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0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尤建勋。
委托代理人高畅、李雪慧，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力源压缩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北塘区金山北科技产业园西五支路16号。
诉讼代表人冯凯燕，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陆智超、张琳芳，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尤建勋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力源压缩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4）北黄民初字第0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尤建勋是力源公司的职工，1997年起在力源公司江阴分公司工作。
2006年5月8日，力源公司发布一份力源字（2006）第13号《关于外地分公司改制的意见》的文件，上面载明：为了进一步深化企业改革，推进营销模式和机制的创新，加快外地分公司放开搞活的力度，更好地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需要，经董事会研究，公司各驻外地分公司，在张家港分公司试点的基础上，全部实行改制，时间从2006年5月至8月底结束。外地分公司有苏州分公司、江阴分公司、常州分公司，公司组成清产核资小组，专门对每个分公司库存资产进行清点，各分公司资产在清产核资后，原则上物资必须由改制后经营者全盘接收，特殊情况经与清产核资小组谈判后，经行政会议批准处置。严防资产流失。改制后企业必须个人出资注册，买断经营。个人承担民事责任。公司授予办事处的名义开展涉及本公司产品的经营活动，公司以优惠的整机和配件价格供货，各办事处在核定回笼指标后，提供发出商品6至8万元作为铺底周转资金，逐步到位。公司保留人员编制并缴纳基本费用，享受在职职工的基本福利待遇。开业期间自负盈亏，公司不再支付工资、资金。各分公司在完成清产核资后，由改制后企业经营者与公司签订协议，一次性接受所核定资产后，由原经营者负责完成分公司的关闭注销。关闭注销后，若原经营者不愿继续经营，在处理完善后事宜后回公司报到，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员分流安置。
2006年11月15日，力源公司与尤建勋签订一份《关于无锡力源压缩机有限公司开设江阴办事处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为了鼓励尤建勋在江阴开设办事处，增加公司产品销售，特制订协议，尤建勋以力源公司江阴办事处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其经营行为必须符合国家的法律法规，自负盈亏，独立承担经济责任。力源公司以优惠的整机（附价格表）和配件价格（配件价格另行协商制定）供货给尤建勋，尤建勋力争全年为公司销售70万元产品。销售1m3以下超过20万元年终一次性以产品返回2%为奖励。“三包”服务原则上由尤建勋承担，遇有大的质量问题，力源公司派人进行协调和维修。力源公司保留尤建勋编制并为其缴纳基本费用，享受在职职工的各项待遇，但自二00六年十一月起不再支付工资、资金。力源公司给尤建勋发了商品为8至10万元，作为铺底为周转资金，超过部分即付清货款。尤建勋主要负责力源公司产品在江阴周边地区的销售，不得再将力源公司产品返销无锡市场。尤建勋应办理工商登记，并自任负责人，负责在外的一切经营活动，如有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与力源公司无关。本协议有效期三年，到期续签，等内容。同日，力源公司还与尤建勋签订一份《关于核定无锡力源压缩机有限公司江阴分公司库存资产的协议》，协议约定：根据企业发展和江阴分公司的具体情况，力源公司决定关闭江阴分公司，同时由尤建勋个人注册设立经营部，力源公司在此基础上设立江阴办事处，现就江阴分公司库存资产达成如下协议，江阴分公司有整机5台、配件一批、其他资产（电视机一台、空调一只），整机和配件总计67124.04元，一次性委托尤建勋管理，作为江阴办事处的铺底资金，以后江阴办事处停止运营时，尤建勋应负责退还同等价值资产。其他资产由尤建勋继续使用，在江阴办事处停止运营时，必须归还力源公司，遗失赔偿。江阴分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江阴办事处（个人注册的经营部）承担。
江阴分公司注销后，尤建勋没有到工商行政机关注册设立经营部，但一直以江阴办事处的名义对外经营。
另查明，2003年11月26日，力源公司与尤建勋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2009年1月1日，力源公司与尤建勋再次签订一份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期限为无固定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起。
2012年12月6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上海源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力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之后，指定了管理人。2013年11月27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宣告力源公司破产。2014年3月17日，尤建勋申请仲裁，要求力源公司支付其工资103600元。2014年3月20日，无锡市北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理由：尤建勋要求的提成工资，因双方在2006年11月15日签有协议，按协议11条规定：2009年11月15日协议到期续签。此争议在2009年11月15日已发生，因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尤建勋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故不予受理。尤建勋不服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力源公司支付其自2006年11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工资72970元。
还查明，2012年11月破产前，力源公司和尤建勋就原来交给尤建勋的67124.04元库存进行了结账，确认尤建勋欠力源公司1.5万多元货款，因尤建勋拿不出东西退还力源公司，力源公司从其安置费中扣掉了1.5万多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关于外地分公司改制的意见》文件、《协议书》、《关于核定无锡力源压缩机有限公司江阴分公司库存资产的协议》、盘点清册、劳动合同、收据、违法欠薪赔偿明细表、仲裁申请书、不予受理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决定书等在卷佐证。
原审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力源公司支付尤建勋工资至2006年10月，从11月起未再向尤建勋发放工资。尤建勋向法院提供了一份其自行制作的违法欠薪补偿明细表，上面载明：力源公司应补工资总额为72970元（2006年11月至2007年3月补发3750元、2007年4月至2008年3月补发10200元、2008年4月至2010年1月补发18700元、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补发11520元、2011年2月至2012年5月补发18240元、2012年6月至2013年1月补发10560元）。力源公司质证后不予认可，认为力源公司被法院于2012年12月6日受理破产申请，之后的工资依法无据，之前的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了。
对于2009年11月三年协议到期后的情况，力源公司陈述：三年协议到期后，尤建勋仍然按照原来的《协议书》顺延履行下去，没有续签书面合同，一直在江阴办事处工作。尤建勋陈述：协议到期后，其坚决要求不干，要求回来，但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某不和其续签协议，也不安排其工作。关于之后尤建勋有无做江阴办事处的业务，尤建勋陈述：其人长时间在无锡，一般都是江阴有人需要机器了，其才去厂里拿一台机器，给江阴客户拿过去，但很少做江阴的业务了，其他的时间就待在家里。此外，其还做一些机器的保养维修之类的工作。尤建勋提供了江阴办事处2010年、2011年、2012年每年各2、3万元左右货款的收据。力源公司陈述：力源公司没有给尤建勋安排新的工作岗位，尤建勋也没有到力源公司提供劳动，维修保养之类的工作是尤建勋自己的业务，也是尤建勋按照协议继续负责，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约定，一直到破产尤建勋才停止开展业务，与力源公司结算。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力源公司为了深化企业改革，推进创新，发布了《关于外地分公司改制的意见》的文件，之后与江阴分公司职工尤建勋签订了两份协议。协议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明确约定了力源公司为尤建勋的经营提供支持，尤建勋自负盈亏、独立承担经济责任，力源公司不再支付尤建勋工资、资金等内容。协议是对于尤建勋外部经营和内部劳动关系权利义务的明确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因此，力源公司无须支付尤建勋三年协议期内的工资、奖金。协议到期后，力源公司与尤建勋虽然没有续订协议，但是尤建勋继续从事江阴办事处的业务，一直未回到力源公司工作，而且双方直到2012年11月力源公司破产前才对库存进行结账，尤建勋并向力源公司退回所欠原来的库存款。因此，依法认定尤建勋与力源公司的协议在三年到期后继续顺延，力源公司也无须支付尤建勋工资、奖金。尤建勋认为协议违法无效，力源公司应当支付其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此外，力源公司还辩称尤建勋主张工资超过了仲裁时效，对此，即使尤建勋主张的上述工资成立，但是因克扣工资争议的仲裁时效是自用人单位书面明示拒绝支付工资之日起计算一年。本案中，力源公司和尤建勋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力源公司从2006年11月起不再支付工资、资金，显然力源公司已经明确拒绝支付尤建勋工资、奖金，尤建勋在2014年3月才向仲裁部门主张其2006年11至2013年1月期间的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尤建勋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尤建勋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尤建勋不服，提起上诉称，关于《协议书》，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动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劳动者在未完成劳动定额或承包任务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可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客观上双方于2009年再次续签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进一步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协议书》并不能免除力源公司支付工资报酬的义务；关于《协议书》到期后的顺延问题，双方明确约定《协议书》到期后需要续签，虽然力源公司在《协议书》到期后未另行安排其工作，但其仍是力源公司的员工，在未得到调配前仍为江阴办事处工作并无不妥；关于仲裁时效，由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19日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计算，因此，其请求并未超过法定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力源公司答辩称，1、其公司于2006年与尤建勋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尤建勋独立开展经营活动，自负盈亏，其公司无须支付工资奖金，只是保留编制（劳动关系），尤建勋的请求违反双方的约定，没有事实依据；2、其公司虽然于2009年与尤建勋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但并没有约定工资等必要条款，只是为了履行《协议书》，保留双方的劳动关系，并非替代《协议书》；3、《协议书》期满后，尤建勋仍以江阴办事处的名义对外经营，应当受《协议书》的约束；4、《协议书》已经明示拒绝支付尤建勋的工资报酬，因此，尤建勋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法定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内部承包关系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尤建勋与力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此，在该《协议书》履行期间，力源公司无须支付尤建勋工资和奖金。《协议书》到期后，虽然双方并没有续签，但客观上，双方仍然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在履行，直至2012年11月才对库存进行了结算，尤建勋也退回了原来的库存款，双方至此才终止了《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于2009年1月1日续签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意味着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保留并延续，与《协议书》的约定并不冲突，也没有改变双方实际履行《协议书》的状态。
关于时效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上明确约定力源公司自2006年11月起不再向尤建勋支付工资、奖金，原审法院以此时间作为争议发生之日认定尤建勋的请求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并未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尤建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妍
审 判 员 钱 菲
代理审判员 陶志诚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