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五终字第0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师杰。
委托代理人李××（系师杰之妻），第一中心医院退休药剂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
委托代理人刘洪琪，国浩（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师××。
委托代理人师杰。
上诉人师杰因与被上诉人温××、原审被告师××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被告师××的委托代理人并上诉人师杰及上诉人师杰的委托代理人李××，被上诉人温××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洪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温××与被继承人师义系夫妻关系，双方系再婚。师杰、师××系被继承人师义之子女。师义于2011年1月1日去世。其去世前2006年3月14日在天津市南开区公证处公证《遗赠》书一份，载明：“立遗赠人：师义，男，1923年1月25日出生。现住：天津市南开区华苑小区莹华里21号楼2门301号。我叫师义。第一次婚姻：妻子徐洪仪，1930年出生，1986年死亡。1949年我与徐洪仪结婚，婚后生二子，一女。大儿子师辛，1951年出生，已成婚独立，现定居丹麦。二儿子师杰，1953年出生，已成婚独立。女儿师××1955年出生，已成婚独立，现定居加拿大。我的第二次婚姻：妻子张树瑞，1929年出生，2004年死亡。1994年我与张树瑞结婚，我与张树瑞没有共同子女，结婚时，我已71岁，张树瑞已65岁，张树瑞与其前夫有二子一女，早已均结婚成家独立。我有两套私产房：1、天津市南开区华苑小区莹华里21号楼2门301室，偏单一套。2、天津市南开区华苑小区莹华里21号楼2门302室，独单一套。房屋来源：1962年我从新疆调到天津后，天津市第一机械局分配给我天津市红桥区丁字沽三室一厅公产。1985年我将丁字沽公产房置换到天津市南开区王顶堤林苑西里2号1门304室三室一厅公产。1998年3月20日我将王顶堤三室一厅公产房交给天津大学，并交人民币柒万元，买下南开区华苑小区莹华里21-2-301偏单与南开区华苑小区莹华里21-2-302独单两套，均系私产，房产人均系师义。现在，我准备与温××女士结婚，现我自愿立遗赠，百年之后将我财产占有部分全部遗赠给温××女士。立遗赠人师义。二○○六年三月十四日。”该公证处于2006年3月14日出具了（2006）津南开证字第328号公证书一份。
2009年6月2日师义再次立下遗嘱一份，载明：“立遗嘱人：师义，男，192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开区华苑小区碧华里8-2-101号（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我与温××于××××年××月××日正式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我系再婚，我有二子一女，长子师辛（于2004年9月因病去世，系丹麦籍人），次子师杰，长女师××，师杰与师××现已成年独立生活，我没有收养过子女。我和我爱人温××于2009年2月5日购买了一套位于南开区华苑小区碧华里8-2-101（房地证津字第104020902016号），该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我名下还有一些存款。我为避免百年之后，对上述房产及存款发生争议，自愿立遗嘱如下：座落在南开区华苑小区碧华里8-2-101（房地证津字第104020902016号）的房产凡属我个人占有部分，在我百年之后，由我爱人温××一人继承。我名下的存款，在我百年之后如有剩余也由我爱人温××一人继承。立遗嘱人：师义（注：本人签字、捺印）。在场人：王慧岭（注：本人签字、捺印）。代书人：郭焕元（注：本人签字、捺印）。2009年6月2日”。
2011年3月16日王慧岭作出证人证言一份：“我叫王慧岭，是西青大寺人，我与师义大爷并不相识，在2008年10月通过居委会介绍，在师大爷家做保姆工作，在2009年6月2日，师大爷请了一位郭律师来到大爷家，让他给写一份代书遗嘱，当时我一直在现场，郭律师按照大爷的意思写了遗嘱，并念了两遍，大爷表示很满意，大爷在遗嘱上签字时，我亲眼所见，我也在上面签了字，郭律师在遗嘱上签了字，我也是亲眼所见，我能证明大爷当时头脑非常清醒，语言表达能力非常好，遗嘱的主要内容是师大爷百年之后由他爱人一人继承他的房产和其他财产，以上我写的都是真实的。特此证明。证明人王慧岭。2011年3月16日”。并于2011年3月16日到天津市北方公证处对该证人证言进行了公证，该公证处于2011年3月22日出具（2011）津北方证经字第3034号公证书一份。
一审庭审中，温××于2012年1月18日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遗嘱》中的在场人“王慧岭”签名处的指纹捺印与（2011）津北方证经字第3034号《公证书》的证人证词中“王慧岭”签名处的指纹捺印是否同一人捺印形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津实司法鉴定中心（2012）痕鉴字第1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遗嘱》（立遗嘱人师义，2009年6月2日）中的在场人“王慧岭”签名处的指纹捺印与（2011）津北方证经字第3034号《公证书》的证人证词中“王慧岭”签名处的指纹捺印是同一人捺印形成。鉴定费2000元。
师杰于2012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遗嘱》（立遗嘱人师义，2009年6月2日）中的在场人“王慧岭”签字与（2011）津北方证经字第3034号《公证书》的证人证词中“王慧岭”签字是否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津实司法鉴定中心（2012）文鉴字第1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遗嘱》（立遗嘱人师义，2009年6月2日）中的在场人“王慧岭”签字与（2011）津北方证经字第3034号《公证书》的证人证词中“王慧岭”签字是同一人书写。鉴定费2000元。
另查，被继承人师义之长子师辛1988年与其妻褚蕙敏离婚，2004年师辛去世后，遗有一女师帅，师帅于2011年4月11日在天津市北方公证处签署声明书，表示放弃本案讼争房屋中其父亲应继承的份额，并提交天津市北方公证处于2011年4月25日出具（2011）津北方证字第1812号公证书一份。经询，师帅表示不再参与此案的继承事项。
再查，师义原所在单位天津内燃机研究所出具证明一份，师义的丧葬费6256元、抚恤金57296元，共计63552元未发放，尚在该单位保存。
又查，讼争之南开区华苑小区碧华里8-2-101号房屋系被继承人师义与温××再婚后于2009年2月5日共同购置，该房权利人为师义，共有人为温××，系温××与被继承人二人共同共有。
此外，师杰未提供被继承人遗有股票及存款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与温××再婚登记前已在公证的《遗赠》书中对其财产进行了处分，2009年再次立遗嘱时有二人在场见证，并由其中一人代书，事后另一在场人对见证事实进行了公证，经指纹及签字鉴定证实系同一人捺印及书写。故该遗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代书遗嘱，遗嘱有效。讼争之房为被继承人与温××再婚后共同购置，且产权证标明为二人共有，遗嘱中也已明确被继承人对讼争之房占有部分由温××继承，故温××诉请对讼争之房的合法继承权并将该房变更在其名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代位继承人师帅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不再将其列为本案当事人。被继承人的丧葬费和抚恤金63552元应由温××继承一半31776元，其余31776元由温××及师杰、师××共同分割为各继承10592元，温××共继承42368元。师杰未提供被继承人尚遗有股票的证据，在被继承人的遗嘱中明确即便有存款也由温××一人继承，故师杰要求继承被继承人的股票及存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师××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天津市南开区华苑小区碧华里8-2-101号房屋一套由温××继承，并由师杰、师××协助办理所有权过户手续，相关费用由温××自行承担；二、被继承人师义丧葬费、抚恤金由温××继承42368元，师杰继承10592元、师××继承10592元。案件受理费5256元，公告费1100元，共计6356元，由温××承担6000元、师杰、师××各承担178元，鉴定费共4000元由温××及师杰各负担2000元。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师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南民初字第148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天津市南开区华苑小区碧华里8-2-101房屋一套由温××继承，并由师杰、师××协助办理所有权过户手续，相关费用由温××自行承担。”并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对被继承人师义的遗产具有合法继承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温××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具体上诉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未依职权将被继承人师义长子师辛的前妻褚蕙敏追加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属遗漏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本案诉争房屋来源于，被继承人师义将前妻徐洪仪共有房产即华苑小区莹华里21号楼2门301室偏单一套和302室独单一套出售后所得房款和被继承人师义长子师辛的前妻褚蕙敏出资10万元购买所得。因此，诉争房屋并非属于被继承人师义与被上诉人温××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属于被继承人师义与前妻徐洪仪及被继承人师义长子师辛的前妻褚蕙敏的共同共有财产。所以，一审法院应该依职权追加师辛的前妻褚蕙敏为共同被告，但一审法院未依法履行该职责，致使本案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温××提供的《代书遗嘱》认定为有效遗嘱的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恰恰本案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代书遗嘱》中二位遗嘱见证人为保姆和温××的朋友郭焕元，也就是说二位遗嘱见证人与温××有直接利益关系。因此，上诉人认为，仅从遗嘱见证人主体上该份代书遗嘱属于一份无效遗嘱。况且，通过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其他证据，上诉人认为足以推定代书遗嘱的内容并非被继承人师义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首先，从代书遗嘱形成的地点上分析，代书遗嘱形成地点在诉争房屋，该房屋是师义与温××婚后居住的地点，由此说明，温××在场参与了见证，其参与行为，无法保证代书人郭焕元如实记载师义口述的遗嘱内容。其次，据二位遗嘱见证人的证言均证实师义在2009年6月2日口述遗嘱内容时头脑非常清醒、语言表达能力非常好，既然当年师义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又具备书写能力，为何不与2006年3月14日一样，亲自书写遗嘱前往南开区公证处进行公证或者要求公证处前往诉争房屋家中公证遗嘱。由此足以推定，该份遗嘱内容并非师义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有，一审时，遗嘱见证人之一的王慧岭于2009年6月2日在诉争房屋内亲自参与了见证过程并在在场人处亲自签名，为何又于2011年3月22日前往天津市北方公证处书写一份证人证言进行公证。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准则，王慧岭行为不符合逻辑。且，一审期间，上诉人发现代书遗嘱上的“王慧岭”签名与天津市北方公证处进行公证的证人证言中的“王慧岭”签名字迹并非同一人形成。基于上述分析，上诉人认为，温××提交的《代书遗嘱》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遗嘱的内容上，应认定为一份无效遗嘱。
三、一审法院片面采纳被上诉人温××意见，未依法查清本案全部事实，武断的认定诉争房屋为师义与温××婚后共同购置。一审时，师义于2006年3月14日在天津市南开区公证处公证的《遗赠》内容载明：“天津市南开区华苑小区莹华里21号楼2门302室和301室房屋来源系1962年从新疆调到天津后，天津市第一机械局分配给我一套天津市红桥区丁字沽三室一厅公产，1985年将丁字沽公产置换到林苑西里2号1门304三室一厅公产。1998年3月20日将公产交给天津大学，并交人民币7万元所得。”庭审时，上诉人已向法庭说明7万元款项来源于师义和前妻徐洪仪的共同存款2万元、长子师辛出资2千美元、上诉人出资3千元、师××出资5千加元。而诉争房屋来源于出售华苑小区莹华里21号楼2门302室和301室房款和师辛的前妻褚蕙敏出资10万元购买所得。由此可见，一审法院仅查明诉争房屋为师义、温××婚后所得，产权人登记温××为共同共有人，却未彻底查清诉争房屋实际来源情况，就此错误认定诉争房屋为师义与温××婚后共同购置。综上所述，本案中上诉人的合法继承权应该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温××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本案的中心是遗嘱效力的问题，老人家生前所立的遗嘱是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符合代书见证的法律要求，有两名非利害关系人出具见证文书，两位见证人的签字、手印也经过了司法鉴定，准确无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师××述称，其对华苑小区莹华里21-2-301、21-2-302两套房屋享有共有权，温××应当赔偿师××享有的权益。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师杰提供了同心36#的115、116两张公房经租户内卡，用以证明其对诉争房屋享有份额。温××的质证意见为：与诉争房屋没有关联性。
温××提供了两份证据用于证明诉争房屋为温××与师义共有：1、师义与温××共同购买诉争房屋的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编号26246-002641；2、师义与温××购买诉争房屋的发票，票号00000791。
师××从加拿大向本院邮寄了经我国驻温哥华总领事馆认证的一份证明，写明师××付5000加币集资共同购买天津大学在华苑莹华里的住房。证明上有师义、师××的签名，及证明人张力平、苑铁军的签名。温××的质证意见为诉争房屋为碧华里，与前面的房产无关；诉争房屋的产权人是师义和温××。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1、诉争房屋是否由师义与温××共有；2、代书遗嘱是否有效。
关于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温××提供了其与师义共同购买诉争房屋的买卖协议及购房发票，并提供了产权证书。买卖协议明确写明师义与温××共同购买诉争房屋，其后取得署有二人姓名的购房发票及产权证。该三份证据表明师义与温××具有共同购买诉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实际履行合同，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本院因此对师杰主张诉争房屋为师义与师辛前妻褚蕙敏共有，应追加褚蕙敏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师义、师××主张购买莹华里21-2-301、21-2-302两套房屋时两人均有出资，该主张与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没有关联。
关于代书遗嘱的效力。代书遗嘱形成时有两个见证人在场见证，其中郭焕元代书。其后，郭焕元、王慧岭和师义在代书遗嘱上签字。该代书遗嘱的形式符合法律要求。师杰称代书遗嘱上的“王慧岭”签名与其进行公证的证人证言中的“王慧岭”签名并非同一人形成，但一审法院依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见证人的签字及指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遗嘱》中的在场人“王慧岭”签字与（2011）津北方证经字第3034号《公证书》的证人证词中“王慧岭”签字是同一人书写，本院因此对师杰的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师杰主张两位见证人与温××有利害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综合上述因素依法认定该代书遗嘱不存在无效事由，为有效。
综合上述两点，师义在代书遗嘱中处分其与温××共有的诉争房屋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温××作为共有人依遗嘱可以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师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吉堂
代理审判员 雷艳珍
代理审判员 王颖鑫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龙 蒙
附：本判决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