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邦中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运营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津。
上诉人上海邦中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1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邦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汪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7月10日，汪津进入邦中公司担任初级化学分析师，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3年7月10日至2016年7月9日止的劳动合同，其中试用期6个月。2013年8月，汪津月基本工资为6，630元、另有话费补贴100元，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期间，汪津月基本工资为7，000元、另有话费补贴100元，2014年4月起基本工资调整为8，342元、另有话费补贴100元，每月2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上月整月工资，有工资单。2014年1月，邦中公司发放汪津20**年年终奖2，829.48元。
2014年7月2日，汪津向邦中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等发送电子邮件一份，附件内容为《关于要求邦中公司违法解决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赔偿的通告》，主要内容如下：2014年7月1日，邦中公司公司董事长毕宏海与汪津进行面谈，并提出两种方案供汪津选择：1、个人以写辞职信的方式主动离职，公司支付一个月的工资补偿，并于一个星期内办理相关手续离开公司；2、不按方案1执行，将按公司辞退方式处理。汪津认为其不存在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邦中公司不进行合同协商解除，系违法解决劳动合同，故汪津主张邦中公司应支付二倍经济补偿金、一个月代通金、5天休假折算成现金。如果公司按法律规定支付相应补偿，同时在十五日内为汪津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汪津愿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否则将以劳动仲裁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2014年7月7日下午汪津请病假4.5小时，7月8日起至7月11日汪津请病假4天，2014年8月7日，汪津请假看病，2014年8月8日、8月11日、8月12日汪津请病假3天。
2014年7月16日，邦中公司向汪津出具《员工处分通知单》一份，载明：1、7月7日上午，公司要求汪津在14楼办公区等候＊＊＊的工作安排，汪津以各种理由予以拒绝。2、7月7日下午，汪津在未通知相关人员的情况下请病假，致使相关人员不知汪津去向而导致工作受阻。3、7月8日，没有按病假流程办理病假，而且病假第1时间不是在宿舍休息而是请好假就出门办事，涉嫌以病假名义请假外出办事。4、7月9日下午，为避免电脑不能使用带来的损失，公司要求汪津提供其以前所使用公司电脑的开机密码，汪津拒绝提供。5、汪津多次不配合公司工作，发送诸如“您所发的短信，我都将保留”等带有涉嫌阻碍工作的言论，还要求任何工作沟通均需要出示书面文件后再与其商讨，阻碍工作正常进行。邦中公司根据公司《宿舍管理制度》、《公司员工奖惩条例规定》，对汪津作出警告处分。2014年7月22日、25日，邦中公司各出具《员工处分通知单》一份，载明汪津7月22日、7月23日均无故拒不参加检测知识技能学习，且态度恶劣，违反《公司员工奖惩条例》规定，属于旷工行为，对汪津分别作出警告、记过的处分。2014年7月29日、8月5日，邦中公司又各出具《员工处分通知单》一份，以汪津20**年7月28日不服从检测工作安排和2014年7月30日不服从质量检测部门学习为由，对汪津作出记过处分。2014年8月18日，邦中公司出具《员工调岗通知单》一份，载明：1、2014年7月3日，汪津分别向公司全体员工的公司邮箱及私人邮箱均发送了与工作不相关的恶意邮件，给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特别是公司员工的稳定性造成了恶劣的影响。2、上班期间汪津进行了大量与工作无关的工作，特别是在公司办公场所进行了大量的拍照、录音，给其他员工的日常工作造成了很坏的负面影响，同时也为公司的日常经营带来了不利因素。3、汪津自2014年7月1日起至今，以各种理由拒绝公司为其安排的检测学习，也拒绝接受公司为其安排的材料检测等工作，4、自2014年7月3日起至今，汪津一直没有履行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义务，没有进行任何具体的工作。考虑到公司研发检测中心是公司的核心区域，涉及公司产品配方等公司一级机密，综合考虑汪津近期的行为，经过公司慎重考虑，决定给予汪津进行工作内容的调整，自2014年8月18日起工作内容调整为检测日常辅助工作，工作地点在公司莘砖公路＊＊＊号11号楼14层办公区。同日，邦中公司出具《辞退通知书》一份，载明因汪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决定予以辞退，具体如下：1、汪津20**年8月18日在办公区域对同事实施暴力事件，殴打员工＊＊＊头部、胳膊等部位；2、2014年8月累计旷工超过三天；3、2014年7月3日，通过公司工作邮箱向全体员工的公司邮箱及私人邮箱群发与工作无关的恶意邮件，扰乱公司正常工作秩序，对员工稳定性造成恶劣影响；4、2014年7月至8月，连续一个月未按照公司要求履行工作业务，上班期间睡觉，情形恶劣；5、2014年7月，多次违反公司规定在办公场所大量录音、拍照，对其他员工的日常工作造成负面影响。
原审另查明，邦中公司2014年7月16日发布的《员工处分管理规定》第4.5条规定，员工有下列情节之一者，视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情节严重的追究其引起的经济损失，并视情况移交司法机关处理：4.5.1月累计无故旷工三天或全年累计旷工达五天。4.5.5对同事暴力威胁、恐吓、妨碍团体秩序。4.5.9公司内通过网络、邮件、语言等煽动怠工、游说员工离职等行为。4.5.15每年度内，累计二次记大过，或三次记过，或四次警告的，都将予以过失性劳动合同解除处理。
2014年8月13日，汪津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邦中公司支付2014年7月1日至8月12日期间克扣的工资3，451元。2014年8月30日变更其仲裁请求为邦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14年7月工资差额、2014年8月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2013年度未发放的年终奖、误工费、医药费等。2014年9月28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松劳人仲（2014）办字第3564号裁决书作出裁决，邦中公司支付汪津20**年8月份工资3，825元，对汪津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汪津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邦中公司支付其：1、非法辞退赔偿金33，499.74元；2、2014年7月工资差额3，836.57元；3、2014年8月工资4，190.89元；4、未休4天年假折现4，656.55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邦中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以汪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与汪津的劳动合同。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汪津20**年7月1日之前在邦中公司正常工作，但自7月1日邦中公司董事长毕宏海与汪津面谈关于解除劳动合同事宜未果，汪津之后表示不同意自行辞职之后，双方即不断发生争执和摩擦，期间邦中公司先是注销了汪津的工作邮箱，且不再安排汪津从事原先的工作，并以汪津不服从工作安排不断出具处分通知，8月18日邦中公司对汪津进行调岗，在交付调岗通知书过程中，双方发生了冲突。本案的起因源于邦中公司要求汪津自行离职而引起，在汪津不同意自行离职的情况下，邦中公司如确实有与汪津协商解除的事由，应当采取进一步沟通的方式，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但邦中公司采取的方式为强行安排汪津从事其他工作，将培训通知、处分单强行交付给汪津，如汪津拒绝即予以处分，邦中公司的行为显然不利于解决双方的纠纷，最终导致冲突的发生，对此，双方都有责任。汪津在7月1日之后，一直处于比较被动的状态，其不愿意接受不合理的安排，事出有因，并非无故拒绝安排，邦中公司认为其不接受安排即属于旷工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汪津在此过程中，向公司负责人等发出电子邮件，表明自己态度的行为亦不属于扰乱工作秩序的行为，另外汪津采取拍照、录音的行为亦是维护自身权益的正当行为，因此汪津的行为尚不足以达到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邦中公司据此解除与汪津的劳动合同，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汪津有权要求邦中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核算，汪津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7，723.49元，因此邦中公司应支付汪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3，170.47元。
关于2014年7月的工资差额，汪津出勤18.44天，病假4.56天，邦中公司应支付汪津正常出勤工资6，688.11元、病假工资694.63元，话费补贴100元，合计应发工资为7，482.74元，扣除个人应缴社保费688.30元和公积金459元，再扣除邦中公司已付1，820元，邦中公司还应支付汪津20**年7月份工资差额4，515.44元。
关于2014年8月1日至8月18日的工资差额，邦中公司确认汪津出勤9天，病假3天，邦中公司应支付汪津正常出勤工资3，575.14元、病假工资500.52元，话费补贴57.14元，合计应发工资为4，132.80元，扣除个人应缴社保费688.30和公积金459元，再扣除邦中公司已付1，076.94元，邦中公司还应支付汪津20**年8月份工资差额1，908.56元。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根据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故本案汪津自2014年7月10日开始享受年休假，至8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汪津当年度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不足1整天，故汪津要求邦中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邦中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3，170.47元；二、上海邦中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津20**年7月工资差额4，515.44元；三、上海邦中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津20**年8月工资差额1，908.56元；四、驳回汪津的其余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汪津、邦中公司各半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邦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汪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170.47元、2014年7月工资差额4，515.44元、2014年8月工资差额1，908.56元。邦中公司主要理由为：（1）其公司注销汪津的工作邮箱缘于汪津擅自向其他员工发送与工作无关的邮件，严重扰乱公司的工作秩序，损害公司名誉，汪津即便要表达意愿也应采取正当合法的方式，而不应通过极端行为达到其对公司经济要求的个人意图；（2）汪津自从与其公司负责人谈话时起即进行录音和拍照，动机合理性值得怀疑；（3）公司对汪津安排的工作仍然属于其工作职责内的事项，汪津均要求书面安排属于恶意刁难，属于出工不出力；（4）案外人＊＊＊将调岗通知单送达汪津，汪津拒绝签收也拒绝返还，还随意殴打＊＊＊，严重影响＊＊＊正常工作。综上，汪津违反公司制度，其公司解除合法。
被上诉人汪津则不接受上诉人邦中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2014年7月1日该公司董事长要求其主动辞职、其不同意辞职之后，公司采用多种手段刁难其以达到逼迫其辞职的目的，包括注销其工作邮箱、封停其指纹考勤不让其进入工作区域、搬走其工作电脑、在公共场所辱骂其、逼迫其搬离宿舍等，造成其精神紧张、严重失眠、多次去医院治疗，公司还在其申请仲裁后炮制了很多规章制度，捏造各种处分单；邦中公司调动其工作岗位不符合劳动合同约定，＊＊＊为销毁非法调岗的证据抢夺其夹有调岗通知单的书本，其本能抢回自己的东西从而与＊＊＊发生轻微冲突；其通过私人邮箱发送了要求邦中公司给予辞退赔偿的合理诉求，并进行拍照、录音等，均属于维护自身权益的正当手段。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正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对于被上诉人汪津20**年8月的出勤情况，上诉人邦中公司于二审庭审中陈述汪津20**年8月6日至同月8日构成旷工；后又于二审审理中陈述汪津20**年8月6日、7日、13日、14日、15日共计5天旷工，其中8月6日、13日、14日、15日为公司安排汪津进行检测技能培训和安排汪津做检测任务，但汪津拒绝上述安排，视为旷工，8月7日汪津请假看病，但邦中公司并未收到请假申请。
还查明，（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09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4年8月18日，＊＊＊向汪津送达调岗通知单，汪津收下调岗通知单并放置于书本中，但拒绝在调岗通知单上签字确认，随后＊＊＊突然从汪津处拿起夹有调岗通知单的书本，汪津随即起身夺回书本，并用书本砸向＊＊＊头部，致＊＊＊受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汪津支付其医疗费、误工费等。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遂判决汪津对＊＊＊的损害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共计8，720.16元。汪津对误工费损失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邦中公司为＊＊＊能在该案诉讼中获取较大利益，出具不符合实际的证据，并据此对原审判决进行纠正，改判汪津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2，240.16元。
以上事实，有本案二审庭审笔录、（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092号民事判决书等记载的内容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于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前案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起因源于上诉人邦中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汪津自行离职，在汪津不同意辞职的情况下，邦中公司强行安排汪津从事其他工作，以汪津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不断向汪津出具处分单，将培训通知等强行交付汪津，如汪津拒绝即予以处分，直至2014年8月18日邦中公司对汪津进行调岗，汪津不同意调岗，双方发生了争执和冲突。在此过程中，案外人＊＊＊在向汪津送达调岗通知单的过程中夺取汪津夹有调岗通知单的书本是导致双方矛盾升级的原因之一，尽管汪津夺回书本并砸伤＊＊＊亦有不妥，对此已生效判决亦认定汪津、＊＊＊均有过错，由此可见，汪津与案外人的冲突事件显然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暴力殴打员工”。据此，邦中公司以汪津“对同事实施暴力事件，殴打员工＊＊＊”为由作出解除，依据不足。至于邦中公司主张汪津20**年8月存在旷工一节，首先，邦中公司于二审庭审中陈述汪津20**年8月6日至同月8日构成旷工3天，后又于二审审理中陈述汪津20**年8月6日、7日、13日、14日、15日共计5天旷工，前后陈述不一致；其次，邦中公司主张汪津20**年8月7日构成旷工，但该公司对于原审查明事实“2014年8月7日汪津请假看病”并未提出异议；再次，汪津在2014年7月1日之后、双方矛盾不断升级的情况下，一直处于比较被动的状态，其不愿意接受公司不合理的安排，事出有因，并非无故拒绝，邦中公司主张2014年8月6日、13日、14日、15日汪津拒绝检测技能培训和做检测任务的安排即属于旷工，本院尚难采信。邦中公司主张汪津20**年7月至8月不按照公司要求履行工作业务，同理，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邦中公司主张汪津群发恶意邮件、录音、拍照，严重扰乱公司工作秩序，损害公司名誉，对员工造成恶劣影响，对此，一则汪津在此过程中向公司负责人等发出电子邮件表明自己态度的行为不属于扰乱工作秩序的行为，拍照、录音等方式亦是维护自身权益的正当行为，二则邦中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汪津发送邮件、录音、拍照之行为导致了其公司名誉受损、员工遭受恶劣影响，故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汪津之行为尚不足以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邦中公司解除行为违法，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经核算，原审认定的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可予维持。
关于2014年7月、8月工资差额，原审法院已详尽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上诉人邦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邦中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顾颖
代理审判员 王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陆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