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勇杰，男，1967年10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慧莲，女，1959年12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锐，男，1960年5月4日出生，北京市西城区展览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原，女，1979年8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辉，北京市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洪凯，男，1979年7月10日出生。
上诉人赵勇杰因与被上诉人张原、于洪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8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应杰、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于同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勇杰的委托代理人赵慧莲、陈锐、被上诉人张原的委托代理人高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于洪凯经本院公告送达出庭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张原在一审中起诉称：于洪凯于2012年4月24日向张原借款220万元，于2012年9月14日又向张原借款150万元，该两笔借款总计370万元，均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做了执行公证。由于于洪凯没有按期向张原还款，张原于2013年1月中旬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海淀法院受理张原执行期间，于洪凯与赵勇杰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借款金额300万元。2013年1月24日于洪凯与赵勇杰又签订一份借款抵押合同，于洪凯将名下唯一的位于的xx房产全部抵押给赵勇杰。张原认为，在于洪凯无力偿还张原债权，张原对于洪凯依法申请强制执行期间，于洪凯却有意将其名下唯一房产全部抵押给赵勇杰，试图想通过抵押行为逃脱张原的债务，于洪凯与赵勇杰之间明显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从而使于洪凯丧失了向张原履行债务的能力。于洪凯与赵勇杰之间的这种做法和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所禁止设立的恶意抵押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张原的合法权益，故张原依法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于洪凯以其xx房产对债权人赵勇杰所作的抵押行为；2、诉讼费由于洪凯、赵勇杰承担。
于洪凯在一审中答辩称：张原所述的事实经过属实，海淀法院执行的事情也属实，于洪凯与赵勇杰的借款协议也属实，对于张原要求法院撤销于洪凯以房产对赵勇杰所作的抵押行为于洪凯拒绝回答意见。
赵勇杰在一审中答辩称：赵勇杰不同意张原的诉讼请求。因为于洪凯与张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赵勇杰不知道，跟赵勇杰也没关系，之前于洪凯的房产已经抵押给别的债权人，赵勇杰还替于洪凯还过钱，还过20万元银行贷款，还有别人的欠款120万元，综合这些因素，赵勇杰认为于洪凯把房屋抵押给赵勇杰是有效的，不能撤销。赵勇杰与于洪凯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明确的，真实的，并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于洪凯于2012年4月24日向张原借款220万元，于2012年9月14日又向张原借款150万元，该两笔借款总计370万元，第一笔债务220万元于2012年5月23日到期，第二笔债务150万元于2012年10月13日到期；均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做了执行公证。由于于洪凯没有按期向张原还款，张原于2013年1月中旬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受理张原执行期间，于洪凯与赵勇杰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借款金额300万元。2013年1月24日于洪凯与赵勇杰又签订一份借款抵押合同，于洪凯将名下唯一的位于xx房产全部抵押给赵勇杰并于2013年1月30日办理了抵押登记。经查，现于洪凯尚未履行对张原的上述债务，诉讼中于洪凯表示其名下除上述房产外无其他大额财产、存款及房产。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执行公证书两份、执行裁定书、调查令、房屋登记表、于洪凯与赵勇杰签订的借款协议、2013年1月24日于洪凯与赵勇杰签订的抵押借款的合同、房屋他项权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该抵押行为。本案中，于洪凯明知其对张原的债务已经到期并由法院受理了强制执行，却依然在没有清偿对张原的债务情况下，和赵勇杰签订借款协议并将其名下的唯一房产抵押给赵勇杰，显然损害了张原的合法权益。故张原申请撤销于洪凯把其所有的xx房屋抵押给赵勇杰的行为，具有事实法律依据，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于洪凯、赵勇杰就上述抵押行为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于洪凯把其所有的位于xx房屋抵押给赵勇杰的行为。
赵勇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2012年5月份起，赵勇杰陆续借给于洪凯人民币38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至2013年1月，于洪凯仅归还80万元。对所欠300万元，于洪凯要求续借3个月，并自愿以自有房产作抵押。2013年1月23日，赵勇杰与于洪凯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赵勇杰借给于洪凯人民币300万元，期限为3个月，并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3年1月24日，赵勇杰与于洪凯又签订了一份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于洪凯将其名下位于xx房产抵押给赵勇杰，并于2013年1月30日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4月24日，借款到期，于洪凯没有按期归还。赵勇杰于2013年5月份向海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告知所抵押的房产已被海淀法院查封，此时，赵勇杰才知道于洪凯还有其他债务。
2014年3月22日，赵勇杰收到了于洪凯的另一债权人张原起诉要求撤销抵押权的起诉书，2014年4月25日，海淀法院以于洪凯与赵勇杰恶意串通为由，作出撤销于洪凯将其所有的位于xx房产抵押给赵勇杰的行为的判决书。赵勇杰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赵勇杰没有恶意，也没有与于洪凯串通，赵勇杰依法设立的抵押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想当然的认为赵勇杰与于洪凯存在恶意串通，纯属主观臆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原的诉讼请求。
张原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于洪凯既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参加本院庭审。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在本院2014年8月1日的法庭询问中，赵勇杰称在2013年1月24日前，一共借给于洪凯380万元，于洪凯在2013年1月24日前归还了80万元，于洪凯在2013年1月24日后未向赵勇杰归还过欠款。赵勇杰称其与于洪凯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事后补签的。
赵勇杰称归还的80万元，系赵勇杰跟着于洪凯从于洪凯在工商银行大钟寺东路支行账户中提取的现金。
赵勇杰称在2013年1月24日前借给于洪凯的380万元，均是通过银行打款方式借给于洪凯的。赵勇杰称其有两个账户。其中通过赵勇杰在工商银行的账户（xx）汇给于洪凯在工商银行的账户（xx）320万元，通过赵勇杰在中国银行的账户（xx）一次性汇给于洪凯在中国银行的账户（xx）60万元。
二审期间赵勇杰向本院提交了其账户xx在工商银行的交易明细。一、前述交易明细显示的赵勇杰向于洪凯汇款的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2年5月14日汇款70万元，2012年8月15汇款30万元，2012年8月22日汇款34.4万元，2012年8月29日汇款130万元，2012年9月10日汇款100万元，2012年9月22日汇款150万元，2012年10月11日汇款70万元，2012年11月6日汇款40万元，2012年11月19日汇款30万元。二、前述交易明细显示的于洪凯向赵勇杰汇款的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2年6月28日汇款3万元，2012年7月16日4.2万元，2012年7月24日汇款3万元，2012年8月7日汇款3万元，2012年8月21日汇款90万元，2012年8月25日汇款3万元，2012年9月4日汇款7.8万元，2012年9月11日汇款7万元，2012年9月14日汇款32万元，2012年9月20日汇款200万元，2012年9月23日汇款13万元，2012年10月4日汇款2.2万元，2012年10月13日汇款2.8万元，2012年10月18日汇款7.2万元，2012年10月23日汇款4.5万元，2012年10月27日汇款50万元，2012年10月31日汇款2万元，2012年11月4日汇款9万元，2012年11月20日汇款3.85万元，2012年11月30日汇款11万元，2013年1月23日汇款20万元。赵勇杰称前述款项中包含89.05万元的利息。
赵勇杰亦称还有50万元是赵勇杰从朋友唐xx处借款，唐xx直接汇款给了于洪凯，这50万元也包括在380万元中。
二审期间赵勇杰向本院提交了其账户xx在中国银行的交易明细。前述交易明细显示：于洪凯于2012年2月14日分两次向赵勇杰汇款共计4万元（每次2万元）。赵勇杰于2012年7月17日向于洪凯汇款60万元。
一审卷宗中由赵勇杰提交的一张欠条载明：”本人于洪凯于2011年12月27日欠张xx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2013年1月23日由赵勇杰替于洪凯还张xx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一切法律后果由于洪凯承担。欠款人：于洪凯，收款人张xx。2013年1月23日。”二审期间，赵勇杰称前述120万元系通过其在工商银行的账户（xx）直接划卡把钱还给了张海荣。赵勇杰称于洪凯曾将于洪凯名下位于xx房产抵押给张xx，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在赵勇杰替于洪凯归还张xx120万元的当天，前述抵押登记被注销。二审期间，赵勇杰称前述120万元不包括在其与于洪凯签订的《借款协议》涉及的300万元中。
二审期间，赵勇杰向本院提交的房屋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表、房屋所有权（他项权）注销登记申请书显示：1、2009年11月20日，于洪凯曾向北京市海淀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将涉案的房屋抵押给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建国门支行，被担保的主债权的数额为25万元。2、2011年12月27日，于洪凯曾向北京市海淀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将涉案的房屋抵押给张xx，被担保的主债权数额为120万元。前述抵押登记于2013年1月23日被于洪凯与张xx共同申请注销。3、2013年1月24日，于洪凯向北京市海淀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将涉案的房屋抵押给赵勇杰，被担保的主债权的数额为300万元。
二审期间，张原称其与于洪凯之间除了本案涉案的220万元以及150万元交易往来外，还存在其他交易往来。张原称其与于洪凯发生交易往来的银行账户就一个，其中张原的账号为：xx，于洪凯的账号为：xx。本院曾于2014年8月1日的法庭询问中要求张原提供其与于洪凯之间的所有交易往来的银行对账单，但其在本院2014年8月15日的法庭询问称，银行不能立刻打印，需要向银行申请。该次法庭询问中，本院再次要求张原在2014年8月22日提交。但截止2014年11月3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张原依然未提交。
在2014年11月3日的庭审中，赵勇杰向本院提交了一审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1996号民事判决以及本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14021号裁定书，证明张原并非于洪凯的实际债权人。一审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199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杨xx诉称：杨xx与张原系朋友关系。自2012年3月23日起，张原陆续向杨xx借款3975000元，至今仍有395万元未还。故杨xx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张原偿还借款395万元及利息。......。张原答辩称：不同意杨xx的诉讼请求。杨xx与张原同为北京赛美威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员工，该公司主要从事借贷业务，公司的投资人为谢xx，季xx和刘xx。张原主要负责寻找有贷款需求的客户，公司同意贷款的，由谢xx个人账户转到杨xx账户，再由杨xx转到张原账户，最终由张原将款项出借给借款人。......。张原与于洪凯之间的款项，与本案系同一笔款项。杨xx诱骗张原出具了借条，双方实际不存在借款关系。另外针对该笔借款，张原已偿还了290万元。......张原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执行证书两份，证明实际借款人为于洪凯；2、录音资料两份（谈话录音及电话录音），证明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3、网银转账凭证，证明张原以转账形式偿还杨xx290余万元。......。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杨xx与张原系同事关系，为向案外人于洪凯出借款项，张原于2012年5月至同年11月间，陆续向杨xx借款共计3975000元，杨xx以转账形式分6笔向张原交付了3975000元。接收上述款项后，张原于2012年12月向杨江欢补签了6张借条，金额共计3975000元，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后张原偿还杨xx25000元，尚有3950000元至今未还。另查，张原与案外人于洪凯分别于2012年4月24日、9月14日签订借款合同，于洪凯分别向张原借款220万元、150万元，共计370万元。两份借款合同经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后于洪凯未依约偿还张原借款，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经张原申请于2013年1月10日出具执行证书，张原于同月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张原辩称实际借款人为于洪凯，借款关系发生于杨xx与于洪凯之间，但张原已以于洪凯债权人身份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故张原的主张与其行为不符，本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判决：张原偿还杨xx借款395万元及逾期利息......。”
张原不服前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张原在该案的二审代理人为高辉（北京市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原的主要上诉理由为：”当事人之间除资金流转外，不存在借款的合意，也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395万元的贷款是经张原之手放出去的，但是张原与杨xx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最后，杨xx与张原之间存在大额频繁的资金往来，其中涉及本案款项性质的相关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综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裁定如下：1、撤销一审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1996号民事判决收；2、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期间，张原称其在前述案件中主张并不欠杨xx的款项，实际欠杨xx款项的为于洪凯。张原亦称杨xx与张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在杨江欢查封了张元的房屋后，张原必然要采取措施。
本案一审的立案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根据前述规定，债务人存在多个普通债权人为该规定的适用前提，亦即本案中于洪凯应存在张原和赵勇杰两个债权人。本案［一审案号：（2014）海民初字第8374号，二审案号：（2014）一中民终字第6747号］中，张原主张其为于洪凯的债权人，但是在另案［一审案号：（2013）海民初字第11996号，二审案号：（2013）一中民终字第14021号］中，根据张原在该案的陈述，可知张原在本案所述的其享有的针对于洪凯的债权（2012年4月24日的220万元、2012年9月14日的150万元），实际应为杨xx享有的针对于洪凯的债权。考虑到的另案审结时间在本案一审立案之前，而该案张原的二审代理人与本案张原的代理人系同一人。而张原在该案的陈述具有否定张原系于洪凯债权人身份的作用。虽然张原主张其与杨xx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但是其亦同时主张并不欠杨xx的款项，实际欠杨xx款项的为于洪凯。而张原所谓的于洪凯所欠杨xx的款项与张原在本案主张撤销权时应享有的基础债权同一。同时，张原并未按本院要求核实其与于洪凯之间的交易往来的银行对账单，考虑到张原关于在杨xx查封了张原的房屋后，张原必然要采取措施的陈述，本院认为张原是否为于洪凯的债权人或者说张原针对于洪凯的债权的数额尚需一审法院进一步的审查核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缺席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8374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梁 睿
代理审判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