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维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东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锦强、吴进德，分别系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润成互动广告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云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亦军、李志勇，北京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维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润成互动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成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润成公司表示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其为维动公司提供了与游戏相关的网络广告投放服务，总量为337000CPM、价值为2696000元，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2013）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9304号《公证书》（下称第09304号《公证书》）、（2013）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3627号《公证书》（下称第23627号《公证书》）予以证实。
第09304号《公证书》内容如下：1．对账号为“wan×××＠runchengad.com”邮箱内的有关电子邮件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2013年3月26日（星期二）下午3：28，发件人：王超﹤wan×××＠runchengad.com﹥，收件人：91wan-
吴璇﹤394×××＠qq.com﹥、91wan-
周建树﹤243×××＠qq.com﹥，邮件内容：附件为［润成互动］-91玩2013年3月土豆网广告发布合同，请查收，并及时确认谢谢辛苦了；该邮件有两个附件，其中一个附件［润成互动］-91玩2013年3月土豆网广告发布合同中的《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约定：①发布期限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发布数量347000CPM，单价为8元／CPM，总费用2776000元；②维动公司在收到润成公司开具的发票之日起5个工作日付款；③维动公司的通信地址：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490号壬丰大厦（颐高数码）西厅37-38F（510620），联系人周建树，E-mail为zjs＠91wan.com；该合同所附的广告发布服务条款约定：①如对网络广告的投放情况存在异议（包括认为存在错发、漏发或任何其他违反本合同规定的发布情况），维动公司应在每一期网络广告发布3日内以书面方式向润成公司提出，否则应认定为该期全部广告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发布完毕；②本合同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日起生效，于本合同项下广告发布完毕，且维动公司依照本协议向润成公司支付广告费之日终止；③本合同双方之间的任何通知均必须以书面形式写成，以传真、专人派送（包括特快专递）或航空挂号邮件形式发送；④本合同的任何变更均应以书面制成，经双方签署后方生效。另外一个附件［润成互动］-91玩2013年3月土豆网广告宣传排期载明：总净价2776000元，维动公司应于2013年3月31日之前支付本执行单项下的广告费，如对本执行单项下广告的投放情况存在任何异议，维动公司应在本执行单项下的广告发布完毕后3日内以书面方式向润成公司提出，否则认定为全部广告按照约定发布完毕。3．2013年3月26日（星期二）下午3：28，发件人：91wan-
吴璇﹤394×××＠qq.com﹥，收件人：王超﹤wan×××＠runchengad.com﹥、91wan-
周建树﹤243×××＠qq.com﹥，邮件内容：确定。4．2013年3月29日（星期五）晚上7：15，发件人：王超﹤wan×××＠runchengad.com﹥，收件人：91wan-
吴璇﹤394×××＠qq.com﹥、91wan-
周建树﹤243×××＠qq.com﹥，邮件内容：附件为［润成互动］-91玩2013年3月土豆网广告发布合同，请查收，谢谢辛苦了！其中3月30、31日每天减少5000CPM。该邮件有两个附件［润成互动］-91玩2013年3月土豆网广告发布合同和［润成互动］-91玩2013年3月土豆网广告宣传排期，上述两个附件变更了发布数量，变更后的总价为2696000元，其它约定不变。5．2013年3月29日（星期五）晚上7：15，发件人：91wan-
吴璇﹤394×××＠qq.com﹥，收件人：王超﹤wan×××＠runchengad.com﹥、91wan-
周建树﹤243×××＠qq.com﹥，邮件内容：确定。上述合同、条款及广告宣传排期，润成公司与维动公司双方均未加盖印章。此外，润成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1200元。
第23627号《公证书》内容如下：1．对QQ聊天记录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2012年11月8日13：24：41，91wan-
吴璇发送名片消息“吴璇、广州维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QQ：39×××97、地址广州市天河路490号壬丰大厦东厅37楼”。3．2013年3月29日19：16：07，王超发送消息“帮我确认一下3月的邮件”；2013年3月29日19：17：37，91wan-
吴璇发送消息“刚好在回复邮件的”。润成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
2013年3月28日，润成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第三方的监测数据给维动公司员工周建树，但未提出异议，并对电子邮件内容进行了公证，公证书号为（2013）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2897号（下称第12897号《公证书》），内容如下：1．对账号为“wan×××＠runchengad.com”邮箱内的有关电子邮件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2013年3月28日（星期四）下午4：42，发件人：王硕﹤wan×××＠runchengad.com﹥，收件人：周建树﹤zjs＠91wan.com﹥，邮件附件为91wan3月推广数据截止到3.27，该数据与第09304号《公证书》中所涉及的91玩2013年3月土豆网广告宣传排期数据一致。
2013年9月24日，润成公司向维动公司邮寄《关于催收欠款的律师函》，向其催收合同款项2696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
原审法院另查明，润成公司与维动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3日、2012年12月17日、2013年1月30日签订三份《网络广告发布合同》，就2012年12月及2013年2月的广告发布情况进行约定，合同及条款的内容除发布数量及金额外，其它内容均与2013年3月的一致，且上述合同、条款及广告宣传排期，双方均加盖了合同专用章。润成公司与维动公司共同确认已履行完毕上述三份合同，且已付清该广告费。
此外，润成公司提交了（2013）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2898号《公证书》（下称第12898号《公证书》）用来证实双方通过邮件方式确认上述2013年2月合同履行情况，该公证书内容：1．对账号为“wan×××＠runchengad.com”邮箱内的有关电子邮件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2013年2月18日（星期一）下午4：58，发件人：王超﹤wan×××＠runchengad.com﹥，收件人：wx﹤wx＠91wan.com﹥、91wan-
吴璇﹤394×××＠qq.com﹥、zjs﹤zjs＠91wan.com﹥、91wan-
周建树﹤243×××＠qq.com﹥，邮件内容：附件为［润成互动］-91玩2013年2月土豆网广告宣传排期、合同，其中23日增加6000CPM前帖投放，请挂附件排期回复确认，谢谢辛苦了！该邮件也有两个附件［润成互动］-91玩2013年2月土豆网广告发布合同和［润成互动］-91玩2013年2月土豆网广告宣传排期。3．2013年2月18日（星期一）晚上6：02，发件人：91wan-
吴璇﹤394×××＠qq.com﹥，收件人：王超﹤wan×××＠runchengad.com﹥、zjs﹤zjs＠91wan.com﹥、91wan-
周建树﹤243×××＠qq.com﹥，邮件内容：确定。
原审法院再查明，维动公司工商登记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壬丰大厦A座38层01-09号房；吴璇和周建树均为维动公司员工。
诉讼中，润成公司认为双方的交易习惯的顺序是：广告排期-发布广告-对发布情况确认-签署合同-付款；而维动公司认为顺序是：签署合同-广告排期-发布广告-
对发布情况确认-付款。
润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维动公司向润成公司支付欠付合同款合计2696000元；2．维动公司向润成公司赔付自2013年4月1日起至该判决指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暂计至起诉之日止，维动公司应向润成公司赔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为90408.33元）；3．维动公司向润成公司支付为本案所支出的公证费22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广告合同纠纷，润成公司认为其在2013年3月已为维动公司提供了与游戏相关的网络广告投放服务，而维动公司抗辩其与润成公司未达成发布2013年3月广告的协议。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如下：
第一，通过电子邮件往来及QQ聊天记录而订立的合同是否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及第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
可见，电子邮件已成为当事人订立书面合同的一种法定形式，其效力应受法律保护。
就本案而言，润成公司提供经过公证的电子邮件及QQ聊天记录，以证实双方达成发布广告的合意。从双方在2013年2月及3月电子邮件往来可知，润成公司都是与邮箱账号为“91wan-
吴璇﹤394×××＠qq.com﹥”的人员进行业务沟通及数据确认，且2013年2月的合同润成公司已按约定发布广告，维动公司也已付清款项；再从QQ聊天记录可知，“91wan-
吴璇”人员发送的地址信息与维动公司注册地址、通信地址等信息相吻合。基于上述理由，润成公司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及方式，并在之前的合同已顺利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无论“91wan-
吴璇”人员是否为吴璇本人，是否经过维动公司授权，润成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该人员有代理权，其继续与“91wan-
吴璇”人员协商确定2013年3月合同事宜，是基于表见代理而形成的合同关系。维动公司抗辩聊天记录及邮件往来的信息存在被纂改的可能性，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对此提出鉴定，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电子邮件及QQ聊天记录的内容即是合同条款，其文字表达确定，双方一经协商确认后即应信守合约。因此，上述通过电子邮件往来及QQ聊天记录而订立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形式，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第二，润成公司是否已履行2013年3月《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中的广告服务。
首先，关于“91wan-
吴璇”邮件回复“确定”二字含义的问题，在2013年3月合同所涉及的两份邮件中，润成公司的员工王超已明确告知维动公司查收并确认2013年3月合同，而“91wan-
吴璇”的回复为“确定”二字，如果仅解释为查收邮件之意，回复的内容应为“收到”或“已查收”等字眼，而不是“确定”二字，可见该词语肯定不只是确认收到邮件之意，而是对润成公司所发送邮件内容的确定，也即对2013年3月广告宣传排期的确认。其次，润成公司的员工王硕发送了2013年3月的推广数据至合同约定的周建树邮箱（zjs＠91wan.com），按双方合同约定需在三天内提出异议，但其没有提出，甚至直至2013年9月24日邮寄律师函时仍未提出异议，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若维动公司对此确有争议，在标的额高达2696000元的情形下，其应积极主动与润成公司协商，而不是采取消极放任的态度去处理事情，这完全不符合商事交易习惯。维动公司提出并未收到该邮件，收件邮箱是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而且发送邮件的信息已经过公证，若维动公司未收到该邮件，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双方一直争议的合同履行顺序问题，不管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签合同，还是先发布广告，只要已实际履行了发布广告的行为，尽管没有签订合同，维动公司也应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在2013年3月广告宣传排期与2013年3月的推广数据能一一对应的情况下，再综合“91wan-
吴璇”确认的行为以及周建树未提异议的事实，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润成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广告投放服务。
综上，润成公司已为维动公司发布了价值为2696000元的广告服务，维动公司至今未付，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润成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邮寄律师函催收上述款项，则利息应从2013年9月24日主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于超出部分利息，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维动公司抗辩应在开具发票后才付款，原审法院认为，支付广告费所对应的主给付义务是履行广告服务，而非开具发票，维动公司不得以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否则有违公平原则。至于发票问题，维动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此外，润成公司为本案诉讼而支出公证费2200元，该费用属于合理支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9月1日判决：一、维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润成公司支付广告费2696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9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维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润成公司支付公证费2200元；三、驳回润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维动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110元，由维动公司负担。
维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双方未签订过2013年3月的《网络广告发布合同》，也未就该合同达成过合意。根据双方之前订立的合同以及润成公司提供的2013年3月份的合同，均约定合同的订立和修改必须以书面形式，并没有包括电子邮件及QQ聊天记录。QQ和电子邮箱存在非以实名登记且名称和内容容易被修改，如涉案的网名“91-wan吴旋”是润成公司修改而成，其真实网名为“泽拉”。在以往的合同中，维动公司签约代表为周建树，其联系邮箱为“zjs@91wan.com”，并非“91-wan吴旋”，维动公司从未授权“91-wan吴旋”签订合同。
2．维动公司也未履行过所谓的广告服务。润成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下午3：28，3月29日晚上7：15分别发送电子邮件给“91-wan吴旋”，“91-wan吴旋”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回复“确定”，其不可能审查确认内容繁多的附件内容，其回复“确定”只是表明确定收到邮件。根据以往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协商一致-
签订纸质合同-润成公司依合同投放广告-维动公司验收确认-润成公司开具发票-
维动公司支付广告费用，双方都是先签订纸质合同才履行广告投放服务的，润成公司称在土豆网发布了广告，也没有提供独立第三方专业检测机构出具情况检测报告，其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其发布情况。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润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润成公司答辩称：1.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往来和QQ聊天已就2013年3月的广告发布达成合意，双方通过电子邮件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业务往来自2012年11月开始，合同的执行一直都是顺利的，维动公司也依约给付了2013年2月之前的广告款。从双方2013年2月和3月的电子邮件往来可以得知，维动公司处理相关业务都是通过QQ号码为39×××97来沟通，这个号码的电子邮件用户是维动公司的业务员吴璇。根据润成公司提供的2013年2月的合同，合同发生过变更，双方均履行完毕，且维动公司也支付了款项。该合同的内容以及履行情况、处理业务人员均与2013年3月的合同相吻合。无论“91-wan吴旋”是不是吴璇本人，都能认定对方在履行2013年3月合同时是同一业务人员且以同样的方式沟通。履行过程中的电子邮件同时抄送给周建树的，对此周建树从没有提出过异议。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进行广告排期，后确认发布量，签订书面合同再进行结算。在双方已经履行完毕的2013年2月的合同的价款2912000元，排期是在2013年1月30日，在实际履行中，排期是有变更的，在2013年2月18日确认了双方的已经发生的发布量和后续排期，在3月初才对签订书面合同加盖公章，双方拿着书面合同去财务对账，最终的金额是2696000元，我们继往的交易习惯并不是先订立书面合同。
2.我们也切实履行了这一份合同。在3月29日，润成公司已将2013年3月的广告发布合同及发面情况发给了维动公司，要求其确认，维动公司的员工回复了“确定”，这是是对邮件内容的确定。而且，我公司还于2013年3月28日发送了第三方监测数据给周建树“zjs@91wan.com”，其并无提出过异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
本院经审理，核实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无误。
本院认为，对于2013年3月与维动公司订立广告合同的事实，润成公司提供了以公证方式作证据保全的电子邮件及QQ聊天记录为证。同时，也提供了之前双方已履行完毕的2013年2月合同的订立履行结算过程的证据，反映双方均是通过电子邮件沟通协商并最终确认交易量。上述交易中，维动公司与润成公司沟通的电子邮件均为91wan-
吴璇﹤394×××＠qq.com﹥、zjs﹤zjs＠91wan.com﹥、91wan-
周建树﹤243×××＠qq.com﹥。在上述时间相联的前后两次交易中，维动公司使用的电子邮件地址具有同一性。在润成公司提供的第09304号《公证书》中电子邮件的内容与第23627号《公证书》的QQ聊天记录内容及第12897号《公证书》的电子邮件内容，在细节上能相互对印，且反映王超与吴璇联系上的互动性。故润成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实该公司在2013年3月与维动公司订立合同并已履行广告发布义务的事实。而维动公司否认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有通过电子邮件及QQ聊天进行沟通，主张双方订立及履行合同过程只通过书面形式进行。双方均确认之前已进行过多次交易，履行过多份金额达百万元的合同，则上述交易过程中的相互协商与沟通必然存在，如维动公司所述只通过书面形式进行沟通的，则其应当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但是在诉讼过程中维动公司却从未提供其所述的书面证据。
综上所述，维动公司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10元，由上诉人广州维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叶建伟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张罗澜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