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甬慈行初字第20号
原告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
法定代表人钟海见。
委托代理人任旭荣。
委托代理人葛宗萍。
被告慈溪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胡建平。
委托代理人汪世荣。
委托代理人卢柯权。
原告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以下简称研究院）不服被告慈溪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慈溪工商局）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于同年5月1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6月5日、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研究院的委托代理人任旭荣、葛宗萍，被告慈溪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汪世荣、卢柯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慈溪工商局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慈工商处（2014）1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向慈溪市建设工程检测协会（以下简称慈溪检测协会）缴纳以“技术服务费”为名义的检验业务量9%的费用之行为属于商业贿赂行为，并决定对原告处以罚款40000元。被告慈溪工商局于同年5月26日向本院提供了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的证据、依据：
1.慈溪检测协会登记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委托人身份证复印件、现场笔录复印件、询问笔录复印件、慈溪检测协会提供收取“技术服务费”清单及发票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原告碍于协会对慈溪市检测市场的影响力而缴纳费用，但实际未获得对价服务的事实；
2.原告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人身份证复印件、询问笔录、原告提供发票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原告碍于协会对慈溪检测市场的影响力而缴纳费用，但实际未获得对价服务的事实；
3.立案审批表一份，拟证明被告依法对原告进行立案调查的事实；
4．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原告向慈溪检测协会通过技术服务费的形式进行商业贿赂的事实；
5.执法证复印件，拟证明被告执法权合法的事实；
6.行政处罚审批表，拟证明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事实；
7.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听证申请书、听证代理意见、听证笔录、听证报告及原告听证授权委托书各一份，拟证明被告对原告提出的听证要求作出听证行政行为、被告行政处罚程序合法的事实；
8.案件调查终结报告、案审委员会讨论记录、经检大队案件讨论记录各一份，拟证明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及其过程；
9.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
10.财务罚没单据，拟证明原告已缴纳了罚款的事实；
11.结案报告，拟证明被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程序合法的事实。
原告研究院起诉称：原告被迫“入会”与“缴费”行为属实，但并不违法，被告认定的违法事实不清。具体理由为：首先，因慈溪地区检测企业必须经慈溪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慈溪住建局）的同意和备案后才能进入慈溪建筑检测市场，并自然成为慈溪检测协会的理事单位，故检测企业对是否入会没有选择权，且技术服务费也是按慈溪检测协会的要求缴纳，而且，原告也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主观目的；其次，慈溪检测协会受慈溪市建筑安装工程质量监督站（以下简称慈溪质监站）的委托履行行政巡查监督职责，检测企业出具的检测报告未经慈溪检测协会备案无效，慈溪检测协会影响力的来源和实质是慈溪住建局、慈溪质监站的行政管理权，原告迫于检测协会背后强大的行政管理权的压力而入会并缴费，目的是为了能够正常经营，事实上也未获得任何竞争优势；再次，被告对原告的处罚，无视慈溪住建局、慈溪质监站的违法行为，是错误的选择性执法，原告是受害者而不是违法者；最后，商业贿赂一般发生在商业交易双方之间，慈溪检测协会不是原告的商业交易对象，原告的行为不构成商业贿赂。综上，原告的行为无论从主观上、客观上还是主体上，均不符合商业贿赂的构成要件。在处罚听证过程中，被告曾明确表示将不再对原告进行处罚，但却以“同期同类案件当事人余姚市建设工程检测协会”的诉讼终结为由，恢复对原告的行政处罚，而未考虑两案之间的各种差异，且未告知原告相关诉讼的情况和判决内容，处罚程序违法。故原告诉请判令：撤销被告作出的慈工商处（2014）109号行政处罚决定。
被告慈溪工商局答辩称：原告在未获得对价的技术和咨询服务情况下，向慈溪检测协会交纳技术服务费的行为，实际上是在贿赂慈溪检测协会，从而利用慈溪检测协会对建筑企业的影响力开展检测业务，属于商业贿赂行为。商业贿赂的要点包括是否存在商业交易和是否存在贿赂行为。原告自2009年至2012年期间在慈溪独家经营特种设备检测业务，存在商业交易，而这个业务的取得与原告缴纳技术服务费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缴纳高额技术服务费却没有对等技术和咨询服务，实际上就是一种贿赂手段。而且，是否获得不正当利益不是商业贿赂的必要条件。另外，检测协会作为独立法人在实际民事活动中均以自己的名义开展工作，没有接受任何行政机关的委托单独行使职权，其影响力的性质与行政职权无关。至于慈溪住建局、慈溪质监站的行政行为，与本案无关。原告诉称被告在听证后曾明确表示将不再对原告进行处罚，但原告无相关依据证明。综上，答辩人作出的慈工商处（2014）109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程序合法，请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
1.向慈溪住建局、慈溪质监站所作的走访笔录一份，慈溪住建局、慈溪质监站工作人员在笔录中陈述称，慈溪检测协会于2009年成立，于2013年注销，会员完全依自愿加入该协会；慈溪检测协会向入会的检测企业收取会员费的行为是规范的，但收取类似于提成的“技术服务费”等费用则是不规范的；9%的技术服务费是协会内部约定的，对会员没有强制力；慈溪检测协会并未受托行使行政管理监督职权，检测企业的检测报告是否在协会备案，也不影响检测报告的效力；2.慈溪检测协会章程一份，其中载明，慈溪检测协会是慈溪市从事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的各类经济组织及相关的专业技术人员自愿组成的非营利性社会组织，协会接受业务主管单位慈溪市住建局的业务指导和监督管理，协助业务主管单位推进业务管理，申请加入本协会的会员，必须有加入本协会的意愿，会员入会自愿、退会自由；3.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宁波工商局）对慈溪检测协会所作的甬工商处（2013）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宁波工商局在该处罚决定书中认定慈溪检测协会假借“技术服务费”名义收取费用的行为属商业贿赂行为。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对被告证据1、2、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存在商业贿赂行为的事实；对被告证据3、5、6、7、8、9、10、1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被告的处罚行为程序合法，理由为：第一，被告中止处罚程序、中止后又恢复处罚程序均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以（2014）浙甬行终字第12号行政判决书为处罚依据，却从未向原告送达过该作为处罚依据的判决书；第二，原告在听证之前要求到被告处查阅、复制证据，被告予以制止，原告直到听证的时候才看到相关证据，被告非法剥夺了原告作为行政相对人的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至于能否证明被诉行政处罚行为合法，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原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不是行政机关处罚的依据，且走访笔录中韩建业的陈述与被告提供的询问笔录中胡艳和陆纪法的陈述不同，而韩建业并非检测协会的负责人，其陈述不足为信；原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2来源的合法性有异议，且检测协会并非自律组织，而是具有浓厚的行政色彩，会员也并非自愿入会与退会；原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3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宁波工商局以商业贿赂为由处罚检测协会是不合法的。被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1、2、3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调取的证据1、2、3均具有真实性，可以佐证本案相关事实。
经审理查明，慈溪检测协会成立于2009年，系社会团体法人。慈溪检测协会章程载明，本协会是慈溪市从事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的各类经济组织及相关的专业技术人员自愿组成的非营利性社会组织，协会接受业务主管单位慈溪市住建局的业务指导和监督管理，协助业务主管单位推进业务管理，申请加入本协会的会员，必须有加入本协会的意愿，会员入会自愿、退会自由。慈溪检测协会的业务范围之一为协助慈溪住建局的下属事业单位慈溪质监站开展检查、管理工作，检测协会的办公场所位于慈溪质监站内。同时，慈溪检测协会对各检测（检验）企业出具的检测报告进行备案登记。原告自2004年开始在慈溪地区主要从事特种设备（塔式起重机、施工升降机）的检测业务，并于2009年成为慈溪检测协会的会员。在缴纳会员费之外，原告还按照检验业务量9%的标准向慈溪检测协会缴纳“技术服务费”。自2009年加入协会至2012年12月5日止，原告已向慈溪检测协会交纳“技术服务费”262919.30元。被告认为原告向慈溪检测协会交纳“技术服务费”的行为涉嫌存在商业贿赂，于2013年6月14日立案调查。同年8月10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甬慈工商听告字第（2013）132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了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及要求听证的权利。原告于同年8月12日提出听证要求后，被告于同年9月3日举行听证会。同年9月23日，被告中止本案行政处罚程序。2014年3月10日，被告恢复本案行政处罚程序。同年3月31日，被告作出慈工商处（2014）109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原告向慈溪检测协会缴纳“技术服务费”的行为属于商业贿赂行为，决定对原告处以罚款40000元。同日，被告向原告邮寄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另查明，慈溪检测协会其他会员企业及慈溪检测协会本身均因为缴纳或收取“技术服务费”而受到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处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监督检查，故被告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在宁波工商局2012年12月28日对慈溪检测协会秘书长胡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胡艳陈述“对于我单位检测报告的备案工作，是得到慈溪市质监站认可的，也就是说不通过我们单位备案的检测报告就相当于无效的检测报告”。在宁波工商局2013年3月21日对原告研究院所长陆纪法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陆纪法陈述“我们的检验报告经过协会备案，质监站就会认可我们的检验报告”，“我们的检验报告在完成后，需要交给协会进行审核、登记备案，如果协会备案通过，那质监站就认可我们的检验报告”。胡艳和陆纪法的询问笔录及原、被告庭审陈述可以证明，慈溪检测协会的备案直接影响检测报告在慈溪质监站的通过率。而检测报告在慈溪质监站的通过率，必然影响建设、施工单位选择检测企业的认可度，从而影响检测企业检测业务的开展。故慈溪检测协会对检测企业的交易机会和竞争优势存在影响力。原告认为慈溪检测协会影响力的实质是慈溪住建局和慈溪质监站的行政职权，但慈溪检测协会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行业自律组织，虽然日常工作中协助慈溪质监站开展部分检查、管理工作，但无证据证明慈溪检测协会受托行使行政管理职权的事实，故对原告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而慈溪住建局与慈溪质监站的行政行为与本案行政处罚无关联性，故原告关于其是受害者而不是违法者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告为获取慈溪地区特种设备检测更大的市场及竞争优势，通过支付“技术服务费”形式向慈溪检测协会支付费用的行为，符合《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以下简称《暂行规定》）第二条“本规定所称商业贿赂，是指经营者为销售或者购买商品而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贿赂对方单位或者个人的行为”的规定，属于商业贿赂行为。至于原告是否客观上获得了不正当利益，不影响商业贿赂行为的认定。虽然原告在缴纳技术服务费时具有一定的主观被迫属性，但这种主观被迫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或客观强制力，原告仍可依自主意愿决定是否入会、是否缴纳“技术服务费”。故原告认为其被迫缴费并不违法的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暂行规定》第二条规定的“对方单位或者个人”，并不限于商业交易的相对方，还包括与交易行为密切相关的其他人，故原告认为其与检测协会之间并非商业交易的双方，不构成商业贿赂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无证据表明被告在行政处罚听证过程中作出过不再对原告进行处罚的承诺，而被告中止行政处罚程序的行为并未加重原告的负担，中止并不违法。故原告认为被告处罚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在立案后，经过调查取证，告知原告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并应原告的申请进行听证，在听取原告的意见后，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并无不当。综上，被告作出的工商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要求撤销被告慈溪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慈工商处（2014）109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上诉期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50元；如通过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通过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应同时注明原审案号。上诉案件的受理费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仍不预交并且未在上诉时依法申请司法救助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黄 文 琼
人民陪审员 童 松 迪
代理审判员 邬 贞 高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岑瑜（代）
附：判决所依据或参照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
（四）其他应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