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新义。
委托代理人俞坤，江�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大源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三厂镇东郊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宇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锦燕，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新义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大源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源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3）门商初字第0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葛新义的委托代理人俞坤、被上诉人大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锦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新义一审诉称，其于2008年11月购买厢式货车一辆，为大源公司提供货物运输服务。2010年6月至2012年6月，其向大源公司开具总额756650元的运输费发票，大源公司至今尚结欠运费629313.97元，请求判令大源公司：1、支付运费629313.97元；2、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大源公司一审辩称，黄宇峰、施某甲、葛新义三人系其公司的股东，其三人共同出资购买货车，为了以运输费冲抵税款，所以未将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而登记在葛新义个人名下。其公司与葛新义个人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也不结欠运输费用，其对葛新义无付款义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葛新义、黄宇峰和案外人施某甲曾共同为大源公司的股东，后葛新义、施某甲分别于2012年底和2013年初先后退股，现大源公司由黄宇峰一人经营。
2013年2月，葛新义从大源公司的客户处取得承兑汇票一张，面额20万元。
2013年3月27日，葛新义出具收据一张，大意：今收到黄宇峰处166万元，至此，葛新义及其亲友与大源公司、海门市大达纺织有限公司（�下简称大达公司）有关股权及借款借据全部结清。账目往来结清。
2013年5月29日，大源公司以葛新义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葛新义返还上述承兑汇票或票据利益20万元。该案审理中，葛新义以大源公司曾结欠其运费70多万元、承兑汇票的票款20万元实际用于冲抵运费、其与大源公司的账目已全部结清为由抗辩，并提供了26张完税凭证，以证明大源公司应付其运费756650元。大源公司声称：公司的三个股东共同购买了卡车一辆，考虑到运输费可以冲抵税金，就未将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而是登记在具有运输从业资格的葛新义个人名下，运输费从公司账上提取后，由葛新义的妻子蔡冬鸣放入公司小金库，而公司小金库的账目由葛新义夫妇负责。原审法院经审理，未采信葛新义的前述抗辩，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门商初字第022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葛新义给付票�款20万元。葛新义不服，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叙明：2013年3月27日的《收据》中最后一句“账目往来结清”指的是包括股权转让金、涉案票据、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运输费、借款和工资等在内的全部账目已结清。南通中院二审审理后，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通中商终字第04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民事判决书同时载明：完税凭证难以证实大源公司结欠葛新义运输费，葛新义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大源公司确与葛新义之间就运输费进行过结算，故葛新义主张其占有案涉票据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若葛新义认为大源公司结欠其运输费，可另行主张。
2010年6月至2012年6月，以葛新义为承运人、运输车辆号牌为苏F×××××，以大源公司为付款人，开具运输业统一发票26张，运输费总额756650元。大源公司将上述26份发票入公司应付款账户，在对应科目中，除了一张发票计入葛新义名下应付款外，其余均计入案外人施某乙名下应付款。大源公司在财务处理中，自2009年8月至2013年1月1日，多以施某乙名义出具收条，从账户提取运输费，金额达百万元，但施某乙实际未得分文。而在大源公司账册中，没有以葛新义名义支取运输费的凭证。
与上述26张运输费发票相对应的该26份完税凭证，由葛新义持有。
上述26张运输费发票中记载的运输车辆原登记在海门市大地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名下，车牌号为苏F×××××，2008年11月10日变更登记在葛新义名下，后车牌号变更为苏F×××××，2012年6月15日，又变更登记在大源公司名下。
2013年11月19日，葛新义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大源公司给付上述26张运输费发票中的未付款629313.97元。
诉讼中，葛新义述称，其于2008年10月向大地�司购买了车辆，后变更车牌号为苏F×××××，支付车款8万元左右，但无付款凭据。嗣后，其先后雇请施某乙、周健驾驶牌号为苏F×××××的车辆，为大源公司运输。除了629313.97元未付外，大源公司以现金方式付清了其余的运费，但其从未向公司出具收款凭证。其与施某乙、周健之间也没有明确的报酬标准，大约每月支付一千元左右，驾驶员收款后也从不出具收条。施某乙、周健在雇佣期间，还在大源公司兼做杂工。直到2012年6月，其将该车辆转让给大源公司，还收取大源公司车款3万元。但与大源公司没有车辆买卖协议，未向大源公司开具车款发票，也未向大源公司出具收款凭据。
大源公司述称，2007年3月，公司为了运输需要，向案外人宋成兴（挂靠于大地公司）购买货车一辆，当时由三个股东（葛新义、黄宇峰、施某甲）共同出资。为了达到以运输费冲抵税金的�的，车辆仍挂在大地公司名下。后来，因被挂靠单位清理挂靠车辆，不允许挂靠，才于2008年将车辆登记在具有运输从业资格的葛新义个人名下。之后以葛新义名义向公司开具运输费发票，公司将运输费从账上提取后，再入公司小金库。因为是小金库，账目另由股东之一的葛新义夫妇负责。后来为规范财务，公司于2012年6月将该车辆变更登记至大源公司名下。该车购买后，公司先后雇请了施某乙、周健专门从事驾驶员工作。葛新义个人与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葛新义个人并非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具体分析如下：
一、从车辆实际流转看。1、葛新义称向大地公司购买了车辆，支付了车款，但未提供向其前手支付车款的依据；大源公司称是公司的三出资人共同出资购买车辆，其持有前手出具的收条、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且与证人施某甲、施某�当庭作出的证言相吻合。2、葛新义称其将车辆过户给后手大源公司的原因是“买卖”，但双方间未订立车辆买卖协议，其虽收取车款，但未向大源公司开具发票，也未出具收款凭证，更无其他证据证明；而大源公司则称，2012年6月的变更登记，是将车辆登记到实际车主大源公司名下，大源公司无须、实际也没有向葛新义支付车款。综上，葛新义既无向其前手支付车款的证据，又无向其后手收取车款的证据，其作出的向后手即大源公司收取车款，既不开具发票，也不出具领款凭证的陈述，既有违财务制度，也与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的常理不符，难以令人信服。但大源公司提供有车辆购置款的收条、车辆过户费发票、财务手续和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两者相较，宜采信大源公司的陈述，即大源公司的全部出资人共同出资购买车辆，后因故将车辆登记在其中的出资人之一葛�义名下，最终才登记至大源公司名下。
二、从谁雇请驾驶员看。施某乙、周健原系大源公司职员，在大源公司领取固定工资。2010年6月至2012年6月间，两人先后担任驾驶员，驾驶牌号为苏F×××××的货车，但究竟受谁雇请？葛新义称，施、周两人受其雇请担任驾驶员，同时又在大源公司兼职做勤杂工，因此在大源公司领取固定工资。其向施或周每月支付报酬约一千元左右，但无固定标准，也无支付手续。大源公司则称，施、周两人系公司职员，与葛新义无关。证人施某乙证言明确其和周健是大源公司雇请的驾驶员，在大源公司领取工资，与葛新义个人没有关联。证人施某甲、蔡某、宋某等人的证言及公司财务资料的相关内容能与证人施某乙的证言相印证。综上，葛新义的陈述与证人证言相矛盾，又无其他证据佐证；而大源公司的陈述与证人施某乙的证言一致，也与�司财务资料相吻合，且能从证人施某甲、蔡某、宋某的证言中得到进一步印证。两者相较，宜采信大源公司的陈述即车辆的驾驶员由大源公司雇请。
三、再从葛新义是否实际领取过运输费的事实看。葛新义称，其买车后即为大源公司从事运输服务，2010年6月前的运输费已经结清。2010年6月至2012年6月的运输费总额756650元，已经领取部分，大源公司尚欠运输费629313.97元。所有的运输费，其多以现金方式从公司领取，但从不向公司出具收款凭据。大源公司则称，运输费入账后一般都记在施某乙名下，再以施某乙的名义出具收条，以现金方式从账上支出后，列入公司小金库。从大源公司历年来的财务资料显示，大源公司将运输费大部分列入施某乙名下的应付款，以施某乙名义从财务支取现金，但施某乙实际未得分文。证人施某乙、蔡某、宋某、施某甲当庭作出的证言中，就运输费的做账方式、支取途径等方面的证言与财务资料显示一致。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和证据看，葛新义所陈述的以现金方式大量领款，但从不出具书面凭证的做法，与财务制度不符合，也与企业管理常理不符，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而大源公司的陈述与财务资料一致，也与证人证言吻合。两者相较，宜采信大源公司的陈述即葛新义未在大源公司领取过运输费。
综上，葛新义所主张的其个人购买货车为大源公司提供货物运输服务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明；葛新义主张大源公司结欠其运输费，与其在（2013）门商初字第0228号案中的陈述和对该案不服、提起上诉的理由［南通中院（2013）通中商终字第0476号案］明显自相矛盾。故认定葛新义与大源公司之间不存在货物运输服务合同关系，葛新义个人实际也未为大源公司提供货物运输服务，其向大源公司主张运输费的诉讼请�，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葛新义要求大源公司支付运输费629313.9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93元，由葛新义负担。
上诉人葛新义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车辆登记信息查询单、车辆买卖合同、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及车辆保险费、维修费、年检费发票，上述证据均能证明上诉人为案涉苏F×××××货车的所有权人并实际占用管理案涉车辆，一审却将上诉人提交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视为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并认定上诉人非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明显有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诉人既有登记公示所有权归属自己的查询单等证据，又有买卖合同、销售发票和占用管理车辆时支付费用的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请求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大源公司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被上诉人大源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1、2008年11月11日黄宇峰持有的以葛新义名义缴纳
保险费的发票（面额为6970元）一份，该发票上有施某甲的签字，证明案涉车辆变更登记在葛新义名下后，保险费仍由大源公司缴纳。
2、2008年9月27日现金完税凭证一份，证明该完税凭证系由驾驶员施某乙到税务部门开具，有关钱款系由大源公司支出。
3、大达公司账目中的运输费发票一组，而大达公司由黄宇峰、施某甲、葛新义三人共同出资运作，该组票据证明案涉车辆挂靠在大地公司名下时，车辆的运输费发票上也注明了驾驶员施某乙以及车号，该证据与证据2相吻合，能够证明案涉车辆在2007年时系黄宇峰、施某甲、葛新义三人共同共有，并挂靠在大地公司名下。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1、上述证据应当在一审时提交，二审中提交不属新证据。2、从证据的证明内容看，并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在2007年以后为三股东共有并挂靠在大地公司的事实。首先，关于葛新义的保险费发票，即便为被上诉人所持有，从其持有2008年11月份之前大地公司的相关费用发票的情况看，有可能是被上诉人为冲抵成本需要而收纳了其他人的发票，不能由此证明案涉车辆事实上为三股东所有。关于税金，都是在葛新义取得案涉车辆之前的相关费用支出，不具有与案涉车辆之间的关联性，而且也不能从证据的内容得出被上诉人所陈述的车辆由三人共有的事实。关于大达公司账目中的发票，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和可比性，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认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票据的真实性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一并作出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诉讼中出现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系葛新义而非大源公司向法院提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葛新义所主张的运输费629313.97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葛新义向大源公司主张62万余元运输费，需提交下列三方面证据：一、其系案涉运输车辆的所有权人或对该车辆享有支配权；二、其与大源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三、大源公司尚欠运输费62万余元未付。
关于葛新义是否为案涉车辆的权利人问题。本院认为，综合分析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应认定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为大源公司，理由如下：1、2008年11月10日之前，葛新义与黄宇峰、施某甲均为大源公司股东，大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宋成兴出具的收条与证人施某甲、施某乙的证言及二审中大源公司提交的2008年9月27日现金完税凭证相吻合，证明案涉车辆系大源公司购买，车辆挂靠在大地公司名下经营，有关规费亦由大源公司支付。2、2008年11月10日至2012年6月15日期间，案涉车辆变更登记在葛新义名下，葛新义称车辆系其直接从大地公司购买，并在一审时提交了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但其未能提交付款依据，而大源公司提交的下列证据能证明葛新义仅是名义车主，实际车主仍为大源公司：（1）二审中大源公司提交2008年11月11日案涉车辆的保险费发票一份，该保险费虽以葛新义名义缴纳，但由大源公司持有，且发票上有施某甲的签字，证明保险费由大源公司实际支付，否则无须施某甲签字，也不可能由大源公�持有；（2）大源公司提交的案涉车辆驾驶员施某乙的证言与其提交的工资结算表相印证，能证明案涉车辆的驾驶员施某乙、周健系大源公司职员，从大源公司领取工资，葛新义称驾驶员在受其雇佣担任驾驶员期间仍在大源公司兼职做勤杂工，对此其既未能提交与驾驶员之间的雇佣合同，又未能提交其向驾驶员支付报酬的依据，且其主张与证人施某乙、蔡某的陈述相矛盾：（3）2012年6月15日，案涉车辆变更登记在大源公司名下，葛新义主张系将案涉车辆卖给大源公司，而大源公司则主张案涉车辆系变更登记至实际车主名下，无须向葛新义支付车款。事实上，葛新义既未能提交与大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也未能提交收取车款的依据，表明大源公司的主张更具可信性。
关于葛新义与大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既然本院认定葛新义并非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此，其与实际车主大源公司之间就案涉车辆不可能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事实上，葛新义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大源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相反施某乙及证人蔡某的证言均证明施某乙、周健系先后受大源公司雇佣驾驶案涉车辆，葛新义未能举证证明施某乙、周健系受其雇请，更未能证明其与大源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
关于大源公司是否尚欠运输费62万余元未付问题。首先，葛新义虽称2010年6月前的运输费双方已结清，但对运输费价格双方如何约定，其共运输了多少货物，应得多少运输费，大源公司已支付多少运输费，葛新义均不能明确表述。而一审中证人施某乙、蔡某、宋某的证言与大源公司提交的运输费领取票据相印证，证明案涉车辆的运输费系由施某乙从大源公司领取后再入公司小金库，葛新义无证据证明其从大源公司领取过运输费，其称系现金领�，且不出具付款凭证，明显与财务制度不符。其次，葛新义在（2013）通中商终字第0476号案件的上诉状中称其与大源公司之间包括运输费在内的全部账目已结清，其当时主张双方讼争的20万元承兑汇票系大源公司给付其结欠的运输费，如果其说法真实，则大源公司欠其运输费也只有20万元，而非本案中其主张的62万余元，故葛新义在（2013）通中商终字第0476号案件中的陈述明显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相矛盾，不具有可信性。
综上，葛新义并非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与大源公司之间也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其无权向大源公司主张运输费。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3元，由上诉人葛新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晓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