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建平，江苏倍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武，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华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华某某原审诉称，他与许某某于2009年12月7日协议离婚时许某某在江苏灵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谷化工公司）任职，离婚时许某某隐匿了在供职公司及相关联公司的出资事实，故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灵谷化工公司83万股权（实际124.5万股，已分割41.5万股，隐瞒了83万股）及红利，宜兴市恒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联公司）出资76.38万元及相应红利，宜兴市灵谷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谷贸易公司）出资10万元及相应红利。
许某某原审辨称，双方所有的共同财产在离婚时已经分割完毕，她没有故意隐匿财产的情况，因离婚协议第六条中已明确载明其余所有财产均归儿子华某甲所有，故离婚协议中未列举的财产理应均归华某甲所有，请求法院驳回华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某某与许某某于2009年12月7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3.中星湖滨城房产及装修所产生的负债83.2万元由许某某负担。4.宜滨新村46幢157号XXX室房屋产权归许某某所有，许某某补偿华某某现金45万元。5.苏B×××××号轿车归许某某所有，摩托车归华某某所有。6.家庭除以上房产及男女双方私人用品外其余所有财产（包括中星湖滨城38幢61号XXX室住宅和江苏灵谷化工公司原始股41.5万股股份）均归儿子华某甲所有。离婚后许某某履行了45万元的付款义务。
关于灵谷化工公司的股权及红利情况，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4月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设立江苏灵谷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谷股份公司），同年6月宜兴化肥厂整体改制为灵谷股份公司，股本3402万股，注册资本3402万元，2004年6月17日灵谷股份公司变更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灵谷化工公司，股本与注册资本仍为3402万。2005年8月19日灵谷化工公司转增注册资本3倍至10206万元，公司职工的股权以宜兴化肥厂工会委员会的名义持有，2013年3月灵谷化工公司变更名称为灵谷化工有限公司。许某某在宜兴化肥厂持有2.5万股权，2004年12月国有股退出灵谷化工公司时许某某以1：3.524的比例认购39万股权，股东购买股权所需资金由灵谷化工公司集体操作向银行贷款，然后由个人归还本息，当时许某某贷款111.55万元，在离婚前的2007年许某某已还清本息。2005年8月灵谷化工公司转增注册资本至10206万元，许某某的股权也由原来的41.5万股无偿转增至124.5万股，2005年9月8日宜兴化肥厂工会委员会向许某某签发确认其持有灵谷化工公司124.5万股的股权证，2008年宜兴化肥厂工会委员会变更为灵谷化工公司工会委员会。华某某与许某某离婚后的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分别分红19.92万元、24.9万元、29.988万元、34.86万元。诉讼中针对是否存在隐瞒股份的情形，许某某称灵谷化工公司的原始股就是41.5万股，双方离婚时所发短信及儿子华某甲书写的情况说明、儿子2011年出国所报送给大使馆的英文材料（该材料后于2014年4月24日撤回）中已注明她持有灵谷化工公司124.5万股，这些都可以说明华某某是知道股权数量的，离婚时华某某知道41.5万股是原始股而不是41.5万元才要求评估的，离婚时本要写124.5万股，但华某某认为还要升值且反正全部给儿子，商量后就写了原始股41.5万股，短信回复的124.5万就是指股份数量，且华某某当时只是对评估的价值124.5万元有异议，股权证2005年开始就与房产证一起放在家里了，华某某不可能不知道，41.5万股通过溢价才变更为124.5万股，离婚时她没有隐匿财产。华某某则认为从股权证上可以说明许某某在离婚时已持有灵谷化工公司原始股权124.5万，而非离婚协议上所说赠与儿子的41.5万股，许某某隐瞒了原始股83万股，在离婚前的短信中他要求对协议上41.5万股的价值进行评估，许某某以短信回复“已经标了124.5万，但不是归我，是归儿子….”这个回复使其误认为124.5万就是41.5万股的价值。许某某从未告诉他股权已扩展到124.5万股，虽然他当时对价值有异议，但许某某说了只值这个价，所以没给自己留一定的份额，儿子的说明也与事实不符合不能认可。
关于当事人在恒联公司的出资76.38万元及红利情况，原审法院查明，宜兴市供电局三产企业宜兴市三弦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三弦公司）是宜兴灵谷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电公司）的股东之一，占其总股本的15%计750万股（原始股），2008年三弦公司根据上级精神要求退出热电公司，2008年2月由宜兴市汇源投资贸易有限公司（简称汇源公司）贷款800万元接收三弦公司在热电公司的全部股份，余款36万元在恒联公司成立后再予以给付。2009年4月30日根据灵谷化工公司经营集团决定成立十人公司的会议精神注册成立了恒联公司，注册资金1005万元，许某某占恒联公司7.6%的股份计76.38万元，因当时由汇源公司垫付出资，恒联公司成立后各股东按出资额将本息分期归还给了汇源公司，许某某于2010年4月15日、2011年6月20日、2012年10月15日分别归还汇源公司19.92万元、29.9141万元、30.7621万元，共计本息80.5962万元（含利息4.2162万元），现恒联公司为热电公司的股东。2012年9月、2013年6月恒联公司分别分红给许某某18.24万元、9.12万元。对于恒联公司的股份与分红，华某某认为许某某隐瞒了出资与分红情况，导致离婚时未予处分；许某某则称华某某是清楚的，离婚协议上未提到是因为当时未实际出资，只是一笔债务，而且离婚时已明确名下所有财产均归儿子所有。
关于灵谷贸易公司出资10万元及分红的情况，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2月17日由灵谷化工公司的经营管理层人员12人共同出资500万元注册成立了灵谷贸易公司，其中许某某出资10万元，主要经营煤炭的批发。2008年7月5日灵谷贸易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全部股东退出，并于当天将股东的股金按原价在财务全部退回，各股东在退股领款单上签名，但工商注册手续仍未变动。许某某认为当时她并没有出资，而且公司在离婚前已内部解散，故根本没有必要再提及。华某某则认为应以工商登记为准。
原审诉讼中，华某某与许某某的儿子华某某甲（1992年10月8日生），向原审法院书面陈述，母亲许某某已明确告知其留给他名下的财产，包括房产、灵谷化工公司最初的原始股41.5万已溢价至124.5万，并且还在升值中，恒联公司70多万股，当时没有收益，以后肯定会有的。父亲华某某也一直与他说离婚时给他千万资产等等，母亲从来没有隐瞒留给其所有的股份，而且父亲是绝对知道的，因为他们离婚前两人的吵架中多次听到过。其深信，当时父亲也是真心把这些全留他。
2014年3月，许某某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儿子华某某甲出国时所制作的资料1份，其中有介绍家庭财产的英文材料两页（第一页的内容中有许某某持有灵谷化工公司124.5万股权的记载，第二页上则有华某某、许某某分别有中文及英文的签名），许某某解释称，儿子于2008年7月到南京外国语学校中加国际高中就读，高三毕业后即2011年6月到加拿大直接读大学，出国签证办的4年制，当时签证由南京加成留学中介帮助完成，华某某提供了个人收入证明与情况表，其他的材料则由她提供，英文资料是中介帮助书写的，英文材料上的签名都是她与华某某的亲笔签名，资料本在加拿大大使馆签证中心的，但签证后有一部分如税务资料等原件会返还到加成中介，加成中介再退到儿子手中，诉讼后儿子称办公台里有资料，故找出来向法院提供，当时只签了第二页是没有要求两页都签名。而华某某则认为该份材料来源不明，他从未看到过，儿子的出国资料都是许某某一手经办的，他从未在英文材料上签名更不认识英文不知晓其中的内容，故不能认可材料所载的内容，并申请对其笔迹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后，许某某于2014年4月24日以无原件为由书面申请撤回有争议英文材料证据。
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本院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是许某某是否存在隐瞒三家公司股权的情况？对此许某某提供的证据主要为离婚协议、短信等，在华某某否认知晓股权的情况下，许某某应当举证证明华某某知晓三家公司全部股权的事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考察双方认可的于2009年12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双方对中星湖滨城、宜滨新村的房产的归并、负债、车辆等作了处分，还约定对前述房产及男女双方私人用品外的其余所有财产均归儿子华某甲所有，但在其余所有财产后面用“（包括中星湖滨城38幢61号xxx室住宅和江苏灵谷化工公司原始股41.5万股股份）”进行了加注，该加注内容明确赠与儿子江苏灵谷化工公司原始股41.5万，而根据许某某2005年的股权证，此时股份数量已从41.5万增扩到124.5万股，按常理理解原始股应当根据股权证认定为124.5万股，即使双方存在理解上的偏差，许某某在华某某短信要求评估41.5万股权价值时，回复华某某的短信中以“已经标了124.5万，但不是归我，是归儿子….”这个回复足以使华某某误认为124.5万就是41.5万股的价值。因此应当认定许某某隐瞒了股份数量，多出的83万股及其相应的红利73.112万元应当予以分割。对于恒联公司与灵谷贸易公司的出资，因离婚前许某某已是两个公司的股东并占有相应的股份，无证据证明许某某在离婚时已告知华某某股份情况，故许某某在前述两个公司的股份应当予以分割。根据查明的情况，在离婚时许某某因出资恒联公司7.6%的股份而结欠汇源公司76.38万元出资款项，离婚后许某某于2010年4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归还汇源公司本息80.5962万元，该部分债务应视为共同债务，2012年9月、2013年6月恒联公司给许某某的分红18.24万元、9.12万元计也应作为共同财产分割。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许某某在灵谷化工公司所持股权124.5万股中的41.5万股所对应的权利归华某某享有。二、许某某在恒联公司所持7.6%股份（折合出资76.38万元）中的一半股权所对应的权利归华某某享有。三、许某某在灵谷贸易公司所持5%股份（折合出资10万元）中的一半股权所对应的权利归华某某享有。四、许某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某某红利分配款9.9379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2048万元已由华某某垫付，该款由许某某负担，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华某某。
上诉人许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离婚协议约定“其余所有财产均为儿子华某甲所有”，虽协议中仅写明一套房产和原始股41.5万股，但该条是概括性表述，应包括未及提及的财产。原审对原始股的理解有偏差，按常理原始股应指最始出资而取得的股权，其通过贷款购买的原始股就是41.5万股，其它股权均是送配所得，未支付对价，不应认定为原始股。华某某如果没有见过原始的股权证不可能同意在协议上注明原始股41.5万股。关于灵谷化工的股权，短信往来协商中不存在隐瞒，其出资购买的41.5万原始股权，如果离婚时真贬值到124.5万元亦不用去评估，可见，短信中的124.5万指的是股权数。其不存在离婚时隐瞒债务，离婚后独自一人偷偷归还购股贷款，显与常理不符。其持有的灵谷化工的股是内部职工股，不得私自转让，原审法院将灵谷化工和其它两家公司相应的股权直接判给被上诉人，实际损害了公司其它股东的权利。华某某作为派出所的户籍民警，又居住在灵谷化工的职工小区，不可能不清楚原始股的送配情况。上诉人已将含灵谷化工股权在内的所有财产均给了华某甲，且股权分红亦用于儿子在国外的生活，原审判决亦损害了华某甲的权利。原审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有误，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某某答辩称，对于离婚协议中所有其余财产及及括号内的资产应作限制性解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相一致。
另查明，2004年12月，许某某资款出资购买39万股权，加上其原先在宜兴化肥厂持有的2.5万股权，共持41.5万股灵谷化工股权。当时，灵谷化工公司签发确认其持有41.5万股的股权证。许某某持有的灵谷化工公司41.5万股股权在公司增资扩股后，无偿转增至124.5万股，灵谷化工公司于2005年9月8日重新向许某某发放了124.5万股权的股权凭证，颁发新证时老证收回。2009年底时灵谷化工公司企业审计报告上公司所有者权益合计为441820370.4元，按此计算的每股价值约为4.33元。以上事实，由本院向灵谷化工公司的调查笔录、股东花名册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协议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处置意见应当根据协议书本身内容、双方磋商交流的短信及结合离婚时的实际情况来综合认定。本案中，双方争议离婚时许某某有无隐瞒财产，以及双方对股权数量是否确认一致并在此基础上达成离婚协议书。在双方对协议书的涵盖处理财产的范围发生争议和纠纷时，考虑到协议书拟制措词一方为许某某的因素，关于涉及财产范围的举证责任应由许某某承担。协议书涉及灵谷化工公司股权时注明原始股41.5万股，但对于原始股的理解，在企业上市之前，股东所持股权均可称为原始股。根据许某某股权证记载，实际上许某某持有的灵谷化工公司股权在2005年时即由持股41.5万股变更为124.5万股。许某某虽辩解双方往来短信内容提到“124.5万”，但许某某并未明确是股权数量，且相关短信内容是在华某某要求评估41.5万股权的价值时许某某回复“已经标了124.5万，但不是归我，是归儿子……”，该回复足以使华某某误认为124.5万就是41.5万股权的价值。而根据协议离婚时的企业帐面资产对应的股权价值，每股4.33元计算所得的股权价值在500万元以上，故该回复显与当时股权价值有较大出入，从而误导华某某在协议书作出对其不利的财产处理。因此，本院确认离婚时许某某隐瞒了股权数量。许某某认为其未隐瞒股权数量，以及协议书系其持有原始股的完整处理，该主张无事实依据，许某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许某某认为法院对股权的分割会损害了华某甲及公司利益的意见，因华某甲并未登记为公司股东，故本院不予理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许某某的上诉理由均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48万元，由上诉人许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陈丽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