。4.2013年7月17日，银杉公司超高压单螺旋挤出机专利申报表一份，经办人王玉生，负责人包赟元签字确认。5.（2013）宁民终字第310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载明王玉生为银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为银杉公司员工。6.2012年7月19日苏果超市日用品1000元发票原件一张，有包赟元签名。7.2014年1月9日快递单原件一份，寄件人为包赟元，寄件人处王玉生签字。8.2015年12月16日，银杉公司给国家主席的公开信，载明随自己20多年的技术骨干人员，没有能力支付基本工资……。9.2015年10月26日银杉公司向南京雨花供电公司出具的申请原件一份，经办人为王玉生。10.2016年2月签到表照片打印件一份。11.录音一份。内容为2016年4月22日，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劳动和社会保障所(以下简称麒麟劳保所)就王玉生等员工投诉事宜向银杉公司了解情况，银杉公司法定代表人包赟元陈述，欠薪属实，这些员工大多数是跟随其二十多年的员工。一审中，与王玉生同时诉讼的案外人苏德兵提交的总务科记录本中记载，王玉生为技术处副科长，入职时间为“93.5”。
原审第三人谭惠珍提交了王玉生2011年1月、2013年1月、2014年1月、2015年1、2、4、5、6、7月的收据。该收据载明收到民益塑料厂承包所得经济收入，2015年1月至7月平均为7085.83元/月。经质证，王玉生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民益塑料厂系银杉公司为逃避法律责任而设立，现该厂已注销，且该厂没有实际经营过，只是一个虚假公司，若其不在收据上签字，银杉公司就不发工资。其一直在银杉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工作内容没有发生过变化，工作由包赟元安排，其与银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依法向包赟元作了调查。包赟元陈述，其自2015年8月起欠劳动者工资属实。2015年8月以后，劳动者只要来公司一天，就按一天发工资，工资标准同以前。民益塑料厂由其妻子谭惠珍管理，民益塑料厂与银杉公司系联营关系。一审法院亦于2016年9月22日依法向湖南省桃源县陬市镇神仙桥村委会干部张世金作了调查。张世金陈述，谭国新系其社区的居民，未到外地从事经营活动，民益塑料厂未在长岭岗村经营过。
一审法院认为，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王玉生提供的证据已初步证明其在银杉公司工作的事实，银杉公司法定代表人包赟元在麒麟劳保所和法院调查中亦认可王玉生在银杉公司工作，系跟随其二十多年的员工以及欠付王玉生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工资的事实，故认定王玉生与银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民益塑料厂于2008年4月2日设立，2013年5月23日注销，银杉公司与谭惠珍称2007年后王玉生与民益塑料厂系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谭惠珍提交的收据可以证明王玉生领取报酬的事实，但工资发放并非证明劳动关系的唯一证据。银杉公司与谭惠珍未提交民益塑料厂实际经营的证据，且银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赟元在麒麟劳保所调查时亦陈述王玉生等员工系跟随其二十多年的员工，后又对其主张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银杉公司仅凭收据否认其与王玉生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王玉生主张其入职时间为1993年5月，与银杉公司法定代表人包赟元自认的员工跟随其二十多年的事实相符，故予以采信。银杉公司认可2015年8月以后王玉生的工资标准同以前，根据谭惠珍提交的王玉生收据，2015年1月至7月平均工资为7085.83元/月，现王玉生主张按233元/天的标准计算，不高于其工资标准，予以采纳。关于出勤天数，用人单位应对劳动者进行考勤管理，并就出勤天数负有举证责任，银杉公司未就王玉生出勤天数提交证据，现王玉生主张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33086元（233元/天×142天），予以支持。超出正常工作日外的工资，因王玉生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存在加班的事实，故不予支持。银杉公司未为王玉生缴纳社会保险、未及时支付工资，王玉生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经计算，解除劳动关系前一年王玉生的平均工资为4720元/月，经济补偿金应为108560元（4720元/月×23月）。年休假工资、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不予理涉。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一、江苏银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王玉生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工资33086元；二、江苏银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王玉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8560元。以上一、二两项合计14164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王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银杉公司提交其与民益塑料厂签订的承包合同，以证明银杉公司的成果由民益塑料厂投资来完成。经质证，王玉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中加盖的印章由银杉公司、民益塑料厂所掌握，且该两公司的负责人系夫妻关系。后又对该合同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该合同的内容。
二审期间，银杉公司陈述，银杉公司与民益塑料厂以银杉公司的名义对外，当时银杉公司缺乏资金，与民益塑料厂合作。谭惠珍陈述，民益塑料厂登记的业主为谭国新，其实际为民益塑料厂的负责人及经营人。其只负责统计工作量并发工资，其他的事情均由银杉公司负责，民益塑料厂和银杉公司都参与对员工的管理。自2011年开始银杉公司基本上就无销售，民益塑料厂无生产，劳动者有时候在打牌，玩手机，机器很少开，周一至周五平均每天机器开工1至2小时。双方均陈述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生产经营不正常。其自入职以来，工作地点一直在南京市中山门外麒麟门金丝岗，未发生过变更。与本案同系列案件的其他劳动者陈述，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每日工作时间多则超过8小时，少则3至4小时，陈述工作时间不一致。
银杉公司、谭惠珍对一审认定的2015年1至7月期间，以及劳动者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数额，不持异议。但认为数额中包含加班工资。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应当按照最低工资计算劳动者工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宁宁劳人仲案字（2016）第1153-1162号仲裁决定书、临时出入证、录音、收据、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银杉公司是否应支付王玉生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的工资及数额；2.银杉公司是否应支付王玉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数额。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能够认定，银杉公司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未正常生产经营，与本案同系列案件的其他劳动者陈述工作时间不一致，故本院酌情认定王玉生于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按每日工作5小时计算其工作时间。虽银杉公司主张王玉生与其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依据王玉生提供的证明、任职决定、申报表、申请书、发票及包赟元的录音，结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关联案件法律文书，能够认定银杉公司以民益塑料厂的名义为王玉生等劳动者发放工资，但实际用人单位仍然为银杉公司。银杉公司亦于二审中提供与银杉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以证明银杉公司的成果由民益塑料厂投资来完成，因该承包合同并不能证明民益塑料厂是否已经向银杉公司实际投资，且该承包合同的两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为夫妻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因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王玉生每日工作5小时，故其按照233元/天主张其工资，明显超过按照5小时工作所获得的劳动报酬203.6元/天（7085.83元/月÷21.75天/月÷8小时×5小时）。故应当参照其2015年1月至7月平均为7085.83元/月，按照每203.6元/天计算其2015年8月至2016年4月23日期间的工资即28911.2元（203.6元/天×142天）。一审按照每日工作8小时计算王玉生应获得的劳动报酬33086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银杉公司上诉主张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王玉生该期间的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2016年4月23日，王玉生以银杉公司未依法支付其工资等为由，向银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赟元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且银杉公司未支付王玉生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期间的工资，故银杉公司应当向王玉生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数额问题。因王玉生主张其入职时间1993年5月，与银杉公司总务科记录本中记载的其入职时间1993年5月一致，即王玉生的工作年限计算期间为1993年5月至2016年2月29日，共计23月。因银杉公司、谭惠珍对一审认定王玉生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4720元/月，不持异议。虽银杉公司主张计算耿建强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不应当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12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当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时，用人单位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因王玉生的月平均工资远未超过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计算王玉生经济补偿金的年限不受12年的限制。故银杉公司应向王玉生支付经济补偿金108560元（4720元/月×23个月）。本院对银杉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银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王玉生工资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73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73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银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一次性王玉生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工资28911.2元”；
三、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73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银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王玉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85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银杉公司负担，本院免于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民
审判员 蔡晓文
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