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新审一民提字第3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标坤，男，汉族，1944年12月27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县。
委托代理人：李福芝，新疆同创（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汪仕继，男，汉族，1966年8月16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严元顺，男，汉族，1964年2月11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汪仕君，女，汉族，1964年2月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
原审第三人：汪仕友，男，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
原审第三人：刘强华，男，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
申请再审人钟标坤与被申请人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原审第三人汪仕友、刘强华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伊宁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伊宁县法院）于2001年3月13日作出（2001）伊县法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钟标坤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以下简称伊犁州分院）于2001年6月14日作出（2001）伊州法经终字第69号民事裁定，以漏列诉讼主体、程序违法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伊宁县法院又于2001年11月20日作出（2002）伊县法民重字第984号民事判决，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伊犁州分院于2003年5月30日作出（2003）伊州民终字第630号民事判决。钟标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6月8日作出（2008）新民监字第345号民事裁定，指令伊犁州分院再审本案。伊犁州分院再审后，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2009）伊州民再字第064号民事判决。钟标坤不服该判决，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5月9日作出（2012）新民监字第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钟标坤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福芝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原审第三人汪仕友、刘强华等人因下落不明，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仕继、严元顺以钟标坤为被告提起诉讼后，伊宁县法院于2001年3月13日作出（2001）伊县法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钟标坤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伊犁州分院于2001年6月14日作出（2001）伊州法经终字第69号民事裁定，以漏列诉讼主体、程序违法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伊宁县法院补列汪仕君为共同原告，追加汪仕友、刘强华为第三人。
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提起诉讼请求：1、钟标坤交纳2001年的承包费3万元；2、终止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
钟标坤答辩称：我不交纳承包费是由于对方违约行为造成我损失，并反诉请求赔偿经济损失117826元、继续履行合同。
伊宁县法院审理后作出（2002）伊县法民重字第984号民事判决，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1999年5月18日，汪仕继、汪仕友、严元顺夫妇（乙方）与伊宁县英塔木乡人民政府（甲方）签订《关于开发伊宁县英塔木乡河滩草场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1600亩地承包给乙方30年，每亩承包费7元，后每五年递增，承包方有权转包。汪仕继、汪仕友、严元顺夫妇三方签订协议，把1600亩地平分三块，各为533亩，各自管理受益、缴纳承包费。之后他们使用钟标坤的拖拉机平地。1999年12月29日，汪仕继、严元顺将自己的土地划出600亩转包给钟标坤，期限为2000年至2029年，每亩承包费50元，承包费每年元月10日前一次交清，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还约定在春耕前双方共同修建一条主渠，费用按地亩支付。合同签订后，2000年的承包费以钟标坤的机耕费冲抵。2000年开春后，钟标坤对600亩地进行了耕种，并付给汪仕继1000元修渠费，结果双方未达成修渠意见。因钟标坤的600亩地势高，只有挖地面主渠才能浇水。汪世继、严元顺从水源头挖出一条深水渠，直接引水浇自己的地，导致钟标坤的地浇不上水，其只好从伊犁河抽水浇地，因水量小，大部分未浇上水。2001年5月14日，钟标坤委托伊宁县农业局对损失进行评估，经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勘查作出测算书，直接损失为117826元。
2001年，英塔木乡人民政府收取钟标坤12000元，从钟标坤承包的地中划走120亩，2002年退还。
2001年1月12日，汪仕继代表严元顺夫妇向乡政府申请，要求把1600亩地经营权转给刘强华，乡政府同意后，以16万元价格将地转给了刘强华。2月20日，经三方协商，乡政府与汪仕继签订的合同终止后，与刘强华重新签订533亩和600亩地。
2000年，汪仕继起诉汪仕友，要求把汪仕友承包的533亩地拿回来，终止合同。业经伊宁县法院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汪仕友具有经营权”。
2002年，英塔木乡政府根据上级文件规定，决定对该1600土地实行退耕还林，在实施中。
伊宁县法院认为，汪仕继、严元顺夫妇与钟标坤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为汪仕继、严元顺夫妇未严格履行主要条款，未尽应尽的义务，导致双方应共同使用的主渠未修，致钟标坤的农作物浇不上水减产、绝收，应承担主要责任，钟标坤负次要责任。钟标坤提交的县农业局技术鉴定书及损失测算书真实合法，为有效证据，钟标坤反诉要求赔偿损失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钟标坤应缴2001年承包费，以反诉为由拒绝交纳没有道理，已交纳的部分承包费、未种的120亩地的承包费应予扣除。汪仕继、严元顺夫妇未经汪仕友、钟标坤同意，擅自将1600亩土地经营权转给刘强华，应为无效行为，但鉴于乡政府实行退耕还林，已改变种植结构，汪仕继、严元顺夫妇与乡政府的合同、刘强华与乡政府的合同均终止履行，想承包地的应该与乡政府重新签订合同。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遂判决：一、钟标坤付给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2001年土地承包费3万元（扣除外已交12000元和未种植的120亩的承包费6000元），实际支付12000元；二、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赔偿钟标坤经济损失82478.20元；三、相抵后，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支付钟标坤经济损失70478.20元，四、驳回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的其他请求。
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钟标坤支付三年承包费9万元。
伊犁州分院审理后作出（2003）伊州民终字第630号民事判决，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1999年5月18日，汪仕继代表其兄汪仕友、其姐汪仕君与英塔木乡政府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英塔木乡将伊犁河沿岸的河滩草场地2000亩承包给汪仕继，承包期为30年。汪仕继在承包期内有转包权，合同签订后，汪仕继、汪仕君、汪仕友三方又签订了《合伙协议》，将已开垦的1600亩土地分为三份，每份533亩，三方各自经营管理。1999年12月29日，严元顺代表汪仕继、汪仕君与钟标坤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约定将严元顺、汪仕君夫妇的533亩地和汪仕继的67亩地合计600亩转包给钟标坤，承包期29年，每年每亩50元，每年1月10日前交清当年所有承包费。2000年的承包费，由转包方欠钟标坤的机耕费抵顶清结。双方在春季耕种前共同修地面主渠一条，所需经费按地亩支付。钟标坤取得土地后，付给汪仕继修渠费用1000元，双方共同挖建水渠。因土地系新开发土地，地面不平整，地块不均匀，旱涝不均，部分种植物减产。钟标坤拒交土地承包费。2001年2月，汪仕继、严元顺要求将所承包土地全部转让给刘强华，并由汪仕继出面与刘强华签订《土地转让合同》，转让费175000元，刘强华给付汪仕继、严元顺5万元。英塔木乡政府据此与刘强华签订了该份土地的转让承包合同。
又查，刘强华现种植原属汪仕继承包的466亩土地，钟标坤种植严元顺、汪仕君夫妇和汪仕继转包给自己的600亩地，汪仕友种植合伙份额533亩土地。
再查，据退耕还林政策，英塔木乡将2000亩地中的170亩地辟为林地，属乡林用地，不包括在1600亩土地之内。
2001年9月17日，钟标坤通过刘强华向乡政府交纳12000元土地承包费。
伊犁州分院认为，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三个合伙人委托严元顺与钟标坤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有效。双方共同挖建水渠，均尽到合同约定的挖渠义务。因该块土地系新开发土地，地块不平整，浇水不均匀，造成部分农作物欠收减产，不能作为钟标坤不交承包费的抗辩理由，更不同于反诉请求所称的因对方违约未挖渠造成农作物减产。因此，钟标坤委托农业部门的鉴定报告不予采纳，驳回其反诉请求。钟标坤应向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交纳承包土地至今的土地承包费，关于上诉提出的因诉讼长达3年，钟标坤应交纳2001年至2003年的土地承包费9万元的问题。因二审审理范围建立在一审诉讼请求的基础上，因此2002年和2003年的土地承包费6万元，可自追索。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从英塔木乡政府取得2000亩承包权后，先后将土地转包给钟标坤，转让给刘强华，造成承包主体混乱，各民事主体利益冲突，合同关系处于不稳定状态，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对此有过错责任，且钟标坤取得土地后，3年投入大量物化劳动，为稳定合同关系，驳回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请求。钟标坤通过刘强华向英塔木乡政府交纳的12000元土地承包费，由乡政府据承包合同主体自行调整。遂判决：一、维持伊宁县人民法院（2002）伊县法民重字第984号民事判决第四条；二、撤销伊宁县人民法院（2002）伊县法民重字第98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条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驳回钟标坤的反诉请求；四、由钟标坤支付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2001年土地承包费3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钟标坤不服该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08）新民监字第345号民事裁定，指令伊犁州分院再审本案。伊犁州分院再审后作出（2009）伊州民再字第064号民事判决。
伊犁州分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一致。
伊犁州分院再审认为，钟标坤与严元顺签订的合同已实际履行了四年，既2000年至2003年，钟标坤只交了2000年一年的承包费，主张2001年的承包费完全是按照合同约定，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二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错误，应予维持。钟标坤认为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应驳回起诉。因为双方订立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虽然之后，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将该600亩地进行了另行转包，但是钟标坤没有主动交出土地，而是实际耕种了四年，其中的2001年的承包费，是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主张的承包费，钟标坤既然耕种了该地，就应该依照合同缴纳承包费；即享有合同权利，就应该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并缴纳承包费。双方订立的合同，在履行期间，无论是权利、义务还是主体，均未依法进行变更，那么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是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由此，钟标坤的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遂判决：维持（2003）伊州民终字第630号民事判决。
钟标坤不服伊犁州分院作出的（2009）伊州民再字第064号民事判决，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2）新民监字第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钟标坤申请再审的请求为：1、撤销（2003）伊州民终字第630号和（2002）伊县法民重字第984号民事判决，驳回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的起诉；2、诉讼费由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承担。
钟标坤主张的主要理由如下：第一、2001年，刘强华与汪仕继签订合同，刘强华取得土地承包主体资格，同时汪仕继丧失土地承包主体资格。乡政府与刘强华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的履行期限追溯到原承包人汪仕继签订的时间，即1999年5月18日。至此，汪仕继对其承包期内的土地经营权全部灭失，并且自与刘强华签订转让协议之日起，即丧失了原承包合同的主体资格，原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全部由刘强华继受和承担，并由刘强华向英塔木乡政府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第二、钟标坤与汪仕继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合法有效。钟标坤和汪仕继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是在汪仕继承包期限内、转让给刘强华之前，钟标坤对土地进行了大量的资金、人力、物力、精力方面的投入。该合同并不因为合同的转让而丧失效力，该合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应该由刘强华和钟标坤来履行，钟标坤也通过刘强华向乡政府缴纳过承包费。汪仕继所承包的土地经营权和刘强华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各级法院多次裁判，但均将汪仕继等不符合诉讼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列为当事人，并剥夺了钟标坤的诉权，造成诉讼主体混乱，多次裁判内容均存在不同程度错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5月18日，汪仕继与英塔木乡人民政府签订承包荒地的《关于开发伊宁县英塔木乡河滩春草场地承包的合同》。1999年12月29日，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将其中600亩土地转包给钟标坤；嗣后，又于2000年12月4日将包括钟标坤承包的600亩土地在内的1600亩土地转让给刘强华。2001年1月12日，汪仕继向英塔木乡人民政府递交《申请报告书》，请求将1600亩土地的承包人变更为刘强华；英塔木乡人民政府同意后与刘强华签订《关于开发伊宁县英塔木乡河滩春草场地承包的合同》，但是时间仍然写为1999年5月18日。原审法院关于以上合同的内容摘录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外，2000年的土地承包费，钟标坤已经向汪仕继付清。刘强华在一审法院调查时，表示愿意与钟标坤重新签订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历经伊宁县法院两次一审判决、伊犁州分院二审和再审判决、本院提审和再审，历时十二年。虽然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针锋相对，关键的争议焦点为：（一）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的原告诉讼资格和本诉请求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二）钟标坤的反诉请求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
（一）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的原告诉讼资格和本诉请求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本院已经查明的、当事人没有异议的案件基本事实，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流转是清楚的。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已将涉案土地上的权利转让给刘强华，自转让行为完成之日起，无权向钟标坤主张支付2001年的土地承包费，故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针对钟标坤的起诉失去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二）钟标坤的反诉请求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
钟标坤针对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的本诉提起了反诉，主要内容是两项（即继续履行合同和赔偿经济损失117826元），其诉讼目的在于吞并和冲减本诉。
第一、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反诉问题。现在终止合同的本诉由于缺乏事实依据而被驳回，继续履行合同的反诉失去诉讼对象和诉讼意义，本院不可能允许钟标坤与已经丧失土地经营权的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继续履行合同，故本院予以驳回。至于刘强华是否愿意与钟标坤签订合同，钟标坤应当另循其他途径解决。
第二、关于赔偿损失的反诉问题。严格来说，此问题与本案主要审理的合同是否应当终止履行问题没有必然的关联，完全可以另案诉讼解决。鉴于此问题发生在钟标坤与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之间承包合同有效履行期间，原一、二审法院已经审理后作出判决，为了案结事了，本院作出如下认定“证明损失发生的证据是钟标坤单方委托的，未经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参与和见证，属于单方证据，故在现场已经不存在和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不予认可的现实情况下，本院无法采信，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钟标坤的申请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对于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原一、二、再审判决确有不当，本院依法撤销后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03）伊州民终字第630号民事判决、（2009）伊州民再字第064号民事判决和伊宁县人民法院（2002）伊县法民重字第9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的起诉；
三、驳回钟标坤的继续履行合同反诉和赔偿损失反诉请求。
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分别退还汪仕继、严元顺、汪仕君和钟标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刚
代理审判员 帕提古丽
代理审判员 古丽努尔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柳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