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自治州建始阴湾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建始县长梁乡磨谷坝村*组。
法定代表人魏耀东，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习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付艳华，湖北广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恩施自治州建始阴湾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始阴湾煤矿）因与被上诉人谢习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始县人民法院（2013）鄂建始民初字第0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华忠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龙、崔华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谢习富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10月25日、26日，谢习富分别给建始阴湾煤矿汇款90万元、10万元共计100万元用于采购原煤，约定原煤单价400.00元／吨，但是建始阴湾煤矿给谢习富供煤695.47吨后一直停产至今，谢习富多次要求建始阴湾煤矿供煤或者返还货款，均无回应，故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建始阴湾煤矿返还货款72.1812万元，并按月利率2%给付自2013年10月25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
建始阴湾煤矿在一审中辩称，建始阴湾煤矿的原出纳魏毅自2012年8月后已不再担任建始阴湾煤矿的出纳，魏毅在收到谢习富的现金100万元后也未出具公司煤款收据。该100万元中，42.68万元系原法定代表人刘乾坤授意魏毅转给向丽华以偿还刘乾坤所欠债务利息，属于刘乾坤和魏毅之间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建始阴湾煤矿实际收到魏毅转交谢习富的购煤款57.32万元。谢习富实际已经运走70.971万元的原煤，减去57.32万元，谢习富还欠建始阴湾煤矿货款13.651万元。理由如下：1、2012年9月3日，建始阴湾煤矿全体股东会议决定原法定代表人刘乾坤因在负责经营管理中擅自挪用巨额煤款，不再负责煤炭销售管理工作，现法定代表人魏耀东的女儿魏毅不再负责出纳工作，只负责厂内小额出纳，收取零煤款和矿内的小额开支，张克明负责煤炭销售及煤款回收。谢习富对上述情况明知；2、2012年10月，原法定代表人刘乾坤因急需42.68万元支付向丽华利息，但因刘乾坤不再负责管理和销售煤炭，无法收取煤款，因此私下与谢习富商定由谢习富汇入100万元煤款至魏毅账户，当日由刘乾坤侄儿夏秋生从魏毅账户上给向丽华转入42.68万元用于支付刘乾坤欠款利息，余款57.32万元魏毅交张克明收款后用于了厂内开支；3、2012年12月20日，谢习富到建始阴湾煤矿处结算，建始阴湾煤矿要求按照57.32万元计收煤款，并按每吨最低不低于600.00元结算煤款，但遭谢习富拒绝；4、谢习富本次拉煤695.43吨，加上原已拉煤487.42吨，共拉煤1182.85吨，按照600.00元／吨计算，折合煤款70.971万元；5、刘乾坤和谢习富所说煤炭单价每吨400-440元无任何依据，也与当时实际销售不符。
原审查明：建始阴湾煤矿系原煤开采、销售企业。谢习富于2012年10月25日、26日，分别向建始阴湾煤矿法定代表人魏耀东的女儿魏毅的账户汇款90万元、10万元，共计100万元。自2012年10月26日至同年11月下旬，谢习富从建始阴湾煤矿共运原煤695.47吨。建始阴湾煤矿出具的货运单或过磅单仅载明重量，而未载明单价。此后，建始阴湾煤矿因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等原因一直停产，谢习富未再获得原煤。谢习富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建始阴湾煤矿返还预付款72.1812万元，并按月利率2%给付自2013年10月25日至预付款还清之日的利息。
谢习富为建始县聚源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9月18日，建始县聚源矿业有限公司向时任建始阴湾煤矿法定代表人刘乾坤的个人账户汇款100万元。谢习富称此后从建始阴湾煤矿处获得煤炭487.42吨。刘乾坤于2013年1月29日给谢习富出具了借款90万元的借条一份。2013年10月29日，谢习富提起诉讼，要求建始阴湾煤矿偿还该借款。建始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以谢习富所称建始阴湾煤矿应返还的借款，系以谢习富为法定代表人的建始县聚源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给刘乾坤的，谢习富以个人名义起诉属于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谢习富的起诉。
原审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谢习富向魏毅的个人账户汇入的现金100万元性质的认定，即是否认定该100万元全部是谢习富用于购买原煤而付给建始阴湾煤矿的预付款；2、谢习富已购695.47吨原煤的单价的确定，以及谢习富关于建始阴湾煤矿应提供原煤销售增值税发票的要求应否予以支持；3、在本案之前，以谢习富为法定代表人的建始县聚源矿业有限公司向时任建始阴湾煤矿法定代表人的刘乾坤汇款100万元后，谢习富所称从建始阴湾煤矿处获得的煤炭487.42吨能否在本案中结算并冲减相应数额的预付款；4、谢习富与建始阴湾煤矿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若应予解除，建始阴湾煤矿除返还剩余预付款，还应否赔偿谢习富的损失。
原审认为：谢习富向魏毅的个人账户汇入的现金100万元应当认定为谢习富用于购买原煤而付给建始阴湾煤矿的预付款，双方的买卖合同据此成立，且已生效。理由如下：1、谢习富知悉魏毅系建始阴湾煤矿的出纳，至于建始阴湾煤矿称经公司股东会议决定，魏毅的职责发生改变，没有证据证明谢习富知晓。2、建始阴湾煤矿在庭审时称涉及公司50万元以上的大额资金均应通过公司账户，但事实上，建始阴湾煤矿承认属于建始阴湾煤矿使用了的100万元中的57.32万元却是通过魏毅个人账户交于建始阴湾煤矿的。同时，建始阴湾煤矿在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组织双方质证时，也承认了要求谢习富通过魏毅的私人账户向建始阴湾煤矿预付款的真实原因。3、谢习富向魏毅的个人账户汇款时，刘乾坤是建始阴湾煤矿的法定代表人，至于建始阴湾煤矿收到该笔款项后如何使用，属于建始阴湾煤矿内部管理事项。建始阴湾煤矿不能因为股东之间的矛盾，而选择认可该100万元的资金使用性质。4、100万元中的42.68万元若应由刘乾坤个人负责，建始阴湾煤矿应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但建始阴湾煤矿对此未提交证据证实。
关于谢习富已购原煤695.47吨，单价如何确定以及谢习富关于建始阴湾煤矿应提供原煤销售增值税发票的要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在前述质证一节，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从建始县泰丰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调取的建始阴湾煤矿和其他煤矿在2012年11、12月期间向该公司销售煤炭时的相应发票，以及对该公司财务科长的调查笔录无异议，谢习富同时表示只能依据税务机关所开发票认定双方争议的原煤单价，且双方亦认可谢习富购买的原煤与建始阴湾煤矿销售给建始县泰丰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原煤煤质相同，而建始阴湾煤矿同期销售给建始县泰丰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原煤单价为564.50元（含税价），因此该单价应当作为确定谢习富购买原煤695.47吨的参考价。由于谢习富系自己的车辆运煤，而从建始阴湾煤矿将原煤运至建始县泰丰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运费不超过每吨30.00元，故确定谢习富已购原煤的单价为534.50元，据此计算695.47吨的总价款为371728.71元，取整37.1730万元。双方系购销合同关系，谢习富在履行支付建始阴湾煤矿煤炭款义务后，建始阴湾煤矿相对应的义务是交付原煤，因此从合同的履行抗辩论，谢习富支付货款义务与建始阴湾煤矿出具税票义务并不具有对价关系，即建始阴湾煤矿提供原煤销售增值税发票不是建始阴湾煤矿的主合同义务，谢习富应以含税价与建始阴湾煤矿结算已购原煤的价款。谢习富关于建始阴湾煤矿应提供原煤销售增值税发票的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在本案之前，以谢习富为法定代表人的建始县聚源矿业有限公司向时任建始阴湾煤矿法定代表人的刘乾坤汇款100万元后，谢习富所称从建始阴湾煤矿处获得的煤炭487.42吨能否在本案中结算并冲减相应数额的预付款问题。该笔汇款是建始阴湾煤矿收到的建始县聚源矿业有限公司的原煤预付款还是刘乾坤的个人借款，以及谢习富所称从建始阴湾煤矿处获得的487.42吨煤炭，购买方是建始县聚源矿业有限公司还是谢习富个人，在建始县人民法院（2013）鄂建始民初字第01544号谢习富诉恩施自治州建始阴湾煤矿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卷宗档案中均不明晰，加之建始阴湾煤矿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487.42吨原煤应在本案中一并结算并冲减相应数额的预付款，因此建始阴湾煤矿关于谢习富已实际运走1182.85吨计70.971万元的原煤，谢习富尚欠建始阴湾煤矿货款13.651万元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该487.42吨原煤不宜在本案中一并结算。关于该487.42吨原煤的结算问题，建始阴湾煤矿可另案解决。
关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应否解除，若应予解除，剩余预付款的返还及谢习富的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建始阴湾煤矿因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等原因至今处于停产状态，不能履行向谢习富交付原煤义务，谢习富因此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谢习富预付款100万元后，只获得了37.1730万元的原煤，因此合同解除后，建始阴湾煤矿应返还剩余预付款62.8270万元。建始阴湾煤矿占用该剩余预付款而给谢习富造成的损失主要表现为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据此，根据本案情况，确定建始阴湾煤矿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支付剩余预付款62.8270万元自2013年10月30日（建始县人民法院受理谢习富的起诉之次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赔偿谢习富的损失。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谢习富与恩施自治州建始阴湾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原煤买卖合同；二、被告恩施自治州建始阴湾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谢习富剩余预付款62.827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支付该款自2013年10月30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谢习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018.00元，由谢习富负担1428.00元，恩施自治州建始阴湾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90.00元。
上诉人建始阴湾煤矿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谢习富在建始阴湾煤矿获得了487.42吨原煤的事实，而且未与建始阴湾煤矿结算，建始阴湾煤矿提出在本案中结算是正确的，原审法院要求建始阴湾煤矿另案处理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建始阴湾煤矿原法定代表人刘乾坤私人向谢习富借款，无论何种情况都不能用这487.42吨原煤冲减其个人借款，原审法院将刘乾坤个人借款和487.42吨原煤联系起来，但又不作处理，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判令在本案中冲减谢习富在建始阴湾煤矿拖走的487.42吨原煤的款项。
被上诉人谢习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建始阴湾煤矿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建始阴湾煤矿称谢习富在建始阴湾煤矿购得了487.42吨原煤与事实不符，该487.42吨原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纳入本案冲减货款。该487.42吨原煤是原建始县聚源矿业有限公司购买，而不是本案原告谢习富购买，且该款已与建始阴湾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刘乾坤结算清楚，属于建始县聚源矿业有限公司与刘乾坤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建始阴湾煤矿也没有在原审规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反诉。综上，建始阴湾煤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运走的数量为487.42吨原煤的价款是否应在本案中冲减相应货款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的货款结算，是基于谢习富于2012年10月25日、26日给建始阴湾煤矿支付100万元购煤预付款后所产生的结算。谢习富认可2012年10月25日、26日付款后运走了695.47吨原煤，并有相应的货运单予以证实，故695.47吨原煤的价款应予以冲减。而阴湾煤矿辩称谢习富原已运走的487.42吨原煤，也应予以冲减。对此，谢习富陈述原已运走的487.42吨原煤，是基于2012年9月18日，建始县聚源矿业有限公司向建始阴湾煤矿原法定代表人刘乾坤的个人账户汇款100万元后，所产生的供货，不是因本案谢习富于2012年10月25日、26日给建始阴湾煤矿预付货款100万元后而产生的供货，并且该笔货款已经和刘乾坤进行了结算，刘乾坤个人出具了借条。对该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进行了调查核实，并调取了建始县人民法院（2013）鄂建始民初字第01544号谢习富诉阴湾煤矿借款合同纠纷案卷材料。从案卷材料看，2012年9月18日与本案2012年10月25日、26日的两次汇款，汇款人和收款人从形式上看均不一致。原运走的487.42吨原煤是否对应本案预付款所产生的交易，是否系阴湾煤矿在谢习富于2012年10月25日、26日付款之后的供货，阴湾煤矿负有举证责任，阴湾煤矿有义务提交487.42吨原煤的发货单以证实该部分原煤的发货单位及发货时间，以准确认定487.42吨原煤价款是否应在本案的预付款中予以冲减。而本案中阴湾煤矿并未提交487.42吨原煤的发货单以供法院核实，故本案无法认定487.42吨原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认定487.42吨原煤价款不宜在本案中予以冲减，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建始阴湾煤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8元，由恩施自治州建始阴湾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李 龙
审判员 崔 华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