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中审民再终字第00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洪义，男，汉族，1958年5月5日出生，住所地抚顺县救兵镇后腰村后腰***号，现住济南市立夏区。
委托代理人葛杰，男、汉族，1957年4月21日出生，现住抚顺市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县救兵镇后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抚顺县救兵镇后腰村。
负责人：李柱，系该村委会书记。
委托代理人：唐颖，辽宁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双（曾用名张树林），男，汉族，1957年10月15日出生，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现住地抚顺县。
委托代理人：于壮男，辽宁抚顺维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荣珍（张继双之妻），女，汉族，1958年10月24日出生，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现住地抚顺县。
委托代理人：于壮男，辽宁抚顺维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抚顺县救兵镇后腰村红砖厂。
上诉人孙洪义、上诉人抚顺县救兵乡后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腰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张继双、被上诉人孙荣珍、原审被告抚顺县救兵镇后腰村红砖厂（以下简称后腰砖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抚顺县法院于2004年5月19日作出（2004）抚县民一权初字第132号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05年10月8日，抚顺县法院以（2005）民权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06年8月1日抚顺县法院作出（2005）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张继双、孙荣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6年12月10日作出了抚民一终字第00678号判决。改判后，后腰村委会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09年10月19日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抚顺县法院重审。2010年12月2日抚顺县法院作出（2010）抚县民一初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后腰村委会提出上诉，本院裁定撤销（2010）抚县民一初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抚顺县法院重审，2012年8月21日抚顺县法院作出了（2011）抚县民二初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书，后腰村委会提出上诉，本院作出了（2013）抚中民三终字第0016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抚顺县法院重审期间作出（2013）抚县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后，孙洪义和后腰村委会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和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孙洪义及其委托代理人葛杰，后腰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唐颖，孙荣珍及孙荣珍和张继双的委托代理人于壮男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后腰砖厂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继双、孙荣珍原审诉称：1998年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当时承包后腰红砖厂的孙洪义，并分五次借给孙洪义共计人民币44万元，双方约定一年后还清本息，并出具了借据，但到期后孙洪义未偿还此款。孙洪义为了逃债于2002年4月下旬举家外逃。我于2004年2月24日起诉到抚顺县人民法院，我起诉至今已十年整，一审、二审已经十次，请求法院判决孙洪义偿还欠款44万元及利息，因后腰村委会是孙洪义承办砖厂的承办单位和所有人，所以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后腰村委会和后腰砖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原审被告孙洪义原审辩称：欠款44万元与实际不符，44万元包括利息。我共向张继双、孙荣珍告借款14.2万元，不欠原告44万元，我欠多少就还多少。
原审被告后腰村委会原审辩称：我们不同意张继双、孙荣珍的诉讼请求，孙洪义与孙荣珍的借款属于个人行为，与村委会无关，因为孙洪义借款时村委会领导均未参加，法院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追加后腰村委会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孙洪义与后腰村委会1995年签订的协议是每年承包金10万元，但孙洪义没有足额交纳承包金，这个砖厂1999年就不生产了，所以我们收到的承包金不足，在2004年孙洪义委托他人与后腰村委会办理了交接手续，并进行了公证，公证书上明确约定村里财产归村里所有，孙洪义个人的债权债务由自己处理，而且还附加了后腰砖厂的固定资产清单，后腰村委会没有接收孙洪义的任何财产，因此不应该对此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腰村委会既不是孙洪义向张继双、孙荣珍借款的介绍人，也不是担保人，所以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继双、孙荣珍对后腰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抚顺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张继双、孙荣珍夫妇经人介绍认识了承包后腰砖厂的孙洪义，并在1998年分五次共借给孙洪义现金44万元，当时约定1年后还清借款，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到期后，孙洪义未能偿还借款，又于2002年4月20日出具总借据一张，约定砖厂好转后陆续还清，至2002年7月15日连本带息偿还张继双、孙洪义60万元。同年4月底，孙洪义举家迁往外地，经张继双、孙洪义多方查找无下落，故张继双、孙洪义诉至本院，要求告孙洪义按约定偿还借款及利息。另查，后腰砖厂是后腰村集体企业，归后腰村委会所有，自1986年承包给孙洪义经营，每年向村里交纳承包费3万元。在1995年1月1日双方又重新签订了承包协议，承包期至2004年1月1日，每年承包金10万元，有固定资产14万元，包括一个窑和四间平房、三间砖瓦房。因没有资金经营，2001年砖厂开始停产，2001年3月2日后腰村委会申请将砖厂更名为抚顺县鑫源红砖厂。2002年4月下旬孙洪义举家迁往外地。2002年12月30日抚顺县鑫源红砖厂因未年检被抚顺县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4年2月孙洪义委托楚安山与村里办理了砖厂移交协议并进行了公证。2004年2月后腰村委会将砖厂的固定资产租赁给曾耀先。2004年7月23日，曾耀先以个人名义申请工商局注册了抚顺县鸿达空心砖厂。因孙洪义未偿还欠款，张继双、孙洪义向本院提起诉讼，张继双、孙洪义胜诉后，本院自2005年3月25日至2008年12月25日共从后腰村委会执行给付张继双、孙洪义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115700元。
抚顺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孙洪义在承包后腰砖厂期间的经营活动中，向张继双、孙荣珍借款44万元的事实有借据为凭，本院确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故对张继双、孙荣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孙洪义辩称不欠原审原告44万元，只欠14.2万元的答辩意见，因其没有提出相关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后腰村委会的辩解意见，因后腰村委会与孙洪义签订了接收协议，但与孙洪义解除承包合同后，未对砖厂的财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即收回砖厂的设备及场地并将其租赁给他人，故后腰村委会应对此债务负连带责任。对张继双、孙荣珍要求后腰砖厂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因后腰砖厂于2001年3月2日更名为抚顺县鑫源红砖厂，其诉讼主体资格已经因更名而消灭，故对后腰红砖厂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抚顺县人民法院（2004）抚县民一权初字第132号判决。二、原审被告孙洪义偿还原审原告张继双、孙荣珍借款人民币44万元及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利息从1998年7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被告抚顺县救兵镇后腰村民委员会对此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已付115700元，2005年3月25日500元；2005年4月13日3890元；2005年10月27日5000元；2005年11月18日7110元；2005年11月27日5000元；2006年4月26日5000元；2006年12月26日2000元；2007年2月14日8000元；2007年6月18日75000元；2008年7月9日2000元；2008年12月25日2200元）四、驳回原审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10元（缓交），再审受理费9510元（缓交），公告费1760元，由原审被告孙洪义承担。
宣判后，孙洪义和后腰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孙洪义的上诉请求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此案发回重审或者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我向张继双、孙荣珍实际借款累计13.2万元，已经偿还了5.74万元，其余30.8万元都是利滚利的利息和好处费。2002年4月20日孙荣珍带领他人到我家威逼我，我才写下借现金44万元的借条，该借据是无效借据，是违法的。我在砖厂范围内投资24万修建的鱼塘、房屋、土地已被张继双、孙荣珍强占15年之久。我已经不欠他们夫妻钱了。
上诉人后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继双、孙荣珍对后腰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理由是：本案欠条明确写着是孙洪义的个人借款，孙洪义也自认是其个人借款，应由其个人承担，所以本案借款是孙洪义的个人行为。后腰村委会是砖厂的开办单位，砖厂内的设备均是后腰村委会投资的，孙洪义承包期间并未添置任何设备及固定资产。一审法院认为后腰村委会接收了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后腰砖厂，却未对后腰砖厂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致使本案借款未予偿还，所以判令后腰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说法是不正确的。一审法院并未阐述根据何种法律规定，承担何种连带责任。本案后腰村委会既不是借款的介绍人，也不是担保人，一审法院判决后腰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在此前的审理中，后腰村委会对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件被省法院指令抚顺中院再审，后案件又被发回抚顺县法院再审的，现在抚顺县法院仍然判决后腰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显然对后腰村委会不公平的。
被上诉人张继双、孙荣珍二审辩称，当初我们用自己的钱和从朋友处借来的钱帮助孙洪义渡过了难关，这些年来孙洪义一直承认欠我们44万元，现在孙洪义的被胁迫写下44万元欠条的说法是在逃避债务。后腰村委会将后腰砖厂发包给孙洪义经营，只是后腰村委会经营方式的变化，并不影响后腰村委会对外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承担发包过程中的法律责任，况且双方并没在承包协议中约定债权债务的处理，所以后腰村委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借款之时，孙洪义书面保证，如到期还不上款，将后腰砖厂抵给原告，同时还将乡里对后腰砖厂的审批手续、营业执照、村里的使用土地协议书、抚顺市国土局审批土地使用证等原件交给我们夫妇，所以应当认定本案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孙洪义的本案借款是用于后腰砖厂的经营，孙洪义与后腰砖厂是内部承包关系，对张继双、孙荣珍没有约束力，张继双、孙荣珍完全有理由要求后腰砖厂还款。后腰村委会将村里价值14.7万元的老砖厂的设备和70亩土地承包给了孙洪义，同时收取承包费，承包经营权类似于用益物权，当承包人孙洪义因经营亏损无力清偿债务时，发包方后腰村委会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以保证张继双、孙荣珍的债权得到实现。现在后腰村委会已经将孙洪义承包的砖厂承包给了他人，同时约定“原砖厂债权债务由甲方（后腰村委会）处理，乙方（新承包人）不负任何责任”，所以后腰村委会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在2008年的再审申请书和2010年的上诉状中，后腰村委会对孙洪义承包的砖厂交接问题说法截然相反，显然是在逃避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抚顺县救兵镇后腰村红砖厂未到庭应诉、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后腰砖厂的经济性质是集体所有制。
本院二审认为，孙洪义始终承认本案全部借条均是其本人书写，却又主张自己是受孙荣珍胁迫才写下的本案总借条，但没有提供足够证据佐证，同时本案五张分借条累计的借款总额同总借条的借款额数额相当。孙洪义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孙洪义主张的本案44万元借据是无效借据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支持。连带责任的认定，必须要有法律明确规定的事由，原审法院确定后腰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后腰村委会请求驳回张继双、孙荣珍对后腰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后腰村委会开办后腰砖厂时，注册资产真实投入，后腰砖厂依法取得了法人资格。后腰村委会依法履行了出资责任，作为开办单位，并不因此承担连带责任。二、后腰村委会只对后腰砖厂承担清算责任。该清算责任，首先是在清算收回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其次是在不履行清算责任且因此给债权人造成经济损失时，才能另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清算责任”和“赔偿责任”，并不是连带责任。本案后腰村委会未能履行清算义务，但其相应的民事责任的承担，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三、后腰村委会和孙洪义之间的承包合同是农业集体经济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后腰村委会同其成员孙洪义为了落实生产经营责任制，明确相互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后腰村委会将农民集体所有的资源、资产予以发包，孙洪义对其承包的资源、资产享有生产经营决策权、产品处分权和收益权，所以孙洪义的承包行为是村民个人行为。个人承包期间，孙洪义以个人名义向孙荣珍、张继双出具借条借款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据此，孙荣珍和张继双认为本案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所借款项已用于后腰砖厂的经营，后腰砖厂和孙洪义是内部承包关系，所以要求后腰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2013）抚县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和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撤销辽宁省抚顺县人民法院（2013）抚县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继双、孙荣珍请求上诉人抚顺县救兵镇后腰村民委员会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孙洪义应当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本院准予免交；上诉人抚顺县救兵镇后腰村村民委员会已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165元，由抚顺县救兵镇后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树魁
审判员 张庆利
审判员 刘 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