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姚灶，住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剑锋，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潮伟，住广州市增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燕光，住广州市增城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庆波，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姚灶因与被上诉人黎潮伟、黎燕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市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三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1月27日，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黎姚灶（乙方）签订《鱼塘承包合同》，载明“为发展经济，经双方协商，甲方将位于胡某（土名）鱼塘共三间，面积二十五亩，承包给乙方经营。……二、承包期：一定十年，即从2003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七、经营期内，乙方在塘边所种的作物，期满后归下届承包者，乙方所建房等可同下届承包者协商。协商不成，一个月内未搬离的归下届承包者所有。……”。
2014年7月16日，黎姚灶出具《保证书》，载明“本人在2014年7月16日下午同村两委干部及姚某片长的共同协商下，同意鱼塘坣上的地上附着物包括工作房、杂物房等于2014年7月30日前自行清理。过期不清理（处理）的，交由村委会处理，绝无异议。”。
2015年1月30日，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作出《会议记录》，载明“应到代表人数30人，实到代表人数29人，缺席代表人数1人，表决结果，不同意29人，同意0人，弃权0人。最终结果不同意黎姚灶继续拥有胡某鱼塘房屋及附着物使用权。”。
2015年1月30日，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就黎姚灶来访一事出具《关于石滩镇桥头村黎姚灶反映承包鱼塘纠纷调处情况的回复》，载明“……一、基本情况经查，2004年信访人你投标获得桥头村胡某（土名）一间鱼塘经营权。后经当时村干部同意，由你出资改造鱼塘附属水利设施，以换得鱼塘坝改造权利，从而扩大鱼塘面积。2014年9月，该鱼塘承包合同到期，桥头村对其重新组织投标，该鱼塘经营权由村民黎某投得。该村鱼塘投标方案规定，新旧鱼塘主应协商解决坝上青苗、附着物交接工作，如15天内双方不能达成协议，旧塘主自行迁移青苗及附着物。后因你与黎某在15天内未能协商好相关交接手续，黎某拒绝向村里交付鱼塘租金。为此，桥头村委会就该事项召开两委会议进行协调，会上你表示如黎某给予20000元补偿，则同意将相关青苗及附着物迁移，但黎某不接受。2014年9月期间，我镇相关挂村干部联同村两委干部多次与你协商相关事宜，但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为确保鱼塘合同的履行，村两委经研究，决定对该鱼塘坝上的青苗和附着物进行清理。清理当天，桥头村对该鱼塘青苗及附着物进行清拆。二、处理意见……建议你与村委会通过进一步协调解决纠纷，或者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你的诉求。”。
2015年1月31日，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作出《会议记录》，载明“应到代表人数55人，实到代表人数49人，缺席代表人数6人，表决结果，不同意48人，同意0人，弃权1人。最终结果不同意黎姚灶继续享有鱼塘房屋及附着物使用权。”
2015年2月2日，黎姚灶就涉案房屋、果树被毁坏一事向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三江派出所报警并取得报警回执。
黎姚灶于2015年2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以经黎潮伟指使，黎燕光使用自己的钩机钩死黎姚灶所有的22颗富贵子果树，钩烂5间房屋，损毁石棉瓦、肥料、鸡屎肥料、200米电缆、屋内杂物等为由，请求法院判令：一、黎潮伟、黎燕光一次性赔偿22棵富贵子果树损失6600元，5间房屋损失40000元，石棉瓦，肥料鸡屎肥料、200米电缆、屋内杂物等损失4000元，合计50600元给黎姚灶；二、本案诉讼费由黎潮伟、黎燕光负担。
黎潮伟、黎燕光原审共同答辩称：一、黎姚灶认为将两口鱼塘改造成一口鱼塘及改造水渠的目的是为了村民的利益，这是不正确的。黎姚灶的上述行为是为了自身的利益，黎姚灶将两口鱼塘改造成一口，就可以将鱼塘中的塘基挖走扩大鱼塘面积，改造水渠也是增加鱼塘的养殖面积，虽然面积增大，但是村委还是按照原合同收取租金，没有增加租金，故黎姚灶是从中得利的。二、本案的纠纷是因为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与黎姚灶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产生的，合同的主体是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和黎姚灶，黎潮伟是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的主任，本次对胡坦海鱼塘部分果树和附着物的清理是经过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研究决定的，黎潮伟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所以将黎潮伟、黎燕光列为本案被告是主体不适格。三、黎姚灶承包的胡某的鱼塘早在2012年底已经到期，根据鱼塘承包合同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黎姚灶到期后应将鱼塘边所种的作物及地上附着物归还给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因为鱼塘以及周边的土地均属于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并非是黎姚灶个人，在承包期内，黎姚灶是有使用权，期满后使用权就丧失了。同时，鱼塘承包期满后，鱼塘边所种的作物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属于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不属于黎姚灶，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清理上述作物及地上附着物，是处分自己的权利，不构成对黎姚灶权利的损害。请求法院驳回黎姚灶的诉讼请求。
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一、根据黎姚灶的申请，原审法院到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三江派出所调查取证，调取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三江派出所制作的《情况说明》及《询问／讯问笔录》，《情况说明》内容为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三江派出所通过桥头村民委员会干部通知黎燕光到派出所了解情况，黎燕光没有到三江派出所协助调查。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也没有提交鱼塘承包合同给三江派出所。《询问／讯问笔录》内容为黎姚灶就2014年8月14日在胡某的房屋被人钩烂一事再次报警。二、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负责人为黎潮伟。三、黎潮伟向原审法院递交《追加被告申请书》，申请追加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为本案被告，经原审法院向黎姚灶释明，黎姚灶明确拒绝追加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为本案被告承担责任。四、黎潮伟、黎姚灶均确认黎燕光是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的村民，是做钩机生意的，是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聘请其过来拆除黎姚灶上述房屋及果树的。五、黎姚灶提供《收据》三张，拟证明其为了改造公路水渠支付了5150元，对此，黎潮伟、黎燕光不予认可。六、黎姚灶申请李某乙、李某甲出庭作证。李某甲拟证明涉案承包鱼塘的排水渠是由黎姚灶出资改造的，李某乙拟证明涉案受损的房屋是由其包工不包料替黎姚灶建的。对上述证人证言，黎潮伟、黎燕光不予确认。七、对于涉案争议的22棵富贵子果树及5间房屋所在的范围，黎姚灶认为不属于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也不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鱼塘塘边的范围，而是公家地，原来是废水渠，黎姚灶花钱填了废水渠在上面栽种富贵子果树和修建房屋，因为在村里谁先占谁就有权使用。而黎潮伟、黎燕光则认为是属于租赁合同约定的鱼塘塘边范围。八、黎姚灶陈述的5间房屋是用来看守鱼塘、养猪所用。九、黎姚灶陈述《保证书》是其亲笔签名，但《保证书》内容中的鱼塘边，其本意是鱼塘附近2米的地方，不包括本案争议的22棵富贵子果树和5间房屋。
以上事实有《鱼塘承包合同》、《保证书》、《会议记录》、《关于石滩镇桥头村黎姚灶反映承包鱼塘纠纷调处情况的回复》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黎姚灶与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
对于黎潮伟、黎燕光是否侵害了黎姚灶的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黎潮伟、黎燕光提供的证据表明，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通过村民代表会议的形式表决不同意黎姚灶继续享有《鱼塘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胡某（土名）鱼塘附属物及青苗的所有权，并决定对该鱼塘坝上的青苗和附着物进行清理。上述事实与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石滩镇桥头村黎姚灶反映承包鱼塘纠纷调处情况的回复》相互印证。同时，黎潮伟作为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的主任，清除鱼塘周边房屋及种植物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而黎姚灶、黎燕光均确认黎燕光是受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的指派而实施清除鱼塘周边房屋及种植物的行为，故基于此而产生的一系列法律后果当然应由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承担。现黎姚灶经原审法院释明却拒不追加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为被告，坚持要求黎潮伟、黎燕光承担责任，属于起诉的被告主体不适格。其次，黎姚灶认为《保证书》内容中的鱼塘边不包括本案争议的22棵富贵子果树和5间房屋的抗辩理由，并无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根据黎姚灶出具《保证书》中载明“本人在2014年7月16日下午同村两委干部及姚某片长的共同协商下，同意鱼塘坣上的地上附着物包括工作房、杂物房等于2014年7月30日前自行清理。过期不清理（处理）的，交由村委会处理，绝无异议。”的内容可知，原审法院认定22棵富贵子果树和5间房屋属于鱼塘坣上地上附作物的范围内。因黎姚灶在2014年7月30前并未履行上述清理承诺，故增城区石滩镇桥头村民委员会指派黎燕光处置涉案鱼塘边的地上附着物，并不构成侵权。综上所述，黎姚灶要求黎潮伟、黎燕光一次性赔偿22棵富贵子果树损失6600元，5间房屋损失40000元，石棉瓦，肥料鸡屎肥料、200米电缆、屋内杂物等损失4000元，合计506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黎姚灶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5元，由黎姚灶负担。
判后，上诉人黎姚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22棵富贵子果树和5间房屋不属于鱼塘坝上地上附着物的范围内；2.“拆除黎姚灶上述房屋及果树的违法行为”是黎潮伟等人的个人行为，与桥头村委无关；3.黎潮伟、黎燕光在一审提供的《保证书》等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桥头村委“通过村民代表会议的形式表决不同意黎姚灶继续享有《鱼塘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胡某（土名）鱼塘附属物及青苗的所有权”与事实不符，该表决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程序违法。另增城区石滩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石滩镇桥头村黎姚社反映承包鱼塘纠纷调处情况的回复》的回复内容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其他民事责任。黎潮伟承认是自己雇请黎燕光拆除涉案的22棵富贵子果树和5间房屋，应承担赔偿责任。黎潮伟等人强行、暴力拆除他人房屋以及果树的非法行径，有违法律之公平正义。为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黎潮伟、黎燕光赔偿损失合计50600元给黎姚灶；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黎潮伟、黎燕光承担。
被上诉人黎潮伟、黎燕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黎姚灶的上诉请求。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争议标的物所处位置的合法使用依据存有争议。黎姚灶表示：其所主张的争议标的物不在《鱼塘承包合同》范围内，故不应受黎姚灶出具的《保证书》内容的约束，黎姚灶使用争议范围种植果树和建房是取得了村委会的同意，因村委会不同意出具相关证明，故对此无证据证实。黎潮伟、黎燕光则表示：争议的标的物所处位置是黎姚灶将鱼塘塘基扩建之后才出现的，该争议部分仍属于鱼塘承包范围，因此，根据黎姚灶所出具的《保证书》的承诺，黎姚灶所种的果树和房屋需要在2014年7月30日前自行清理，如不清理，依据《鱼塘承包合同》的约定属于下一承包者。
二审中，黎姚灶表示：其主张的损失费用是估算所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黎姚灶主张的损失赔偿应否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用益物权的合法权利人可提出基于物权而产生的请求权。本案中，黎姚灶主张的物权请求权应否得到支持，首先必须审查的是黎姚灶是否为合法的用益物权人，即黎姚灶对于双方争议标的物所处的位置是否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二审中，黎姚灶表示其所主张的争议标的物并不在《鱼塘承包合同》范围内，虽然使用争议的位置种植果树和建房取得了村委会的同意，但对此并无法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黎姚灶的自认陈述，可以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黎姚灶对于双方争议位置享有合法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因此，黎姚灶基于用益物权而产生的物权请求权亦不能得到支持。原审法院驳回黎姚灶的全部诉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黎姚灶上诉主张黎潮伟、黎燕光向其承担损失赔偿，因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黎姚灶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上诉人黎姚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怡
代理审判员 余 盾
代理审判员 蔡 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永亮
邓燕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