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宪瑞。
委托代理人：杨志宏，广东融商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莎莎。
委托代理人：杨志宏，广东融商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妹。
委托代理人：林伟锋，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宪瑞、孟莎莎因与被上诉人张金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1日，张金妹与曾宪瑞、孟莎莎及案外人陈妍贤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案外人陈妍贤持有深圳市XX婚纱礼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80%股权，应出资人民币4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实际出资40万元，案外人陈妍贤将其持有的XX公司80%股权以128万元转让给孟莎莎；张金妹持有XX公司20%股权，应出资10万元，实际出资10万元，张金妹将其持有的XX公司20%股权以32万元转让给曾宪瑞；曾宪瑞、孟莎莎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首笔股权转让款40万元，经公证后，由曾宪瑞、孟莎莎依法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公司股东、章程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张金妹及案外人陈妍贤应给予积极协助和配合，待所有股权变更手续完成后曾宪瑞、孟莎莎须在当天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余款80万元分期12个月支付（自2012年9月8日至2013年8月8日），前十一个月每月10号前支付66700元、第十二个月10日前支付66300元至案外人陈妍贤账户；如曾宪瑞、孟莎莎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张金妹及案外人陈妍贤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日，张金妹与曾宪瑞、孟莎莎及案外人陈妍贤向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2012年8月22日，该公证处出具了（2012）深证字第104178号公证书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
另查，2012年11月13日，曾宪瑞、孟莎莎以上述股权转让存在欺诈等情形应予撤销为由，将张金妹及案外人陈妍贤诉至原审法院，诉请撤销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案号为（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17号，原审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曾宪瑞、孟莎莎的全部诉讼请求，曾宪瑞、孟莎莎就该案上诉至本院，本院以（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张金妹曾因上述股权转让款纠纷起诉曾宪瑞、孟莎莎，原审法院作出（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016号民事判决书，上述案件中查明，曾宪瑞、孟莎莎于2012年8月18日支付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40万元、2012年9月5日支付389279元、2012年9月15日支付59386元，此后未再支付股权转让款；并认定曾宪瑞应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7月每月10日前向张金妹支付股权转让款13340元（66700元×20%），于2013年8月10日前支付13260元（66300元×20%）；至该案庭审时（2013年5月16日），曾宪瑞已有八期转让款共计106720元（13340元×8）逾期未支付，判决曾宪瑞、孟莎莎支付张金妹已到期的股权转让款106720元及违约金，对未到期的股权转让款以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未予支持。曾宪瑞、孟莎莎就该案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5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外人XX公司以抽逃出资为由起诉张金妹及案外人陈妍贤，原审法院作出（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55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金妹及案外人陈妍贤存在抽逃出资，判决返还出资本息，至一审庭审时该判决尚未生效。
再查，曾宪瑞、孟莎莎确认系夫妻关系。张金妹明确违约金的计算系从最后一期款项到期之日起计算。
张金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曾宪瑞继续履行2012年8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即曾宪瑞向张金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9940元及逾期违约金9000元（暂计算至2014年11月1日，逾期续计至曾宪瑞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孟莎莎对曾宪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曾宪瑞、孟莎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认定张金妹与曾宪瑞、孟莎莎及案外人陈妍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张金妹已依约将其名下持有的XX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曾宪瑞名下，现所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均已届满，曾宪瑞应支付张金妹剩余股权转让款，根据曾宪瑞、孟莎莎的付款记录，已支付首笔40万元及变更登记时应支付的40万元及第一期部分款项，分十二期支付的余款，张金妹自认曾宪瑞已全额支付了第一期款13340元，生效判决亦判决曾宪瑞支付八期，现张金妹主张剩余款项三期共39940元（13340×2＋13260）未超过其可主张的权利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最后一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应为2013年8月10日，故曾宪瑞还应支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合同约定日万分之五未超过合理范围，曾宪瑞主张调整，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曾宪瑞应支付张金妹违约金，以3994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3年8月1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张金妹违约金过高部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曾宪瑞、孟莎莎确认系夫妻关系，应认定本案债务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孟莎莎应对曾宪瑞向张金妹所负担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曾宪瑞、孟莎莎抗辩称确定股权交易价格是张金妹虚假陈述、XX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未移交财务档案资料的问题，一方面曾宪瑞、孟莎莎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的诉讼中并未认定张金妹存在欺诈，另一方面案外人已通过诉讼主张XX公司股东补足抽逃资本，而移交财务档案资料的问题亦可另案主张，上述均不足以对抗张金妹减少或不支付股权转让余款，曾宪瑞、孟莎莎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宪瑞、孟莎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张金妹支付股权转让款39940元及违约金（以3994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3年8月1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金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24元（已由张金妹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2元，由曾宪瑞、孟莎莎共同负担。
上诉人曾宪瑞、孟莎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不采纳曾宪瑞、孟莎莎抗辩意见的理由之一是：在曾宪瑞、孟莎莎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中并未认定张金妹存在欺诈。然而，原审判决的该项认定违背事实。理由如下：1、据以确定股权交易价格的XX公司所谓良好的经营盈利状况，完全是张金妹的虚假陈述。原审法院在（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17号案的判决书中查明，张金妹和陈妍贤是在告知曾宪瑞、孟莎莎XX公司所谓良好的经营盈利状况数据的同时，一并提出股权转让价款的。该二人当时所述的XX公司所谓的“良好”经营现状，是曾宪瑞、孟莎莎愿意以160万元的高价受让她们所持全部50万元出资的决定因素。可是，在受让股权之后，曾宪瑞、孟莎莎通过查询公司银行账户和纳税情况发现，张金妹和陈妍贤所述的所谓“良好”的经营盈利情况，完全是她们故意欺诈曾宪瑞、孟莎莎的虚假陈述。XX公司在该二人经营期间实际上一直严重亏损。如果张金妹和陈妍贤当时告诉曾宪瑞、孟莎莎实际情况，曾宪瑞、孟莎莎不可能购买其股权。退一步说，即使考虑购买，鉴于该公司当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固定资产且严重亏损的状况，曾宪瑞、孟莎莎也不可能支付张金妹超过其出资金额3倍多的高价。2、在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一条中，张金妹和陈妍贤确认各自已经向XX公司实际出资10万元、40万元。然而，无论在（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17号案的判决书中，还是在（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554号判决书中，原审法院均已经认定张金妹和陈妍贤在XX公司成立数日后即将出资全部抽逃的事实。由此可见，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张金妹和陈妍贤故意欺诈和误导曾宪瑞、孟莎莎，曾宪瑞、孟莎莎一方是在受到张金妹欺诈和误导的情况下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综上，为骗取曾宪瑞、孟莎莎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金妹和陈妍贤恶意欺诈曾宪瑞、孟莎莎，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采纳曾宪瑞、孟莎莎抗辩意见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
二、原审判决不采纳曾宪瑞、孟莎莎抗辩意见的另一项理由是：案外人XX公司已经通过诉讼主张张金妹补足抽逃资本，而移交财务档案的问题可以另案主张。对此，曾宪瑞、孟莎莎认为，XX公司有无诉讼主张张金妹补足抽逃的出资，以及移交财务档案是否可以在另案中主张，该两个问题均不影响曾宪瑞、孟莎莎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在本案中主张和维护自己的合同权益。理由如下：1、在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一条中，张金妹和陈妍贤均已经确认自己已经对XX公司实际出资。按照该协议条款的约定，张金妹和陈妍贤转让给曾宪瑞、孟莎莎的股权不应存在出资不足或抽逃出资的瑕疵。这一条款无疑是双方对所交易股权的质量要求的约定。然而，本案事实已经充分证明，张金妹和陈妍贤转让的股权实际上存在抽逃全部出资的严重股权瑕疵。由此可见，该二人转让给曾宪瑞、孟莎莎的股权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质量要求。2、在转让股权时，张金妹和陈妍贤有义务将公司在其管控期间形成的真实、完整的财务档案资料全部移交给曾宪瑞、孟莎莎，这无疑是她们必须履行的附随合同义务。然而，尽管张金妹和陈妍贤承认公司的财务档案资料一直由她们占有，但是，该二人至今仍然拒不履行上述附随合同义务，拒不将这些资料移交给曾宪瑞、孟莎莎，导致XX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无法完整和连续，曾宪瑞、孟莎莎因此无法持续依法经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3、上述事实表明，张金妹和陈妍贤交付的股权不符合质量要求，并且，该二人拒不履行附随合同义务，导致曾宪瑞、孟莎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三、退一万步讲，即使曾宪瑞、孟莎莎需要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也无须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并且，即使曾宪瑞、孟莎莎须支付违约金，张金妹主张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金额，明显高过其实际损失金额数倍，曾宪瑞、孟莎莎请求调减违约金金额的请求理据充分，应当获得支持，原审判决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付违约金显属错误。理由如下：1、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曾宪瑞、孟莎莎在双方办理交接手续时需付清50%的股权转让款，其余50%款项在双方办理交接手续后平均分十二期支付，每月一期。然而，在付清50%的股权转让款及第一期余款之后，曾宪瑞、孟莎莎发现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可被撤销的情形，于是暂停支付后续款项，并非故意拖欠或拒不付款。并且，张金妹和陈妍贤实施拒不移交财务账册等违约行为在先，对该协议未能正常履行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曾宪瑞、孟莎莎有权暂停支付后续款项。可见，曾宪瑞、孟莎莎暂停支付余款实乃事出有因，不应据此认定曾宪瑞、孟莎莎违约，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确认曾宪瑞、孟莎莎无须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即使曾宪瑞、孟莎莎需要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而曾宪瑞、孟莎莎逾期付款给张金妹造成的实际损失，也仅限于逾期支付金额的利息损失，该项利息损失按照央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不超过6%）计算才为公平合理。可是，将张金妹主张的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标准折换成年利率计算，则高达年利率18%。显然，照此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超过张金妹的实际损失3倍还多，显属过分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综上，曾宪瑞、孟莎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金妹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张金妹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金妹在二审调查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关于曾宪瑞、孟莎莎是否应向张金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9940元及相应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已经生效的本院（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曾宪瑞、孟莎莎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欺诈，请求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已被驳回。且已经生效的本院（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512号民事判决认定，张金妹与曾宪瑞、孟莎莎及陈妍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张金妹已将其名下持有的XX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曾宪瑞名下，曾宪瑞亦应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且曾宪瑞、孟莎莎系夫妻关系，进而对原审法院关于曾宪瑞、孟莎莎应向张金妹支付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共计八期的股权转让款10672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合同约定，以逾期款项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判决予以维持。本案中，张金妹主张剩余股权转让款三期共39940元（13340×2＋13260），上述款项的支付期限均已届满，故原审法院判令曾宪瑞、孟莎莎应向张金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9940元及违约金（以3994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3年8月1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曾宪瑞、孟莎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4元，由上诉人曾宪瑞、孟莎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王 畅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方浩填（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