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5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南油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王大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清松，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容，男，197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
上诉人广州南油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昌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5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油公司上诉请求：判决王昌容的合同保证金1万元归南油公司所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条款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条款“原签订的承包合同作废”是以双方有重新签订承包合同为前提，而事实是双方至今未有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即《补充协议》双方达成“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并作废原承包合同”的意向，但该意向未得到实现，而双方是在实际履行原承包合同，故原承包合同对于双方仍具有约束力。1、2014年5月12日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的完整约定为：“双方签订新承包合同，合同期内按市物价局规定的标准收取承包费，第一年承包费为8850元，以后逐年递减500元，不再收取车辆残值费，原签订的承包合同作废。”，即签订新承包合同是原承包合同作废的前提。《补充协议》第二条完整的约定是以“双方签订新承包合同”为开始，再以“原签订承包合同作废”为结尾，即先有签订新承包合同，再后有原签订的承包合同作废，故签订新承包合同是原承包合同作废的前提。2、《补充协议》的开篇内容己指明签订本补充协议的目的是：按以下办法退回提前收取的承包费、残值费，并按政府文件的标准与司机重新签订新承包合同。即双方没有以《补充协议》替代原《承包合同》的意愿，但达成日后重新签订新承包合同的意向。《补充协议》的开篇第一段内容：“经甲乙双方商定，同意按以下办法退回提前收取的承包费、残值费，并按穗价【2009】225号文规定的承包费逐年递减的收费标准与司机重新签订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开篇内容己指明补充协议是为解决退回承包费、残值费及按政府文件与司机重新签订新承包合同而签订，具体内容也是约定了如何退回公司原收取司机的承包费、残值费及如何计算以后的承包费，且写明双方需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即双方没有以《补充协议》替代原《承包合同》的意愿，但达成日后重新签订承包合同的意向。3、《补充协议》的全篇内容不足以替代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也无法独立成为新的《承包合同》；在不能沿用原《承包合同》的条款下，《补充协议》甚至缺少构成有效合同的最基本内容如合同标的、合同数量等，即《补充协议》未约定可承包的什么牌号的车辆、有几部车辆等等，在排除原《承包合同》或者新《承包合同》的适用后，《补充协议》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补充协议》只约定司机向公司交多少承包费的主义务，并未约定公司要提供什么车辆的主义务。《补充协议》对于构成有效合同的最基本的合同标的及数量都没有约定，如何独立成为新合同或者足以替代原《承包合同》?因此，《补充协议》的内容决定《补充协议》只能是从合同，且必须附属于主合同的原《承包合同》或者新《承包合同》。4、《补充协议》在签订后双方至今未重新签订新的承包合同，双方的车辆承包费除按《补充协议》调整的数额履行之外，其他承包关系都是履行原《承包合同》；即原《承包合同》在重新签订新的承包合同之前都是得到双方的继续履行，双方以实际行为维持了原《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2014年5月1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至今未重新签订新的《承包合同》，这个状况是公司数百车辆的统一行为，本案的被告概莫能外。因此，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后，除承包费得以调整外，双方是以实际行为继续维持了原《承包合同》相关条款的法律效力。二、在原《承包合同》被继续履行，新《承包合同》没有重新签订的情况下，原《承包合同》的违约金条款具有法律约束力；王昌容有违约行为的应承担违约金责任，即南油公司有权没收王昌容的1万元合同保证金，该1万元合同保证金应归南油公司所有。一审法院己查明王昌容己违约拒缴2015年11、12月，2016年1、2月车辆承包费共29456元。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王昌容的行为己构成违约，南油公司有权没收该l万元合同保证金，即王昌容的1万元合同保证金应归南油公司所有。
王昌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南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昌容赔偿南油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9456元；2、王昌容承担合同违约金人民币10000元；3、本案受理费由王昌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2013年6月26日，南油公司（乙方）与王昌容（甲方）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3年6月26日起至2018年6月25日止；乙方的工作内容为粤粤Ａ×××××租小汽车驾驶员，工作地点为广州地区；乙方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为承包制；甲方给乙方发放工资的时间为每月15日。该合同盖有南油公司的公章及王昌容的签名、指模。同日，南油公司（乙方）与王昌容（甲方）签订了《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车辆由1名司机承包，乙方使用甲方提供的具备营运资格的出租车从事营运服务，服从甲方营运管理，取得收入，按照双方约定交纳承包费和其他费用……车辆退出营运或报废，由甲方收回经营权；车牌号码为粤粤Ａ×××××厂辆型号为桑塔纳SVW7182QQD，车架号码为LSVT91333DN520326，发动机号码为311075，行驶证登记日期为2013年6月26日，经营权号为09307214；车辆由甲方提供，在合同期内所有权属甲方，乙方不得有转让、抵押或其他任何侵犯承包车辆所有权的行为；本合同期限共五年，即从2013年6月26日至2018年6月25日止，本合同期间为不间断期限，乙方工作时间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双方约定承包费每月5000元，承包费已含代缴政府部门的各项税费、年票、车辆保险费及个人所得税费，含企业的各项收费，含出租车GPS智能管理服务系统收费。乙方每月分两次缴交承包费和其他费用，交费的时间为每月的15日和30日，如遇节假日顺延。甲方收款后应出具收款凭证；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交合同保证金10000元，自愿缴交安全互助金4000元（均按两个司机计）。乙方不按时缴交本合同约定的款项……拖欠超过二十天的，甲方有权停办乙方一切业务并扣车停运；超过四十天的，视同乙方违约自行解除本合同和劳动合同，甲方有权没收合同保证金，并无条件收回营运车辆，不补偿乙方任何费用。双方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时，应协商解决，协商未果的，可向市出租汽车协会申请调解，调整未果，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签订后，王昌容向南油公司缴纳了合同保证金10000元及安全互助金4000元。2014年5月12日，南油公司（甲方）与王昌容（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商定，同意按以下办法退回提前收取的承包费、残值款，并按穗价[2009]225号文规定的承包费逐年递减的收费标准与司机重新签订新承包合同。一、公司与司机核定应退的提前收取承包费、残值款数额，从2014年5月起，逐月抵减应交的承包费，直至应退款数额抵减完毕，司机自选车型支付的差价款不再退款的计算范围。二、双方签订新承包合同，合同期内按市物价局规定的标准收取承包费，第一年承包费为8850元，以后逐年递减500元，不再收取车辆残值费，原签订的承包合同作废；三、应退款数额抵减完毕后，司机按规定的标准缴纳承包费。四、司机在抵减交费期间，仍须自行缴付社保费用和个人所得税。五、对提前收取承包费和残值款造成司机经济负担，公司同意在本车合同期最后一个月免收当月全月的承包费作补偿。六、确认退款额、抵减办法和缴纳办法：1、已提前收取乙方承包费170000元，残值费20000元。2、已营运时间收费从2013年6月29日至2014年4月30日，已营运10个月2日，其中2013年6月营运2日，收费333.40元，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30日共10个月，收承包费50000元，合计已收50333.4元。3、已营运时间按梯级收费标准计算应收款额为第一年8850元×10月=88500元，扣减2天计590元，合计应收89090元。4、已收款金额为240333.4元，减梯级收费标准应收款额为89090元，计算出应退乙方款项合计151243.4元。5、应退司机款151243.4元，用于按月抵减司机应交承包费，其中2014年5月到2014年6月每月可扣8850元，2014年7月到2015年6月每月抵扣8350元，2015年7月到2015年10月每月抵扣7850元，余额1943.4元在2015年11月抵扣。6、应退款额抵减完毕后，司机按相应梯级收费标准缴纳承包费，其中2015年11月到2016年6月每月缴纳7850元，2016年7月到2017年6月每月缴纳7350元，2017年7月到2018年6月每月缴纳6850元。王昌容在承包经营上述车辆期间，交纳承包费至2015年10月，从2015年11月开始拖欠南油公司承包费。南油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0日、1月29日、2月5日向王昌容发出《通知》，要求王昌容补交欠缴的承包费，并要求将车辆交回南油公司。2016年2月29日，王昌容将涉案车辆交回南油公司。现王昌容拖欠南油公司2015年11月承包费5906.6元、2015年12月承包费7850元、2016年1月承包费7850元、2016年2月承包费7850元。一审另查，庭审中，南油公司明确主张王昌容承担违约金10000元，即为没收王昌容合同保证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南油公司与王昌容签订的《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王昌容承包了涉案车辆经营至2016年2月29日，南油公司并接收了车辆，因此该日为双方实际协商解除合同之日。合同解除后，南油公司请求王昌容支付尚欠的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的承包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中约定，王昌容拖欠承包费超过四十天的，视同王昌容违约自行解除本合同，南油公司有权没收合同保证金，并无条件收回营运车辆，不补偿乙方任何费用。但南油公司、王昌容于2014年5月12日重新签订了《补充合同》，并约定“原签订的承包合同作废”，该意思明确表明，双方签订的《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已不作执行，因此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南油公司以该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请求王昌容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补充合同》对王昌容逾期支付承包费没有明确约定违约责任，故南油公司请求王昌容支付的违约金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从南油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6年5月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王昌容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期满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
判决：一、王昌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南油公司承包费29456元及违约金（从2016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二、驳回南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6元，由南油公司负担200元，王昌容负担586元
二审中，当事人并无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补充协议中约定原承包合同作废的条款如何认定？2.南油公司是否有权没收王昌容1万元保证金？
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应当签订新的承包合同，原承包合同作废。经查，补充合同对南油公司与王昌容之间的承包费、残值费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外并无对承包关系有关的其他事项进行约定。补充合同签订之后，双方持续承包关系直至2015年10月，此间双方并无签订新的承包合同。对保证金亦无进行新的约定。诉讼中，王昌容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答辩。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另行成立签订新合同或在补充合同签订之后未再依照原合同履行。则南油公司提出除了补充合同约定内容之外，基于双方并无签订新的协议，补充合同之外的其他事项仍是依照原合同履行合理。
保证金的约定实为王昌容恰当履行承包合同的保证，在王昌容客观上违约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昌容2015年11月开始拖欠承包费，直至南油公司2016年1月20日发出通知之时，该拖欠承包费的行为已超40天，南油公司要求依照原合同约定没收保证金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一审中，南油公司明确其有关要求王昌容承担合同违约金10000元的诉讼实为要求没收保证金10000元不予退回。据此，本院支持其前述不予退回的主张。
另，有关安全互助金的问题。二审中，南油公司自认应予以退回，并同意在王昌容拖欠的承包费中予以扣除，该行为是南油公司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表现，本院予以支持。则王昌容应当支付的承包费应为29456-4000=25456元。此外，一审中，南油公司并无主张承包费的利息，一审法院判令王昌容支付利息超出了南油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南油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案件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53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5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王昌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上诉人广州南油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承包费25456元；
三、上诉人广州南油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有权不予退回被上诉人王昌容缴纳的保证金1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南油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6元，由上诉人广州南油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80元，被上诉人王昌容负担7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广州南油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上诉人王昌容负担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本
书记员 陶智斌
罗永娟
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