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鲁刑三复字第66号
被告人王顺达（曾用名王全达、绰号“四牛”），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4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郯城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吴迪，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顺达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乙、张乐凤、秦保胜、卢会举、杨娜、刘爱林、王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三年十月八日作出（2013）临刑一初字第6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顺达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王顺达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乙丧葬费64254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乐凤丧葬费21418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保胜、卢会举、杨娜、刘爱林丧葬费21418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2142.46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乙、张乐凤、秦保胜、卢会举、杨娜、刘爱林、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指定辩护人的意见，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2011年10月31日，山东省郯城县港上镇停庙村村民王顺达通过同村村民李某甲的介绍，由李某甲及王顺达之兄王某已担保，向同村村民王某甲借款5万元，借期六个月。2012年4月初，李某甲向王顺达转达了王某甲要求尽快归还借款的意思。4月12日上午，王顺达前往山左口集市卖牛，午饭后，王顺达驾驶自家的白色农用车，携带自饭店购买的炒鸡、猪蹄等外卖菜至李某甲家中，让李某甲联系王某甲前来商谈还款事宜。约16时许，王某甲、王顺达、李某甲在李某甲家吃饭、饮酒。其间，因言语不和，王顺达心生杀人之念，并乘王某甲、李某甲不备，将随身携带的氯氮平粉末倒入二人所饮酒中，并让二人喝下，后王顺达将昏睡的李某甲、王某甲分别放于李某甲家的东西两间卧室的床上。17时许，王顺达持铁锤猛击王某甲头部数下，王某甲被砸后掉至床下；王顺达又以帮忙将喝醉酒的王某甲抬到床上为由，将李某甲之子贺某甲骗至西卧室，持铁锤猛击贺某甲头面部数下，致贺某甲当场死亡；后王顺达持锤子前往东卧室砸击李某甲头面部数下，又至客厅内分别砸击玩耍的李某甲之女李某乙、李某丙头面部，并将李某乙、李某丙身体扔至西卧室床上，又持铁锤砸击二人头面部。王顺达准备离开时，恰逢郯城县港上镇港上四村的秦某到李某甲家串门，为防止罪行败露，王顺达又乘秦某不备，持铁锤砸击秦某头面部，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甲、贺某甲、李某乙、李某丙、秦某均系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王某甲的损伤系重伤。同年4月13日凌晨2时许，王顺达在郯城县港上镇王桥村其租用的养牛场内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
（1）木柄铁锤一把，2013年4月13日，公安人员根据王顺达的指认于停庙村东北池塘处提取，经当庭出示，王顺达确认系其作案所用工具。
（2）黑色羽绒服一件，2013年4月13日，公安人员根据王顺达的指认于停庙村东北池塘处提取；同日，公安人员自王顺达租用的牛棚中提取的黑色皮鞋一双、蓝色牛仔裤一条，经当庭出示，王顺达确认均系其作案所穿衣物。
（3）“KAMA”牌四轮农用汽车一辆（照片），2013年4月13日，公安人员自王顺达租用的牛棚中提取，经当庭出示，王顺达确认系案发当日所开车辆。
2.书证
（1）户籍证明、死亡证明、户口注销证明证实，王顺达、李某甲、秦某、贺某甲、李某乙、李某丙的年龄、身份等情况。
（2）借条（照片），2012年4月13日，公安人员自王顺达住宅内提取，内容为“今借王永杰（王某甲）款伍万元正，借款人王顺达，借款陆个月，担保人李某甲、王某已，还款日期4月底，2011.10.31号”，证实王顺达向王某甲借款5万元。
（3）山东省郯城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伤病号入出院登记簿证实，王顺达因反应性精神病于1997年7月5日在该院住院治疗。
3.被害人陈述
王某甲（乳名“增产”）证实，其曾通过李某甲借过5万元钱给王顺达。借款期限到时，向王顺达要过一次，王顺达没有还。2012年4月12日，其在外面买树时，李某甲打电话让其到他家去拿钱，其将木头拉回家后去了李某甲家，王顺达说得去马头镇才能拿着钱。后其与李某甲一起喝酒，因王顺达平时也不喝酒，他就没喝，后来的事其就不知道了。其不记得喝酒期间是否给妻子打过电话，或是让家人送过什么东西。
4.证人证言
（1）孙某某（王某甲的妻子）证实，2012年4月12日16时45分，王某甲打电话让其把王顺达的欠条送到李某甲家，其让儿子王某乙送去的，其还给王某甲打电话，嘱咐他没收到钱别给欠条。约一二十分钟后，秦某开一辆蓝色的柴油三轮车过来，说王某甲找他借钱，并给了其1000元钱。其说王某甲在李某甲家，秦某遂开车向着李某甲家的方向去了。晚上，其和王某乙一起去李某甲家找王某甲，发现秦某的三轮车停在门口，听到屋内有呻吟声，打开卷帘门进屋，发现王某甲躺在李某甲家卧室的地上，地上有一滩血。另证实，案发前两三天，听王某甲说他通过李某甲给王顺达要过借款。
（2）王某乙（王某甲的儿子）证实的内容与孙某某所证大致相同。另证实，其去李某甲家送欠条的时候，见李某甲家中有三个小孩，其父亲和同村的一个男子坐在桌前，桌上有菜。案发后得知该男子叫王顺达。
（3）徐某某（郯城县人民医院急救中心急救员）证实，2012年4月12日21时41分接到急救电话，其和护士郑彬花前往案发地点，大概21时50分左右遇到港上镇派出所的警车，警车上拉着一名伤者及他的家人，其等把伤者抬到救护车上送到县医院后，其于10时25分左右回到现场，发现两个大人、三个小孩已经死亡。
（4）付某某（郯城县港上镇停庙村村民）证实，2012年4月12日15时许，其见一辆有铁架子的白色货车停在李某甲家门口。18时许，其见李某甲家门口的那辆白色货车停在村北鱼塘附近的路上，一个男子手中拿着白色的东西往南走。
（5）王某丙（郯城县港上镇停庙村村民）证实，2012年4月12日15时30分许，其见李某甲家门口的南北路上停了一辆白色农用车，上面有铁架子。李某甲说车是王顺达的，王顺达来还王某甲的钱，还炒了菜要在他家喝酒。
（6）王某丁（郯城县港上镇停庙村村民）证实，2012年4月13日17时许，其发现村东养鱼池里面有个包，遂叫着同村村民王夫强一起去查看。其二人用竹竿把包拉到岸，发现是个女式包，包内有一瓶稻花香酒，包中的水是红色的，还有把好像是榔头的东西，岸斜坡上有一件黑色的袄。因知道村里发生了杀人案，其等担心是作案后扔下来的东西，就没有动。约四五十分钟后，其见到有警车，遂和王夫强一起向公安人员说明了情况。
（7）兰某甲（郯城县马头镇民主街居民）证实，2012年4月12日，其在山左口集市上卖牛时遇到了王顺达，其帮王顺达将一头牛卖了4300元。当天见王顺达穿深色羽绒服，蓝色牛仔裤。另证实，2012年阴历二月份，王顺达通过其花4万多元买了8头牛。阴历三月初六（2012年3月27日），王顺达在其家喝了一杯酒就晕倒了，被送到医院后，得知王顺达喝酒前吃了不少安眠药。
（8）徐某（王顺达的妻子）证实，自2011年起，王顺达和樊某某合伙养牛，王顺达借了同村村民5万元钱，在信用社贷了12万元钱，年底分账时没有分清，少了四五万元钱，为此，王顺达吃了100片“氯氮平”药片，住了八天院，差点死了。王顺达用和樊某某分伙时分的五六万元钱，在王桥村租王恒顶的房子养了十二头牛，平时他住在牛场。2012年4月12日，王顺达赶集卖牛一直没回家。18时许，其在牛场见到王顺达，他给了其4000元钱和一张欠条，并说王某甲的钱还完了，其问他从哪里弄的钱，他说是借的。另证实，王顺达1997年出过一次车祸，受到惊吓，从此精神不太正常，在李庄医院、汤头精神病院住过院，出院后吃了五六年安眠药“氯氮平”，后慢慢好了，近五六年没有吃药。家中有一辆白色农用车，后面是用钢管焊的架子，王顺达平时开着拉牛。
（9）王某戊（王顺达的父亲）证实，十二三年前，王顺达因为交通事故受惊吓得了病，发病时眼发直，手乱抓，不听话。王顺达和樊某某合伙养过牛，分伙时因赔了钱，王顺达吃药自杀过，后被抢救过来。出院之后，一直在家里喂牛，没有其他异常情况。
（10）朱某某（郯城县港上镇停庙村党支部书记）证实，七八年前，王顺达的柴油三轮车被烧过。王顺达在1997年因为车祸受了惊吓生了病，后来治好了。近几年没有异常表现。
（11）王某已（王顺达的二哥）证实，十多年前，王顺达因车祸脑子吓出病来，在汤头精神病医院等地治疗。出院后吃“氯氮平”治疗，一两年后停药。案发二十多天前，王顺达因为养牛赔了钱，吃安眠药自杀过，后被抢救了过来。另证实，2008年，其经营的板材厂被盗过产气泵、鼓风机、小电机等物，因不是很值钱，就没有报案，王顺达的五轮农用车也被烧过。2011年11月份，王顺达借王某甲5万元钱，由其与李某甲作担保，其于案发后归还了5万元钱给王某甲家人。
（12）樊某某（郯城县港上镇樊埝后村村民）证实，2011年2月份，王顺达向其学习养牛，他跟着其养了三期牛，其卖给他饲料，其二人不是合伙关系。期间，其二人合伙买了辆聚宝车。王顺达共投资了10余万元钱，他自港上信用社贷款12万元，其中投入了8万元用来养牛，后通过李某甲贷了5万元，又投入了2万元。2011年底算账时，王顺达余了61600元，那辆车也归他了，他用那6万多元钱在王桥村租牛场又养了牛。2011年腊月，兰某乙买了其和王顺达二人的牛，腊月二十八日那天，其让王顺达去兰某乙处将卖牛款全拿了来。
（13）兰某乙（郯城县马头镇东圣街村民）证实，其做养牛、宰牛的生意。2011年腊月，王顺达与樊某某合伙养牛的时候，其买过王顺达的牛。当时买了樊某某的五头牛，共36000元，买了王顺达的六头牛，共46000元。当年腊月二十九，其将货款全部付给了王顺达。
（14）陈某（郯城县港上镇停庙村村民）证实，2012年4月12日12时许，王顺达到其经营的“百姓饭店”炒了四个菜。
（15）邵某某（郯城县港上镇停庙村村民）证实，其经营的小商店紧靠“百姓饭店”，2012年4月12日，王顺达来商店买过雪碧和酸奶。
（16）方某（郯城县港上镇仁和堂药店负责人）证实，其经营的药店里有“氯氮平”这种瓶装药，一瓶一百粒，一般两元五角一瓶。2012年4月11日中午，其卖了两瓶“氯氮平”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17）何某某（秦某的姐夫）证实，2012年4月12日17时50分许，秦某向其借了500元，说要借给王某甲用，并开其的三轮车去了王某甲家。
（18）贺某乙（李某甲的妻子）证实，其老家是贵州的，1999年嫁给李某甲，生了三个孩子，儿子李帅，户籍名叫贺某甲，大女儿叫李某乙，也叫李紫君，二女儿李某丙，这三个孩子的户籍都在贵州。家里原来经营名叫“贵州人家”的饭店，2011年底停业，还剩了些稻花香酒。家里只有一把30公分长的木柄铁锤，锤头一边是圆柱形，一边圆形，是用来砸碳的，平时放在大门外黄杨树底下。侦查人员向其出示的铁锤照片，和其家的那把一样。案发时，其因为盗窃被江苏省新沂市公安局刑事拘留。
5.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王顺达供述，因养牛缺少资金，其于2011年底通过李某甲联系人借钱，后借了王某甲5万元钱，李某甲和其哥哥王某已当的担保人，其给王某甲打了一张5万元的欠条，约定借期六个月。2012年3月底，李某甲给其打电话，让其把借王某甲的钱还上，其当时和他说临时没有钱，等两天再还。4月初，李某甲又给其打电话，说王某甲急等着用钱，让其把钱尽快还给王某甲，其答应并称喝酒的时候再讲。实际上其卡里只有几十块钱，不够还给王某甲的。其这样说的意思是把王某甲约出来，见面再和王某甲解释说没有钱，这样能有个缓和的余地。
4月11日晚，其给李某甲打电话约好次日还王某甲钱的事。第二天一早，其前去山左口赶集卖牛了，午饭后，其在本村“百姓饭店”炒了四个菜，在饭店旁边小商店买了一箱酸牛奶、一打雪碧，又去饭店对过买了5元钱的千层饼，后开着其拉牛的车去了李某甲家，将车放在李某甲家东门门口。其和李某甲说：“钱临时没有，我刚卖了头牛，卖点钱留着买料的，买点料把家里那三头牛喂起来，卖了好还王某甲的钱。”李某甲说那样也行，反正没到期。其对李某甲说：“买点菜，买点雪碧，把增产（王某甲）喊来吃点饭。”李某甲就给王某甲打了电话，之后李某甲说：“增产去外边拉木头，还得一个小时能回来。”其就去李某甲西里屋睡了一觉。约16时许，王某甲才来，其和王某甲说临时没有钱，今天刚卖了头牛才卖了四千多块钱，也不够，等其把那三头牛卖卖把钱凑上来还给他，并且说20天之内把钱还给他。王某甲说：“也行，再紧也不耽误这几天。”李某甲拿出来两瓶稻花香酒，其等就开始喝酒，李某甲和王某甲喝酒，其喝的雪碧。喝酒期间，李某甲儿子带着一个小男孩放学回来，两个小孩就看动画片。他们两人喝完一瓶稻花香酒后，其对王某甲说：“你先把欠条给我，等我卖完牛把钱给你就行了。”王某甲同意了，给他家属打电话，让他家属把欠条给送来。过了不多会，王某甲的儿子把欠条给送来了，王某甲就把欠条给其了。后王某甲嫌稻花香酒不好喝，他二人又换了一瓶酒喝，他俩要其和他们一起干夜活（指偷东西），主要是偷银杏树，说那样来钱快，其欠的钱半年就能挣出来。其说胆小，不敢干。后他们二人都喝多了，说他俩烧了其的五轮车、药死了其家的鸡、偷了其家的兔子和其二哥王某已板材厂里的产气泵、磨刀具、鼓风机等。其生气遂生杀人之念，因担心他们醉不了，遂打算将随身所带的“氯氮平”安眠药放到酒里给他俩喝了，等药物发作后再杀他们。后趁他们没注意，把装在牛仔裤兜内的“氯氮平”药粉末放到桌下没喝完的那瓶稻花香酒中，倒到他们喝酒的碗中，欺骗他们说是醒酒的，他们喝后均说太苦不好喝，就不喝了，其怕他们喝的酒不多，药力不够，就端着酒碗送到他们嘴边，治着他们全喝下了。四五分钟后，李某甲和王某甲都趴到了桌子上，其将王某甲扶至李某甲家西屋床上，将李某甲扶至东屋床上。因害怕被公安机关查出来，其将剩下的掺了药的酒倒进了桌子底下一个铝盆里。
期间，李某甲的大女儿（李某乙）被车送了回来，他儿子出去接的，三个小孩都在看电脑。其先去了东边厨房找杀人的工具，找了一把砍刀，但觉得太轻就没用，后去了西屋，推了推王某甲，王某甲没有反应。其本想拿枕头捂死他们或找刀之类的工具砍死他们的，但在床西头地上发现一把铁锤，其决定用铁锤砸死他们，其用右手拿着铁锤，关上了西屋的门，左手从床上拿起一个枕头挡在王某甲头部和其身体之间，砸第一锤的时候王某甲“嗯”了一声，头上接着淌了很多血，再砸的时候王某甲就没反应了，第三锤将他从床上砸到了床下面，其又上前砸了他的头部两三锤。其将铁锤放在西屋床东头，出门对李某甲的儿子说：“他（指王某甲）喝醉掉床底下来了，你来帮我把他抬上去。”李某甲的儿子进屋走到王某甲脚那个位置时，看到血就害怕了，其顺手摸起床头上的铁锤砸在他的头上将他砸得蹲下了，又接连砸了好几锤，他就头朝南趴在地上了。其提着铁锤去了李某甲睡的房间，用被子蒙上李某甲的头，抡起铁锤砸了他的头部四下。其掀开被子见被子上、李某甲的头上全是血，李某甲已经不动弹了。其提着铁锤从东屋出来，见李某甲的大女儿趴在电脑桌跟前，他的小女儿在电脑桌跟前的学步车上，其即抡起铁锤砸了李某甲的大女儿头部几下，又砸了他的小女儿头部，把她们均砸死了，一手一个将这两个小女孩扔到了西屋的床上，又持铁锤分别砸了这两个小女孩的头部好几下。其提着铁锤走到卷帘门处时，恰遇到同村的“小白”（秦某）掀开卷帘门进来，说：“叔，人呢？”其回答说人正在屋里睡觉，秦某即往李某甲的东屋走，走到电脑桌前时，其从后面抡起铁锤砸了他头部将他砸倒在地，又上前砸了他头部好几锤。
砸完秦某后，其自电脑桌上摸起一块毛巾擦了锤头上、包上及手上的血，把没喝的稻花香酒和铁锤放在包里，提着包从李某甲家出来，从外面将李某甲的卷帘门拉上了。其开着车出来走到村东南的一个养鱼池处，将装着铁锤和酒的包和所穿的黑色羽绒服脱下来扔到了池塘里。后将作案所穿的牛仔裤和黑色皮鞋换下，藏到养牛场的饲料袋子底下。天黑时，其将王某甲给的欠条及当天卖牛的4000块钱给了其老婆，对她说欠王某甲的钱又借了别人的钱还上了。
另供述，作案后盛装铁锤和酒的包是其老婆的，其带包去是为了作掩饰用，让别人以为是去串门子。其杀人用的铁锤是木头柄的，锤头的一边是圆柱形的，另一边是圆形的，是“抹面”（不带棱）的，锤柄长有三十公分左右。
6.鉴定意见
（1）山东省郯城县公安局出具的（郯）公（尸）鉴（法）字（201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李某甲尸长152厘米，尸僵存在于全身，尸斑呈淡紫红色，指压不褪色，角膜轻度混浊，双侧瞳孔等大。右耳廓、右耳后等处有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剖检见左颞顶枕部皮下血肿，相应处颅骨粉碎性开放性凹陷性骨折，右侧大脑颞叶、左侧小脑有挫裂伤，左颞骨骨折。根据李的损伤局限于头部，无明显抵抗伤，经毒物化验，胃内容物及肝组织内检出氯氮平成分，心血检出乙醇成分，符合昏睡状态下被他人打击所致。鉴定意见为李某甲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2）山东省郯城县公安局出具的（郯）公（尸）鉴（法）字（2012）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秦某尸长171厘米，尸僵存在于全身，尸斑呈淡紫红色，指压不褪色，角膜轻度混浊，双侧瞳孔等大。右顶结节处、枕后隆凸上缘均有挫裂创，左颧部、右耳廓有创口。剖检见右颞部塌陷性粉碎性骨折，右顶结节处、右枕骨凹陷类圆形骨折，脑挫裂伤严重。鉴定意见为秦某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3）山东省郯城县公安局出具的（郯）公（尸）鉴（法）字（2012）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贺某甲尸长140厘米，尸僵存在于全身，尸斑呈淡紫红色，指压不褪色，角膜轻度混浊，双侧瞳孔等大。左前额发际处、左颧面部、左颞部、右额部、左顶结节处、左耳廓根部后侧、左枕部等处有挫裂创口，边缘不齐。剖检见多发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脑挫裂伤严重。鉴定意见为贺某甲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4）山东省郯城县公安局出具的（郯）公（尸）鉴（法）字（2012）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李某乙尸长97厘米，尸僵存在于全身，尸斑呈淡紫红色，指压不褪色，角膜轻度混浊，双侧瞳孔等大。其损伤集中于头面部，剖检见多发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骨挫裂伤严重。鉴定意见为李某乙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5）山东省郯城县公安局出具的（郯）公（尸）鉴（法）字（2012）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李某丙尸长75厘米，尸僵存在于全身，尸斑呈淡紫红色，指压不褪色，角膜轻度混浊，双侧瞳孔等大。死者损伤集中于头部，剖检见颅骨多发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脑挫裂伤严重。鉴定意见为李某丙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6）山东省郯城县公安局出具的公（郯）伤鉴（法）字（2012）193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王某甲左侧额颞顶枕部有5处伤口，长约3-4厘米，边缘不整齐，2伤口深达骨质，颅骨粉碎凹陷性骨折。术前诊断：重性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颞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左侧枕骨线性骨折，左侧颅中窝颅底骨折并脑脊液耳漏、颅内广泛积气，左侧颞顶部及左侧枕部软组织挫裂伤。鉴定意见为王某甲的损伤系重伤。
（7）山东省郯城县公安局出具的公（郯）（刑）鉴（化）字（2012）2524、2525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经分别对李某甲、秦某的心血进行血中乙醇定性定量鉴定，李某甲的检材中检出乙醇成分，为56mg／100ml；秦某的检材中未检出乙醇成分。
（8）山东省公安厅出具的鲁公物鉴（遗）字（2012）（019）号物证鉴定报告、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出具的公（临）鉴（刑）字（2012）16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橙色布片上及纱布提取的西屋贺某甲腿下鞋底血迹为人血，是贺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7569×1024；送检的纱布提取的西屋南侧房顶上、客厅血足迹、西屋床头血泊、西屋南窗玻璃上甩溅状血样斑迹、西房近门处地面片状血样斑迹、西屋东墙喷溅状血样斑迹为人血，是王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0985×1022；送检的纱布提取的门厅电车东北侧滴落状血样斑迹、门厅微机旁方凳面毛发血样斑迹、门厅微机腿点状血样斑迹、门厅小桌底下喷溅状血样斑迹、西房门口擦蹭状血样斑迹及王顺达黑色羽绒服右袖口部、蓝色牛仔裤右大腿部、灰色衬裤右膝部血样斑迹为人血，是李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4505×1022；送检的纱布提取的东卧室东墙南侧血样斑迹是人血，是李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5792×1019；送检的纱布提取的微机旁方凳腿内侧擦拭状血样斑迹、门厅大血泊北侧、东卧室门上擦拭状血样斑迹、东卧室地面滴落状血样斑迹、黑色布鞋左只鞋面上血样斑迹、门厅冰柜点状血样斑迹、粉红色小车车面上擦蹭状血样斑迹为人血，是秦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0631×1018；送检的“筷子”上基因分型是王顺达所留的似然比率为4.1189×1021；“筷子2”上基因分型是李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5792×1019，“筷子3”上基因分型王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0985×1022；送检的粉红色被子布片上血样斑迹为人血，其基因型包含秦某和李某甲两人的基因型。
黑色羽绒服右袖口、右袖前中部、右前侧中下部口袋内侧及蓝色牛仔裤前部左口袋下侧、带有粉色图案的毛巾上检出的女性基因型，是李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4505×1022；其蓝色牛仔裤前部左口袋下检出的男性基因型，是贺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7569×1024；其木柄铁锤木柄末端检的男性基因型，是李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5792×1019。
（9）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出具的（临）公（刑）鉴（痕）字（2012）78号鞋印鉴定书证实，送检的一枚现场残缺血鞋印与王顺达的右脚皮鞋鞋印的种类特征一致。
（10）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出具的临公物鉴毒字（2012）83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死者李某甲的胃内容物和肝组织、李某甲家中（现场）提取的1号酒瓶、李某甲家中饭桌上提取的1号及2号碗中液体、李某甲家中提取的盆内液体中均检出氯氮平成分。
（11）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鲁安康（2012）精鉴字第169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王顺达作案时无精神病性障碍，精神状态正常，作案有明确的现实动机和目的，案中、案后自我保护良好，其对作案行为的性质、意义、后果等有正确的认识能力，说明被鉴定人作案时自身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无明显削弱，因此根据法医精神病学行为能力评定程序及方法，被鉴定人王顺达在本案中应评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为王顺达在2012年4月12日作案时无精神病性障碍；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勘验、检查、指认、辨认笔录
（1）山东省郯城县公安局出具的临公（郯）勘（2012）K371322300002012040004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2012年4月12日22时50分至4月15日11时20分，郯城县公安局刑侦、技术人员对位于郯城县港上镇停庙村原“贵州人家”饭店即李某甲住宅进行了勘查。勘验见现场为变动现场，李某甲家院外南侧处停有一辆车头朝北的蓝色农用正三轮车。
西南卧室门柱上安装一球形锁，该锁上方门边处有擦蹭状血迹（纱布拭取），门内西侧地面有一血泊（纱布拭取）。地上有一男孩尸体（贺某甲），尸体的头部下方有血泊，该尸体面部及上衣布满血迹，尸体左脚踝处压一棕色皮鞋，皮鞋底部及西侧地面上有大量血迹（纱布拭取）。床上东北角有渗透性血泊（纱布拭取），床面以上东墙上有一甩溅状血迹，卧室棚顶有甩溅状血迹（纱布拭取）。铁床上有一具女幼儿尸体（李某丙）和一具女孩尸体（李某乙），该两女尸头部下方的床面上渗透性血泊，两女尸头面部上黏附有血迹。李某乙尸体下压的橙色枕头背面有血迹（剪取血迹布片）。两女童南侧铝塑窗体及玻璃上有甩溅状血迹（纱布拭取）。
东北卧室门板外侧有擦蹭状血迹（纱布拭取），门槛向东至床前地面上有血迹（纱布拭取）。床上靠北侧有一具男性尸体（秦某），所穿上衣及面部布满血迹，脚面及脚底部黏附有血迹。在秦某尸体南侧的床面上有另一具男性尸体（李某甲），尸体头部东侧的东墙面向上有擦蹭状血迹（纱布拭取）。在两尸体下方的被褥上有大量的渗透性血迹。地面上有一左脚布鞋（实物提取）。
客厅内电动车东北侧有滴落状血迹（纱布拭取）。“地八仙”方桌上有四包敞开的塑料袋，袋内分别装有菜。在桌面上两个规格相同的白碗，碗内均残留有液体（实物提取）。在桌面上有三双一次性方便筷（实物提取）。桌东侧地面上有一“稻花香”玻璃酒瓶，瓶内残留少量液体（实物提取），在瓶内壁及底部可见黄色粉末状物质。在该酒瓶北侧方桌下有一不锈钢盆，盆内有液体（实物提取）。在方桌南侧地面上有一右鞋残缺血足迹（纱布拭取）。桔红色桌子东侧有一通向后院的铁皮玻璃门，该门向南有一血泊（纱布拭取），血泊内一方凳面上有点片状血迹及毛发（纱布拭取），方凳西侧、南侧三个凳腿及横杆上有涂抹状血迹（纱布拭取）。客厅冰柜上有溅状血迹（纱布拭取），冰柜北邻桔红色桌腿上有溅状血迹（纱布拭取）。电脑主机及显示器均呈开机状态，正在播放卡通片“海绵宝宝”。电脑桌腿上有点状血迹（纱布拭取）。粉红色学步车上面、侧面有滴落状及大量擦蹭状血迹（纱布拭取）。
（2）指认笔录、指认照片、提取说明、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2012年4月13日18时5分至18时45分，王顺达指认港上镇停庙村村东北角一南北相连养鱼池的南边鱼池的北沿为其2012年4月12日杀人后抛弃作案工具及上身衣物的地点，在指认地点发现一件黑色羽绒服一件，粉色女式手提包一个，包内装毛巾一条、木柄铁锤一把、稻花香酒瓶一瓶。
（3）辨认笔录证实，经王某乙对公安机关提供的十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确认6号照片上的男子（王顺达）即为其在2012年4月12日下午去李某甲家给王某甲送欠条时见到的本村男子，当时该男子正抱着一个小孩与王某甲聊天。
8.视听资料
（1）山东省郯城县公安局港上派出所位于郯城县港上镇停庙村（西南）路口监控录像（该录像时间比北京时间慢11分钟）证实，被告人王顺达白色农用车由北经过该路口向东驶向现场方向时间为12时31分；被害人李某乙乘坐的春蕾幼儿园校车由北经过该路口向东驶向现场方向时间为17时4分36秒，该校车返回（自东向北）经过该路口的时间为17时6分39秒；秦某驾驶蓝色农用三轮车由北经过该路口向东驶向现场方向的时间是17时31分22秒；王顺达白色货车自东现场方向经过该路口向西行驶的时间是17时40分08秒。
（2）山东省郯城县港上镇王桥村路口（该路口与停庙村西南路口均位于南北方向的马涝公路上，该路口在停庙村北，向西通向王桥村，向东通向王顺达抛弃作案工具的鱼池方向）监控录像证实，春蕾幼儿园校车自北经过该路口向西拐的时间是16时57分38秒，该校车自南向北经过该路口的时间是17时19分56秒；王顺达驾驶农用车自西经过该路口向东行驶的时间是17时49分19秒，该车自东向西经过该路口的时间是18时6分39秒。
（3）王顺达指认抛弃作案工具现场的同步录音录像，讯问王顺达的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侦查机关对王顺达指认现场情况、接受讯问情况制作同步录音录像。
9.其他证据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临沂市公安局110接处警单、发破案经过证实，2012年4月12日21时32分，郯城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港上镇停庙村孙某某报警，称其丈夫王某甲受伤躺在本村李某甲家中，现昏迷不醒，接报案后，该局港上派出所立即赶赴现场，将王某甲送往医院抢救，后技侦人员赶到现场，对现场进行保护及勘查。经初步勘查，发现在李某甲家中西侧卧室内有两名女幼童尸体、床下有一男童尸体，在李某甲家东侧卧室床上有两名成年男性尸体，以上五人均无生命迹象。通过走访调查，受害人王某甲的儿子王某乙反映当天下午5点多，其到受害人李某甲家中时还见到一本村男子（具体姓名不祥），受害人之妻孙某某反映出王某甲去李某甲家是拿回本村王全达（王顺达）借的5万元钱，根据上述线索分析，结合现场情况，分析王全达具有重大作案嫌疑，遂于2012年4月13日2时许，在郯城县港上镇王桥村王顺达租用的养牛场内将其传唤到案。在传唤王顺达时，在其租用的养牛场饲料袋子底下发现沾有血迹的牛仔裤一条和黑色皮鞋一双。经讯问，其对杀害李某甲等人的事实供认不讳。
（2）提取说明、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2012年4月13日，公安人员在郯城县港上镇停庙村王顺达家中客厅靠北墙的高低柜上电视机东侧位置提取扣押借款条一张；在郯城县港上镇王桥村王顺达牛棚西屋内饲料堆放处提取黑色男式皮鞋一双、蓝色牛仔裤一条；在郯城县公安局执法办案中心审讯室内提取王顺达随身穿的灰色秋裤一条。
（3）山东省郯城县港上镇上五村仁和堂药店及该药店售药登记本证实，2012年4月9日至11日，该店销售氯氮平一瓶，调取的氯氮平片说明书显示该药为处方药，主治精神病，有镇静作用。
（4）收条及协议书，2012年10月31日，王顺达之兄王某已向公安机关提交，证实王顺达所欠王某甲之5万元，由担保人王某已于2012年5月4日一次性向王某甲之妻孙某某付清。
上述证据已经一审开庭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
关于被告人王顺达指定辩护人所提“请求对被告人王顺达的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重新鉴定”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在侦查阶段时，公安机关已委托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人王顺达作案时的精神状况及是否具备刑事责任能力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方法、分析过程符合专业要求，鉴定意见与其他证据之间没有矛盾，该鉴定意见已经庭审质证，指定辩护人并无提交推翻该鉴定意见的相关证据或证据线索，故对该申请予以驳回，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顺达因琐事即生杀人之念，持铁锤砸击他人头面等要害部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五人死亡，一人重伤，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依法应予惩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同意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刑一初字第66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顺达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崔婧
代理审判员 张峰
代理审判员 王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任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