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569号
原告上海御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民。
委托代理人桂似春，上海尚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缘辛海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美娟。
委托代理人谈立华，上海市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剑彬，上海市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御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缘辛海酒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5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费芸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2月14日、2014年3月4日及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御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桂似春，被告上海缘辛海酒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美娟及其委托代理人谈立华、孙剑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御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诉称，原告是餐饮企业，被告是从事酒类批发业务的公司，双方一直保持业务往来。张静是被告公司的业务员，代表被告与原告进行业务接洽，负责确定商品价格、规格、数量、收取货款、联系发货等事宜。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原告与被告业务员张静确定所需商品的具体价格、数量、规格后，会将双方确定的内容记载在付款凭证上，原告向业务员张静支付预付款后，根据自身需要，电话通知业务员安排送货。双方合作一直未出现问题，原告支付预付款后，被告亦根据原告要求及时安排送货，并及时与原告结账，确定新的合同内容。2012年6月，被告业务员张静与原告清点账目后，原告按惯例要求被告送货时，发现无法联系到张静。原告无奈只得联系被告，要求对方安排送货，此时方得知，张静由于私自将客户的货款用于赌博及放高利贷，被告已向公安机关举报。被告要求原告等待公安机关作出处理之后再与原告协商合同履行事宜。2013年5月24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张静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占包括原告在内的各家企业支付给被告的货款共计人民币（币种下同）53万余元，张静以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原告知悉后，遂多次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被告仍然予以拒绝。原告认为，双方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已经及时、全额履行了支付预付款的义务，被告逾期交付货款构成违约。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按双方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向原告交付以下酒水：百威啤酒620箱（40元／箱，12瓶／箱，600ML／瓶）；三得利纯生4，865箱（38元／箱，12瓶／箱，580ML／瓶）；青岛纯生2，450箱（48元／箱，12瓶／箱，600ML／瓶）；石库门红1号1箱（321.60元／箱，12瓶／箱，500ML／瓶）；石库门蓝1号17箱（477.60元／箱，12瓶／箱，500ML／瓶）；哈尔滨冰啤纯2，354箱（27元／箱，12瓶／箱，600ML／瓶）；王老吉3**箱（72元／箱，24罐／箱，330ML／罐）。诉讼中，原告调整诉请，明确如被告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则要求被告返还剩余预付款335，880元（800，296元扣减司法审计报告中认定的被告已送货的货款464，410.56元后取整数）。
被告上海缘辛海酒业有限公司辩称，被告与369农家菜确实存在交易关系，但被告不清楚369农家菜与原告之间的关系，故原告应先证明369农家菜与原告的关系。其次，根据原告举证的存根、对账单均是案外人张静伪造，在原告的证据中也已经证实，被告并不知情。被告认为与原告、369农家菜均没有关系。即使原告与被告存在关系或者被告与369农家菜存在关系，但张静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张静不是原告员工，而是华润雪花啤酒（上海）有限公司的员工，原告不仅知情且与张静的关系非常密切。原、被告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原告向被告订货，被告向原告送货，定期派员结算货款，而从未出现过收取预付款的交易方式。双方交易过程中，从未出具过收据，送货均是以送货结算单为凭证。另外，原告在诉状中所列酒水的价格明显低于市价，也明显低于被告的进价，原告作为餐饮行业经营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酒水的价格，故原告在本案中不存在善意，至少存在重大过失。张静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被告不应继续履行合同，被告认为收取货款的主体是张静，原告应向张静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收取货款，而不应向被告主张，故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原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现金收据14份，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预付款，双方在收据中确定了合同的主要条款。被告认为收据均系伪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在以往的交易过程中从未向原告或369农家菜出具过收据，收据是张静伪造，公章、法定代表人张美娟、财务人员姜琼的签字均不是本人所签，均是张静伪造，无法证明原告的主张。
2、对账单1份，证明被告业务员张静与原告核对账单，其上的391，072.80元就是被告未送货的货物金额，已经扣除了被告多送货的货款金额。被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张静无权代表被告进行对账。
3、刑事判决书1份，证明张静是被告业务员，其以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侵占了原告付给被告公司的货款。被告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对张静可能的犯罪行为进行了报案以及判决书的认定，不能代表被告的自认。
4、网站截图1组，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即张秃子369农家菜。被告对真实性不认可，并认为不能证明被告的交易对象是原告。
被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社保缴费证明1份，证明张静的社保交费单位不是被告，故其并非被告的员工。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的观点，没有交费记录并不能证明被告与张静没有劳动关系，而且2011年期间，华润雪花啤酒（上海）有限公司也暂停了缴费。张静一直以被告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刑事判决书上也明确记载了张静是被告的员工。
2、2011年12月至2012年6月被告与369农家菜之间的部分送货单，证明被告与369之间的交易习惯是以送货单为结算凭证的，而不是以收据为结算凭证，对方先电话订货，原告送货后，双方再定期结算，该组送货单的总金额是46万余元，所有的货款原告都没有支付，双方之间不存在预付款。原告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这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双方在交易过程中采用现结或者预付款的方式都不矛盾，并不是说双方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只能采取一种交易方式。
3、被告进货的进货单1组，证明原告列明的酒类价格明显低于市价，也明显低于被告的进价。原告认为不能证明被告的观点，被告的举证是经过挑选的，部分酒水被告进价与卖给原告的售价是一样的，并没有亏本销售。即使有部分品种低于被告的成本，向原告提供酒水的供货商很多，供应商竞争激烈，会将部分品种以优惠价销售给原告以维持客户。另外，进货单上记载的折扣，是被告为了提高销售量对外以低价销售以此来获得上家给予被告折扣。
4、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酒类进售价对比表及网页截图1组，证明张静给原告的酒水价格低于平时的批发价，其中4类低于进价及返利后的成本价。原告认为对比表是被告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其主张。另外，食品类价格随行定价，被告的对比表没有可比性，为了回笼资金低于进价销售也是正常的，一号店的价格与本案无关。
诉讼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张静职务侵占一案的公安机关制作的讯问笔录及询问笔录、司法审计报告及该起刑事案件相关当事人提供的书面材料1组，证实该起职务侵占犯罪案件的金额认定及各方当事人对案件情况的陈述。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并说明审计报告中已对其预付款金额80余万元作出了认定，报告统计了被告已发货的金额为46万余元，二者差额即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的货物金额。被告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464，410.56元是张静的收款，是根据张静私自允诺原告的价格得出，因此被告向原告的供货价值实际高于上述金额，原告所称的差额如果因此构成诈骗罪，原告应向张静主张。
本院向张静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张静述称其从原告处收到了收款收据记载的款项，其中一部分钱款在分期结账时交给了被告公司，自己拿了30多万元。2012年2月之前的账款其都结给了被告，之后的货款就没有再结给被告。其收取预付款的事情，被告并不知情，事发后，被告的老板让其与原告的老板张民等人一起协商，张民与其对账后，其签署了原告提供的这份对账单，对账单上的酒水价格是其向张民收预付款时约定的低价，并非正常的被告公司的酒水价格。收款收据上记载的酒水尚未完全供给原告，张民自行算出了391，072.80元的金额，其并不清楚具体金额如何计算得出。但其认为其应当结欠对账单上的记载的316，072.80元酒水尚未提供，且预付款是其本人收取，故应该是其本人欠原告钱或货物。原告对张静所述收款及部分供货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张静对整个事实性质的认定不认可，张静只是作为被告的业务员与原告进行业务往来，发货、收款是在被告授权范围内进行的行为。被告认为该笔录说明张静并非以被告名义与原告进行酒水买卖，本案原告非善意，对账单的金额是张民提示张静由31万元余元变更到39万余元。
经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2经刑事判决书及张静本人确认，系张静出具给原告，但所盖被告公章、相关人员签名均系伪造。原告提供的其余证据及被告提供证据、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材料、张静的谈话笔录，结合相关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酌情予以参考。
经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认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系餐饮企业，其经营一家位于上海市闵行区黄桦路XXX号的张秃子龙虾饭店（又名张秃子369农家菜店）。被告系酒类供应商，其长期向上述饭店供应酒水。张静系被告的销售业务员，张秃子龙虾饭店是张静负责的客户之一。
2011年年初至2012年2月期间，张静以预付货款可按优惠价购买酒水为由，向上述饭店负责人张民收取现金，并出具记载预付款金额、酒水种类、数量、单价的现金收据。上述收据载明的实际收取现金金额共计800，296元。
2012年2月，被告因有大量货款未收到，在与张静及相关饭店沟通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立案后，上海司法会计中心依法对张静涉嫌职务侵占的财务事实作出司法会计鉴定，认定根据被告提供的送货单显示，2012年1月至2012年6月期间，被告向张秃子369农家菜店供货的应收货款金额为464，410.56元。另，张秃子369农家菜店于2011年2月至2012年2月期间预付货款800，296元，含上述被告应收货款金额，但被告账面显示未收到该款。2013年5月24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闵刑初字第63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张静利用在本案被告担任业务员的职务便利，采取私刻公章、开假收据等手段，收取张秃子369农家菜店等客户货款不上交公司，用于归还赌债及高利贷等。并认定张静构成职务侵占罪，处以刑罚的同时责令张静退赔被害单位即本案被告的经济损失。
后原告以要求被告继续交付收款收据中记载的剩余货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张静向本院确认收款收据中的预付款其均已收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的主体资格。被告对原告主体身份提出异议，但张秃子369农家菜店仅是店招，并非具体的法人名称，被告没有明确指出排除原告其另有交易主体。现根据原告持有据以主张权利的系争收款收据原始凭证这一事实，结合原告公司信息查询的结果，本院认为，原告有权对收据记载的款项提出相关主张。二、张静收取预付款的行为的效力。张静系被告的业务员，这一身份已由生效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且被告法定代表人向公安机关出具的职务证明及被告的当庭陈述，也确认了张静的职责范围包括了根据客户需要向被告下达送货要求及与客户结算并收取货款。张静以被告名义向原告收取预付款，即便收款收据上被告公章、相关人员签名均系伪造，对原告而言亦无从分辨，更何况，相当一部分货物已经交付完毕。因此，张静向原告收取预付款是其作为被告业务员的职务行为，对被告而言当属有效。至于张静收取预付款后并未如数上缴被告的这一情节，被告有权另行向张静提出主张。现对原告要求被告继续交付其余酒水的诉请，被告予以拒绝。原告调整后的诉讼请求要求在上述情况下，被告返还剩余预付款，本院认为，原告根据张静给出的优惠价进行剩余酒水数量、品种的结算，该优惠价并未得到被告的认可，故原告要求被告以此为依据继续履行供货义务有失公平。根据张静职务侵占犯罪一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结论，张静所收预付款中的464，410.56元系被告已供货物对应的应收货款，故原告以全部预付款扣减上述已供货货款为依据，要求被告返还剩余预付款335，88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缘辛海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御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价款335，8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150元，由原告上海御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92.42元，被告上海缘辛海酒业有限公司负担6，157.5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段蕴强
审 判 员 费 芸
人民陪审员 陈秀芬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洁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