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2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曾用名薛×1），女，1969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祁晓娜，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男，1968年6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男，1968年6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女，1966年5月22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卢明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2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在一审法院诉称：我与裴×于2003年1月9日购买了502号的房屋。2003年12月27日，我与裴×协议离婚。2012年5月22日，裴×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将上述房屋出售给李×和刘×，该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我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一、确认裴×与李×、刘×签订的关于502号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裴×、李×、刘×在一审法院辩称：一、薛×对诉争房屋并不拥有产权利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1、诉争房屋系裴×为与薛×离婚后，为裴×及家人自行居住所购。裴×与薛×离婚争议多年，因薛×坚持要求直接抚育裴×2，并要求独占房屋，而双方共同居住的65号房屋系裴×原所在单位分房改制所购，且无其他住房。若满足薛×的要求，裴×将居无定所，致使离婚手续一直未能办理。为此，裴×在离婚前一直申请经济适用房，以备离婚后居住使用。2002年裴×申请到经济适用房资格，并于2003年1月9日签订购房合同，待诉争房屋的购买手续基本办完之后，双方于2003年12月2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于2003年12月30日办理离婚登记。2、购房款系裴×自行筹借，购房贷款亦由裴×离婚后自行清偿，与薛×无关。且作为离婚条件，薛×协助裴×办理了房屋按揭贷款手续，但所有税费均由裴×一人承担。3、薛×与裴×离婚时房屋并未交付，裴×对诉争房屋只有债权，并不享有产权，迟至2006年才办理完产权登记手续，薛×对诉争房屋根本不具有产权利益。4、薛×与裴×于2003年12月27日签订有两份离婚协议书，虽未明确提到诉争房屋的权益归属，但约定的”其他财产无异议”条款，已包含了对诉争房屋权益归属于裴×个人所有的现状确认。二、薛×曾于2012年6月8日就同一事实向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之诉，后于2012年9月10日当庭撤诉。现又以同一事实另找案由向法院提起诉讼，是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的表现。三、薛×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薛×对诉争房屋的争议从离婚时就已形成，薛×若认为对诉争房屋具有相关权益，应在离婚时提出，而薛×在离婚协议中明确”无其他财产争议”后反悔，最迟也应在2006年1月房屋产权登记办理后2年内提出。薛×至2012年6月才向法院起诉，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四、李×、刘×于2012年5月以合理价格购买诉争房屋，已办理完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并实际占有使用，是善意第三人，依法应予保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薛×与裴×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6月13日登记结婚。2003年1月9日，裴×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502号的房屋一套，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500292元。2003年3月13日，裴×与北京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道口支行签订《个人购房贷款合同》，约定裴×向银行贷款22万元，用以支付上述房屋的购房款，贷款期限自2003年3月13日起至2023年3月13日止。薛×在该合同第四十条中”共有人”一栏处签名。2003年12月27日，薛×与裴×签署《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双方因感情不和，故提出离婚......二、财产分配：......双方对财产分配无异议（家中无存款）。三、住房：原属于夫妻共同房产65号产权暂归裴×所有，待裴×2十八岁后，产权归裴×2所有。但父母双方同时具有永远使用权。”2003年12月30日，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2006年1月16日，北京市建设委员会颁发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裴×，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住房，房屋建筑面积为193.64平方米。
2012年5月29日，裴×与李×、刘×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裴×将上述房屋出售给李×、刘×，成交价格为180万元，其中定金40万元，支付日期为2012年5月5日。同日，双方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现该房屋登记于李×、刘×名下，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本案庭审中，裴×、李×、刘×称该房屋现由李×、刘×居住使用。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裴×在与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涉案房屋，双方离婚后，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于2006年1月颁发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裴×。2012年5月，裴×与李×、刘×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李×、刘×，李×、刘×基于对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内容的信赖以合理的价格购买涉案房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其主观上并无恶意。该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现薛×以裴×与李×、刘×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要求确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薛×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薛×一审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一、裴×与李×、刘×之间不存在真实交易，买卖双方系恶意串通。具体表现为：1、买卖合同重要内容没有约定，第2页至第6页手填部分均为空白；2、签订合同时间晚于交纳定金时间，不符合交易常理；3、被上诉人关于支付方式的陈述不一致，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房屋交易的资金往来情况；4、买卖合同中买卖双方的签字笔迹相似，一审法院应鉴定而未进行鉴定；5、代理人对于买卖双方的关系前后表述不一致；6、买卖双方委托同一个代理人说明双方存在串通。二、李×、刘×购买房屋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二人不符合善意取得构成要件；三、一审法院未对房屋价值进行评估以确定市场价格，违反法定程序。裴×、李×、刘×对此答辩称，裴×与李×、刘×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主要内容完备，在交付定金后签订买卖合同符合常理。交易资金往来情况明确，价款合理，是真实的交易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审理期间，裴×、李×、刘×向本院提交2012年5月24日由李×账户向裴×账户转账15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一张、裴×于2012年5月5日出具的40万元定金收条一张、2012年5月24日出具的150万元尾款及家具家电补偿收条一张。薛×认可银行转账凭证，但不认可收条的真实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贷款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薛×主张裴×与李×、刘×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
首先，就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裴×与李×、刘×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具备标的物情况、价款等必备内容，买卖双方均认可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未就合同非必要内容作书面约定或其他形式问题不违反法律或交易习惯。其次，就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来看，交纳定金与签订合同的先后顺序只是实现交易的具体方式，并不能作为恶意串通的依据。同时，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买受人李×、刘×实际向出卖人裴×支付了购房款，且房屋交易价格并未明显低于市场价值，薛×所持李×、刘×不符合善意取得构成要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在诉讼过程中，裴×与李×、刘×的诉讼地位及诉讼利益不存在冲突，由同一名代理人代理诉讼活动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能证明在买卖合同签订时各方存在串通的事实。在薛×未能就裴×与李×、刘×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薛×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红
代理审判员 李晓龙
代理审判员 徐 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