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兰，女，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代理人胡为民，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克松，男，住南平市延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顺昌县。
法定代表人张岩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左冬顺，男，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职工，住顺昌县双溪东门货场路148号。
上诉人林秀兰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3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秀兰的委托代理人胡为民，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岩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左冬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克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吴克松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2年4月1日向林秀兰借款100万元，并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月借款息费（含服务费、咨询费等）3%，按月结算，借款期限3个月，并约定林秀兰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以担保人的名义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并约定担保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林秀兰按约于2012年4月1日向吴克松汇款100万元。吴克松按约于当日向林秀兰支付履约定金3万元并出具收条一份。借款期限届满后，吴克松未偿还本金，仅支付息费至2013年7月30日。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也未承担保证责任。为此，林秀兰提起诉讼。另查明，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将法定代表人吴克松变更为张岩伟，股东由吴克松、吴克勤变更为张岩伟、黄建海、何晓东。2012年7月1日各商业银行执行的6个月至1年内的贷款年基准利率为6.56％。
原审判决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林秀兰依据其与吴克松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的转账凭条及吴克松出具的《收条》，要求吴克松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林秀兰与吴克松签订的《借款协议》中虽有约定借款息费（含服务费、咨询费等）3%，但并未注明月利率，林秀兰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有对利率进行过明确的约定，故本案借款对利息的约定不明确，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林秀兰要求吴克松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林秀兰可向吴克松主张从借款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林秀兰自认吴克松已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30日，故其主张的利息应从2013年7月31日起计算。《借款协议》中约定林秀兰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故其要求吴克松承担律师费2万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虽在《借款合同》中以担保人名义签名，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而林秀兰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的担保行为已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故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因此，林秀兰要求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借款协议》中约定，合同签订之日，吴克松应支付定金3万元，现吴克松未按约履行合同，其已支付的3万元定金归林秀兰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克松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吴克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秀兰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实际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56％计算）；二、吴克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秀兰支付律师费2万元；三、吴克松支付的30000元定金收归林秀兰所有；四、驳回林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06元，由吴克松承担14250元，林秀兰承担1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由吴克松承担。
上诉人林秀兰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林秀兰与被上诉人吴克松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约定，月借款息费（含服务费、咨询费等）3%，上诉人林秀兰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月利率为2%，其余1%为服务费、咨询费等。被上诉人吴克松放弃抗辩权利，应视对上述人林秀兰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的认可。一审判决认定利息约定不明确，又认定上诉人林秀兰自认被上诉人吴克松已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30日，前后矛盾。2、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在上诉人林秀兰与被上诉人吴克松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担保人一栏加盖公司公章，实际法定代表人吴克松也签名，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为由判决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公报》中发布的类似案例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时，公司与他人签订担保合同的，不能简单认定合同无效的精神不符。为此，请求撤销（2013）延民初字第343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吴克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对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被上诉人吴克松、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被上诉人吴克松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是股份制企业，被上诉人吴克松系股东之一，其个人借款盗用公司公章加盖在《借款协议》的担保方处，是其个人行为。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并不认可其担保效力。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吴克松作为公司股东，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所提供的保证责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担保是正确的。2、上诉人林秀兰与被上诉人吴克松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的担保责任为连带责任……，担保期从借款之日起至借款人偿还该协议项下全部欠款为止”，所约定的担保期早于主债务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上诉人林秀兰借款日为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止（借期3个月）。自2012年7月1日始至2012年12月30日为保证期间。在此期间，上诉人林秀兰未向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主张权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3、本案被上诉人吴克松是借款人，未到案，还款的情况不明，尤其是利息是否支付，履约保证金3万元是否支付，均不清楚。且上诉人林秀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吴克松已支付定金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该二项事实不妥。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林秀兰认为遗漏认定了其要求按月2%支付利息的请求，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吴克松签名，没有认定。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认为：1、“被告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以担保人的名义在《借款协议》上签名”，不是公司签名，是吴克松个人签名，没有签公司的名字。2、“仅支付息费至2013年7月30日止”，没有依据。3、定金3万有没有付没有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林秀兰主张按月2%支付利息仅是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吴克松的签名，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未认定按月2%支付利息的事实及未叙述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吴克松签名，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在《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时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认定其行为代表的是公司行为，以及根据上诉人林秀兰认可被上诉人吴克松对本案借款息费已支付至2013年7月30日，已收取定金3万的事实，并无不妥。为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庭审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借款是否明确约定利息？2、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明确约定利息问题。本案《借款协议》第四条约定，“借款息费（含服务费、咨询费等）：共计3%／月，月结”，从本条的约定的内容可以证实，该借款利息、服务费、咨询费等按月3%计算，但利率多少，约定不明确，且上诉人林秀兰也没有证据证明已支付的息费中利息是按月2%计算，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借款对利息的约定不明确，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林秀兰自认被上诉人吴克松已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30日的表述不准确，应为已支付包括利息、服务费、咨询费等至2013年7月30日，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林秀兰认为《借款协议》明确约定，月借款息费（含服务费、咨询费等）3%，其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月利率为2%，其余1%为服务费、咨询费等。被上诉人吴克松放弃抗辩权利，应视为对上述人林秀兰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的认可，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条款，从立法目的来看，公司法之所以禁止公司为股东担保，其立法本意在于维护资本确定原则和保护股东和债权人利益，限制大股东、控股股东操纵公司与自己进行关联交易，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但公司为股东担保，从价值取向的角度考虑，在平衡公司债权人与公司股东利益冲突时，应优先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即使在决议程序上存在瑕疵，也属其公司内部行为，不能对公司的对外担保行为效力产生影响。公司法侧重调整公司的内部关系，而公司作为独立体对外的动态经济活动更多的受合同法、民法的调整。因此，公司行为因对内、对外有需区分不同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如果第三人明知或因重大过失不知道法定代表人越权行使的，则系无效代表，如果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其有决定权的，则应构成有权代表。因此，即使法定代表人的权限在章程中有明确规定，但并不意味着第三人对该权限负有审查义务并且应当知道。章程、董事会或股东会的决议均系公司内部行为，而对第三人提供担保是公司的外部行为，前者违反章程与否，并不必然导致后者的无效，否则，担保合同的第三人的利益处于极大的不确定之中，交易安全得不到保护，经济交往秩序也将被打破。本案中，被上诉人吴克松签订《借款协议》时是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系公司股东，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上诉人林秀兰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以公司的名义提供担保，担保应为有效，被上诉人吴克松未经股东会决议以公司名议对外提供担保系其内部事宜，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可向被上诉人吴克松主张权利，但不能对抗上诉人林秀兰这一外部债权人。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吴克松作为公司股东，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所提供的保证责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担保，判决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上诉人林秀兰的该项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认为，其是股份制企业，被上诉人吴克松系股东之一，其个人借款盗用公司公章加盖在《借款协议》的担保方处，是其个人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借款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的担保责任为连带责任……，担保期从借款之日起至借款人偿还该协议项下全部欠款为止”，所约定的担保期间为2012年4月1日至借款债务还清之日止。该约定中，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是本案讼争借款的借款期限，应视为没有约定，但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即自2012年7月1日至借款债务还清之日止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为此，本案借款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即2012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现上诉人林秀兰于2013年10月11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343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即：（一）吴克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秀兰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实际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56％计算）；（二）吴克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秀兰支付律师费2万元；（三）吴克松支付的3万元定金收归林秀兰所有；
二、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343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林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林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406元，均由被上诉人吴克松、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250元，上诉人林秀兰承担1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由被上诉人吴克松、福建南平童欢服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代兴
代理审判员 张廷贵
代理审判员 季 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芳德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