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1民再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杰，曾用名张锋，男，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魏平，女，1973年3月22日，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系张杰之妻。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茂福、黄海峰，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遵敏，男，196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在明，男，196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训彬，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杰、魏平因与被申请人周遵敏、张在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榕民终字第2750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14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魏平及其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海峰，被申请人周遵敏、张在明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训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8月1日，一审原告周遵敏、张在明向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6月14日，两被告以投资煤矿需要资金为由向其借款15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每月支付一次，借款期限为一年。但两被告只偿付利息至2012年1月14日，后以各种借口拒绝还本付息。故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两原告借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3%自2012年1月14日计至还清为止）；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查明，周遵敏、张在明与张杰系朋友关系，张杰、魏平系夫妻关系。张杰于2011年6月14日向周遵敏、张在明借款15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5%，每月还利息一次，借款期限为一年，并出具借条。借款之后，张杰自2011年11月22日至2013年2月21日之间共计还款18次，其中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张在明还款14万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张在明、周遵敏还款93.3万元，共计还款107.3万元。庭审中，张在明主张张杰所汇款项中30万元不属于张杰、魏平偿还本案借款款项，系其与张杰合作洗煤厂的款项，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一审认为，张杰向周遵敏、张在明借款150万元，有张杰出具的借条为据，该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周遵敏、张在明主张借款系在张杰、魏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魏平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张杰、魏平对该夫妻关系在庭审中已自认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债务系两原告与张杰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故该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魏平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周遵敏、张在明主张按月利率3%计算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对其主张超出限度的部分不予支持。张杰、魏平主张于2011年7月29日用现金存款方式向张在明还款75000元，并认为张在明对张杰的还款行为已经进行自认，但张在明的自认行为并非针对该笔存款，而是自认张杰、魏平曾还款三次利息共计225000元，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该笔存款为张杰所还款项，且经多次延长举证期限，张杰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张杰、魏平主张共还款175万元，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一审认定共还款107.3万元。张杰、魏平主张所还款项为投资本金及投资回报，但本案的诉争款项实为借款，且借贷双方已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及利息偿还时间，故所还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因约定的利率已超过法律所保护四倍利率的限度，故张杰、魏平所还利息107.3万元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扣除。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2013）融民初字第420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张杰、魏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周遵敏、张在明借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1年6月1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扣除已偿还利息107.3万元）；二、驳回原告周遵敏、张在明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27788元，由被告张杰、魏平共同负担18488元，原告张在明、周遵敏共同负担9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杰、魏平共同负担。张杰、魏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实际上是周遵敏、张在明委托张杰进行煤矿投资，张杰与周遵敏、张在明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借条》上的月利率为5%与客观事实不符，明显错误。三、结合周遵敏、张在明的自认和张杰的主张，可以认定除现有转账凭证载明的18笔汇款之外，2011年7月29日现金存入张在明农业银行账户的75000元也应当属于张杰给付的款项，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认定错误。四、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思路，张杰与周遵敏、张在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杰给付的款项在足以清偿当时的利息后也应用于抵扣本金。一审法院判决借款人给付借款本金150万元以外，按照借款本金150万元自2011年6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再扣除已经给付的款项，明显错误。五、假设张杰与周遵敏、张在明存在借贷关系，根据现有证据，张杰实际给付金额应当为114.8万元，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截至张杰最后一次还款日止（2013年2月21日），张杰尚欠本金440475元，利息0元。六、本案150万元投资款不是债务，更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即便属于借款，也与魏平无关，周遵敏、张在明无权要求魏平偿还款项。被上诉人周遵敏、张在明辩称，1、本案是借贷关系，从借条本身、银行的凭证，可证明本案是借贷关系，上诉人认为是投资应进行举证。2、150万元是巨款，上诉人主张月利率为5‰，比银行利率还低，不符合交易习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张杰向周遵敏、张在明借款150万元，有张杰出具给的借条为据，该借贷事实清楚，张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本案150万元是投资款而不是借款，原审根据张杰多次还款75000元、福清当地借贷交易习惯及双方的庭审陈述认定本案约定月利率是5%并无不妥。张在明自认收到张杰于2011年7月29日现存入其账户的75000元，但不认可张杰主张的75000元是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张杰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75000元是本案借款的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张杰已偿还的107.3万元应视为是偿还利息。张杰、魏平自认本案的借款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属张杰的个人债务。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榕民终字第2750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杰、魏平的上诉，维持原判。诉讼费27788元，由上诉人张杰、魏平共同负担。张杰、魏平持与其二审上诉事由相同的事由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周遵敏、张在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遵敏、张在明承担。另称：1、本案不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适用《规定》过程中应当注意的问题”部分第（三）点明确：“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本案系尚未审结的再审案件，并不适用新的司法解释。2、假设张杰与周遵敏、张在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的理由，也应对张杰偿还款项超出当期利息部分抵扣本金后再计算之后的本息。周遵敏、张在明辩称：1、诉争款项为借款。首先，《借条》已明确诉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而非投资款。其次，被申请人从未在再审申请人投资的公司有过经营管理行为，亦未参与分红收益，仅享受收益，不承担风险，不符合投资的特征。再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的理由是，原判对张杰偿还款项超出当期利息部分未抵扣本金后再计算之后的本息，明显不当。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复查过程中，三级法院对诉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均无异议。根据指令再审的内容，再审仅应对利息的抵扣问题进行审理。2、利息抵扣问题。一、二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若贵院认为原判此处有误，亦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的规定，仅对张杰自愿支付的利息中超出年利率36％部分予以抵扣，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的规定，在该司法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不适用该规定，亦即该司法解释施行前已经受理尚未审结的再审案件，不适用该司法解释。而本案再审立案在该司法解释施行之后，不属于通知此处规定的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的情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申请人张杰、魏平对一、二审认定的15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月利率为5%、还款总额为107.3万元提出异议，认为该款为投资款、月回报率为5‰，一、二审漏算了2011年7月29日的一笔现金还款75000元。关于款项性质及利率问题，经查，《借条》载明：“现借周遵敏、张在明现金壹佰伍拾万元人民币按月回报率5%.0每月计算。期限壹年。借款人：张杰2011.6.14。”从借条名称、“现借”、“借款人”字样，可知该款性质为借款，其中的“回报率”字样并不能证明该款为投资款，张杰、魏平主张该款为投资款但并未举证证实，该主张不能成立。借条中约定的月回报率为“5%.0”，并非再审申请人所称的“5‰”，因约定不明，原判依据张杰的还款情况、福清当地的借贷交易习惯及双方的陈述认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5%，并无不妥。再审申请人主张月利率为5‰，既与借条内容不符，亦不合常理。关于还款总额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2011年7月29日现金还款75000元，并称张在明已对此自认，但张在明的自认并非针对该笔存款，张杰仍应对其主张的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法院明确告知其应提交存款凭证，并多次延长举证期限的情况下，张杰、魏平仍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张杰、魏平就原审认定事实所提异议均不成立，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如果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5%并认为该利率过高而予以调整，为方便计算，同意调整为月利率2%。在此基础上，双方分别就如果采用对借款人偿还款项超出当期利息部分抵扣本金后再计算之后的本息的计算方法、以还款总额为107.3万元计、至2013年2月21日最后一次还款时张杰尚欠的本息进行了计算。被申请人周遵敏、张在明计算的结果是尚欠本金805798.549元、利息77646.5881元，再审申请人张杰、魏平计算的结果是尚欠本金805799元、77647元，以整数计，双方计算结果一致。本院认为：关于150万元款项的性质、利率、还款总额问题，如前所述，原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魏平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原判说理充分，再审予以认同并不再重复。本案争议焦点是：张杰、魏平未还本息如何计算及具体数额，分析如下：首先，不管是相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规定的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年利率24%的司法保护上限，甚至后者规定的年利率36%的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上限，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均已超出，其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张杰偿还利息超出当期利息部分，理应抵扣本金，然后再计算之后的本息。原判未予抵扣不当，再审应予纠正。其次，本案不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其一，该司法解释是对民间借贷案件相关问题的专门规定，并非针对某现行法律所作释明，参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司法解释对其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原则上不具有溯及力。其二，就民间借贷的利率，该司法解释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并不相同，从维护生效裁判既判力角度出发，对已依后者审结的案件亦不得因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同而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适用《规定》过程中应当注意的问题”部分第（四）点亦明确：本《规定》施行前已经审结的案件，不得适用本《规定》进行再审。其三，结合该通知此处第（二）点“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第（三）点“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的规定，以及与此处第（一）点、第（四）点之间的逻辑关系可知，除确认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外，该司法解释对其施行前已发生的法律事实不具有溯及力的唯一例外是人民法院在该司法解释施行后才受理当事人的一审诉讼。本案一、二审判决在该司法解释施行前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被申请人关于本案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31条的规定，仅对张杰自愿支付的利息中超出年利率36％部分予以抵扣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再次，根据前述，本案再审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予调整。双方认可月利率以2%计，不违反法律规定，再审予以照准。在此基础上，双方均算得至2013年2月21日张杰尚欠本金805799元、利息77647元，再审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再审申请人张杰、魏平应对该欠款以及2013年2月22日之后的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未对张杰向周遵敏、张在明偿还的款项中超出当期利息部分抵扣本金后再计算之后的本息，适用法律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4）榕民终字第2750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4201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张杰、魏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尚欠被申请人周遵敏、张在明的借款本金805799元及利息（截至2013年2月21日尚欠利息77647元，自2013年2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以月利率2%计）；驳回被申请人周遵敏、张在明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88元，由再审申请人张杰、魏平共同负担16298元，张在明、周遵敏共同负担114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张杰、魏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788元，由张杰、魏平共同负担16298元，由周遵敏、张在明共同负担114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宗煜代理审判员  林星星代理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何家欢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