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渝01行赔终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凌，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幸光路369号。
法定代表人叶小龙，镇长。
委托代理人殷廷伟，重庆泰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凌因要求被上诉人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人民政府（简称龙水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渝0111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吕凌的房屋座落于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十里村6组123号。2013年9月30日，龙水镇政府（甲方）因“龙水工业园区”项目工程建设需要，与吕凌户（乙方）签订了《农房拆迁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征地拆迁房屋补偿费、附着物、搬家及搬迁补助费等共计122396元；乙方在征地农房拆迁安置公告时间内完成搬迁的，按住房应安置人员每提前一天搬迁，每人奖励200元，原则上按15天计算；签订协议后逾期不搬迁，由甲方申请法院强制搬迁……”。协议签订后，吕凌户已于2014年5月领取了其房屋拆迁各项补偿费122396元及提前搬迁奖励费12000元。2014年10月16日，龙水镇政府对吕凌户被拆迁房屋实施了拆除。实施拆除时，吕凌被拆迁房屋内仅剩木床、凉席各一张及少量废旧弃物，但龙水镇政府未对房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2015年9月8日，吕凌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龙水镇政府于2014年10月16日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2016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2号行政判决，确认龙水镇政府于2014年10月16日强制拆除吕凌房屋的行为违法。2017年5月18日，吕凌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龙水镇政府递交了赔偿申请，龙水镇政府收到该赔偿申请后，于2017年6月29日对吕凌的赔偿申请作出书面回复，认为其无赔偿义务。2017年8月23日，吕凌诉至法院，要求龙水镇政府赔偿：1、强拆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房屋及装修损失共计人民币3.6671万元；2、赔偿家电及日用品损失4万元；3、赔偿房屋附着物损失2.23万元；4、赔偿家畜损失0.21万元；5、损毁林地的损失1.62万元；6、因房屋被强拆租房所造成的损失2.094万元；7、因强拆而造成的吕凌日常收入损失12万元；8、吕凌依法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用4.3333万元；9、吕凌支出的差旅费等损失1万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1.1544万元。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吕凌户系龙水镇十里村6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人口4人。2015年5月27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以渝府地（2015）416号文批复，同意大足区人民政府将龙水镇十里村6组等集体土地予以征收，用于实施城镇规划建设用地。吕凌的房屋位于该征地拆迁范围内。经核实，该征地批文下达后，龙水镇政府已按《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有关事项的通知》（大足府发[2013]70号）确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标准对龙水镇十里村6组被征地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标准进行了调整，对被拆迁户的补偿款均按调整后的补偿安置标准予以补足。在调整过程中，龙水镇政府陈述吕凌因对调整后的补偿安置标准有异议，未办理补偿安置调差手续。
一审法院另查明，龙水镇政府已将吕凌户过渡费从2013年10月结算至2015年12月，金额为2.856万元。并已通知吕凌领取该款。因吕凌拒绝向龙水镇政府提供身份证，至今未予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龙水镇政府对涉案房屋的行政强拆行为已经（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龙水镇政府对该房屋的强拆行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侵犯吕凌财产权的情形，吕凌有权取得国家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龙水镇政府强拆吕凌房屋是否造成了吕凌合法权益的损失，龙水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及金额。本案系集体土地违法征收并强拆被征收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其赔偿范围及赔偿金额既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也要参照《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一、关于房屋、附着物及房屋租金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以损益相补为原则，受害人已经获得补偿的，对该部分损失，应当免除行政机关的赔偿责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龙水镇十里村6组集体土地已于2015年5月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吕凌的房屋位于征地拆迁范围内。2013年9月30日，吕凌与龙水镇政府就涉案房屋补偿安置事宜签订了农房拆迁协议，龙水镇政府已按《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及《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关于征地补偿安置政策有关问题的通知》（大足府发[2012]10号）规定的补偿范围及标准支付了吕凌房屋补偿、构筑物、搬家补助、搬迁补助、附着物等各项补偿费12.2396万元。吕凌亦于2014年5月领取了该款。征地批文下达后，龙水镇政府按《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有关事项的通知》（大足府发[2013]70号）确定的补偿安置标准对龙水镇十里村6组被征集体土地的补偿标准进行了调整，按调整后的补偿安置标准对被拆迁户的补偿款予以补足，并通知吕凌领取该款。吕凌因对补偿安置标准有异议，未办理补偿安置款调差手续。并且，龙水镇政府已将吕凌户过渡费从2013年10月结算至2015年12月，金额为2.856万元，并已通知吕凌领取该款。由此可见，龙水镇政府对吕凌房屋、构筑物、地上附着物和过渡费等已经履行了补偿义务，不再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吕凌要求赔偿上述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房屋其他损失。因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房屋，致吕凌房屋砖全部毁损，已不可回收利用，因此造成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八）项之规定，龙水镇政府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9月30日，吕凌与龙水镇政府就涉案房屋补偿安置事宜签订了农房拆迁协议，砖瓦结构房屋面积122.21平方米，搭建房屋面积244.5平方米，但因其房顶已自行拆除，共计366.71平方米，一审法院酌情按照10元/平方米计算，认定吕凌房屋残值损失计3667元。三、关于房内物品及家畜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吕凌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龙水镇政府的原因导致吕凌无法举证的，由龙水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吕凌房屋，导致吕凌无法举证证明房内物品损失，因此，本案应当免除吕凌对该项损失的举证责任，其举证责任由龙水镇政府承担。从龙水镇政府提供的证据看，其对吕凌房屋实施拆除时，吕凌房内家电、日常生活物品及家畜均已搬迁，仅剩木床、凉席各一张及少量废旧弃物。结合该院已生效的（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2号行政判决认定吕凌已领取房屋各项补偿费用12.2396万元及提前搬迁奖励款1.2万元的事实，认定吕凌户已搬离涉案房屋，并未实际居住。鉴于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吕凌房屋时，未对房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该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情认定吕凌房内物品损失5000元。庭审中，吕凌陈述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造成其家用电器及日常生活用品损失4万元、家畜损失0.21万元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林地损失。林地损失不属于因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吕凌房屋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吕凌要求赔偿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五、关于误工减少的收入、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吕凌因维权所产生的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误工减少的收入均不属于因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吕凌要求赔偿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龙水镇政府赔偿吕凌各项损失共计8667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吕凌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吕凌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证据进行采信时采用了不同的标准、尺度不一，致使一审判决中关于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认定以及安置补偿标准调整等诸多事项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虚构了土地被征收的事实，欺骗上诉人签订了涉案的《农房拆迁协议书》，该协议书并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即使依据该协议书对上诉人房屋、构附着物等给付了相应款项也并非履行了补偿义务。三、一审判决关于损失赔偿酌定部分过低，不利于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水镇政府在二审程序中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举示的证据如下：
1.大足区人民法院（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2号行政判决书；
2.自书被强拆赔偿清单；
3.农房拆迁协议书；
4.大足狮虎摩托车配件厂证明；
5.林权证；
6.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
7.行政赔偿申请、财产损失清单及邮政特快专递凭证；
8.答复。
被上诉人龙水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举示的证据如下：
1.龙水工业园区工程用地支出明细表；
2.龙水镇十里社区6组（原10组）房屋残值统计表；
3.龙水工业园区临时过渡费支出明细表；
4.大足（龙水）工业园区五期还房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5.龙水镇十里村6组房屋安置名单（终结表）；
6.龙水镇十里店村第六村民组证明（2017年9月20日）；
7.龙水镇十里店村第六村民组情况说明（2017年9月10日）；
8.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大足区实施城镇建设农有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渝府地[2015]416号）及勘测定界图；
9.庭审笔录（2014年10月17日）；
10.光盘一张；
11.证人古某、袁某、段某、陈某证言。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吕凌提供的证据第1项，系生效裁判文书，应予采信；证据第2项，真实、有效，且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此予以采信；证据第3-6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此不予确认；证据第7-8项，真实、有效，能够证明吕凌已向龙水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龙水镇政府已拒绝赔偿的事实，对此予以采信。龙水镇政府提供的第8项证据的真实性已经该院核实，且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该院对此予以采信；龙水镇政府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真实、有效，且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该院对此予以采信。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依法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意见与一审法院相同。本院所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裁判认定龙水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及价值计算是否正确。根据被上诉人龙水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举示的龙水镇十里社区6组（原10组）房屋残值统计表、龙水工业园区临时过渡费支出明细表、龙水镇十里村6组房屋安置名单（终结表）、龙水镇十里店村第六村民组情况说明（2017年9月10日）及上诉人举示的（2015）足法行初字第00102号行政判决书等证据，并结合一审庭审情况可得：龙水镇政府2014年10月16日拆除吕凌位于龙水镇十里村六组123号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龙水镇政府拒绝作出赔偿；吕凌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吕凌的房屋、构筑物、地上附着物、过渡费已经获得相应补偿，符合协议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行政机关因违法所担负的赔偿责任已由补偿责任相抵，因龙水镇政府违法强拆吕凌房屋，致吕凌房屋砖瓦全部毁损，已不可回收利用，且龙水镇政府未对房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故吕凌房屋残值损失和房内物品属于龙水镇政府违法拆除房屋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已就其房屋砖瓦，按照协议载明面积予以酌情赔偿，就房屋内的物品亦予以酌情赔偿；对于吕凌提出的林地损失、误工减少的收入、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等赔偿请求，因均不是违法拆除行为对其造成的直接损失，故未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龙水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及价值计算并无不当。
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安置补偿标准调整等诸多事项认定错误、且被上诉人虚构了土地被征收的事实，由于案涉土地征收及补偿标准事项系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按照法定途径寻求救济，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价值偏低，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房屋残值损失和房内物品具备更高价值，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萍
审 判 员 吴贤奔
审 判 员 王 蓓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杜咏霞
书 记 员 蒲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