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知民终字第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海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时雨，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侃，广东高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克公司）诉原审被告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映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9号作出（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辉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5日，亚克公司与深圳市XX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了《年度服务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由亚克公司为XX公司提供五谷磨房LOGO优化设计、宣传册设计、产品包装设计、专卖店空间设计、专柜展示柜设计、展会空间设计、网页框架设计、小型样品展架设计、工装设计的服务，XX公司向亚克公司支付相关的服务费用；由亚克公司为XX公司所做的创意设计（文本、图片等）在XX公司根据事先认可的服务费支付费用后，亚克公司将赋予XX公司独家、无限制及无界限地使用其创作的设计；若出现拖延、违约现象，违约方承担赔偿责任。该合同未对相关的设计成果的著作权归属进行约定。之后，亚克公司在其公司网页httt：／／yaaak.com／wugu.htm展示了上述设计成果中的两ＸＸ面设计系列作品，该系列作品名称为“五谷磨坊”，具体名称分别为“标志设计”、“形象设计、空间设计”。
2013年10月29日，亚克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亚克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登陆被控侵权网站www.vingbrand.com首页，点击首页中的“案例”栏目，再点击该栏目下的“五谷磨坊”，显示的页面中包含有被控侵权的两ＸＸ面设计作品。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于2013年11月13日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3）深南证字第20091号公证书。上述被控侵权网站www.vingbrand.com在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备案的主办单位为辉映公司。
经比对，被控侵权作品中有一张与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标志设计”基本一致，另一张被控侵权作品与亚克公司主张权利作品“形象设计、空间设计”中左下方的专卖店空间设计图基本一致。
关于上述被控侵权作品的来源，辉映公司称系由其合作者崔雷在与辉映公司合作之前独立创作完成，并提交给辉映公司用于在辉映公司网站中展示崔雷过往的从业经历。为证明其主张，辉映公司提交了其与崔雷于2013年4月12日签订的《委托设计合同》，约定辉映公司将其承接的部分业务交予崔雷进行策划、设计，并将其承接业务合同标的金额的50%作为设计费用支付给崔雷。庭审时当庭登陆辉映公司网站www.vingbrand.com，点击首页中的“公司”栏目，再点击“核心团队”中的“崔雷”图像，对崔雷的介绍中显示其为品牌总监，并称其曾服务的品牌包括西凤酒、五谷磨坊、雅兰集团、埃迪蒙托、万科商业、广东盐业、云南普洱集团、自然韵黑茶、销邦科技、趋势科技等行业顶尖品牌。
另查，崔雷曾于2010年5月31日至2013年4月期间在亚克公司处担任项目总监，由亚克公司按月向崔雷发放工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提成等部分。
再查，亚克公司为包括本案在内的六宗系列案［案号为（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72-77号］共计支出律师费15000元、为包括本案在内的三宗系列案［案号为（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75-77号］共计支出公证费2200元。
以上事实，有年度服务合同书、网页打印件、委托设计合同、工资单、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和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两ＸＸ面设计图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本案中，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两ＸＸ面设计作品系基于他人委托而创作，根据委托合同的约定，著作权应属于亚克公司。辉映公司辩称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系由崔雷个人独立创作完成，著作权应由崔雷享有，原审法院认为，辉映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系由崔雷独立创作完成，即使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系由崔雷独立创作完成，但该系列作品系崔雷在亚克公司任职期间为完成亚克公司工作任务而创作，应属于职务作品。由于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主要是利用亚克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亚克公司对外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属于特殊职务作品，崔雷对上述作品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归属于亚克公司。
亚克公司员工离职后与辉映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辉映公司据此有条件接触到亚克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辉映公司未经亚克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中提供了两张与亚克公司主张权利作品基本一致的被控侵权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上述作品，侵犯了亚克公司对上述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亚克公司主张辉映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亚克公司主张辉映公司公开赔礼道歉，鉴于辉映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主要侵犯了亚克公司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并未对亚克公司声誉造成损害，原审法院对亚克公司该诉求不予支持。辉映公司辩称其在网站中刊登被控侵权作品系为了展示崔雷过往的从业经历，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辉映公司系将被控侵权作品刊登在公司网站上作为自己公司案例对外宣传，即使被控侵权作品系崔雷在亚克公司任职期间独立创作完成，其使用方式和范围超出了职务作品中作者行使署名权的范围，已纳入信息网络传播权规范的范畴，辉映公司使用行为已构成对亚克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故原审法院对辉映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辉映公司辩称被控侵权作品系由作者崔雷本人向其提供，但辉映公司作为专业的品牌策划公司，其根据作品的内容和性质，辉映公司应当知道被控侵权作品的著作权有可能归属于他人，但其却疏于履行著作权注意义务，将被控侵权作品作为自己公司案例对外宣传，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由于当事人未举证证明亚克公司因辉映公司侵权遭受损失以及辉映公司因侵权获取利益之金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辉映公司侵权情节、使用侵权作品的数量、过错程度以及亚克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辉映公司向亚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00元。亚克公司诉请的经济损失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亚克公司主张辉映公司赔偿亚克公司因本案的合理支出3000元，亚克公司为包括本案在内的六案诉讼共计支出律师费15000元，平均分摊至每案应为2500元，原审法院对律师费250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同时，亚克公司为包括本案在内的三案诉讼共计支出公证费2200元，平均分摊至每案应为733元，亚克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700元，未超出其有权主张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侵犯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对名称为“五谷磨坊”的两ＸＸ面设计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的行为；二、被告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元；三、被告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合理开支共计3200元；四、驳回原告深圳市亚克品牌策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辉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做出的（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如下：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享有名称为“五谷磨坊”的作品的著作权。“五谷磨坊”的设计系崔磊独立创作完成，并非崔磊为完成被上诉人工作任务而创作，不应属于职务作品。2、上诉人与崔磊之间签订的《委托设计合同》已明确约定，崔磊对交予上诉人作为介绍其从业经历的案例及个人独立创作的作品承担责任。上诉人在最大的范围内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
被上诉人亚克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2、上诉人称涉案作品系崔雷独自完成，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涉案作品系由被上诉人完成的。3、上诉人与崔雷之间的合同，与本案没有明确关系，并证明了上诉人没有尽到防止侵权的义务。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案予以确认。
另查明，亚克公司在本案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辉映公司停止侵权，将“五谷磨坊”设计作品从辉映公司网站www.vingbrand.com／case_detail.aspid=5予以删除；2、辉映公司在其网站www.vingbrand.com首页连续六十天向亚克公司刊登道歉声明，道歉声明应包括辉映公司确认侵犯亚克公司著作权的具体内容；3、辉映公司赔偿亚克公司因侵犯著作权造成损失3万元；4、辉映公司赔偿亚克公司因本案合理支出包括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人民币700元；5、辉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
还查明：被上诉人亚克公司的公司网站显示：“五谷磨坊”作品分为“五谷1-1、五谷1-2”两个作品，均由刘帆负责设计指导管理，崔雷负责执行设计，项目助理负责资料及辅助工作。
在被上诉人亚克公司在一审提供的，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原始光盘截图显示：名称为“W-XX-五谷磨坊-坚果”文件夹包含：“2010-11-10年服-
合同”、“2010年11-20形象设计VIS”、”2010-11-22包装补充”、“2012-12-14展厅-金光华”“2010-12-15展厅-
刘帆审”、“2010-12-16金光华-
预算”、“XX项目进度清单”等17个文件，其中“2010年11-20形象设计VIS”的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均为2010年11月2日。
在二审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及检查，由上诉人辉映公司使用其安装有特定播放软件的手提电脑，当庭播放由上诉人辉映公司提交的光盘，具体过程如下：当场打开手提电脑中的Windows7系统，点击“开始”栏中“所有程序”项下的“Core1DRAWX6”，将上诉人辉映公司提交的光盘放入光驱中，随后，点击“我的电脑”的“DVDRW驱动器”，出现名称为“五谷磨坊”的文件夹。点击打开该文件夹，出现“辉映网站案例-
五谷磨坊”、“五谷伴侣小包装制作稿”、“五谷磨坊”等14个文件。其中，“辉映网站案例-
五谷磨坊”、“五谷伴侣小包装制作稿”的修改时间均为2014年1月15日，“五谷磨坊”的修改时间为2012年9月1日，其他11个文件的修改时间均为2010年11月或12月。上诉人辉映公司当庭确认，2010年11月前，辉映公司尚未成立，崔雷当时系亚克公司的总监。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2、如果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所有，上诉人辉映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是否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
关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亚克公司受XX公司委托创作了“五谷磨坊”作品，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承担合同违约责任，《年度服务合同书》中未对“五谷磨坊”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作出明确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五谷磨坊”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被上诉人亚克公司。
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提供的“五谷磨坊”原始数据中包括“五谷磨坊”作品底稿、展厅效果图、项目进度清单等内容，与《年度服务合同书》约定的服务事项能够相互对应，而且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提供的涉案作品原始数据的创建时间为2010年11月2日，早于上诉人辉映公司提供的原始数据的时间，因此，本院采信被上诉人亚克公司提供的“五谷磨坊”作品的原始数据。结合前述《年度服务合同书》、被上诉人亚克公司网页，本院认定，“五谷磨坊”作品系崔雷利用上诉人亚克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与他人合作创作完成的，并被上诉人亚克公司对外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因此，“五谷磨坊”作品系特殊职务作品，崔雷仅享有“五谷磨坊”作品的署名权，“五谷磨坊”作品著作权的其他权利，包括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归上诉人亚克公司享有。上诉人辉映公司虽主张“五谷磨坊”作品由崔雷独自完成，但无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2、上诉人辉映公司在使用“五谷磨坊”作品时是否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
经查，上诉人辉映公司明知崔雷曾系被上诉人亚克公司的设计人员，应当知道“五谷磨坊”作品的著作权有可能归属于他人；且上诉人辉映公司明知崔雷提供的“五谷磨坊”作品原始数据的创建时间早于其公司成立时间，仍然在其公司网站上直接将“五谷磨坊”作品作为其公司案例对外进行宣传，其具有过错，未履行合理的审查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辉映公司关于其已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的上诉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3元，由上诉人深圳辉映品牌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筱 熙
代理审判员 王 媛 媛
代理审判员 兰 诗 文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李颖欣（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