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刑终字第00015号
原公诉机关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金某，男，汉族，1962年12月31日出生于安徽省长丰县，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淮南市谢家集区。2013年12月3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淮南市公安局淮舜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批准逮捕，同日由淮南市公安局淮舜分局执行。现羁押于淮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万标，系安徽八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审理淮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金某犯诈骗罪、伪造公司印章罪一案，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田刑初字第0014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金某提出上诉。我院受理后，于2014年12月29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淮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婧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金某及其辩护人张万标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2月16日中止审理，同年12月15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28日，金某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其伪造的加盖有淮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淮矿地产）营销部印章的房屋买卖合同、淮矿地产营销部主管何某签字的收条复印件一张、加盖淮矿地产营销部印章及有何某签字的二份收据，起诉淮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请求法院判令淮矿地产交付涉案房屋，赔偿其经济损失104.7344万元。经安徽众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涉案房屋建筑在2013年3月28日评估基准日评估价值为7455842元。经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鉴定：1、标注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14日”的《收条》复印件是采用复制、粘贴、再合成转印等技术手段而变造形成；2、标注日期为“2009年11月5日”的《收据》中蓝色复写字迹、标注日期为“2009年9月17日”的《收据》中蓝色复写字迹形成时间均为2013年1月之后书写；3、标注日期为“2009年12月”的《房屋买卖合同》中落款处签名“金某”字迹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9月之后书写；4、收据、合同上加盖的印文与“淮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营销部”（样本）的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经安徽省公安厅鉴定：金某提交的2009年9月17日、2009年11月5日的两份收据上“何某”签名笔迹与何某样本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传票，民事诉状，举证通知，收条，收据，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租赁合同，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淮矿地产文件，收款凭证，何某出差旅费报销单及机票，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安徽省公安厅鉴定意见，安徽众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证人何某、王某、许某、张某、许某、周某的证言，归案经过，户籍证明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金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以使用变造、伪造的民事证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为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对公诉机关提出被告人金某同时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的指控，因被告人金某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行为是其最终实施诈骗犯罪的一个手段，两个犯罪行为系牵连犯，应择一重罪处罚，对此指控不予采纳。被告人金某在实施诈骗犯罪过程中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其诈骗未能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比照既遂犯对其减轻处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金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金某上诉提出：其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认定其构成诈骗罪属定性错误，其行为仅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请求本院依法对其改判。其辩护人提出与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淮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发表出庭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定性错误，金某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应改判金某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
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上诉人金某与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淮南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位于谢三村小区内面积为1633余平方米的房屋用于经营浴池。2013年3月28日，金某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淮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向法院提供了有淮矿地产营销部主管何某签字的收条复印件一张（时间为2009年9月14日，金额为150万元）、加盖淮矿地产营销部印章及有何某签字的二份收据（两份收据的金额均为150万元，时间分别是2009年9月17日、2009年11月5日）、加盖有淮矿地产营销部印章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时间为2009年12月，房屋位于谢三村，面积为1633平方米），请求法院判令淮矿地产交付房屋，并赔偿其经济损失104.7344万元。淮矿地产向法院提交了何某于2013年4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差旅费报销单、机票等，证明自2009年9月16日至19日，何某在深圳、广州出差。经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鉴定：1、标注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14日”的《收条》复印件是采用复制、粘贴、再合成转印等技术手段而变造形成；2、标注日期为“2009年11月5日”的《收据》中蓝色复写字迹、标注日期为“2009年9月17日”的《收据》中蓝色复写字迹形成时间均为2013年1月之后书写；3、标注日期为“2009年12月”的《房屋买卖合同》中落款处签名“金某”字迹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9月之后书写；4、收据、合同上加盖的印文与“淮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营销部”（样本）的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经安徽省公安厅鉴定：金某提交的2009年9月17日、2009年11月5日的两份收据上“何某”签名笔迹与何某样本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经安徽众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涉案房屋建筑在2013年3月28日评估基准日评估价值为7455842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
1、传票、民事诉状、举证通知、收条、收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证实：2013年3月28日金某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淮矿地产，要求淮矿地产履行双方合同并办理房产证及赔偿其至正式交付房屋时给其造成的损失1047344元。金某提交了自己与淮矿地产营销部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证明淮矿地产营销部与2009年将房屋以6042100元的价格卖给自己；提交2009年9月14日何某收取其150万元的收条复印件一份，提交2009年9月17日和11月5日两份收据证明何某两次收取其共计300万元购房款。
2、房屋租赁合同书证实：2008年10月，甲方淮南矿业集团与乙方金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甲方将位于谢三村小区内房屋租赁给金某，租期8年，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
3、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淮矿地产地产字（2009）3号文件证实：2009年8月20日，淮南矿业集团生态环境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淮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10月15日淮矿集团正式启用淮矿地产营销部公章。
4、收款凭证证实：2008年10月24日，金某向淮南矿业集团财务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付租金73513元。
5、出差旅费报销单、机票证实：何某于2009年9月16日至9月19日在深圳、广州出差。
6、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明鉴司法鉴定所（2013）文鉴字第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关于对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提供法院审判所需证据材料通知书中问题的答复》证实：1、金某提交的2009年9月14日的收条复印件是采用复制、粘贴、再合成转印等技术手段而变造形成；2、金某提交的2009年9月17日、11月5日的收据中检材取样部位是右下角“何某”签名字迹，该蓝色复写字迹形成时间是在2013年1月之后形成，《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表述“收据中蓝色复写字迹形成时间……”指检材取样部位字迹形成时间，即指复写字迹“何某”的形成时间；3、金某提交的2009年12月《房屋买卖合同》中落款处“金某”签名字迹形成时间是2012年9月之后书写形成；4、金某提交的2009年9月17日、2009年11月5日的两份收据及2009年12月的《房屋买卖合同》上加盖的“淮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营销部”与淮矿地产营销部的印章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7、安徽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皖公（文）鉴字（2014）1165号鉴定文书证实：金某提交的2009年9月17日、2009年11月5日的两份收据上“何某”签名笔迹与何某样本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
8、安徽众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皖众评报字（2014）第043号《谢三村浴池公允价值资产评估报告书》证实：涉案浴池在2013年3月28日评估基准日评估价值7455842元。
9、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淮矿地产的前身是淮南矿业集团生态环境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淮矿生态），2009年1月他在淮矿生态营销部任主管。2009年9月，淮矿生态变更为淮矿地产，2010年5月，他任淮矿地产营销部副经理。2011年7月任淮矿地产资产运营管理部经理。淮矿地产营销部只是二级部门，不可能对外签订合同，金某所讲的谢三村浴池的资产属于淮南矿业集团，营销部以及淮矿地产都没有权利出售涉案资产。2009年9月16日至19日，他在深圳、广州出差，不可能收金某的300万元现金，也不可能给金某写任何收据。金某出具的2009年9月14日收条的复印件，他经过仔细甄别，发现收条复印件中的字大多数是从他写给法院的情况说明中复制的。2008年10月，金某与淮南矿业集团签订了谢三村浴池租赁合同，租期自2008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2011年10月，金某又与淮南矿业集团就租赁及仲裁执行事宜签订了补充协议，至今还拖欠租金130万元。淮矿地产销售、租赁房屋都是以淮南矿业集团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购房款、租金都是通过银行转账，金某所交的租金就是通过银行转账的。2009年7月份，营销部给公司领导写过报告，对涉案房屋供电、排水问题进行处理，考虑到今后的租金难收，金某也有购买意向，他们也建议将房屋出售给金某，分管领导周某当时批示拿出可行性意见，报公司研究，作销售处理。但淮矿地产领导汪汉玉对销售的事没有批示意见，后来因谢三村浴池是小区配套设施，无法办理房产证和其他原因，销售的事就没有再提。
10、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淮矿地产综合部副经理、法律事务部主管。2013年3月28日，金某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淮矿地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金某称其于2009年9月17日、11月5日两次支付300万元现金，并于2009年12月与淮矿地产营销部补签谢三村浴池买卖合同，要求淮矿地产向其交付房屋，赔偿其经济损失104.7344万元。经核实，淮矿地产从未与金某签订过买卖合同，也从未收取其300万元购房款，2009年9月16日至19日，何某在深圳、广州出差，而金某的收据显示9月17日何某收取其150万元现金，明显伪造事实。淮矿地产原来是淮南矿业集团生态环境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9月更名为淮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10月15日公司才下文启用了包括营销部在内的部门公章，金某提供的9月17日的收据加盖的是淮矿地产营销部的公章，明显与事实不符。
11、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他和何某均在淮矿生态营销部工作，淮矿生态是在2006年成立的，2009年9月更名为淮矿地产。营销部的公章是内部公章，从不对外使用，且从未与金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
1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淮矿地产前身是淮矿生态，2007年他在淮矿生态营销部任职，2008年，淮南矿业集团将谢三村浴池租赁给金某，他是具体经办人，房屋租赁后，金某仅支付部分租金，并以供电、排水不能正常使用为由拖欠租金。他多次找金某催要租金，金某想购买浴池。2009年7月，淮矿生态营销部就给淮南矿业集团写报告，建议将浴池出售给金某，主要领导汪汉玉不同意，此事就此作罢。
13、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2月之前，他一直在淮矿地产的营销部任职，营销部无权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他从未听说谢三村浴池被金某购买，金某租赁该浴池，租金直接打到淮南矿业集团账户上。
14、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他在淮矿地产公司任副总经理。2008年10月，谢三村浴池租赁给了金某，金某以供电、排水有问题一直拖欠租金，营销部写了一个汇报材料，说金某想购买浴池，建议将浴池销售给金某，他签处意见后报总经理汪汉玉批示，汪汉玉没有对销售问题作出批示。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金某犯罪时系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的人。
16、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2月3日，金某被公安机关传唤归案。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某无公司印章制作权，出于违法目的而伪造公司印章，其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应予惩处。金某在二审期间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金某及其辩护人和淮南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的关于本案应定性为伪造公司印章罪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4）田刑初字第0014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金某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2016年6月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可
审判员 李景田
审判员 陈 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雅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3、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关于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2002年10月24日颁布并实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所侵害的主要是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活动，可以由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作出处理，不宜以诈骗罪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如果行为人伪造证据时，实施了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的行为，构成犯罪的，应当以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追究刑事责任。
4、2006年4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伪造证据通过诉讼获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的内容是：“该问题在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2002年10月24日发布的《关于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中已经明确。该答复在起草过程中已征求了我室意见。你院在（人民法院）审理此后发生的有关案件时可参酌适用该《答复》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