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2，女，1991年3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1，女，2013年3月9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法定代理人：江某2（系江某1母亲），自然情况同前。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玉龙，南京市建邺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68年3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3，男，196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1，女，2009年3月6日出生，汉族，滁州市××城郊中心小学学生，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法定代理人：宋某3（系宋某1祖父），自然情况同前。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宋某1祖母），自然情况同前。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2，女，201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滁州市××城郊中心小学学生，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法定代理人：宋某3（系宋某2祖父），自然情况同前。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宋某2祖母），自然情况同前。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锋，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芳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砖墙集镇94号。
法定代表人：史学一，南京芳明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某2、江某1，上诉人刘某、宋某3、宋某1、宋某2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芳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明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8民初3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某2、江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玉龙，上诉人暨上诉人宋某1、宋某2的法定代理人宋某3以及上诉人刘某、宋某3、宋某1、宋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峰，被上诉人芳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某2、江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成立在先，理赔在后，芳明公司在与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已承认刘珠是其公司员工。如芳明公司不协助理赔，上诉人也可通过诉讼解决。2.芳明公司与南京泾洨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泾洨公司）的委托合同表明，芳明公司自身并没有货物运输业务，其实质从事劳动派遣工作，从中取得利益，刘珠死于为泾洨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芳明公司主要业务是为泾洨公司运输货物，驾驶员劳动是其业务的组成部分。芳明公司向驾驶员支付的费用是带有运输行业特点的工资。刘义指派驾驶员工作是代表芳明公司的职务行为，刘义未向驾驶员收取管理费，驾驶员直接受聘于芳明公司。3.芳明公司应与其员工建立劳动合同并办理社会保险，但其回避责任，有违背劳动合同法之嫌。
刘某、宋某3、宋某1、宋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1.芳明公司加盖公章的保险理赔申请书可以证实刘珠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具有保险利益，如刘珠不是芳明公司员工，公司没有必要为其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芳明公司是为了逃避缴纳社会保险才购买了商业保险。2.刘义是芳明公司车队队长，负责驾驶员和运输任务的调配，由刘义安排驾驶员运输任务符合常理。每个驾驶员具体跑的公里数、目的地均由刘义分配，再根据具体数字结算报酬。即使存在刘义将劳动报酬交给驾驶员，也仅是转交。3.运输行业具有特殊性，与一般生产企业管理模式不同。驾驶员长期在外跑运输，吃住一般在车上或旅馆，不可能每天到公司考勤。为降低运营成本，防止虚报差旅费，一般会按车辆行驶公里数计算报酬，报酬里包含了所有费用。4.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每次运输任务均由公司安排，提车地点、运输目的地以及到达目的地时间均依据公司指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芳明公司辩称，1.芳明公司与刘珠之间并没有隶属的上下级关系，亦没有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刘珠不必遵守公司规章制度。芳明公司与刘珠之间只构成完成一次运输业务，收取一次费用的雇佣关系。证人一审中陈述，刘珠的哥哥刘义个人成立的运输队在全国范围内从事车辆运输工作，证人日常在家待命，有业务时刘义通知其送货。证人证言与芳明公司陈述一致，即双方只存在雇佣关系，未建立劳动关系。芳明公司与刘义是雇佣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刘义同时也在为其他公司送货。2.运费结算方面，送货费在雇佣时已确定，雇佣人员的食宿以及过路过桥费由雇佣人员自行承担。该交易模式符合雇佣的特征。如刘珠是芳明公司员工，食宿费和过路费应由公司承担，而非其自己承担。3.为保证送货人员安全，经刘珠同意，芳明公司为其购买了意外伤害险，刘珠死亡后，芳明公司也配合刘珠家属办理了理赔。芳明公司帮刘珠投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证明刘珠是芳明公司员工。在芳明公司与刘珠家属达成的协议书中，并未记载刘珠是芳明公司驾驶员。2016年10月11日双方先在保险公司达成了协议书，然后再去办理了理赔申请。
江某2、江某1、刘某、宋某3、宋某1、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刘珠与芳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某3和刘某系刘珠父母，宋某1和宋某2系刘珠与杜静静女儿，刘珠与杜静静离婚后，宋某1、宋某2由刘珠及其父母共同抚养。江某2与刘珠于2012年7月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江某1，江某2曾于2015年11月诉至法院要求与刘珠离婚，法院判决不准予离婚。
泾洨公司（甲方）曾与芳明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运甲方的运输业务，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等。
2016年5月，芳明公司为刘珠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投保了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为2016年5月7日至2016年11月6日。
2016年6月5日15时许，刘珠驾驶苏Ａ×××××（临）号轻型普通货车沿合肥绕城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下行线67KM+400M附近时，遇张勇驾驶的皖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Ｎ×××××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此，苏Ａ×××××（临）号车前部碰撞皖Ａ×××××（皖Ｎ×××××）号车后部，造成刘珠死亡，两车及货物受损。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载明苏Ａ×××××（临）号车机动车所有人为泾洨公司，并认定刘珠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2016年9月，江某2诉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刘珠与泾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后以被告主体错误为由撤回起诉。
2016年10月，芳明公司（甲方）与宋某3、刘某、江某2（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2016年6月5日，刘珠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现双方就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在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为刘珠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限额为陆拾万整，现甲方协助乙方到保险公司理赔，乙方获得60万元保险理赔款后，如法院最终判决刘珠死亡不构成工亡或雇佣关系，甲、乙双方赔偿事宜一次性解决，双方再无任何纠纷，另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丧葬费2万元。后芳明公司配合宋某3等在保险公司办理了理赔手续，现原审原告方已收到理赔款及芳明公司支付的2万元。
2016年10月13日，宋某3、刘某、宋某1、宋某2向南京市高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0月17日，江某2向南京市高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亦要求确认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经审查，均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建议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2016年10月24日，江某2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0月25日，宋某3、刘某、宋某1、宋某2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诉讼请求一致，经征求原审原告方同意后合并审理。
一审中，宋某3、刘某、宋某1、宋某2申请证人黄某,4、尹某,4出庭作证。黄某,4陈述：刘义和刘珠系兄弟关系，刘义组织了一个有驾驶证的驾驶员车队，主要是帮芳明公司将南京依维柯汽车送到全国各地。其经刘义介绍开始送车，有送车任务的时候是刘义打电话给其，其再从滁州到南京领取提车单，把车送到目的地之后，购车人在交接单上签个字，其带着交接单自己坐车回来。送车途中产生的过路过桥费、住宿费及回程车票是其支付，这是其自己的运输成本。送车报酬是刘义和其谈的，芳明公司根据送车数量等和刘义结账，刘义再根据其送车的情况给其结账。其和刘珠是2015年下半年认识的，刘珠和其一样都是送车的。有活干的时候就到南京送车，没活干的时候就回家等待通知。证人尹某,4陈述：刘义作为中间人组成了一个有驾驶证的驾驶员车队，是刘义介绍其做的送车工作。每次送车都是刘义给其打电话，然后其就去送车子。送车后运输费是史学一与刘义结账，刘义再根据其运送的情况给其结账，送车产生的过路过桥费、食宿费都是自己支付。新车送到目的地后其直接坐车回家等通知，如果路上接到了电话说还有车子要送，就回到提车的地方去。刘珠和其一样，其是在送车过程中和他认识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原告方主张其近亲属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
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确认劳动关系存在与否，需要重点考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人身及财产的依附性，即用人单位是否对劳动者实施了用工管理，劳动者是否为用人单位提供了其业务组成部分的劳动，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发放相应的劳动报酬。本案中，原审原告方提交的保险公司理赔申请书虽然由芳明公司载明刘珠系公司驾驶员，芳明公司盖章，但从双方庭审中陈述达成协议的经过来看，该行为明显是芳明公司为了便于到保险公司进行理赔而进行的，并不是确认刘珠是芳明公司的员工。根据证人所作证言，刘珠虽然为芳明公司提供运输车辆等劳务，但该任务由刘义指派，运输车辆产生的报酬由芳明公司根据送车次数、距离等情况与刘义进行结算，再由刘义支付给刘珠，运输途中产生的过路费、食宿费等费用亦是由刘珠自行承担，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不具备管理和被管理的法律关系。原审原告方要求确认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某2、江某1、刘某、宋某3、宋某1、宋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
二审中，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芳明公司与宋某3、刘某、江某2签订协议书的时间、过程，芳明公司陈述，协议书系2016年10月11日在保险公司达成，之后办理理赔申请，填写了理赔申请书。上诉人对芳明公司上述陈述认可。宋某3等人还表示，协议书和申请理赔同时办理，如不签订协议书，芳明公司就不同意在理赔申请书上盖章。
一审中，证人黄某,4陈述，其不知道芳明公司的办公地点在哪里，其没有去过，送车前史老板已经和刘义说好送一趟车多少钱；证人尹某,4陈述，其没有去芳明公司应聘，其只去过芳明公司一次，公司的办公室经常换，送一趟车的价格是包死的，路上开销自己承担。
上诉人表示，其主张劳动关系存在的证据有：一审中两位证人的证言、理赔申请书、芳明公司垫付的2万元丧葬费。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江某2和刘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5）琅民一初字第2261号民事判决书，滁州市公安局乌衣派出所出具的江某1与江某2、刘珠关系证明，滁州市南谯区乌衣镇柯湖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江某1与江某2、刘珠关系证明，芳明公司与泾洨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宋某3、刘某、江某2与芳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南京市高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宋某3、刘某、宋某1、宋某2户口本、出生医学证明书，滁州市琅琊区西涧街道办事处城郊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申请书，芳明公司为刘珠投保的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记录，证人黄某,4、尹某,4的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珠与芳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以及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
上诉人主张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出证人证言、理赔申请书以及芳明公司支付2万元丧葬费的事实可证实其主张。本院认为，宋某3、刘某、江某2与芳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与理赔申请书同日形成，上述协议书的内容以及本案各方陈述的理赔申请书的形成过程可以证实芳明公司在申请书上盖章的真实意思并非确认刘珠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证人黄某,4、尹某,4陈述，刘珠与其工作性质一样，送车前已说好送一趟车多少钱，过路过桥费、吃饭住宿、回程车票等自己支付，有活干的时候就送车，没活干的时候就回家。上述证言内容不足以证实刘珠与芳明公司之间存在紧密的管理、支配关系。另芳明公司支付2万元丧葬费的事实与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并无必然联系。
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刘珠与芳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江某2、江某1、刘某、宋某3、宋某1、宋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武 琼
审判员 徐松松
审判员 陈晓霞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