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共娣。
委托代理人：罗伯林，系上诉人温共娣的配偶。
委托代理人：钟沛坚，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湖中村河背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罗运来，社长。
委托代理人：温志威，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共娣因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温共娣于2007年1月15日与罗伯林登记结婚，于2007年1月25日将户籍迁入罗伯林户籍所在地即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湖中村河背经济合作社（以下称河背合作社）；双方于2008年12月11日登记离婚，于2013年3月12日又登记结婚。温共娣的户籍迁入河背合作社后，河背合作社因土地被征收取得征地款补偿，决定向具备其成员资格的社员发放征地款每人52500元。河背合作社因认为温共娣在户籍迁入之后，土地征收期间有离婚情形，而未向温共娣发放征地款52500元，温共娣及其配偶罗伯林则认为温共娣应享�村民待遇，双方发生争议。2013年6月，经河背合作社所在村委调解，河背合作社仅同意支付征地款20000元，双方并达成口头协议。2014年12月30日，增城市司法局永宁司法所组织湖中村民委员会、河背合作社与温共娣一方进行调解，各方达成了以下协议：“一、温共娣系湖中村河背社的社员，湖中村民委员会、河背经济合作社应给予相应的村民社员待遇；二、湖中村河背社于本协议签订生效后3个工作日以内，先期支付2万元作为温共娣2007年1月25日至2014年12月30日应得的征地补偿款（期间已分得的征地分款从中扣除，具体数额以河背经济合作社的发放签收记录为准）；三、温共娣如果认为在本协议内未能全部实现的其他权益，罗伯林和温共娣承诺不再以此事为由继续上访、信访、闹访等其他行为，自愿循司法途径解决；四、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湖中村、河背经济合作社必须恢复温共娣的村民社员待遇。”
协议签订后，河背合作社向温共娣一方支付了17000元。温共娣以河背合作社未足额支付征地款52500元，河背合作社侵害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温共娣提供河背合作社于2014年12月24日出具的《关于对罗伯林主张分征地款的答复》与前述协议共同证明双方的约定合法有效；该答复记载河背合作社明确表示“答应给罗伯林征地款2万元（尊重上次调解结果，此后恢复其妻温共娣的村民权利），若罗伯林不同意本意见，建议其经司法途径解决此问题”。关于双方于2014年12月30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温共娣述称当时约定20000元是先期支付，温共娣没有放弃余下32500元的权利，温共娣先到村委反映情况，村委建议先支付20000元，温共娣的想法是有多少先收取，并恢复村民资格，最终在司法所调解时是协议先�复社员资格，先期支付20000元，当时温共娣不答应，但合作社告知签订协议后恢复温共娣社员资格，且收取20000元否则不恢复温共娣社员资格及支付20000元，对于余下的权利可循司法途径解决，因此对余下的32500元温共娣通过起诉主张。温共娣明确其主张的征地款52500元是2010年至2012年土地征收的征地补偿款，否认双方签订协议前已从河背合作社分配征地款3000元。
另查明，温共娣于2015年3月25日以本案的诉由起诉，本案以（2015）穗增法立民初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不予受理，后本院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5）穗增法立民初字第13号民事裁定，并指令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审法院以本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温共娣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由主张河背合作社支付征地补偿款，根据其陈述的理由，实质是确定温共娣是否具备河背合作社社员资格的问题，温共娣婚后于2007年1月25日将户籍迁入河背合作社，相对河背合作社，温共娣属外来迁入户，其是否具备河背合作社的社员资格，属河背合作社的村民自治范畴，不属民事案件管辖范围。但双方发生争议后于2014年12月30日达成的调解协议，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主要内容为河背合作社支付征地款，该给付内容具备民事性质，且双方以各自意思自治平等协商及履行协议，并不存在从属关系，因此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的纠纷，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属民事案件管辖范围。综上，本案的调处应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主要事实依据。双方于2014年12月30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据该调解协议履行各自义务。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对河背合作社向其社员统一分配征地款每人52500元，除去调解协议第二项约定的20000元，温共娣是否仍可按照协议第三项另主张征地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温共娣提供河背合作社出具的答复及温共娣关于双方协议过程的陈述，双方在协商过程中，河背合作社的明确的意思表示是给温共娣一方征地款20000元，作为对温共娣接受该金额的交换条件，河背合作社此后恢复温共娣的村民权利，温共娣清楚河背合作社的该意思表示并最终与河背合作社签订协议，而双方最终签订的调解协议第二项也明确约定河背合作社支付的20000元是作为温共娣自2007年1月25日至2014年12月30日应得的征地补偿款，温共娣在本案主张2010年至2012年征地款的时间段在双方约定的时间段内，故其主张的征地款应以双方约定的20000元为据。另调解协议第三项仅约定温共娣主张权利的方式，并未约定河背合作社的给付义务，而调解协议第四项明确约定温共娣的社员待遇自协议生效之日即2014年12月30日起恢复。温共娣认为调解协议第二项约定的20000元是先期支付，其恢复社员待遇后应取得除20000元之外的其他征地款，因温共娣恢复社员待遇在后，其主张在前的除双方约定20000元以外的征地款，如前所述，涉及温共娣在2014年12月30日前是否具备河背合作社成员资格的确定问题，属村民自治范畴，本案不予调处。因此，河背合作社应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向温共娣支付征地款20000元。河背合作社主张调解协议签订前已支付征地款3000元，但未提供发放签收记录予以证明，温共娣也不予承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扣减调解协议签订后已支付的17000元，河背合作社仍应支付征地款3000元给温共娣。河背合作社未按约定足额支付征地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温共娣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算的利息，未超出双方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根据未支付部分3000元计算。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一、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湖中村河背经济合作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温共娣支付征地款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25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还清款日止）。二、驳回温共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8元，由温共娣负担630元，由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湖中村河背经济合作社负担58元。
判后，温共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忽略案由所反映的基本点。温共娣的户口所在地自2007年1月25日迁入河背合作社，是该社社员，依法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有的平等权利，任何以村规民约、村民自治为借口侵害温共娣财产权益的行为都是违法的。本案案由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原审法院完全忽略温共娣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受社员平等权利的事实，而且在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中已经明确温共娣具有同等村民待遇、福利和具体的征地补偿款。二、原审法院曲解了《调解协议》的真实意思。1.调解协议第一点明确写明“温共娣系湖中村河背社的社员，湖中村民委员会、河背经济合作社应给予相应原村民社员待遇”。原审法院依该调解协议第二点作为判决依据，但忽略第一点双方确认的温共娣的社员资格及社员待遇。既然认为该调解协议有效，为何对第一点不予确认，自相矛盾。2.调解协议第二点明确写明是先期支付2万元，顾名思义是暂时现行支�2万元，余下的仍需支付，如果是一次性支付完毕就不可能有“先期”表达。但原审法院却曲解称先期支付作为全部征地款。况且第三点也再次明确，如未能实现权益，可以司法途径解决。前后结合理解，2万元只是部分款项，并未全部实现社员权利。3.温共娣与河背合作社都已经明确河背合作社的每个社员可以分得52500元的征地款，而双方又在调解协议中肯定了温共娣的社员资格及权利，在正常情况下，温共娣是可以分得52500元的征地款。温共娣如果是社员，就有权享受平等分款52500元，如果不是社员，就完全没有资格分得一分钱，现在双方均确认社员资格及权利，那么一个正常人会主动放弃应有权利吗？所以调解协议的第二点，温共娣根本没有放弃权利的真实意思。4.调解协议双方表面上是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实际上温共娣作为一个普通农民，与合作社、司法所等组织根本是不可能平等的，征地款也是在合作社掌控之中，并且未来社员权利是否顺利实现也完全在合作社的单方意志中。因此，就算法院认定“先期支付”的表述可以理解为放弃权利，这种放弃也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是不平等地位下做出的，按照生活常理以及民法通则，此意思表示无效。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河背合作社向温共娣支付征地款355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河背合作社承担。
河背合作社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对温共娣与河背合作社于2014年12月30日达成的调解协议的认定问题。
该调解协议是温共娣与河背合作社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院对该调解协议的效�予以认定，双方均应按照该调解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
温共娣主张按照该调解协议约定，河背合作社应支付征地款52500元；河背合作社主张根据该调解协议约定，河背合作社仅需支付20000元。该调解协议一共有五个条款，如单就每个条款单独理解，均无法支持温共娣或者河背合作社的主张。因此，需结合该调解协议的签订背景以及调解协议五个条款之前的前言部分予以理解。
根据该调解协议前言部分，可以分为以下内容。第一部分是罗伯林反映温共娣应分征地款52500元。第二部分为温共娣的户籍以及婚姻变化情况。第三部分为鉴于罗伯林、温共娣的中间离婚行为，河背合作社同意支付2万元。第四部分为司法所牵头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的由来是基于温共娣婚姻状况的变化导致温共娣未能如河背合作社其他社员取得征地款�故签订调解协议。根据该调解协议的前言部分，以及具体的协议条款，本院认为河背合作社主张2万元是支付温共娣2007年1月25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的征地补偿款，从协议生效之日起恢复温共娣的社员待遇，与温共娣的主张相比，河背合作社的主张更具有合理性。即针对因温共娣婚姻状况变化导致温共娣不能享受社员待遇的问题，河背合作社与温共娣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从2014年12月30日签订调解协议之日起恢复温共娣社员待遇，与此相对应的对价是河背合作社仅需支付2007年1月25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2万元的征地补偿款。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元，由上诉人温共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 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