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旺。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跃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接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尚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云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航。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戴亚弘。
上诉人张国旺、蒋跃华为与被上诉人张尚奶、严云香、张美红、张航、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国旺、蒋跃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接华、被上诉人张美红、张航、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戴亚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尚云、严云香、张美红、张航诉称，原告张尚奶、严云香、张美红、张航系张孝金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2年8月23日下午，被告张国旺驾驶行驶证登记车主为被告蒋跃华的浙G×××××号轻型普通货车（以下简称涉案货车）、张孝金驾驶浙G×××××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以下简称涉案摩托车），均从东阳市区方向驶往大联，16时25分许，双方途径东永线11㎞＋600m地段时，涉案摩托车侧翻，造成车损、张孝金受伤后经东阳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8月29日死亡的交通事故。因无法查明事故责任，交警部门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被告蒋跃华对涉案货车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三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分文未赔。请求判令被告张国旺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751666.61元［包括：医疗费45690.41元，护理费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误工费509.1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619420元，丧葬费2333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44元，营养费41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被告蒋跃华对被告张国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在涉案货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对四原告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张国旺、蒋跃华辩称，1、被告张国旺向交警部门的陈述是在交警严刑逼供下而为，非本人自愿。2、鉴定意见认定涉案货车的刮碰点高80-84cm，涉案摩托车的刮碰点为右后视镜下沿高120cm，上沿高126cm，两处刮碰点高度最小距离相差36cm，因而无论如何两车都不可能刮碰，同时，油漆样本未在现场提取，而是在广丰汽车修理厂提取，且提取时未通知被告到场，提取程序不合法，系交警部门伪造证据，另外，交警部门对被告张国旺于2012年9月28日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一直未作答复，因此，鉴定意见不能采纳为定案依据。综上所述，本案交通事故系因张孝金自身驾驶涉案摩托车侧翻造成，与被告张国旺无关，请求驳回四原告的全部诉请，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答辩称，既然鉴定意见认定了两车刮碰，交警部门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是不合理的，要求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
原判认定，张孝金系失地农民。原告张尚奶（出生于1925年2月28日）、严云香、张美红、张航分别是张孝金的父亲、妻子、女儿、儿子，均系张孝金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张尚奶生育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张孝金、张孝政、张孝银）、三个女儿（分别是张兰贞、张兰英、张国英），系张孝金的生前被扶养人。2012年8月23日下午，被告张国旺驾驶行驶证登记在被告蒋跃华名下的涉案货车，张孝金驾驶涉案摩托车，均从东阳市区方向驶往大联，16时25分许，双方途径东永线11㎞＋600m地段，涉案摩托车侧翻，造成车损、张孝金受伤后经东阳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8月29日死亡的交通事故。因无法查明事故责任，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了东公交证字（2012）第J6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的“道路基本情况”一栏的内容为：事故现场位于东永线11㎞＋600m地段，此路段呈南北向，向南通往南马方向，向北通往东阳市区方向，双向四车道，道路中心施划黄色实线，同向车道间施划白色虚线，每车道路各宽350㎝，机动车道二侧各有120㎝宽的非机动车道，用白色实线与机动车道分隔。“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一栏的主要内容为：现场勘查情况：1、事故车辆停车位置勘查：涉案摩托车头南尾北左侧翻于道路西侧非机动车道上，其前轮、后轮分别距道路西侧路边10厘米、60厘米，前轮距定位点东永线11km＋600m里程碑垂直距离2270厘米。涉案货车头南尾北停放于道路上，其右前轮、后轮分别距道路西侧路边270厘米、270厘米，右后轮距摩托车前轮5570厘米。2、现场地面痕迹勘查：现场地面留有涉案摩托车倒地挫划印长900厘米，起点距道路西侧路边240厘米，距摩托车后轮760厘米，终点距道路西侧路边150厘米，距摩托车前轮135厘米。现场地面留有血迹200厘米＊30厘米，中心点道路西侧路边235厘米，距摩托车前轮240厘米。现场头盔，距道路西侧路边130厘米，距摩托车前轮150厘米。3、车辆及其他物体接触部位：涉案摩托车左侧后视镜距地高120厘米处有刮碰痕迹。涉案货车右后距地面高80-84厘米处有刮碰痕迹。经调查证实的情况：1、张国旺驾驶涉案货车从东阳市区方向驶往大联，以上事实有现场图、现场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张国旺的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2、张孝金驾驶涉案摩托车从东阳市区方向驶往大联，以上事实有现场图、现场照片、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3、涉案摩托车、涉案货车在发生事故前行驶途中前后行驶，以上事实有电子视频监控及同向行驶公交车上的视频监控录像证实。4、涉案摩托车经东阳市汽车综合性能检测站检验，方向、制动合格，灯光均亮，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2012第09010号检验报告单证实。涉案货车经东阳市汽车综合性能检测站检验，方向、制动合同，灯光均亮，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2012第09009号检验报告单证实。5、张孝金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而死亡。以上事实有东阳市公安局东公物鉴（尸）字（2012）第14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6、从涉案摩托车后视镜高120厘米、涉案货车右车厢高80-84厘米处提取样本。涉案货车上提取的油漆样本与涉案摩托车后视镜上粘附的油漆样本经浙江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二者颜色、元素组成相同。以上有浙公物鉴（2012）293号鉴定文书证实。7、无法进一步查证二车是如何发生接触。综上，该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实，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制作道路事故证明。被告张国旺、蒋跃华系夫妻，被告蒋跃华对涉案货车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均自2011年8月12日0时起至2012年8月11日24时止。为抢救张孝金，四原告花费医疗费45690.41元，为抢救张孝金及处理其丧事和本案交通事故，四原告花费交通费800元，造成误工损失509.1元。四原告的合理损失至今未获分文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张国旺驾驶的涉案货车与张孝金驾驶的涉案摩托车刮碰，发生导致张孝金死亡等后果的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根据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应确认被告张国旺与张孝金双方均未确保安全驾驶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因无法查明两车如何发生接触，同时本案交通事故系发生在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该院推定张孝金与被告张国旺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四原告作为张孝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被告蒋跃华对涉案货车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对四原告的合理损失，应依法由被告保险公司在涉案货车的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四原告不能通过交强险获赔的其他合理损失，依法应由被告张国旺赔偿50%，四原告应自负其他损失。又因被告蒋跃华已对涉案货车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而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投保人和受害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将商业三者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受害人，故法院确定，被告张国旺应对四原告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主要以由被告保险公司应将涉案货车的商业三者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四原告的方式履行，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应由被告张国旺赔偿。被告蒋跃华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且本案中也不存在其需对四原告承担民事责任的其他情形，故四原告对被告蒋跃华的诉请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四原告的合理损失的认定：张孝金系失地农民，四原告的相关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四原告在诉请中主张的医疗费45690.41元，误工费509.1元，死亡赔偿金629064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9644元），丧葬费23330元，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交通费应按法院上述分析认证意见确定为800元；因张孝金在抢救期间一直处在重症监护状态，对四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均不予认定。综上，四原告的合理损失为699393.51元（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张孝金死亡的后果，四原告因此造成的精神痛苦不证自明，四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根据司法解释规定的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各种因素，其要求赔偿5万元数额过高，法院酌情确定其可获赔2万元。经计算，法院确认被告保险公司应在涉案货车的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四原告损失12万元［其中医疗费赔偿限额内1万元；死亡赔偿限额内11万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并支付四原告商业三者险赔款20万元。被告张国旺应赔偿四原告损失99696.76元。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法院予以支持，部分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张国旺、蒋跃华认为涉案货车与涉案摩托车未刮碰，被告张国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浙G×××××号轻型普通货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12万元及商业三者险赔款20万元，合计32万元，直接支付给原告张尚奶、严云香、张美红、张航。二、被告张国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尚奶、严云香、张美红、张航损失99696.76元。三、驳回原告张尚奶、严云香、张美红、张航对被告蒋跃华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张尚奶、严云香、张美红、张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8元，减半收取2129元，由原告张尚奶、严云香、张美红、张航承担940元，由被告张国旺承担849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承担34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张国旺、蒋跃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国旺的车辆并未与死者的车辆发生接触。张国旺根本不是该交通事故当事人。本案双方争议最大的焦点是张国旺的车有否与死者的车发生接触，而张尚奶、严云香等提供的最有力证据就是省公安厅的鉴定文书，但这份鉴定文书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首先，该鉴定程序不合法。在提取物证时，应双方到场，可交警在提取物证时，根本没有通知张国旺到场。其次，鉴定依据不充分。交警部门在事故第一现场的查勘记录中明确载明，两车均无明显碰撞痕迹。可鉴定结论的照片中却在小货车后有非常明显的三处擦痕。最后，鉴定结论不可信。本案中货车痕迹发生的高度低于摩托车高度35－40厘米，无论如何不会是这两个部位发生刮碰。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两车发生过任何接触。张孝金的死亡和张国旺没有任何关系。张国旺根本不是本案事故当事人。二、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美红、张航答辩称，事发时只有两个人在场，现在张孝金已死亡，我方只有交警大队的证据，我方认为证据是充分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尚奶、严云香未到庭，亦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答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张国旺、蒋跃华在二审提供证据调查笔录一份、证明二份，三位证人证明在2012年8月23日15时至15时40分左右在东永线11KM＋600米处发生过一起交通事故，见到摩托车或是电动车与人均倒在马路上的事实。张国旺的车子经过那里该地段时是14时25分，到15时已经有人看到发生交通事故。经质证，张美红、张航认为交警队的录像显示张孝金的摩托车在前，张国旺的车在后，张国旺的车和张孝金车上的油漆是一致的。证人证言不真实。保险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故对该证言不采信。
张尚奶、严云香、张美红、张航及保险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国旺的小货车与张孝金的二轮摩托车有否发生过碰撞，并致张孝金死亡。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确认两车在事故发生前行驶途中同向前后行驶，从张国旺的小货车上提取的油漆样本与张孝金二轮摩托车后视镜上粘附的油漆样本颜色、元素组成相同，结合相关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认定两车曾发生过刮碰，并发生致张孝金死亡的交通事故。原审在无法进一步查证两车是如何发生接触的情况下，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推定张孝金与张国旺负事故同等责任于法有据。张国旺、蒋跃华上诉认为自己的车辆未与张孝金的车辆发生过接触，公安机关的鉴定程序违法，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8元，由上诉人张国旺、蒋跃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陈旻尔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