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四（民）初字第1282号
原告王莹洁。
委托代理人李宁，上海霖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新，上海霖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春微。
委托代理人郑筠，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莹洁诉被告赵春微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周励、代理审判员陈娟娟、人民陪审员陈铭浩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莹洁之委托代理人李宁、江新、被告赵春微及委托代理人郑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莹洁诉称，2005年1月，经上海丰泰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丰泰公司）介绍，案外人丁某某、原告王莹洁、上海丰泰公司签署转让协议，由丁某某将位于上海市杨浦区杨树浦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转让给原告王莹洁，转让价款为人民币734，695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原告向丁某某支付了房款360，000元。其后，原告又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被告赵春微，转让价款为780，220元。但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房款413，658元，并约定余款由被告以银行贷款方式支付。此后，原告告知案外人丁某某，原告已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被告、故剩余房款由被告直接支付给丁某某。2005年7月15日，上海丰泰公司为被告赵春微办理了预告登记。此后，被告未能获得银行贷款，一直未向丁某某支付剩余房款。丁某某只得于2009年10月起诉，要求王莹洁、赵春微共同支付剩余房款374，695元及利息。赵春微却谎称自己是从上海丰泰公司购得系争房屋，否认与王莹洁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并提供（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442号民事生效判决为依据，因该判决认定赵春微从上海丰泰公司购买了系争房屋，王莹洁因此败诉，法院判决由王莹洁向丁某某支付剩余房款374，695元及利息。在执行中，王莹洁与丁某某达成和解协议，王莹洁一次性向丁某某支付房款、利息等共计390，000元。此后，法院决定对（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442号民事案件进行再审，王莹洁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法院经审理后依法撤销（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并确认赵春微与上海丰泰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而是王莹洁与赵春微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该案判决后，原告再次发函给被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房款及利息，被告仍不予理睬。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剩余房款366，562元；2、被告赔偿利息、诉讼费、律师费等经济损失。其中利息由两部分组成，即以366，562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从2005年7月16日至2010年6月2日为止及以390，000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从2010年6月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诉讼费共计25，476元，包括（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2899号案件中王莹洁承担的诉讼费8145元、（2010）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30号案件中王莹洁承担的诉讼费6920元、本案预交诉讼费10，411元。律师费共计40，000元，包括（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2899号及（2010）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30号案件所花律师费20，000元、（2012）杨民四（民）再初字第1号及（2013）沪二中民二（民）再字第8号中所花律师费10，000元、本案所花律师费10，000元。
被告赵春微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被告赵春微是从上海丰泰公司处购买了系争房屋。虽然（2013）沪二中民二（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但未确认房屋转让价格。故原告以被告与上海丰泰公司所签订的预售合同中的金额主张房款，于法无据。该价款为预估价，是为办理预告登记手续而暂定的价格，是被告与上海丰泰公司协商的价格，仅对被告及上海丰泰公司有效，对原告无效。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就房屋转让价款达成一致意见，故不同意支付剩余房款。即便原、被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原告作为出售方，负有协助被告办理贷款手续、交房的义务。但原告均未履行，被告以拒付剩余房款的方式行使抗辩权，并不构成违约，不应当赔偿经济损失。此外，原告所主张的利息起算点也有误，应当从法院判决确认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之日起计算。至于诉讼费，系原告在其他案件中因败诉而承担的相关费用，与被告无关。而律师费，仅在法律明确规定及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作为损失进行主张，本案不符合上述条件，故不应当予以赔偿。
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12日，上海丰泰公司与丁某某签订预售合同，将系争房屋预售给丁某某，价款507，143元。丁某某付清房款并于2003年12月25日办理了预告登记。2005年1月，丁某某、上海丰泰公司、王莹洁签订协议书，丁某某将系争房屋以6500元／平方米的价格转让给王莹洁。2005年1月17日，上海丰泰公司与丁某某签订退房协议书，终止预售合同，后上海丰泰公司办理预告登记撤销手续。协议书签订后，王莹洁向丁某某支付房款360，000元。
2009年2月6日，赵春微将上海丰泰公司诉至本院，诉请为：1、确认系争房屋为赵春微所有；2、上海丰泰公司偿还房产登记、过户等费用33，658元。该案案号为（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442号。审理中，赵春微提供一份其与上海丰泰公司签订的没有签约日期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上海丰泰公司出具的收据原件（金额为413，658元）、发票复印件（金额为400，220元）。其中，《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赵春微向上海丰泰公司购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暂测为111.46平方米，每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单价7000元。根据暂测的房屋建筑面积，总房价款暂定为780，220元。付款方式：50%贷款，余款一次性付清。因上海丰泰公司下落不明，本院依法公告向其送达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缺席审理后判决如下：系争房屋产权归赵春微所有，上海丰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春微房产登记、过户等费用33，658元。
2009年10月，丁某某诉至本院，要求王莹洁、赵春微支付剩余房款374，695元并支付利息。案号为（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2899号。王莹洁答辩称已将该房再次出售给赵春微，赵春微仅向王莹洁支付房款413，658元，约定剩余房款由赵春微直接支付给丁某某，故应由赵春微向丁某某支付剩余房款。赵春微否认从王莹洁处购买系争房屋的事实，坚称自己系从上海丰泰公司处购得系争房屋，提供本院作出的（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442号生效判决。该判决证明了赵春微的主张，确认了赵春微从上海丰泰公司购买系争房屋并已全额付款的事实，在此情况下，本院判决王莹洁向丁某某支付房款374，695元并自2005年3月16日起支付利息。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丁某某、王莹洁与赵春微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事实，维持一审判决（案号为（2010）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30号）。执行中，王莹洁与丁某某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王莹洁于2010年6月2日一次性以现金方式向丁某某支付房款、利息、迟延履行金、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共计390，000元。
2010年12月21日，王莹洁诉至本院，要求赵春微支付剩余房款366，562元及利息。2012年2月27日，本院决定再审（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442号案件。2012年3月16日，王莹洁撤回起诉。
本院对（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442号案件再审后，认为：1、系争房屋系丁某某向上海丰泰公司购买，丁某某支付了全部房款后，通过与上海丰泰公司、王莹洁签订三方协议，将系争房屋转卖给王莹洁。王莹洁收到赵春微部分房款后，安排上海丰泰公司以与赵春微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形式，将系争房屋转让卖给赵春微，真正的卖方为王莹洁。赵春微与上海丰泰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2、无论赵春微从上海丰泰公司还是王莹洁处购买系争房屋，都只享有债权，不能主张所有权。3、赵春微称已全面履行合同，但仅提供发票复印件，也未合理解释，相关证人也到庭作证其未付清房款。赵春微提供的收据原件亦非上海丰泰公司真实收到房款所开具。上海丰泰公司的副总经理仇蕴雯也证明上海丰泰公司不参与转让人之间的房款结算，不是上海丰泰公司卖房。据此，本院于2013年1月作出（2012）杨民四（民）再初字第1号判决：撤销（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审原告赵春微的诉讼请求。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综合全案分析可以确认赵春微与王莹洁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关系，与上海丰泰公司无关，故于2013年9月5日判决驳回赵春微上诉，维持原判。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亦驳回了赵春微的再审申请。
2014年5月9日，王莹洁再次诉至本院，作如上诉请。审理中，王莹洁陈述赵春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莹洁支付房款330，000元、以现金方式向王莹洁支付房款83，658元。赵春微坚称自己是从上海丰泰公司购买系争房屋，故向上海丰泰公司支付房款413，658元，从未向王莹洁支付过房款。
另查1、系争房屋产权现登记在赵春微名下，建筑面积为113.03平方米。
2、在（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2899号案件中，上海丰泰公司原副总经理仇蕴雯作为证人陈述：上海丰泰公司总经理应阿伟告诉仇蕴雯，王莹洁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赵春微，并委托仇蕴雯与赵春微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并未收取过赵春微房款，但向赵春微开具410，000元的收据，因为应阿伟告诉仇蕴雯，王莹洁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赵春微房款总额为780，000元，被告以转账方式支付了410，000元，余额贷款。
3、（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2899号案件判决由王莹洁负担案件受理费314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2010）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30号案件判决由王莹洁负担案件受理费6920元。王莹洁支付（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2899号及（2010）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30号案件律师费20，000元、（2012）杨民四（民）再初字第1号及（2013）沪二中民二（民）再字第8号中律师费10，000元、本案律师费10，0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2）杨民四（民）再初字第1号及（2013）沪二中民二（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催告函、收据发票、被告提供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收据、产权证、本院依职权调取的（2009）杨民四（民）初字第2899号及（2010）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30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和解书、谈话笔录、丁某某出具的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相佐证，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杨民四（民）再初字第1号及（2013）沪二中民二（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王莹洁将系争房屋出售给被告赵春微的事实，故赵春微负有向王莹洁支付房款的义务。赵春微与上海丰泰公司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预售合同》约定的房价款为780，220元，赵春微称该房价款是其与上海丰泰公司协商的结果，但（2012）杨民四（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莹洁才是真正的出售方，因此与赵春微协商房款的应当是王莹洁而不是上海丰泰公司，而且上海丰泰公司原副总经理仇蕴雯在之前关联案件中作为证人陈述该房价款并非上海丰泰公司与赵春微约定的房价款，而是其听总经理应阿伟陈述的王莹洁转让给赵春微的房价款。因此，原告主张的房款金额，于法有据。赵春微陈述仅支付了房款413，658元，应当支付剩余房款，故对王莹洁要求赵春微支付剩余房款366，562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赵春微在《上海市房地产预售合同》中仅约定该笔房款以贷款方式支付，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日期，故应从王莹洁向赵春微请求支付之日起计息。王莹洁曾于2010年12月21日诉至本院要求赵春微支付该笔房款，故赵春微应自2010年12月21日起支付利息。王莹洁要求赵春微赔偿在相关案件中所承担的诉讼费及律师费以及本案律师费，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至于本案诉讼费，本院根据原、被告胜诉程度予以决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赵春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莹洁支付剩余房款人民币366，562元；
二、被告赵春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莹洁支付利息（以人民币366，562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10年12月21日至本判决指定支付日止）；
三、原告王莹洁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441元，由原告王莹洁负担人民币3441元、被告赵春微负担人民币7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励
代理审判员 陈娟娟
人民陪审员 陈铭浩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靖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