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焦民一终字第00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小旺，男，194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委托代理人刘士学，武陟县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好意，又名荆好义，男，195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委托代理人任玉娣，女，196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妻子。
委托代理人李银旺，男，195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上诉人荆小旺因与被上诉人荆好意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原审原告荆好意于2015年2月15日向武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有效；2、被告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继续履行；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武陟县人民法院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武民东初字第00132号民事判决，被告荆小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11月10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荆小旺的委托代理人刘士学，被上诉人荆好意及其委托代理人任玉娣、李银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系亲兄弟关系，均系武陟县嘉应观乡荆辛庄村人。原告荆好意自结婚时起去嘉应观乡刘村安家，被告系五保户。自2004年开始，被告经常到原告家居住生活，原告给被告安置有房间。在农忙的时候，被告帮原告干些农活，农闲时，有时回到荆辛庄村居住，有时去亲戚家居住，这样的生活过程，双方维持了5-6年时间。2011年2月18日，原、被告在杜绍武、何西方的见证下，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载明“遗赠扶养手续，我叫荆小旺，男，现年67岁，因常年有病，没人照料，现有我弟荆好义照料我以后的生活病理等。一直照顾到我百年之后，一切事物由我弟负责。我百年以后的遗产全部留给我弟弟和养女荆菁所有，立字为证，绝不悔改。特此证明。立字人荆小旺、荆好意，证明人杜绍武、何西方。”2010年2月16日，原、被告在杜绍武、何西方的见证下，签订了分家协议，载明“经弟兄二人商议决定，荆小旺分南院，坐北向南，北至荆好意，南至大街，东至荆富保，西至荆丙银，房屋三间。荆好意分北院，坐南向北，北至大道，南至荆小旺，东至荆国政，西至荆丙银，房屋三间。此清单一式二份，如有不同意此清单，当场提议，如同意此份清单，应当场签字有效。当事人荆小旺、荆好意签字盖指印，证明人杜绍武、何西方签字盖指印。”分单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并未按照分单协议上的执行，而是原告荆好意分得南院，被告荆小旺在北院居住。2013年-2014年期间，被告年事已高，经常在自己的户籍所在地荆辛庄居住，且居住在北院。2014年农历七月十五左右，有一天，下大雨，被告骑脚蹬三轮车去其侄儿荆红卫家，告知荆红卫说自己生病了，让荆红卫通知原告荆好意，送自己去医院看病。荆红卫给原告打电话，原告称下大雨无法来到荆辛庄，先让被告到村卫生室看病，村卫生室医生让被告去县医院治疗。后荆红卫把被告送到武陟县第二人民医院。被告住院后，荆红卫通知原告去医院，原告到医院后，提出要求被告同意由原告扶养，且必须出具由原告照顾扶养的相关手续，并要求荆红卫给原告出具不再对被告进行照顾扶养的相关手续，在出具这两个手续后，原告才同意对被告进行照顾扶养。后被告及荆红卫均不出具，原告不对被告进行扶养照顾。在被告两次住院期间，均是荆红卫进行照顾，出院后将被告接回家进行照顾扶养。
2014年9月16日，被告荆小旺和其侄儿荆红卫在荆平义、荆国星的照顾下，达成协议书，载明“荆小旺是我村五保户，因其年老多病，生活急需人看护，本人多次找村干部和街坊有关人员到场说事，荆小旺与其侄儿荆红卫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荆小旺同意跟随侄儿荆红卫生活，从立协议之日起，荆小旺的吃饭、穿衣、居住、看病、护理（柴米油盐，衣食住行）等生养死葬均由荆红卫负责包干；2、荆小旺同意将自己的养老手续、五包手续、责任田的各项收入，均由荆红卫管理支配。荆小旺在分家时所分的房产、树木、庄基地的使用权，均由荆红卫管理使用，荆小旺百年后由荆红卫继承；3、荆红卫对荆小旺尽不到赡养义务，荆小旺有权变更他人尽赡养义务或继承事宜；4、荆小旺前段与他人遗赠扶养行为，由荆小旺负责解释和处理。”在庭审过程中，经询问荆小旺本人，其明确表示要求解除与原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不再去原告居住地刘村居住，而是在其户籍所在地荆辛庄村居住，由其侄儿荆红卫负责一切生活事物，并将被告荆小旺平时居住的北院由荆红卫继承。荆红卫在拆除北院的旧房屋时，原告家与荆红卫发生冲突，并报警处理。现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遗赠扶养协议，被告要求撤销遗赠扶养协议，因调解未果，形成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规定，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具体本案中，原、被告系亲兄弟关系，被告系五保户，在逐渐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原告作为被告的弟弟，应当承担一定的照顾义务。虽原、被告双方签订有遗赠扶养协议，但自2013年以来，被告已近70岁高龄，经常在其户籍所在地荆辛庄居住，而原告在刘村安家居住，在照顾上存在诸多不便利条件，且原告不对被告进行照顾扶养，被告本人多次通过荆辛庄村委会的负责人说事，要求其侄儿荆红卫承担扶养义务，并在村委相关人员的见证下，与荆红卫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书。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矛盾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原遗赠扶养协议，被告本人当庭亦明确表示不同意由原告照顾扶养，同意由荆红卫照顾扶养，并要求解除2011年2月18日与原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自2013年至今，原告未对被告尽扶养照顾义务，故对原告诉请，不予支持。自2004年以来，原告确系对被告进行了一定的扶养照顾，在解除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的同时，被告应当偿还扶养人已支付的供养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扶养费用为8000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荆好意与被告荆小旺于2011年2月18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二、被告荆小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荆好意扶养费用8000元；三、驳回原告荆好意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00元，由原告荆好意承担。
荆小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兄弟关系。年轻时，因家庭条件不好，上诉人作为长兄，为替父母分忧，一心一意照顾兄弟们的成长和生活。两个兄弟成家后，上诉人至今未婚娶，仍是单身，也系村里的五保户（2005年入的五保户）。2011年2月，被上诉人在我妹夫杜绍武家商量，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上诉人从小未上过学，也不识字，协议上什么内容，有什么效力，一概不知。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从未照顾过上诉人的生活起居，有时去他家，也是帮助他干活，挣的钱也得交付他。上诉人的土地补偿费（2012-2013年）4400元、五保户房屋补助款4000元，也被他取走。2013年春节，上诉人连过年的馍都没有。2014年9月15日左右、2014年10月21日上诉人两次生病住院20多天，他都不管不问，至此，上诉人决定和被上诉人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二、上诉人在一审要求解除协议，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补偿款和土地补偿款8000多元，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请求只字不提。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所谓2010年2月16日分家协议，从未生效，上诉人始终在分得的宅基地上（即现在的北院）居住和生活。三、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只要求确认遗赠扶养手续有效和继续履行协议，并未请求支付扶养费。一审判决酌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8000元，让一个没有经济来源，仅靠政府供养的古稀老人支付8000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并且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尽扶养义务，对上诉人的生活不管不问，遗弃上诉人，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任何费用，且签订的扶养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予解除。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房款4000元、土地补偿款4400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荆好意答辩称，原审漏判与遗赠扶养协议有关联的分家协议。原审判决第二项数额过低，应按照被上诉人实际支出和相关农民消费标准计算，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30000元。因其他兄弟姐妹没人照顾上诉人，考虑到亲情关系，从2004年起被上诉人由上诉人扶养。十多年来，一日三餐和看病花销均是由被上诉人照料和支出。8000元不能弥补被上诉人十多年来的花销。危房补助、土地补贴，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领走不是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一直请求确认分家协议有效，但一审未予处理。请求中院判决原分家协议有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根据上诉人荆小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荆好意的答辩理由，并征得双方同意，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荆小旺是否应当支付荆好意扶养费8000元。
针对争议焦点，荆小旺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起生活期间，也没有疾病，一直帮助被上诉人干活，不是白吃白住。荆小旺属于五保户，看病不需要花钱。荆好意取走荆小旺的土地补助等款项。上诉人平时补助较多，钱花不完，不会用被上诉人的钱，上诉人也不应再支付被上诉人扶养费8000元。
针对争议焦点，荆好意主张，2000年上诉人第一次患脑梗，是被上诉人送到医院，2005年第二次患病，又是被上诉人送到医院的。上诉人2007年才有五保户资格。上诉人平时看病都是在乡镇卫生院，乡镇卫生院花费除去合作医疗部分，仍需自己掏钱。由于上诉人丧失劳动能力，被上诉人不会让上诉人去干活的，并且被上诉人还帮上诉人干活，被上诉人碍于亲情才没有上诉，但仍觉得8000元较少。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遗赠扶养协议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和庭审情况可以看出，双方争执的主要焦点在于：一、关于荆小旺是否应当支付荆好意扶养费8000元的问题。双方系亲兄弟关系，均系武陟县嘉应观乡荆辛庄村人。荆小旺系单身，终生未生育子女。荆好意结婚后，随着妻子在武陟县嘉应观乡刘庄村生活。从2004年开始，荆小旺随着荆好意生活，吃、住均由荆好意照顾。现在荆小旺已达70高龄，已丧失劳动能力，并且身体多病，生活不能自理，不愿再到荆好意家居住，而愿意在自己家里居住。另外，荆好意在刘村居住，再来荆辛庄村照顾，存在许多不便利条件。荆小旺本人也不愿再让荆好意照顾扶养，经过本村村委会负责人主持，由其侄儿荆红卫承担照顾扶养义务。荆红卫也愿意承担照顾扶养义务，并与荆小旺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荆小旺前段与他人遗赠扶养行为由荆小旺负责解释和处理。故荆小旺要求与荆好意解除遗赠扶养协议，原审判决解除后，双方均无异议。综合本案情况，荆小旺随荆好意生活时间较长，荆好意也付出了一定的供养费，原审酌定8000元，并无不妥，应当支持。
二、关于荆好意起诉要求确认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原审判决支付扶养费，是否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
虽然荆好意起诉要求确认遗赠扶养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但荆小旺要求解除该协议。按照法律规定，原审只应审查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有效无效即可，无须判决解除及支付扶养费。原审综合本案的案情，判决解除遗赠扶养协议，并支付一定费用，属于荆好意照顾荆小旺付出供养费的一个了结。虽然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但该案属于家事纠纷，属于亲兄弟之间的纠纷，原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作出处理结果，并无不妥。
三、关于荆好意是否应当返还荆小旺房屋补偿款和土地补偿款共计8400元的问题。
荆小旺称荆辛庄村委会对自己有危房补偿款4000元，土地补偿款4400元，荆好意已领走。但荆好意否认。至于危房补偿款、土地补偿款，荆辛庄村委是否补助，补助多少，是谁领走的，需要进一步核实，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荆小旺可另行处理。
四、关于荆好意要求荆小旺支付30000元扶养费及原审是否漏判分家协议的问题。
由于原审判决后，荆好意未提起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现又认为原审判决扶养费过低，要求支付30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双方之间的分家协议，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荆好意应另行处理。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荆小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0元，由上诉人荆小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香
审判员 田 亮
审判员 张卫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赵文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