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茂林，男，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顾文新，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广友物流配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任宪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元，济南槐荫大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王茂林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广友物流配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友集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茂林主张其与广友集团之间于2007年4月至2015年10月间存在着劳动关系，为此其提供：1.工号为2051的广友集团的《工作证》，单位为“钢材市场”，岗位为“驾驶员”，姓名为“王茂林”，该证附有其照片；2.加盖广友集团“人力资源部”印章的《广友集团2015年4月午餐补助发放表》和《广友集团2015年6月午餐补助发放表》照片打印件，载有姓名为“王茂林”、“关某某”、“刘某某”、“安某某”，金额均为60元；3.《广友钢材市场装卸劳务费发放（领）表》打印件，记载姓名有“安某某”、“关某某”、“王茂林”、“刘某某”等；4.签字照片；5.2013年4月，广友集团向王茂林颁发的《荣誉证书》，载明王茂林在2012年度劳动竞赛中，被评为服务能手。
王茂林另提供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槐荫仲裁委）济槐劳人仲案（2015）242号《仲裁裁决书》，载明王茂林作为申请人，以广友集团为被申请人向槐荫仲裁委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其与被申请人广友集团2007年4月份至2015年10月份存在劳动关系。槐荫仲裁委审理后认为申请人王茂林在被申请人广友集团的钢材市场从事钢材吊装，吊装费由钢材市场内的业户支付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广友集团向业户开具发票后再将装卸费支付给申请人王茂林，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证明此事实，但此情形尚不足以能认定为劳动关系。裁决对申请人王茂林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王茂林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广友集团对王茂林提供的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1.《工作证》是准入证，因钢材吊装比较危险，有该《工作证》才能进行装卸区域，但该证并不等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他与王茂林一起起诉的人员，有的就没有《工作证》；2.午餐补助发放表无异议，因钢材装卸有时候会耽误吃饭，企业为了表示对王茂林等人的关心才发放的，但不能依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广友钢材市场装卸劳务费发放（领）表》证明发放的是装卸劳务费，金额发放的时间不固定，不同于工资，且支付方是钢材市场里的客户，我方只是代为发放；4.《荣誉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王茂林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书只是对王茂林的精神奖励，不是劳动合同，法律没有规定只有劳动关系才能奖励。在其他案件中，刘某某、关某某及安某某都没有《荣誉证书》。
广友集团提供以下证据：1.其作为出租方与XX公司、XX公司等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以上公司等承租其位于济南市XX区XX路XX号钢材市场的营业房、货场等用作经营钢材；2.XX公司、XX公司、XX公司、XX公司、XX公司、XX公司等于2015年11月出具的《证明》，内容为以上公司长期租用广友集团钢材市场的房屋、场地及装卸设备，市场有社会装卸人员刘某某、王茂林、刘某某、安某某、关某某等人长期以钢材市场装卸谋生，以上公司来货后就雇佣这些人员为其装卸服务。在2008年以前去槐荫交通局运输管理站开具劳务发票，以上公司支付装卸费劳务费，后因该管理站撤销，以上公司就委托广友集团代为支付劳务费用；3.济南市槐荫区交通运输管理站2007年-2008年间开具的发票，XX公司、XX公司、XX公司等开具的装卸费发票，其说明王茂林等人在钢材市场从事装卸工作，客户将装卸费交到其单位，王茂林等人先是到济南市槐荫区交通运输管理站开具发票，然后由其向原告等人发放装卸费用。2008年5月后，该运输管理站撤销，改为由王茂林等装卸工作的客户向其单位开具发票，此后其单位开始制作劳务费发放表，由王茂林等人签字领取装卸费用；4.《钢材市场签到表》及《社会保险代扣代缴明细表》，其说明以上签到表及明细表中并没有王茂林等人的名字，因为双方没有劳动关系，不需要考勤，其也没有为王茂林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义务；5.其钢材市场《装卸作业调度登记簿》及其集团《装卸（劳务）作业结算凭证》，其中登记簿记载有用工单位（如金三泰等）、房号、装饰品类（如无缝管等）、件数、重量、作业班、备注等，结算凭证记载有付款单位（如晓辉）、作业项目（如卸管子）、计费单位（如吨）、计费数量、计费单价、金额、作业班号、作业时间、作业地点、备注、合计金额、支付比例等。其说明市场客户的装卸业务完成后，其向客户开具凭据，凭据中有装卸费用，这些费用的支付由客户承担。王茂林等人不是每天都来市场，来去自由，不需要考勤；6.《钢材市场2008年5月份劳务装卸费》清单，记载有司索工、龙门吊司机（王茂林）、吊车司机等人名单，后有重量、单价及数额等，该清单中均有减扣数额，如王茂林后为：17872T×0.25＝4468-312.80＝4155.20，后有王茂林签字。其说明该清单为王茂林等人领取装卸费用清单。就该清单中减扣数额（如王茂林被减扣的312.80），其在庭后核实说明比例为王茂林等人装卸费用的7%，该费用系其向客户开具发票，扣除的税费；7.2008年至2015年3月间《广友钢材市场装卸劳务费发放（领）表》，载明姓名、吨位、每吨提取金额、应发金额、管理费、实发金额、签名等，其说明该表系其根据装卸量计算出费用、代客户向王茂林等人发放，每次领取的时间和金额不确定，在2011年8月以前收取过管理费，此后就不再收取；8.济南市XX安置房建设指挥部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的《关于XX路拓宽改造工程安置区建设有关问题的函》，内容为“济南广友物流配送集团：为加快XX路拓宽改造工程安置区建设，现已选址XX南侧地块作为安置地块。该项目为区政府主导的民生工程，现收储合同正在市土地储备中心审核，待审核签订后即可进行收储工作。因该安置项目已列入山东省2015年棚户区改造任务，9月底前需开工建设，将进行专项检查，建设工程迫在眉睫。为保障安置房建设工作顺利进行，请贵单位配合做好安置房开工建设工作。参与熟化人资金已拨付至区投融资管理中心，待近日履行完拨付程序后即可将补偿金3000万元拨付至贵公司”。其说明因政府征用了钢材市场的土地，钢材市场被取缔，因此原告才来主张权利；9.槐荫仲裁委2015年10月12日9时30分的《庭审笔录》，载明申请人王茂林与被申请人广友集团在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庭审中，申请人王茂林在对被申请人广友集团提供的2013年9月、12月、2014年1月份签到表质证时陈述该签到表为职工签到使用，与临时工无直接关系，他们请假只能写请假条，服从领导安排，没有签到。广友集团依此认为王茂林等在干活期间不需要其单位考勤。
王茂林对广友集团提供的以上证据质证认为：1.对租赁合同认为与其无关；2.对XX公司、XX公司、XX公司、XX公司、XX公司、XX公司等出具的《证明》有异议，认为以上单位均未出庭作证，不予认可；3.济南市槐荫区交通运输管理站2007年-2008年间开具的发票，XX公司等开具的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4.对《钢材市场签到表》其主张广友集团没有让其去签到，对《社会保险代扣代缴明细表》其主张说明广友集团没有为王茂林缴纳社会保险；5.对钢材市场《装卸作业调度登记簿》无异议，能证明广友集团办公室每天为王茂林等人安排工作。《装卸（劳务）作业结算凭证》是给客户结算使用，与其在本案中的诉求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6.《钢材市场2008年5月份劳务装卸费》清单无异议，其主张从该清单能够看出费用分为两部分；7.2008年至2015年3月间《广友钢材市场装卸劳务费发放（领）表》无异议，其主张广友集团为规避法律规定应向其发放的工资，违法写作劳务费；8.对《关于XX路拓宽改造工程安置区建设有关问题的函》无异议，但主张其并非因广友集团所述原因离开单位，而是因其提出仲裁申请后，广友集团要求其离开；9.对槐荫仲裁委《庭审笔录》无异议，但认为其不熟悉法律规定，在没有请律师、不明白的情况下作出的陈述。
本案审理中，经原审法院调查，王茂林说明其至广友集团钢材市场工作是通过熟人介绍，未在广友集团填写过入职表等资料，广友集团对王茂林此陈述予以认可。
因广友集团提供的部分《广友钢材市场装卸劳务费发放（领）表》中在王茂林等人“吨位”一栏下有“800”、“1400”等固定数额，对此原审法院进行了调查，王茂林等人主张该数额为劳动报酬发放的基本保底工资，广友集团主张该数额并非保底工资，而是其向王茂林等人发放的补助，原因是钢材市场经营后期干活的人越来越少，为留住这些人员，所以以劳务装卸费的形式向这些人员发放补助。
除本案外，与王茂林一起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广友集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尚有刘某某等人，在该案的审理中，查明刘某某分别于2009年9月、2010年5-12月、2011年1月、8-9月未至钢材市场工作；刘某某于2008年11月未至钢材市场工作；安某某于2010年10月-12月、2011年1月-3月未至钢材市场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广友集团原开设有钢材市场，将相应营业房及场地租赁给经营钢材业务的承租方使用，承租方因需要装卸钢材，就由王茂林等人从事具体的钢材装卸工作。本案审理中，广友集团对王茂林在钢材市场工作过的事实并不否认，但其并不认可与王茂林之间存在着劳动关系。因双方未签订有书面合同，双方之间的具体关系未通过书面形式加以固定和确认，因此在本案中对双方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要综合各自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相关规定来加以认定。
一般来说，劳动关系的主要法律特征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着主体上的不平等性和劳动者在人格、经济、身份上对用人单位的依附性。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应当考虑两个标准，一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实际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二是用人单位要提供基本的劳动条件，包括劳动场所、劳动对象和劳动工具。原劳动部作出的（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具体规定，判定劳动关系的主要标准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依据以上规定，并结合王茂林在本案审理中提供的《工作证》、午餐补助发放表、《广友钢材市场装卸劳务费发放（领）表》等来看，双方之间似乎存在着劳动关系。但经综合认定，原审法院认为王茂林与广友集团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理由为：1.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中的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人身依附的关系。就本案审理查明事实，王茂林在钢材市场工作期间，要接受管理，包括进行装卸登记等。但这种管理并非劳动关系意义上的严格管理，王茂林对广友集团来说也并非完全依附。这一点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与王茂林一起提起诉讼、同样在钢材市场从事装卸工作的刘某某、刘某某、安某某起诉广友集团案件中即可得到印证，该三起案件中刘某某分别于2009年9月、2010年5-12月、2011年1月、8-9月未在钢材市场工作、刘某某于2008年11月未在钢材市场工作，安某某于2010年10月-12月，2011年1月-3月未至钢材市场工作。由此可以看出，与该三起案件的刘某某、刘某某、安某某一样，王茂林在钢材市场工作过程中确实要接受市场的管理，但这种管理系具体作业上的管理，其不来，广友集团对其也不进行监督、管理，也没有任何经济上、行政上的处罚等。这说明双方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等均为松散性的。此外，双方在本次诉讼前在槐荫仲裁委开庭审理时，王茂林等对广友集团提供的签到表质证时也确认签到表对他们并不适用，他们不用签到。由此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的管理并非劳动关系上的严格管理，王茂林对自己的工作安排具有很强的随意性。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劳动合同关系虽然具有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着主体上的不平等性等特点，但劳动合同关系也是民事法律关系的一种，而民事法律关系则要求双方经过协商、意思表示一致。具体到本案中，王茂林在钢材市场工作期间，广友集团为其发放相应劳动报酬，对该报酬的性质王茂林主张为工资。但从广友集团提供、有王茂林本人签字的《广友钢材市场装卸劳务费发放（领）表》来看，自始广友集团均是向王茂林等发放的劳务费用，而王茂林等人均没有提出异议，而是一直根据实际装卸数量进行了领取。由该发放（领）表来看，广友集团一直明确表示发放的为劳务费用，按其所述，系其代市场客户发放。因本案系围绕王茂林提出的确认劳动关系进行审理，故对广友集团所述代市场客户发放的内容原审法院不进行审理和确定。但不论广友集团是否是代市场客户向王茂林等人发放的劳务费用，至少王茂林等人在领取时应非常明确其领取的是劳务费用而非工资。而劳务费用与工资在性质上完全不同。王茂林虽就此提出是广友集团为规避法律规定将应向其发放的工资违法写作劳务费，但从时间上来看，已长达数年；从发放和领取的过程来看，王茂林等人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因此，综合以上理由，原审法院认为王茂林要求确认其与广友集团之间于2007年4月至2015年10月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茂林要求确认其与被告济南广友物流配送集团有限公司于2007年4月至2015年10月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王茂林负担。
上诉人王茂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关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2006年10月入职被上诉人广友集团，岗位是龙门吊司机。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每周休息一天，有事需向领导请假。表明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管理，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二、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工作多年，被上诉人为其发放工作证，并且在2012年度、2014年度被评为企业服务能手。依据劳社部发（2005）XX号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项第二款、第五款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广友集团辩称：上诉人经人介绍到被上诉人的钢材市场从事装卸劳务工作，不是被上诉人招聘而来，双方之间无劳动合同，没有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指挥与被指挥的人身依附关系。上诉人领取的是劳务费，提供劳务就有报酬，不提供就没有报酬。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友集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认定，须以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为前提，劳动关系的主要标准是看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支配，是否要服从单位的工作指令，是否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特别是劳动报酬的发放更可以作为界定劳动关系的主要因素。本案中，上诉人王茂林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向广友集团提供劳动，王茂林并不接受广友集团的考勤管理、工作制度的约束，其与广友集团之间也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广友集团只是向王茂林支付劳务报酬。从王茂林与广友集团之间长期的关系看，双方之间的关系松散，上诉人王茂林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茂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言江
代理审判员 曹 慧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