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6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叶山，男，汉族，1955年3月15日生。
委托代理人周云飞。
委托代理人冷雪，南京市鼓楼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阅江楼办事处，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北祖师庵45号。
法定代表人成静，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斌，江苏善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叶山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阅江楼办事处（以下简称阅江楼办事处）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7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叶山及委托代理人周云飞、冷雪，被上诉人阅江楼办事处委托代理人周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无争议事实如下：周叶山、阅江楼办事处之间曾经存在劳动关系，没有签订书面合同，阅江楼办事处没有为周叶山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9月24日，周叶山离开阅江楼办事处，双方没有办理书面离职手续。关于周叶山的离职原因，阅江楼办事处陈述：“周叶山到了退休年龄，街道与周叶山协商，协商不成，单位把保洁车辆收走了，周叶山就无法工作了。”周叶山对此予以认可。周叶山的工资是现金形式发放，当月发上月工资。双方一致确认周叶山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997元。周叶山要求按照该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2015年11月18日，周叶山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确认周叶山、阅江楼办事处自1986年10月至2015年9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2、阅江楼办事处支付经济补偿金54000元（1800元/月×30月）；3、阅江楼办事处支付2015年1月至1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9800元（1800元×11）；4、阅江楼办事处自2015年3月起按月支付周叶山退休养老金4000元。同日，该委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周叶山遂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同仲裁请求。
关于周叶山的入职时间及工作年限问题，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周叶山为证明其入职时间为1986年10月，申请证人朱某、黄某、张某作为证人出庭。
证人朱某（1928年8月9日生，住南京市鼓楼区永宁街157号）陈述，其系永宁街社区的原主任，是在鼓楼饮食公司退休后担任永宁街社区主任的，从1982年或者1984年开始当了14年的主任到72岁离开的。周叶山是1986年10月份到永宁街社区做保洁的，在朱某任主任期间，周叶山一直在社区做保洁员，他是通过邻居介绍来的，每个月在居委会领取工资。
证人黄某（1959年6月27日生，住南京市鼓楼区永宁街175号）陈述，其系周叶山的邻居，自出生起就居住在永宁街直至2009年永宁街拆迁。周叶山不是1985年就是1986年到永宁街社区做保洁员的。
证人张某（1948年5月4日生，住南京市鼓楼区幕府东路57号9幢一单元302室）陈述，其于1997年担任永宁街社区主任，周叶山当时就在永宁街做保洁员。保洁员由社区进行管理，与社区工作人员一起上班，按照工作日发放工资。永宁街与热河路后来合并了，同称为热河路社区。张某和保洁员的工资都是在办事处拿钱。有时候他们没有去，社区人员会代领。开始是在中山桥街道办事处领钱，后来变成热河路街道办事处。张某自述是2003年离开该社区的。
周叶山对三名证人的证言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认为其自1986年10月份开始，一直在阅江楼办事处辖区从事保洁工作，受阅江楼办事处下属社区工作人员的管理，同时也在街道办事处领取工资，认为1986年10月开始与阅江楼办事处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阅江楼办事处对三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周叶山是1986年10月从事保洁工作，更不能证明自从事保洁工作之日起就与阅江楼办事处形成劳动关系。认为第一个证人年事已高，自己都记不清自己从事主任工作和离开的时间，却能记得周叶山是在1986年开始工作的，不合常理；第二个证人在询问是否知晓证明的内容时，证人回答是他告诉我我才知道，他不讲我哪里知道；第三个证人明确表示她不知道周叶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事保洁工作的。说明证明的内容完全是在周叶山制定好以后由证人签字，证人证言不能采信。
阅江楼办事处主张周叶山的入职时间为2009年3月，并举证如下：证据一、关城委办2009第2号文。文件是2009年2月2日下发的，文件第二条载明，各街道保洁公司现有保洁员、保洁工具及街巷院落环卫设施（不含公厕、垃圾中转站），由区环卫所负责登记造册全部移交各街道，交接后由各街道负责使用管理。证明阅江楼办事处是从2009年3月份才正式接手目前管理片区的保洁工作；证据二、周叶山2009年3月-11月、2014年9月-2015年9月的工资表，证明阅江楼办事处是从2009年3月开始接手保洁员的管理工作、周叶山离职的时间及工资情况。周叶山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这份文件之前没有看过，当时双方谈周叶山的退休事宜时，要求阅江楼办事处拿出有关文件，阅江楼办事处并没有给周叶山看过这份文件；对证据二中2009年3月-11月的工资表有异议，周叶山拿工资都是在工资表上签字的，从来没有盖过印章，对2014年9月至2015年9月的工资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该工资表是周叶山签字的。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周叶山提供的三名证人的证言虽不能直接证明其于1986年10月进入阅江楼办事处工作，但能初步印证周叶山长期在阅江楼办事处所辖的区域内从事保洁工作，结合街巷、院落保洁工作2009年3月划归到阅江楼办事处的事实，可以证实周叶山在1997年起已在阅江楼办事处辖区从事保洁工作。阅江楼办事处对周叶山的入职时间应当提供证据证明，阅江楼办事处虽对周叶山主张的入职时间予以否认，但其未提供员工花名册、入职登记表、劳动合同等能够确认周叶山入职时间的相关证据，阅江楼办事处对此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张某等证人证言，并结合阅江楼办事处所辖区域内的街巷、院落保洁工作移转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周叶山于1997年入职阅江楼下辖永宁街社区从事保洁工作。关城委办[2009]2号文明确规定，原各街道保洁公司现有保洁员由区环卫所负责登记造册后移交给各街道，综合考虑上述情况，认定自2009年3月起，周叶山与阅江楼办事处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周叶山于1997年至永宁街社区从事保洁工作，后因根据相关文件的要求，出现了街道合并、保洁工作移转等情况，上述工作单位的变更均非周叶山本人的原因，且此前所涉单位未向周叶山支付经济补偿，故周叶山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为阅江楼办事处的工作年限。因周叶山虽于2015年3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相应退休待遇，则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应认定为2015年9月24日。
原审法院认定：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因双方一致陈述，周叶山的离职原因系到退休年龄后双方协商不成，阅江楼办事处收走周叶山的劳动工具导致周叶山无法继续工作所致。故周叶山主张阅江楼办事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叶山的工作年限自1997年计算至2015年9月24日，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997元，则阅江楼办事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37943元（1997元×19）。
关于双倍工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周叶山于2009年3月入职阅江楼办事处，阅江楼办事处最迟应于2009年4月与周叶山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则自2010年3月起，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周叶山主张阅江楼办事处支付自2015年1月至1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退休养老待遇问题。因周叶山在审理中陈述，就社保补缴问题已经向社保部门咨询，得到的答复是因自己2013年10月至2015年10月交过两年的社保，故存在能够补缴社保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可能，则周叶山现主张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项请求本案中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周叶山与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阅江楼办事处自2009年3月至2015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阅江楼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叶山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7943元；三、驳回周叶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阅江楼办事处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原审法院宣判后，周叶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上诉人入职时间问题，上诉人已经通过三位证人，证明了其进入阅江楼办事处下辖永宁街社区从事保洁工作的时间为1986年10月。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证人证言，推断上诉人的入职时间为1997年，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法律依据。2、关于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推断上诉人的入职时间为1997年，但认定劳动关系从2009年3月开始，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永宁街社区系阅江楼办事处辖区，就算经过合并、调整、名称的变更，上诉人的用工单位一直就是阅江楼办事处，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的期间为1986年10月至2015年9月24日。3、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为1986年10月至2015年9月24日，应当按此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4、关于退休养老待遇问题，上诉人从入职后，从未缴纳过社保，工龄已经超过15年以上，现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退休养老待遇无法享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交过两年社保，存在补缴后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可能，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请，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阅江楼办事处答辩称：周叶山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周叶山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阅江楼办事处提交周叶山社保缴费记录情况表一份，证明周叶山在2013年11月与南京四季豪泰酒店有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并且由该单位为其缴纳社保费用，说明周叶山与阅江楼办事处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周叶山对阅江楼办事处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阅江楼办事处的证明目的，周叶山陈述，其2013年11月开始到南京四季豪泰酒店有限公司上夜班，白天则仍然在阅江楼办事处辖区的街巷做保洁工作，南京四季豪泰酒店有限公司为其缴纳了2013年11月至2015年10月期间的社保费用。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二审中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阅江楼办事处主张周叶山是根据关城委办2009第2号文件要求，于2009年3月份从区环卫所接收的保洁人员，但阅江楼办事处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周叶山主张其自1986年10月即到永宁街社区做保洁，永宁街拆迁后，其被调至唐山社区做保洁，工资由阅江楼办事处支付。证人朱某、黄某、张某证言与周叶山所述基本吻合。
又查明，周叶山原来工作的地点永宁街社区属于中山桥办事处，2002年3月，中山桥办事处和车站办事处整合组建成阅江楼办事处，永宁街拆迁后，周叶山被调到唐山社区做保洁，唐山路社区也在阅江楼办事处辖区范围内。
上述事实，有周叶山社保缴费记录情况表、周叶山工资表、证人证言、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
二审争议焦点为：1、周叶山、阅江楼办事处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阅江楼办事处应否支付周叶山经济补偿金；3、阅江楼办事处应否支付周叶山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阅江楼办事处应否按月支付周叶山退休养老金4000元。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遵守用人单位规章，且为用人单位提供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等劳动报酬而形成的一种客观形态的社会关系。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劳动者提供初步证据后，用人单位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应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本案中，周叶山在阅江楼办事处辖区街巷从事保洁工作，阅江楼办事处按月向周叶山支付工资，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周叶山利用休息时间为南京四季豪泰酒店有限公司提供劳动，并没有损害阅江楼办事处的利益，阅江楼办事处以此否认其与周叶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阅江楼办事处不能举证证明周叶山的入职时间，本院采纳周叶山的意见，认定周叶山的入职时间为1986年10月。阅江楼办事处于2002年3月成立，2015年9月24日周叶山离开阅江楼办事处。2015年3月15日周叶山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仍然为阅江楼办事处提供劳动，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延续。因此，本院确认周叶山、阅江楼办事处之间自2002年3月至2015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2015年9月24日周叶山系因阅江楼办事处收走劳动工具而停止工作，故阅江楼办事处应当支付周叶山经济补偿金。周叶山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且原用人单位未向其支付过经济补偿，故计算周叶山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应当自其入职时起算。双方认可离职前12个月周叶山的月平均工资为1997元，周叶山诉请要求按月平均工资1800元乘以30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54000元，系当事人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周叶山在阅江楼办事处已经连续工作10年以上，应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周叶山要求阅江楼办事处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已经超出法定仲裁时效，原审判决对于周叶山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于法有据。
关于第4个争议焦点，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请求用人单位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需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审核确实不能补缴或者继续缴纳养老保险费。本案中，社保经办机构答复周叶山因其交过社保，存在补缴社保后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可能。故周叶山在本案中主张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对于周叶山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周叶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74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74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周叶山与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阅江楼办事处自2002年3月至2015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四、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阅江楼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叶山经济补偿金54000元；
五、驳回周叶山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阅江楼办事处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审 判 员 袁奕炜
代理审判员 李 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