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万家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太升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孝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洪春，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光才，男，汉族，1973年10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辛，男，汉族，1976年8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吕帖，四川精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万家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和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辛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31日，万家和公司与张辛签订《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万家和公司为张辛装修成都市四海逸家华府1-1-3301号房屋，工程造价62227元。工程承包方式为万家和公司包工、部分包料，张辛提供部分材料。工程有效期限为100天，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2日。万家和公司需保证施工现场的整洁，工程完工后负责清扫施工现场。为确保工程质量、工期及保修服务，合同签订后如有工程项目或施工方式的变更，须由双方协商后签署书面协议《装饰装修工程变更单》，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工程质量执行《成都市家庭服务装饰装修工程质量检验规范》。并约定张辛在合同签订之日支付50%的工程款；水、电改造完隐蔽工程验收后支付20%的工程款；木作基层及砖贴完后付25%的工程款；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结清尾款。关于违约责任，约定：合同签订后，合同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合同或无论因何原因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应及时通知另一方，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办理终止或延期履行合同手续，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工程造价10%的违约金；若因此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予以赔偿。工程未验收合格或未结清尾款而未移交，张辛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工程成品的，工程视为合格，由此而造成的损失由张辛负责，并视为张辛自动放弃保修及维修权利且万家和公司仍有追收尾款的权利；张辛未按期支付第二、三次工程款的，万家和公司有权停工，每延误一日向万家和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2‰的违约金；由于万家和公司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由万家和公司负责修理，所需修理费用由万家和公司承担，工期不予顺延；由于万家和公司或张辛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日由责任方向对方支付工程总造价2‰的违约金。
双方同时还签署了《报价表》，该《报价表》显示：工程款62227.94元，其中施工费57618.46元、装修管理费4609.48元，不收设计费；工程包含地面工程、墙面天棚工程、厨卫工程、造型工程、土建改造工程、材料运输清洁及清运。地面工程包含一层生活阳台地面地砖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126元、一层休闲阳台地面地砖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1395元、一层休闲阳台墙面墙砖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2275元、二层休闲花园地面地砖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1935元、客厅墙面文化石铺贴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449.4元、电视地台文化石铺贴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246.96元、一层楼梯间二层衣帽间地面水泥砂浆垫层合价364元；墙面天棚工程包含原墙顶面太软铲除工费合价1248元、墙顶面刮大白合价2605元、顶面多乐士“家丽安净味”乳胶漆滚涂合价7614元、多乐士“厨、卫防水”乳胶漆滚涂合价693元、二层休闲花园多乐士“防水”乳胶漆滚涂合价1935元、墙纸基层处理材料及人工费（不含墙纸安装人工费）5080元、天棚石膏板制作边顶600MM宽以内合价2284元、一层客餐厅过道天棚木作平顶合价1530元、二层楼梯间天棚木作平顶合价169.2元、一层休闲阳台天棚木作矩形造型顶合价1680元、天棚木作暗光带（不含光带）合价924元；厨卫工程包含厨房墙砖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735元、厨房地砖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226.8元、一层卫生间及盥洗间墙砖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1062.6元、一层卫生间及盥洗间地砖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210元、二层卫生间墙砖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1083.6元、二层卫生间地砖水泥砂浆及安装人工费合价361.2元、一二层卫生间淋浴间吊顶（班森珠光条形扣板）无花纹合价392.4元、厨卫吊顶铝质专用阴角线合价157.5元、一二层卫生间、厨房及盥洗间防水石膏板（硅钙板）吊顶合价1450元；造型工程包含电视地台基层合价332元、罗马柱乳胶漆处理合价456元、方形罗马柱基层合价180元；土建改造工程包含一层卫生间砖墙拆除合价150元、一层生活阳台地台二层卫生间拆除合价100元、砖墙拆除后墙面侧面抹灰合价330元、楼梯间开门洞（单扇门）合价150元、一层休闲阳台二层花园包水管（单管）合价300元、一层休闲阳台及二层衣帽间包水管（双管）合价400元、一层厨房卫生间盥洗间二层卫生间地面防水处理合价930元、一层厨房卫生间盥洗间二层卫生间墙面防水处理合价1870元、一层休闲阳台旧墙砖地砖剔除工费合价819元、一层休闲阳台墙面抹灰合价910元、一层卫生间砖砌隔墙12墙合价450元、二层卫生间封门窗洞砖砌隔墙24墙合价621.3元、二层休闲阳台砖砌隔墙24墙合价2679元、二层休闲阳台砖砌地台合价1080元、壁炉合价544元、壁炉合价315元、壁炉过梁合价220元、二层休闲阳台砖砌门哑口合价300元、一层卫生间地面垫层（回填）合价437元、二层休闲阳台地面垫层（回填）合价2232.5元、一层卫生间楼梯间增设过梁合价220元；材料运输清洁及清运包含材料运费及上楼费8楼及以上合价1680元、建渣清运合价960元、日常清洁及完工清洁合价720元。
万家和公司合同签订后进场施工，期间，经双方协商，约定增加水电改造工程合价9141元，且另增加项目（房顶增加木造假梁…二层卫生间旧墙砖剔除…等）。
2011年8月28日，双方对隐蔽工程进行了收方验收，张辛签署《隐蔽工程方量及验收合格签证单》，确认隐蔽工程合格。
2011年11月3日，双方签署《情况说明协议》，明确万家和公司需在2011年11月11日前完成以下工程项目：一、泥工活项目：厨卫、客厅阳台墙地砖勾缝、客厅阳台的圆形水槽周边的地砖处理；二、漆工活项目：客厅屋顶花园的局部补灰以及砂墙、楼梯间木板上方的屋顶及墙面刮灰、客厅卧室阴阳角的局部提角、壁炉洞口处的钢筋切割外加做缝、石膏线的修补以及砂洗、墙面基膜；三、防水漆：两个卫生间石膏板吊顶、厨房顶面、小生活阳台先刷、屋顶洗衣房顶面一楼大阳台顶面后刷。并明确万家和公司完成以上项目的两日内，张辛需按收方决算金额的95%付清工程进度款。张辛付清95%进度款后，万家和公司需在七日内完成电视墙、壁炉、所有顶面、衣帽间的乳胶漆面漆、扣板、保洁。
由于张辛对万家和公司的施工手段和工程质量不满意，双方发生矛盾，万家和公司中止了施工，2011年11月15日以后再未进场施工。万家和公司未完成约定的全部工程和建渣清运、保洁工作，但施工工具全部均已自行带离现场无遗留。
张辛的付款情况如下：2011年7月18日2000元；2011年8月6日30000元；2011年9月28日20000元。另万家和公司在场人员为购买材料向张辛借款5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工作人员携同万家和公司代理人、张辛查看了成都市四海逸家华府1-1-3301号装修现场，可以明确装修工程存在以下明显的质量问题：1、生活阳台墙面个别地方没有贴墙砖，使水泥裸露；2、客厅地砖出现裂缝；3、墙纸开裂；4、卧室阴角线有污渍；5、一楼卫生间顶面不平；6、客厅顶面发黄、乳胶漆脱落；7、客厅顶面裂缝；8、二楼地砖擦痕；9、二楼卫生间吊顶未完成；10、接线盒多个松动；11、地砖勾缝不好、发白。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征求万家和公司及张辛的意见：是否申请对万家和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进行价款鉴定，万家和公司、张辛均表示不同意申请鉴定。
万家和公司起诉称，合同签订后，万家和公司即依约提供材料，为张辛装修房屋，并按张辛要求增加部分工程，但张辛没有依约支付第二次和第三次工程款，直到工程完成张辛使用房屋后，张辛尚欠万家和公司工程款37814元。故请求判令张辛支付工程款37814元、违约金18000元，共计55814元。
张辛反诉称，万家和公司违反《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自行退场，直接导致住宅装修工程无法完工，在万家和公司起诉之前的超过一年半的时间内，万家和公司从未主动上门或通过其他方式联系张辛解决问题。因房屋装修未竣工及严重的装修质量问题，张辛承担了建渣清运及清洁工作，至今无法对房屋进行进一步装修及改动。装修质量问题在这一年半多的时间内不仅没有得到解决而且继续恶化。该工程除了未竣工以外，还存在下列主要问题：墙体多处开裂、石膏大面积脱落、由于基膜质量问题引起墙纸大量脱落、瓷砖破裂、防水漆未刷导致顶面霉变脱落等等。万家和公司必须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上述原因，张辛在一年半的时间内无法入住、使用该房屋，只有租房居住，造成了经济损失。根据核查，即使只按照已经完成的进度计算，张辛已经超付工程款。万家和公司没有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自行退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判令万家和公司退还张辛超付工程款919元、借款500元、因工程未竣工及严重质量问题的赔偿金19000元、合同违约金18000元、张辛无法入住产生的临时房屋租赁费27000元，合计65419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报价表》、《隐蔽工程方量及验收合格签证单》、《情况说明协议》、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记录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万家和公司与张辛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因装修质量和进度发生了争议，万家和公司终止了装修。根据已经查明的情况反映，万家和公司完成了一些工程，但明显存在大量的质量问题。由于万家和公司、张辛均不申请鉴定，仅凭目测难以确定万家和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因此在本案中对万家和公司是否全面完成装修工程无法界定，万家和公司以全面完成了装修工程主张工程款的请求缺乏证据、事实支撑，不予支持。至于张辛的反诉请求，同理，因为无法界定万家和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因此张辛是否超付工程款的事实亦无法界定，所以对其反诉中提出的返还超付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就万家和公司已经完成的装修工程来看，明显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但这些质量问题明显可以通过修补整改予以解决，不至于影响入住。所以，张辛向万家和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违约金、房屋租赁费等反诉请求亦缺乏证据、事实支撑而不成立。至于张辛出借给万家和公司工人用以购买装修材料的500元，应当返还。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四川万家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张辛的诉讼请求；二、四川万家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辛500元；三、驳回张辛对四川万家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四川万家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20元，由万家和公司承担20元，张辛承担7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万家和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辛支付万家和公司工程款37814元及违约金18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辛负担。理由是：1、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未经验收或未结清尾款而未移交，张辛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工程成品的，工程视为合格，张辛在审理中证实已经使用房屋，工程应视为合格，原审判决未作认定；2、装修过程中张辛全程参与，张辛与万家和公司签订的《情况说明协议》，万家和公司在张辛不依约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继续施工到基本完工，只剩收尾的清洁工程，张辛不支付工程款赖账的行为明显，一审法院未作认定；3、一审法院仅凭张辛自拍照片和书记员在装修完工两年多后到房屋看后就认定装修工程有“明显的质量问题”，在没有鉴定的情况下这种认定草率。
被上诉人张辛答辩认为，万家和公司撤场时装修工程尚未完工并不是成品，而且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万家和公司说工程“基本完工、只剩收尾清洁工作”与事实不符；关于质量问题，墙面没有贴砖、墙纸开裂、卫生间吊顶未完成、接线盒松动等现象正常人均能识别，无需专业机构鉴定，原审法院认定是合理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张辛自认于2014年1月搬入案涉房屋居住，万家和公司认可张辛已搬入案涉房屋居住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有：1、万家和公司对张辛的房屋装修工程是否完工；2、万家和公司对张辛的房屋装修工程的质量是否合格。
关于万家和公司对张辛的房屋装修工程是否完工的问题。本院认为，从万家和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看，虽然证据可以证明万家和公司施工的部分内容，但因张辛签名确认的已完成的工程项目无法与设计图纸记载的装修项目一一对应，同时原审法院现场核实的事实发现，装修工程的生活阳台墙面个别地方没有贴墙砖、二楼卫生间吊顶未完成，因此，万家和公司主张对张辛的房屋装修工程已完工与客观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
关于万家和公司对张辛的房屋装修工程的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未经验收或未结清尾款而未移交，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工程成品的，工程视为合格”，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万家和公司于2011年11月离场，时至2014年1月张辛才进入案涉房屋居住，由于张辛是在万家和公司离场两年后才搬入居住，虽然工程未经最后验收和未结算，但从公平合理、诚实信用的角度出发，应当认定张辛的行为是避免进一步扩大损失的行为，不能以此认定张辛认可万家和公司施工的装修工程合格。从原审法院工作人员现场核实的情况看，工程存在墙体多处开裂、石膏大面积脱落、由于基膜质量问题引起墙纸大量脱落、瓷砖破裂、防水漆未刷导致顶面霉变脱落等情形，因这些内容是大众可以直接感知的情形，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一款第（三）项的内容，无需当事人举证证明，也无需专业机构鉴定就可以确认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正确。
综上，上诉人万家和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四川万家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云国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毛程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罗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