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1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玲，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栋，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宗富，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禹凤玲，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明春，居民。
上诉人王燕玲因与被上诉人石栋、禹凤玲、董明春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5）青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禹凤玲、董明春系夫妻关系。禹凤玲、董明春于2012年8月自案外人刘高胜�购得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四层商业用楼房一处，建筑面积1388.3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567.71平方米，并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证号：青房权证益都字第××号）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为禹凤玲，共有人为董明春。
禹凤玲、董明春于2012年12月10日向王燕玲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因借款逾期未还，王燕玲提起诉讼。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王燕玲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青法民初字第525-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禹凤玲所有的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房屋。经审理，2013年9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青法民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判令禹凤玲、董明春偿还王燕玲借款100万元及相应违约金。判决生效后，王燕玲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石栋于2014年4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依法撤销（2013）青法民初字�525-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其已购得涉案房屋的查封。原审法院于同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组织双方进行了听证，并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青法执异字第30号执行裁定，撤销2013年6月17日作出的（2013）青法民初字第525-1号民事裁定。上述执行裁定书于2015年6月4日送达王燕玲，王燕玲不服，于同年6月18日向原审法院递交了起诉材料，经审查后于同年6月23日立案受理。
同时查明，石栋使用其外祖母牛某的身份证办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一张，卡号为：95×××15。2012年7月24日，禹凤玲向石栋借款130万元，因石栋在外出差，便通过其持有的牛某银行卡以网银转账方式向禹凤玲转款130万元，禹凤玲收款后出具借条一份交给与石栋共同生活的其父石惠钏。此后，禹凤玲无力还款，自2013年5月中、下旬开始与石栋协商以其名下的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房产抵顶借款。2013年6�9日，石栋与禹凤玲签订编号为HT1306000020的《青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禹凤玲将其与董明春共有的位于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的商用房一处以5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石栋，房款及房屋的交付时间均为2013年6月9日。同日，双方到青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递交相关材料申请房屋转移登记，青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已予受理。在此过程中，双方均同意以前述借款130万元抵顶购房款。石栋另通过其表弟刘冰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3年6月9日9时14分、9时22分向禹凤玲转款45.22万元、406.98万元用以支付购房款，以上共计交付购房款582.2万元。禹凤玲、董明春收款后向王燕玲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石栋房款5800000.00元（伍佰捌拾万元整）收款人：禹凤玲董明春2013.6.9号”。禹凤玲原在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房屋经营黛富妮床上用品生活馆，后于2013年5月将该房屋出租给案外人�俊英，孙俊英注册登记了个体工商户企业青州市黛富妮床上用品商店，并继续在此经营。石栋支付全部购房款后，禹凤玲将出卖房屋的情况告知孙俊英。2013年6月10日，石栋之父石惠钏代其另行与孙俊英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主要内容为：孙俊英同意解除与禹凤玲的租赁合同，石栋则继续将该房屋出租给孙俊英使用，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3年6月10日至2016年6月9日，年租金24万元，每半年支付一次。协议签订后，孙俊英继续在涉案房屋经营已分别于2014年4月21日、10月8日、2015年6月24日各支付石栋房屋租金12万元，以上共计交付租金36万元。
另查明，在（2013）青法民初字第52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石栋对原审法院作出的查封裁定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23日对石栋制作了调查笔录，石栋对上述130万元的性质先解释为购房订金，后又称“2012年7月24日，禹凤玲向我父亲石惠钏借款130万元，我父亲用牛某（姥姥）在青州农行北城分理处通过农行网银转账给禹凤玲130万元。当时，口头约定用涉案房屋作抵押。后来，禹凤玲没有偿还借款，我们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用这130万元借款抵顶房款”。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石栋及其委托代理人均述称，上述款项系禹凤玲向石栋的借款。原审法院依职权对石栋之父石惠钏制作了调查笔录，石惠钏称借款确系石栋所有，款项的转账交付亦由石栋办理。
再查明，王燕玲另于2014年6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禹凤玲、董明春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其造成损害为由，请求撤销禹凤玲、董明春、石栋关于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房屋的买卖行为。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4)青法商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王燕玲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审中，王燕玲提交照片四张、销货清单二份，清单上有禹凤玲的印章，证明禹凤玲、董明春仍在涉案房屋经营，涉案房产并未交付给石栋。石栋认为不是新证据，不认可。禹凤玲、董明春质证称与本案没有关系，均不认可。
上述事实，有王燕玲提交的（2013）青法民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书、（2013）青法民初字第525-1号民事裁定书、（2014）青法执异字第30号执行裁定书、送达回证、特快专递回执、调查笔录、存量房买卖合同说明，石栋提交的青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书、购房款收到条、青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房屋登记收件回执、青州市房地产管理局证明、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网银转账详细信息、农村信用社个人业务转账凭证、牛某证明、刘冰证明、青州市益都街道北城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中国农业银行查询银行卡并笔明细单、营业执照、房屋租赁协议、租金收�、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银行卡、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户口簿、国有土地使用证、申请证人牛某出庭作证形成的证言，禹凤玲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原审法院依职权对案外人孙俊英、石惠钏制作的调查笔录及(2014)青法商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是解决申请执行人与案外人之间就执行标的能否执行的争议。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是基于对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提出的，是一种实体上的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根据上述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应根据案外人是否享有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权利确定。具体到本案，石栋、禹凤玲就转让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房屋签订的《青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在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完成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下，石栋是否享有房屋实体权利以及原审法院在相关执行案件中是否应对该房屋采取执行措施，�根据房款是否已经付清、房屋是否已经交付、作为买受人的石栋对此是否存在过错等事实作出判断。
关于石栋通过其表弟刘冰账户向禹凤玲交付的两笔房款共计452.2万元，王燕玲并未提出异议，予以认定。庭审中，双方的主要争执在于2012年7月24日借款130万元的性质及实际出借人。关于款项的性质，石栋、禹凤玲、董明春均陈述为借款，上述事实主张自（2013）青法民初字第525号民事案件，到(2014)青法商初字第809号民事案件直至本案，石栋、禹凤玲、董明春的陈述均清晰、稳定，可予认定。但在（2013）青法民初字第525号民事案件中，石栋接受法院调查时述称上述130万元系禹凤玲向其父石惠钏所借，(2014)青法商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对该事实进行了确认。本案中，经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石惠钏称借款确系石栋所有，款项的转账交付亦由石栋办理，上述事实与�于交付借款的银行卡系石栋使用其外祖母牛某的身份证办理，且平时由石栋持有和使用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同时，由于石惠钏与石栋系父子关系并共同生活，因此其家庭共有财产与个人财产的区分缺乏明确、具体的判断标准，在作为共同生活家庭成员的石惠钏已明确表示上述130万元属于石栋所有的情况下，如无确实的相反证据，无法作出否定性判断。据此，本案应认定该130万元的实际出借人为石栋。在借款人禹凤玲无力还款，双方协商以买卖房屋的形式归还借款的过程中，石栋以该130万元抵顶部分购房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与日常生活经验相符合。另一方面，上述130万元的实际出借人只可能是石栋或其父亲石惠钏，各方当事人并未提出存在其他实际出借人的主张，但不论出借人是石栋或者石惠钏，只要在购房过程中该借款经出借人同意已经实际抵顶了购房款，就可以认定石栋已经全部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中交付购房款的主要合同义务。现禹凤玲、石栋均认可借款130万元已抵顶购房款，石惠钏对此也予证实，因此，房款是否已经付清的待证事实即已查清，关于实际出借人是石栋或石惠钏的争执已经没有意义。
石栋与禹凤玲于2013年6月9日签订《青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该合同已在青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网签和备案手续，石栋依约付清购房款后，禹凤玲将卖房的情况告知了房屋承租人孙俊英，石栋之父石惠钏代其于同年6月10日以房屋所有人的身份与案外人孙俊英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且孙俊英继续实际使用该房产，并在石栋提出执行异议之前就于2014年4月21日已支付房屋租金12万元，此后又于2014年10月8日、2015年6月24日各支付石栋房屋租金12万元，以上共计交付租金36万元。从上述过程分析，禹凤玲在与石栋签�《青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后将该情况告知承租人孙俊英，实际上是以指示交付的方式，将作为买卖合同标的物的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房屋交付给了石栋，孙俊英交付房屋租金既是履行房屋租赁协议的行为，也表明了其对石栋作为房屋所有人事实的认可。据此，可以认定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房屋已经实际交付。至此，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的主要义务均已全部履行。庭审中，王燕玲认为根据《青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第五条第一款，房屋的交付应当签订房地产交接确认书，石栋无法提供交接确认书就无法证实房屋已经交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石栋、禹凤玲签订的上述合同系青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提供的制式合同，其中签署交接确认书的内容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同时，合同中的上述约定亦并非强制性规定，房屋是否交付应根据案件事实作出判断，故对王燕玲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虽未办理完毕，但禹凤玲、石栋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均已全部履行，且没有证据证实石栋对此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对该房屋依法不能查封和执行。王燕玲所持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燕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王燕玲负担。
宣判后，王燕玲不服，上诉称：石栋与禹凤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对涉案130万元的购房款，石栋的�述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证据规则，先陈述为购房定金，后称是禹凤玲借其父石惠钏的款项，再称是借自己的款项，因此该130万元不能抵顶购房款，应认定石栋并未支付全部价款，原审法院认定为石栋已经付清全部购房款错误。石栋也未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上诉人提交的照片、购货销售清单等证据，亦证明涉案房地产仍有禹凤玲占有，故原审认定涉案房屋已经交付给石栋，石栋已经占有涉案房屋错误。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未经当事人申请法官不能依职权向证人调查，原审法官向石惠钏所作的两次调查笔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原审中主审法官不允许上诉人向石栋等直接发问，且有一次庭审其他合议庭成员未到庭，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对租赁合同中石栋的签名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原审程序严重违法。且石栋、禹凤玲、董明春、孙俊英涉嫌伪�证据，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侵害上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许可对涉案房屋的执行。
被上诉人石栋答辩称：石栋购买涉案房产，已经全部支付了购房款，并实际占有涉案房产，涉案房产办理产权过户的相关手续，青州市房管局已经受理，石栋没有过错，王燕玲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禹凤玲、董明春答辩称：禹凤玲、董明春已将涉案房产卖给石栋，石栋已经付款，禹凤玲、董明春也已经将涉案房产交给石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石栋、禹凤玲于2013年6月9日签订《青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后，石栋为证明其于2013年6月9日付清了涉案房款，提交了农村信用社个人业务转账凭证两份、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网银转账详细信息、牛某证明、刘冰证明、青州市益都街道北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禹凤玲收到购房款的证明等证据。上述证据证明石栋通过其表弟刘冰的银行账户向禹凤玲付452.2万元；另130万元，石栋虽先陈述为购房定金，后称是禹凤玲借其父石惠钏的款项，再称是借自己的款项，但从石栋提交的相关证据看，该笔款项系石栋通过其持有的牛某银行卡以网银转账方式向禹凤玲转的款，禹凤玲借款后无力偿还，双方同意以130万元借款抵顶购房款。对130万元是否为石栋所有，原审法院依职权对石栋之父石惠钏进行了调查，石惠钏称借款130万元确系石栋所有，款项的转账交付亦由石栋办理，此后已经抵顶了购房款。且石栋、禹凤玲均认可用130万借款抵顶购房款，禹凤玲亦给石栋出具了收到购房款580万元的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石栋已经全部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交付购房款的义务并无不当。禹凤玲出卖的涉案房产，在出卖前已经租赁给孙俊英，禹凤玲出卖后将其出卖情况告知承租人孙俊英，石栋之父石惠钏代石栋于同年6月10日以房屋所有人的身份与孙俊英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由孙俊英继续实际使用该房产，孙俊英亦向石栋支付租赁费。对涉案房产的交付禹凤玲实际上是以指示交付的方式，将作为买卖合同标的物青州市云门山北路407号房屋交付给了石栋。王燕玲虽提交了的照片、购货销售清单等证据，证明涉案房产并未交付，但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王燕玲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尚不及石栋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故对王燕玲有关涉案房产未实际交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石栋与禹凤玲签订《青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后，石栋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涉案房产，双方亦到青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递交相关材料申请房屋转移登记，青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已受理，至此，没有证据证明石栋对此存在过错，石栋提交的证据对涉案房产已经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原审法院依法驳回王燕玲的诉讼请求应无不当。因涉案130万元购房款石栋称归其所有，王燕玲对此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为查明案情，向石栋之父石惠钏进行调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经审查原审庭审笔录，笔录中有王燕玲的签名，王燕玲对在原审中主审法官不允许其向石栋等直接发问，其他合议庭成员未到庭并未在庭审笔录中提出异议；王燕玲申请对租赁合同中石栋的签名进行鉴定，因原审已经查明系石栋之父石惠钏代签，故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王燕玲称石栋、禹凤玲、董明春、孙俊英涉嫌伪造证据，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燕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奉纲
审 判 员 张振显
代理审判员 宫 磊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