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1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星河精密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毕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庆翔，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春红，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巨波，男，1969年10月15日生，汉族。
上诉人溧阳市星河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河公司）与被上诉人谢巨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2013）溧民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星河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星河公司诉称，本纠纷已经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并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溧劳人仲案字（2013）第64号裁决，裁决其公司支付给谢巨波业务提成费523939.67元、经济补偿金46744.83元。其公司不服该裁决，认为该裁决存在如下错误：1、谢巨波在仲裁庭审中变更仲裁请求，应当另案处理，仲裁委直接予以裁决不符合法定程序。2、其公司在仲裁庭审中并未提出扣除25万元承兑汇票的金额。谢巨波拿走的25万元承兑汇票系其公司货款。谢巨波私自侵占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应当返还该汇票，而不应当直接扣除。3、谢巨波已在2013年1月与溧阳市恒义机械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其公司不需要再支付2013年1月至2月的业务提成费125328.67元。谢巨波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46744.83元也无法律依据。在布雷维尼盐城行星减速机有限公司寄给谢巨波的快递上，谢巨波的单位为溧阳市恒义机械有限公司，快递中所寄材料也是上述两个单位签订的一份质量保证协议，均由双方盖章。布雷维尼盐城行星减速机有限公司也是其公司的客户单位，与谢巨波联系较多，不可能写错一个经常联系的客户名称，可以确定谢巨波已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4、对借支款的具体数额认定错误。谢巨波已在申请书中认可借支101374元，但其在仲裁庭审中又将该笔借支款变更为86914元，是自相矛盾的。根据其公司的记录，谢巨波在2011年至2012年从其公司借支合计283884元。综上，请求判令：其公司不向谢巨波支付2013年1月至2月的业务提成费125328.67元和经济补偿金46744.83元，并判令谢巨波返还一张25万元的承兑汇票，在谢巨波的业务提成中扣除借支款283884元，诉讼费由谢巨波负担。
谢巨波辩称，1、星河公司所称的25万元汇票是其收回的货款，但其应提取的报酬，星河公司尚未计算。现星河公司也承认其拖欠的业务提成费远不止25万元，且星河公司也确曾同意抵扣，所以直接抵扣是合理合法的。现星河公司濒临破产，如将该25万元汇票交予星河公司，肯定是有去无回。2、2013年1月至2月的业务提成费是其应得的。其申请仲裁时，尚未与财务核对清楚，无法主张，仲裁过程中，其有权要求星河公司支付该部分报酬。星河公司关于其在2013年1月已自动离职的说法根本不能成立。星河公司依据违法偷拆的与其无关的信件来进行证明，毫无事实依据。3、星河公司长期拖欠工资，情节十分恶劣，2012年全年未按时支付过一次，故其提出辞职是十分正当的，星河公司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4、星河公司凭借其尚不能确定为真实的财务往来账来证明借支款的金额是十分荒唐的。对于其中的每一笔款项，其均能陈述其理由并提供了证据，且借支也需要办理有关的手续，不可能随便借支。综上，星河公司诉请不能成立，仲裁裁决完全正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谢巨波原系星河公司单位职工。2008年8月1日，星河公司与谢巨波曾签订《特殊岗位聘用合同》一份，聘用谢巨波为销售部经理，期限至2011年8月11日止。2009年3月5日，双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谢巨波的业务提成比率为销售额的6%，并约定为每次回款结算，金额根据合同约定的提成比率进行结算。2013年2月17日，谢巨波以挂号信形式向星河公司发函一份，以星河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报酬为由提出辞职，星河公司于2013年2月18日收件。
原审另查明，谢巨波收到星河公司业务单位25万元的承兑汇票，未交付给星河公司。
原审中，星河公司提供的一份由其公司记录的《客户往来账》，上面记载：2011年至2013年1月，谢巨波从星河公司支款344368元，扣除已报销部分，尚欠星河公司283884元，上述费用的名目包含业务费、借支款、往来款、销售费用等。谢巨波对上述往来账中的数额无异议，但陈述：不认可发生相应款项往来的事由，上述款项中包含了其2011年的工资和部分报销款项，星河公司如认为是借支款，就应当提供其向星河公司借支款项的凭证。
星河公司还提供了申通快递封面一份，该封面所载寄件人为星河公司客户单位之一的布雷维尼盐城行星减速机有限公司，收件人填写为谢巨波姓名，收件单位名称填写为溧阳市恒义机械有限公司。星河公司认为：谢巨波已与溧阳市恒义机械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谢巨波坚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星河公司主张的事实。
原审还查明，谢巨波于2013年2月18日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溧劳人仲案字［2013］第64号仲裁裁决，裁决星河公司支付谢巨波业务提成费523939.67元、经济补偿金46744.83元。星河公司不服，导致讼争。
在谢巨波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中，谢巨波称：“申诉人仅通过借支方式借支了约146000元（含报销费用44626元，实际借支了101374），如扣除借支款，还应支付给申诉人658315元，如借支款另外结算，则应付工资759689元”。
仲裁审理期间，双方曾就提成和借支款问题进行对账，并形成对账单一份。在该对账单中，2013年1月至2月，谢巨波所列星河公司收款为208万元，星河公司会计用铅笔标注为102万元和568811.47元；谢巨波所列借支款为86914元（147398-15858-44626）。
原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星河公司尚欠谢巨波2012年1月至12月的业务提成合计735525元。2013年1月至2月间，星河公司业务单位布雷维尼盐城行星减速机有限公司和宁波威孚天力增压技术有限公司付货款合计1588811.47元。对于存在争议的50万元货款，谢巨波表示不再向星河公司主张相应业务提成费。星河公司认为：上述1588811.47元货款所涉业务并非谢巨波的业务，其公司会计在对账单上用铅笔标注的行为也不能证明该笔业务与谢巨波有任何联系。但是，星河公司不能陈述具体是何人做的上述业务，也不能举证证明。谢巨波陈述：对于仲裁裁决认定的各项目及数额均无异议，并以此向星河公司主张权利；星河公司在申请仲裁时称借支101374元只是一个约数，对账后才明确为86914元；上述货款所涉业务均为其一人所完成，星河公司自2008年起也就其一个销售员，相关业务合同都在星河公司处；关于本案中的25万元汇票（一张10万元，另一张15万元），均系空白背书汇票，其已于2013年5月份从银行提现，故汇票现已不存在了。
鉴于星河公司系用人单位，便于提供与谢巨波所做业务有关的证据，且在双方对账时，星河公司会计也在对账单上作了标注，故原审法院要求星河公司限期就2013年1月至2月收款1588811.47元所涉业务费究系何人所做进行举证，但星河公司逾期未提供任何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由于双方对2012年度的未付提成工资735525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谢巨波主张的2013年1至2月的两笔业务的已收货款合计1588811.47元，双方最终也在数额上达成一致意见，故对于该数额，予以确认。双方在对账时已将前述1588811.47元列于对账单中，现星河公司予以否认，而星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为有关业务文件的保管方，便于举证，也便于证明该业务究竟为哪一个销售员所做，但星河公司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在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对于结算提成工资，除收到货款外，也未约定其他条件。因此，据前述理由，有理由相信该1588811.47元所涉销售业务就是谢巨波所完成的业务，谢巨波有权主张相应的提成工资。该笔提成工资与谢巨波2012年度的提成工资同为工资，且星河公司有充分的时间进行诉讼准备，故一并处理并无不妥。为此，2013年1月至2月，谢巨波可结算的提成工资应为95328.69元（1588811.47×6%）。
星河公司主张扣除借支款283884元，仅提供星河公司自己记账的有关财务材料，在上述财务材料上，没有谢巨波的签名，也不是原始的借支凭证，故不足以证明往来款项的具体事由及借支事实。在谢巨波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中，谢巨波认可的借支数额明确表达为“约”，而不是明确而肯定地确认；在双方对账后，谢巨波明确认可为86914元。因此，对于谢巨波在仲裁申请书中提及的借支数额不能认定为明确的自认，而应以双方对账后谢巨波明确自认的数额为准。
对于谢巨波占有承兑汇票25万元问题，因谢巨波称已从银行提现，且星河公司也确实欠谢巨波不止25万元的提成工资，故星河公司要求实际返还汇票的请求已不能实现，也无返还的必要，在星河公司拖欠的提成工资中直接予以抵扣为宜。
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星河公司拖欠谢巨波工资的事实确定无疑，谢巨波发函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星河公司主张谢巨波已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仅提供一申通快递封面为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根据常州市《关于公布2011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私营单位平均工资的通知》，我市2011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3462.58元／月，谢巨波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月平均工资显然高于上述工资的三倍，故仅可按该工资数额的三倍计算。为此，谢巨波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46744.83元（3462.58×3×4.5），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星河公司尚需支付谢巨波提成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合计540684.52元（735525＋95328.69＋46744.83-86914-250000）。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星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谢巨波提成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合计540684.52元。二、驳回星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未预交），由星河公司负担。
上诉人星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公司未允许谢巨波将25万元承兑汇票进行抵扣。其公司确于2013年1月至2月间收到货款1588811.47元，但谢巨波已于2013年初就离开公司，再要求业务提成没有依据。其公司已提供了一份《客户明细账》，用以证明谢巨波借款283884元，但原审法院却未予以认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谢巨波答辩称，一、星河公司2012年欠其50多万元的工资，该25万抵扣仍然不够。当时，其正好出车祸，钱就用掉了，二、星河公司只有其一个业务员，没有证据证明有其他业务员，提成是其应得的。三、基是在上班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属工伤，但星河公司不闻不问。仅凭别人寄错的快递就认为其与其他单位有劳动关系，是没有根据的。四、关于借支款，星河公司应提供借条或其他证据证明。
基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星河公司陈述：其公司没有其他业务员，也不清楚2013年1月至2月的业务是谁做的。关于借支款，没有借条，无法提供证据。法庭责令星河公司限期就“2013年1月至2月业务的经办业务员是谁？”进行说明，但星河公司未作任何说明。
二审中，星河公司还提供了一份溧阳市恒义机械有限公司的单位增减员查询记录，上面反映谢巨波于2013年6月1日至30日期间成为溧阳市恒义机械有限公司的员工。
本院认为，关于债务抵销问题，谢巨波确未将25万元的承兑汇票及时交付给星河公司，反而占为己有，对星河公司负有返还25万元的债务。同时，星河公司也对谢巨波负有依约定支付提成工资等债务，且金额超过25万元。当事人间互负到期债务，且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均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现谢巨波主张抵销，且已告知星河公司，该抵销已生效。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予以折抵，并无不妥。
关于2013年1月至2月间业务回款的提成问题，双方一致认可2013年1月至2月间业务回款金额为1588811.47元。星河公司认可其公司仅谢巨波一名业务员，却否认该1588811.47元回款是谢巨波的业务，但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1588811.47元的业务究竟是何人所为，甚至无法对此予以详细说明，应承担对其公司不利的法律后果。再根据双方间的合同约定，业务回款就应按约结算业务提成给谢巨波。
关于借支款问题，星河公司主张谢巨波欠其公司借支款283884元，而谢巨波仅认可86914元，星河公司对其的主张应负举证义务。星河公司仅提供了一份其公司记录的《客户往来账》，且上面并无谢巨波的认可签字，尚不足以证明星河公司的主张。二审中，星河公司已明确表示无法就谢巨波借支款问题提供谢巨波书写的借条或其他证据，也应承担对其公司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星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飞
审判员 奚旭
审判员 张斌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