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长垅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长垅村。
法定代表人冯小华，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汪根强，杭州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中民，男，197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芬，女，197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方中民，系刘建芬前夫，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长垅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垅村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方中民、刘建芬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法院（2016）浙0111民初5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案涉鲍家岭水库位于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长垅村范围内，三面环山，另一面为有坡度的草坪，系历史形成的开放性水库，未经发包，其蓄水用于长垅村农田灌溉。2004年至2005年，长垅村村委作为建设单位，对案涉水库进行加固。加固工程过程中，依据设计单位要求，在距离水岸五米左右设置高度约0.5米的水泥护栏。事发当天，案涉水库附近无警示标识或其他安全措施。2016年6月6日，方祺坤在案涉鲍家岭水库中溺水身亡。另查明，方中民系方祺坤的父亲，刘建芬系方祺坤的母亲。方中民、刘建芬于2016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长垅村村委赔偿方中民、刘建芬经济损失475005.7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费25731.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950011.5元，按长垅村村委赔偿50%计算为475005.75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长垅村村委是否系案涉鲍家岭水库的管理人；长垅村村委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法》第三条的规定：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水塘和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修建管理的水库中的水，归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本案中，鲍家岭水库系历史形成的开放性水库，未被限制使用，应属于公共场所。该水库位于新登××××村范围内，长垅村村委作为建设单位于2005年12月1日参与了该水库加固�程，并实际管理该水库，且该水库一直用于长垅村村委所在村农田灌溉，根据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的要求，应认定长垅村村委为案涉池塘的实际管理人。长垅村村委辩称的因水库属国家所有，故管理人应为水利局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通常是在当事人之间并没有合同约定的情形下而产生的一种要求一方为了另一方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而积极作为的义务，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而产生的责任是不作为责任。本案中，鲍家岭水库水位深、危险性大，尽管在距离水岸五米左右设置高度大约0.5米的水泥护栏，但长垅村村委未在水库入口或水库周边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亦未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不足以认定其在合理限度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长垅村村委并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方祺坤的溺水身亡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本案受害者方祺坤，年满17周岁，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对自己不会游泳以及鲍家岭水库水深危险、存在较大风险的情况应有相应的认知能力，因未应尽到必要的注意和防范义务，独自、主动靠近危险区域，造成溺水死亡的后果，方祺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长垅村村委对案涉池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未设立警示标志或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对受害人方祺坤的死亡亦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行为与结果原因力的大小等方面，原审法院酌定长垅村村委应承担10%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对方中民、刘建芬的损失，原审法院经审核后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874280元（20年×43714元/年）；2，丧葬费25731.5元（6月×4288.58元/月）；3，精神抚慰金，侵害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及后果，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原审法院认定长垅村村委应对方中民、刘建芬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方中民、刘建芬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90001.15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长垅村村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中民、刘建芬因方祺坤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95001.15元。二、驳回方中民、刘建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25元，减半收取4212.5元，由方中民、刘建芬承担3370元，长垅村村委承担842.5元。
宣判后，长垅村村委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以致判决错误。本案所涉长垅村鲍家岭水库系历史形成的开放性水库，地处偏远，三面环山，并处山坳终端，无通往他处道路存在，水库上端山林均为荒山野林，平时根本就无人前往，更无人前来游玩，仅为农村灌溉水利使用，并无其他（承包、养殖等）经营情形存在，当非公共场所，故上诉人并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即使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在加固水库时�设了水泥护栏，已尽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但一审法院却以该水库未被限制使用为由，认为属于公共场所，显属错误。继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判决上诉人没有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死者溺水身亡承担一定的责任当然错误。故此，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中民、刘建芬答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清楚的，证据是充分的，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判决是公正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以“原审对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以致判决错误”作为上诉理由，完全是颠倒了是非黑白。本案焦点问题是“该水库属于什么性质”，“上诉人是不是该水库管理人”，“上诉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案涉水库位于上诉人区域范围内�三面环山，另一面为有坡度的草坪，系历史形成的开放型水库。该水库未经发包，其蓄水用于灌溉上诉人村的农田。2004年至2005年，上诉人作为建设单位，对该水库进行挖掘、清理、加深、加固，加固过程中，上诉人仅仅依据设计单位的要求，在距离水岸五米左右处设置高度为0.5米的水泥护栏，这个水泥护栏起到的作用仅仅是加固和保护水库堤坝。案涉水库现场在留有水泥浇筑的阶梯位置没有任何封闭，在这样的开放性水域范围处留有能进入水库的阶梯，隐含着告诉经过水库的不特定人员“从此处可以下水”之意。而且整个水库附近无任何警示标识和其他安全措施。现场通向案涉水库的路面非常宽阔，可以通行车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诉人与新登镇政府签订的《责任书》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案涉水库照片中施工碑文来看，可以明确上诉人就是案涉水库的管理人和使用人；虽然上诉人与王卫荣签订《责任书》，将水库日常管理和防汛抗台义务交给王卫荣，不管王卫荣有无完成管理任务，上诉人都有监管责任。水库周边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识，恰恰说明上诉人对水库疏于管理。凡是供公众从事社会生活的各种场所以及为满足部分生产、生活需求所使用的一切公用建筑物、场所及其设施的都是公共场所。毫无疑问，结合上诉人对案涉水库的管理、适用，毫无疑问案涉水库属于公共场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二、上诉人作为水库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其有义务对水库进行安全管理，防止给水库周围的人、物造成伤害，对该水库所具有的潜在危险性应负有注意义务，这是上诉人的善意管理义务。案涉水域深，其危险程度要比其他浅水域大的多，故上诉人在此水域的警示义务要比其他水域的警示义务要高。上诉人�当预见到该水库会对周围的人、物具有潜在危险性，但其却疏于管理，在此既没有设置警示标识，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在主观上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客观上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致使受害人方祺坤溺水死亡。三、判断管理人是否尽到了警示义务，还要根据受害人的情况来判断该种警示是否足以起到警告作用，而不宜按照一般注意义务为判断标准，具体到本案，受害人事发时还是十七周岁的未成年人，这一时期的少年正处于成长发育阶段，年幼单纯，身体对外界侵扰的抵抗能力和自身的免疫系统都很差，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也很差，特别容易受到伤害，为此上诉人对未成年人的安全警示义务要比一般成年人的安全警示义务要高。四、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起因、经过，酌情确定由上诉人承担10%责任，而由本案受害者自行承担90%的重大过错责任，完全系客观分析案情后得出的正确结果。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正确的，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合法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公共场所并不以从事经营为必要条件，案涉水库作为允许不特定主体进入的开放性水库，原审法院将之认定为公共场所并无不当。涉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方祺坤下水前将衣物脱至水库边放置，可见下水应系方祺坤主动追求的结果，其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十七周岁，对独自在水库游泳的危险性应有认知，故方祺坤自身的行为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但长垅村村委作为该场所管理人应负担起适当的风险提示义务，鉴于事发时，水库边无警示标识，也是方祺坤对危险认识不足的原因之一，原审法院酌情判令长垅村村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长垅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