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彤慧。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硕。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钟。
委托代理人李艳丽，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商贸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经平。
委托代理人潘晓枫，上海市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洪成。
上诉人李彤慧、吴晓钟、吴小硕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4）静民一（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9月24日，深圳市商贸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通公司）与协微软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微公司）签定《采购／销售执行框架合同》一份，约定由协微公司委托商贸通公司代理进口手机料件、出口手机成品货物及相关物流服务事宜。商贸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经平及协微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彤慧均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商贸通公司按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但协微公司却未按约付款。
2011年1月20日，商贸通公司作为债权人、协微公司作为债务人、李彤慧作为担保人共同签署编号为HK-TL-XW-
XXXXXXXXA的《还款协议》一份，协微公司在协议中确认尚欠商贸通公司款项总金额为11，887，508.83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并承诺于2011年6月30日之前还清上述欠款及相应未付清欠款的利息（按月息1.5%收取），协微公司应保证每月平均还款并保证2011年最后一期的6月份最低还款金额不高于上述总还款额的20%，协微公司按照上述协议约定还款的，所支付款项优先用于偿还该期欠款本金，李彤慧对协微公司上述所有欠款和实际产生的利息承担不可撤销的个人无限连带担保。同年1月21日，协微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按照双方2011年1月20日协商结果，在同年1月24日向商贸通公司提出一个具体的还款计划。
同年1月24日，商贸通公司与协微公司签署编号为HK-TL-XW-
XXXXXXXXA的《还款协议》一份，协微公司在协议中确认尚欠商贸通公司款项总额为11，886，166.18元，并承诺于同年2月28日前偿还886，166元、同年3月31日前偿还2，000，000元、同年4月30日前偿还3，000，000元、同年5月31日前偿还3，700，000元、同年6月30日前偿还2，300，000元和全部利息（利息按实际发生额计），利息按照月息1.50%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1月21日起算至实际还款日，利息本身不计利息。该协议签订后，协微公司于2011年2月28日还款886，166元、同年3月31日还款2，000，000元、同年5月13日还款500，000元、同年6月2日还款500，000元，合计还款3，886，166元。
同年7月1日，商贸通公司与协微公司又签署编号为HK-TL-XW-
XXXXXXXXA的《还款协议》一份，协微公司在协议中确认，截至2011年6月30日，还欠商贸通公司债务本金8，000，000.18元，及利息786，837.16元，合计8，786，837.34元，并承诺于同年7月至12月每月月底前各还款800，000元，2012年1月、2月月底前各还款1，000，000元，同年3月31日前还款1，986，837.34元，及2011年7月1日之后实际发生的利息（2012年1月1日之后按月息3%的标准计算）。双方并约定，协微公司按照本协议的约定还款的，所支付的款项优先用于还款日期在前的债务本金，协微公司第（1）-（6）月还款不低于500，000元，头3个月不低于1，800，000元，6个月总还款不低于4，800，000元，如上述任一付款要求不被满足，商贸通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立即偿还所有剩余债务，前述利息是按照月息1.5%的标准计算并截止到实际还款日所产生的利息总额，当月归还的款项下月不再计息，利息本身不计利息。上海禹华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华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吴晓钟承诺对该协议项下协微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商贸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经平、协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彤慧在该《还款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签订后，协微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同年8月29日、同年9月29日分别还款800，000元，于同年11月29日还款50，000元，合计还款2，450，000元，尚欠债务本金5，550，000.18元，及2011年6月30日前的利息786，837.16元未还。
2011年12月19日，协微公司作为债务人、禹华公司和李彤慧作为担保人向商贸通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因特殊原因，我司未能履行《还款协议》（HK-
TL-
XXXXXXXXA）中约定的10月-12月还款义务，我司承诺在2011年12月22日向深圳市商贸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提出一个具体的还款计划。协微软件（上海）有限公司法人李彤慧、上海禹华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和法人吴晓钟对上述协议约定的所有义务继续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
2011年12月26日，商贸通公司起诉协微公司、禹华公司和李彤慧，要求协微公司偿还欠款本金550，000.18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禹华公司及李彤慧对上述协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依法受理后，经过一审、二审、重审及二审，认定：因李彤慧系美国国籍，故其与商贸通公司之间系涉外担保合同关系。鉴于所担保的主债务发生在中国大陆，担保合同也在中国大陆签署，故中国大陆法律与该担保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相关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李彤慧虽拒绝承认其在2011年12月19日形成的《承诺书》上签过字，但经司法鉴定，在该《承诺书》上李彤慧的签名与李彤慧本人确认的笔迹一致，李彤慧虽提出鉴定单位的鉴定程序不符合规范，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采信。确认李彤慧出具该《承诺书》的行为构成对商贸通公司与协微公司、禹华公司等各方于2011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的担保。判决：禹华公司和李彤慧共同对协微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14日，李彤慧和吴晓钟签署赠与合同，约定：赠与人LILLIANLIWU（中文名：李彤慧）和XIAOZHONGWU（中文名：吴晓钟）自愿将坐落于上海市新闸路一五二八弄一号二八O二室房屋的全部产权份额，即属于赠与人LILLIANLIWU（中文名：李彤慧）和XIAOZHONGWU（中文名：吴晓钟）的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与JAMESJRWU（中文名：吴小硕），受赠人JAMESJRWU（中文名：吴小硕）愿意接受赠与。同年12月15日吴小硕在该赠与合同上签字。同年12月20日，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明赠与人LILLIANLIWU（中文名：李彤慧）和XIAOZHONGWU（中文名：吴晓钟）与受赠人JAMESJRWU（中文名：吴小硕）分别于二O一一年十二月十四日、十二月十五日在上海市，在公证员张凌的面前就前面的《赠与合同》签名。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2年1月9日，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由李彤慧和吴晓钟变更登记为吴小硕。浦东法院（2013）浦民二（商）重字第S13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该案进入执行阶段，但因故未执行到位。商贸通公司认为李彤慧与吴晓钟的赠与行为有碍于其债权的实现，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李彤慧和吴晓钟将上海市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住房赠与吴小硕的行为无效；二、确认无效后，请求将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恢复至李彤慧和吴晓钟的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即是指当事人一方的意思表示一旦经对方同意即能产生法律效果，李彤慧和吴晓钟将共同共有的系争房屋赠与自己的子女即吴小硕的行为，是赠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及委托公证的事实，可以认定受赠人已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故本案的赠与合同依法成立；但合同的成立并不意味着合同必然会发生法律效力，李彤慧在明知其为协微公司巨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却将其财产赠与儿子，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法律规定，该合同从订立之时就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本案中的赠与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
其次，依照法律规定，赠与合同的赠与人享有任意的撤销权，赠与的任意撤销权是指赠与合同成立后，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思不再为赠与行为，法律规定赠与的任意撤销，源于赠与是无偿行为，即便赠与合同已经成立，也还可以允许赠与人因自身的某种事由撤销赠与，赠与人行使任意撤销权的时间法律明确限定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同时法律也没有规定赠与人行使任意撤销权的除斥期间。2011年12月19日，李彤慧出具承诺书对协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2年1月9日上海市静安区房地产登记处核准将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由李彤慧和吴晓钟变更为吴小硕。李彤慧已知自己对协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在涉案房屋的权利转移给吴小硕之前并未行使撤销权，实际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五种情形将导致合同无效，就本案而言，涉案赠与合同是否生效，取决于李彤慧和吴晓钟在涉案房产赠与吴小硕的行为，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李彤慧在有巨额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通过赠与合同将涉案房产赠与吴小硕，吴晓钟虽未对该巨额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禹华公司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来看，吴晓钟对该笔债务亦应知情。综上，李彤慧和吴晓钟通过赠与合同将涉案房产赠与吴小硕时，确实存在较大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在此情况下，两人将具有较大价值的涉案房产赠与吴小硕显然会损害有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根据一般生活常理，两人在作出该赠与决定时，应当明知该行为会侵害第三人利益，据此可认定两人在主观上具有恶意串通的情形。综上所述，李彤慧、吴晓钟和吴小硕之间的赠与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彤慧（LILLIANLIWU）、吴晓钟（XIAOZHONGWU）与吴小硕（JAMESJRWU）于2014年12月15日就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二、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权利人由吴小硕（JAMESJRWU）恢复至李彤慧（LILLIANLIWU）、吴晓钟（XIAOZHONGWU）名下。
原审判决后，李彤慧、吴晓钟、吴小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彤慧、吴晓钟与吴小硕的赠与合同在2011年12月15日成立并生效；2、确定李彤慧对2011年7月1日的《还款协议》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是2011年12月19日出具的《承诺书》，赠与合同的生效早于担保责任的设定；3、吴小硕对李彤慧对商贸通公司负有债务的事实并不知情，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4、即便李彤慧可能因债务问题不能向吴小硕赠与房屋份额，但吴晓钟没有不能向吴小硕赠与房产份额的理由，其赠与行为应当有效；5、李彤慧与吴晓钟向吴小硕赠与房屋，也不代表会损害债权人即商贸通公司的债权实现。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商贸通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商贸通公司辩称：1、李彤慧在2011年1月20日即作为协微公司的担保人签署了《还款协议》，当时其已明知自己可能承担担保责任，而赠与合同在2011年12月20日才经过公证，又于2012年1月9日完成了变更登记，故赠与合同的生效晚于担保责任的设定；2、吴晓钟在2011年7月1日的《还款协议》中已作为担保人，在2011年12月19日也作为担保人出具了《承诺书》，对所涉债务也承担担保责任，而且吴晓钟作为李彤慧的配偶，在夫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吴晓钟的赠与行为也同样损害到商贸通公司的债权实现；3、李彤慧与吴晓钟向吴小硕赠与涉案房屋，因其他财产不足以清偿所负债务，故会损害商贸通公司的债权实现。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商贸通公司变更诉由为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其认为李彤慧与吴晓钟在对协微公司的债务负有连带保证责任的前提下，将系争房屋赠与给吴小硕，损害了债权人即商贸通公司的合法利益，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请求本院对李彤慧与吴晓钟的赠与行为予以撤销。上诉人李彤慧、吴晓钟、吴小硕共同辩称，不认可商贸通公司在二审过程中变更诉由，即使变更为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也已经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时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S100号终审判决确认了李彤慧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该判决书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18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彤慧和吴晓钟将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赠与吴小硕并办理登记的行为是否有效。而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在于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及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情形。首先，李彤慧、吴晓钟与吴小硕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从而导致赠与合同归于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的主体应当是合同关系的双方或多方，而不是合同关系的一方，原审法院认定李彤慧与吴晓钟二人在主观上具有“恶意串通”的情形，但却未对吴小硕是否存在串通的恶意进行分析。从本案来看，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吴小硕知道李彤慧及吴晓钟对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存在主观恶意，故不足以认定上述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原审法院据此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有关规定，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协微公司未按约向商贸通公司支付货款，虽经签署2011年1月20日、1月21日、1月24日、7月1日的多份还款协议及承诺书，仍未全部履行完毕。2011年12月19日，李彤慧和禹华公司作为协微公司债务的连带保证人，向商贸通公司再次出具了《承诺书》，担保债务金额为5，550，000.18元及相应逾期利息。2011年12月26日，商贸通公司起诉协微公司、禹华公司及李彤慧，并经（2013）浦民二（商）重字第S1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S10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彤慧与禹华公司对协微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彤慧及禹华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与商贸通公司之间成立保证协微公司上述债务实现的单务合同，承担还款保证义务，当商贸通公司按照担保合同要求李彤慧与吴晓钟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禹华公司承担还款义务时，其地位即是债务人。李彤慧与吴晓钟在明知对协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将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赠与吴小硕并办理登记，又未能提供其他相应的担保保证债务的实现，商贸通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之撤销权撤销该赠与行为。
第三，关于撤销权行使期间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李彤慧对协微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2013）浦民二（商）重字第S1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S10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终审判决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而本案原审起诉也在2014年，故商贸通公司在本案中作为债权人请求撤销李彤慧、吴晓钟对吴小硕的赠与行为并未超过时效。尽管李彤慧、吴晓钟、吴小硕认为撤销权的时效已经经过，但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2011年1月20日，李彤慧就已作为担保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字；2011年12月19日，李彤慧再次向商贸通公司出具《承诺书》，表示其和吴晓钟愿意作为协微公司付款义务的连带保证人。在上述期间，李彤慧和吴晓钟对于协微公司欠债未全部清偿的事实均是明知的，但其又与吴小硕订立房屋赠与合同并于2011年12月20日办理了公证，于2012年1月9日办理了将房屋权利人变更为吴小硕的物权转移登记手续。本院认为，上述行为已经减弱了李彤慧作为担保人的偿债能力，进而损害到债权人商贸通公司的合法权益。现商贸通公司要求撤销李彤慧和吴晓钟将上述房屋转让给吴小硕的行为，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赠与被撤销后，房屋的产权人应当恢复至李彤慧与吴晓钟名下。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800元，由上诉人李彤慧、吴晓钟、吴小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奚懿
审 判 长 季 磊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武恩强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