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01刑终86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世学，男，1963年2月28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济南市。2006年至2012年先后因扰乱公安机关工作秩序、故意毁损他人财物、无故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三次。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济南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刘爱玲，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世学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0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6）鲁0113刑初6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世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并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李世学与被害人李光武因核桃树归属问题产生纠纷，李光武遂报警。2015年11月17日上午，派出所民警出警到李世学家中处理此事时，因李世学有撕毁法律文书、挣脱民警控制等过激行为，民警使用催泪瓦斯对其喷射，李世学由此产生杀死李光武的意图。当日15时许，被告人李世学在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德峪村村北凤凰台山上找到李光武，持刀刺向李光武胸部被李光武抓住刀，在夺刀过程中，李光武手指被割破并被李世学摔趴在地，李世学继续用刀捅李光武腰部、颈部及头部。之后看到李光武之妻韩洪香赶来，遂产生杀死韩洪香的想法，持刀追赶韩洪香，韩洪香见状逃跑并躲藏起来，李世学未找到韩洪香，返回家中。经鉴定，李光武创伤累计36.3厘米,构成轻伤二级；气管前间隙可见咽腔相通，构成重伤二级。
审理期间，被告人李世学的家属赔偿被害人李光武经济损失2万元，加之被害人住院时已支付的2万元，共计赔偿4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李光武的陈述证明：2015年11月的一天下午2点左右，其在凤凰台李光新家外南北土路东侧屋茬子墙根处放羊，看见李世学从南北山岭上下来走到他跟前，左手抓住其衣服领子说：“我捅死你”。接着用刀子朝其心口处捅，他本能地用右手去抓，刀子捅进其右袖子里，他右手抓住刀刃和刀把交接的位置，李世学用力抽刀，夺刀过程中其被摔倒，头东脚西趴在地上，右手三根手指被割破。后李世学朝其右侧腰部捅了一刀，又一只手摁着他的头，用刀从右向左捅进其脖子，他意识就不清晰了。之后听见妻子韩洪香惊恐地哎呀了一声，听见李世学说：“我连你也捅死”。接着听见往北跑的声音，一会儿其感觉头被石头砸了一下，李世学没再管他。他给儿子李宗正打电话，说被李世学用刀捅了。
2、被害人韩洪香的陈述证明：她和丈夫李光武在凤凰台山上生活，因为采收核桃的事和李世学家有矛盾。2015年11月17日下午3点左右，她回家发现李光武出去放羊就去找他。路上看见李光新（系智力残疾人）站在他家前面，问他是否看见李光武，他说：“在这呢”。其走过去看见李光武趴在土路西侧的一个斜坡上，身上和地上都有血。其问李光武怎么了，李光武说李世学用刀捅他了。李光武脖子里、脸上、头上、手上都有不少血。其往南看见李世学，就质问他为什么用刀捅李光武。李世学转过身恶狠狠地说：“我连你也捅了”。李世学随说随往下走，其赶紧往北跑，边跑边喊：“快救命啊，李世学把李光武杀死了”。跑到其三婶子家东边的旮旯藏起来，过了一会听着李世学没有追来才出来。她当时没带手机，就跑着往山下找人，看见韩树坤在放羊，让他帮忙报警。
3、证人韩树坤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17日下午3点多，其在凤凰台山上放羊，李光武的妻子韩洪香在山顶附近喊：“李世学把李光武打死了！快救命啊”之类的话，其拿出手机报警，“110”说已经知道并已安排民警出警。
4、证人杨翠华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17日下午4点左右，她和丈夫李世学在家里吃饭，李世学喝着酒说要去宰了了李光武，还给其跪下，其劝他别去。李世学让其去找公公，她也没多想就去了。回家后看到李世学拿着刀子到大门口，其问他干什么了，李世学说去把李光武捅死了。她把公公叫回来，李世学让其照顾好两个孩子。其赶紧打了“120”，李世学也打了“110”，一会儿民警赶来把李世学带走了。
5、证人李延志的证言证明：因为核桃的事情，其儿子李世学和李光武闹矛盾了。2015年11月17日上午，派出所民警来找李世学夫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民警用辣椒水喷了李世学。中午李世学一直在家休息，下午快2点时，李世学起来自己喝酒。他出去放羊，大约4点多，儿媳妇叫其回去。进门后看见李世学手上有血，儿媳妇说李世学把李光武捅了，李世学说李光武整天告他，他捅死李光武给他抵命，还说没法给他养老了，要给其磕头。
6、证人李宗正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17日下午，其接到父亲李光武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挂了。他打回去父亲说：“李世学用刀捅我了”，再问时就不说话了。其赶紧拨打“110”和“120”，借了摩托车叫上李宗刚和李光军去凤凰台山。走到半山腰，看见母亲边跑边咋呼着说李世学把父亲捅了。其上山后看见父亲头东脚西地趴在李光新家门前土路西侧的斜坡上，脖子、手腕、手指等处有伤口，父亲说是被李世学用刀子捅的。治疗期间，父亲说他感觉头上的伤口是李世学用石头砸的。
7、证人高恩水（长清区中医院医生）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17日4点左右，其在长清区中医院接到“120”急救中心指令，称五峰德峪村有伤者需要出车。他和司机吴安军、护士牛锦绣乘救护车赶到德峪村。伤者在村东山上，车辆无法上山，他和牛锦绣带着担架、急救设备上山。一个自称是伤者儿子的年轻男子从半山腰接上他们，称伤者名叫李光武，被人用刀捅伤。5点左右到达山顶，伤者在地上趴着，满身是血，其仔细查看发现他脖子右侧有一道深3厘米、长5厘米的伤口，左手腕关节以上皮肤撕脱伤，背部一处深2厘米、长3厘米的口子，头顶部有一处很轻微的小伤口。最严重的是脖子右侧伤口，一直流血，看上去静脉断了。其给伤者简单处理后和别人一起把伤者抬下山。根据他的经验，颈部、手腕部、背部三处都是利器伤，头顶部的伤很轻微，不需要采取急救措施，其中颈部伤口最严重，如果救治不及时可能因失血过多丧命。
8、证人吕正华（山东省立医院西院耳鼻喉科副主任医师）的证言证明：李光武曾在其院住院治疗，其参与了李光武的手术。医生给病人看病、手术，从来不会用尺子丈量伤口的长度，长度描述只是医生对伤口的感官印象记录数据。李光武就医接诊时是马聚珂医生值班，作了“颈部可见长约15厘米外伤”的记录，该记录系为接班医生作参考。换班后冯守昊医生查看病人病情时对伤口的感官长度为10厘米，在原有入院记录上对伤口长度作了修改，记录为“颈部可见长约10厘米,深约2.5厘米外伤”，两个数据均不是精准的数据。关于李光武的两份病历都是真实的，以盖章的病历对外有效。
9、鉴定人杨超的出庭证言证明：在对李光武的伤情进行检验鉴定时，李光武“顶枕部见有3.8厘米及4.9厘米已缝合皮肤裂伤”，伤口是纵行的，比较整齐，线头比较规整，符合锐器形成。
10、出警录像及书面说明证实：案发后民警到五峰山街道办事处德峪村出警情况。
1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案发现场地点及提取现场遗留血迹情况。
12、现场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2015年11月17日16时47分至16时50分，五峰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对李世学进行口头传唤，在其家院中西屋窗户外沿发现单刃刀具一把，刀刃沾有血迹，民警拍照固定后予以扣押。
13、照片证明：李世学所穿裤子左腿膝盖处有大量片状血迹，李世学手上沾染血迹。李世学使用的凶器为细长型木把刀具，刀刃长约20厘米，刀把长约12厘米，刀刃残留血迹。
1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李光武顶枕部见有3.8厘米及4.9厘米已缝合皮肤裂伤。颈部见有气管切开术气管套管。下颌部及颈部见有片状不规则青紫肿胀区伴有6.8厘米已缝合皮肤裂伤及1.7厘米裂伤。右背部见有4.2厘米及1.1厘米已缝合皮肤裂伤。左前臂内侧见有8.8厘米已缝合皮肤裂伤。左拇指背侧见有0.4厘米不规则已缝合皮肤裂伤。右手环指及小指内侧见有2.3厘米及2.1厘米已缝合皮肤裂伤。创伤累计36.3厘米，评定为轻伤二级；颈部探查可见右颈部长约15厘米刀割伤，由下颌斜向外上，自右侧胸锁乳突肌中上方刺入，横贯颈部至左下口角外穿出，伤口边缘欠整齐，污染较重，其内可见血凝块及活动性出血，颈外静脉横断，颈鞘开放，右甲状腺腺上动脉分支横断，右面静脉、右舌骨、舌骨上肌群，气管前间隙可见咽腔相通，左侧颌下肌肉横断，评定为重伤二级。
15、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送检的李世学裤子左膝处布片、刀刃血迹擦拭物、李世学右手食指根部血迹棉棒、地面血迹棉棒均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李光武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6、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11月17日10时许，民警张金勇、卢业国、侯为公及协勤队员周斌斌，为办理李世学与李光武核桃树纠纷案到五峰山街道办事处凤凰台李世学的家中，民警向李世学出示警察证后告知李世学到派出所了解相关情况，并告知对其妻杨翠华采收的核桃进行证据保全。李世学不配合民警执法，对民警谩骂侮辱，从民警手中夺取法律文书撕毁，其行为涉嫌阻碍民警依法执行职务，民警对李世学进行口头传唤，李世学仍谩骂侮辱并捶打张金勇，其行为形成暴力反抗，民警在口头警告、语言控制、徒手控制无效的情况下，张金勇使用催泪喷射器，李世学倒地后继续谩骂，后起身拿马扎追砸民警，被民警躲开，后李世学在院中倒地不起，民警待其妻子杨翠华回到家中将李世学扶到屋内，告知二人待李世学学稳定后到五峰派出所接受调查，之后民警离开。
17、发、破案经过证明：民警传唤李世学去派出所过程中，李世学口出秽语，态度及其恶劣。被带至五峰派出所后高声说：“我把李光武攮了，攮挺了，攮死他”等语句。
18、被告人李世学在侦查阶段供述：李光武前段时间向派出所报警说其妻子杨翠华偷着收了他家的核桃，派出所民警来调查过好几次。2015年11月17日上午，四个民警来其家里说要扣押收的核桃，他不同意，民警拿出工作证和扣押核桃的文书，其夺过民警手中的文书撕了扔到屋外。民警出屋门，其咋呼着不让走，民警说要带他走，他坐在墙角处不走，民警过来拉其胳膊，他和民警舞扎，张所长拿一个小瓶喷他脸，眼睛、鼻子、脸上烧得难受趴到地上，之后其拿马扎冲出屋门砸，没砸到人。下午其喝了一两杯白酒，越想越生气，认为派出所拿东西喷他不对，都怪李光武诬告。其拿起家里宰羊用的刀子冲出家，准备去杀了李光武。李光武平时在附近放羊，其就在附近找，一会儿看见李光武在北边山下赶着羊上来。等李光武走到李光友废弃的猪圈北边的小路上时，其右手拿刀冲着李光武胸膛捅了过去，李光武伸手抓住刀，其使劲别了一下割到李光武的手，夺过刀又冲着李光武脖子捅了一刀，随后捅了李光武腰部一刀。这时李光武妻子过来了，其想着李光武差不多被捅死了，准备也杀了她，就拿刀冲着她过去，她跑得快没撵上，就提刀回家了。其给妻子说：“我把李光武捅死了，以后你拉把着孩子好好混”。并给她和父亲磕头。其用的刀是宰羊用的，刀刃长20多厘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世学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持刀杀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系犯罪未遂，被告人家属已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对被告人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李世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作案用单刃刀一把，予以没收。
宣判后，公诉机关不抗诉。被告人李世学不服判决，提出上诉。辩称：认定其故意杀人证据不足，其行为系故意伤害；证人杨翠华、李延志的证言存在重大瑕疵；其对韩洪香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本案不排除第三人侵害可能性；其家属积极赔偿并获得被害人的谅解；一审法院量刑不当，应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除以上述理由为其辩护外，另提出：李世学构成自首；其行为属于犯罪中止。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李世学及其辩护人提出认定李世学故意杀人证据不足，其行为系故意伤害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李光武的陈述，证人杨翠华、李延志的证言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材料均证实，李世学在行凶前后均表露过杀死李光武的意愿，且与李世学在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相吻合。李世学持刀捅刺李光武颈部、腰部等要害部位，致被害人重伤，主观上有杀人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行为，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故上诉人李世学的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世学及其辩护人提出证人杨翠华、李延志的证言存在重大瑕疵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杨翠华、李延志的询问笔录均由办案民警按照法定程序提取，经过本人核对，具有证据效力，且相关内容有在案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李世学的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世学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不排除第三人侵害可能性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李光武被捅刺后，其妻韩洪香、其子李宗正、急救医生先后及时赶到现场，时间较为连贯，韩洪香到场时李世学尚未离开现场，被害人李光武亦证明系李世学所为，且没有证据证明有他人作案的迹象。故上诉人李世学的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世学及其辩护人提出李世学对韩洪香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合议庭评议认为，李世学对韩洪香实施的行为是在对李光武行凶时连续进行的，其行为应作为整个犯罪事实的一部分进行整体评价，且李世学曾供认当时产生了杀害韩洪香的想法，并持刀追赶，因韩洪香及时躲藏未果，与韩洪香的证词亦相吻合。故上诉人李世学的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世学的辩护人提出李世学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李世学在公安机关虽有主动报案、如实供述的情形，但在原审庭审中翻供，称其系自杀途中遇到被害人，与被害人夺刀过程中意外将被害人捅伤。否认了其主动实施犯罪、故意杀人的事实，其当庭陈述并非是对行为性质的辩解，而是否定了主要犯罪事实。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世学的辩护人提出李世学系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经查，李世学行凶后回到家中对其父亲、妻子均称其把李光武杀死了，并向父亲、妻子托付了后事，归案时到公安机关亦如此扬言。上述事实有其父亲、妻子的证言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材料予以证实。李光武因抢救及时而获救，系李世学意志以外的原因所致，并非其主动放弃犯罪，其行为不构成犯罪中止。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世学持刀故意杀人，致人重伤，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法院鉴于其亲属赔偿了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且犯罪未遂，依法予以了从轻处罚。李世学及其辩护人仍认为量刑过重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谢齐光
代理审判员 李新岩
代理审判员 王西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马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