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利泵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飞。
委托代理人马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七星建工阿克苏德顺建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宗国。
委托代理人陈勇，上海昌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疆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宋晓平。
上诉人开利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利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开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马辉、被上诉人新疆七星建工阿克苏德顺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新疆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阿克苏一医”）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7日，开利公司（供方）与德顺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德顺公司向开利公司购买无负压（无吸程）箱式泵站（高区）一套、无负压（无吸程）箱式泵站（中区）一套、高区变频生活热水给水机组一套、中区变频生活热水给水机组一套、生活热水部分一套、排水部分一套，总金额为人民币487，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合同约定：1、交货方式、地点为阿克苏地区人民医院工地；2、运输、包装费用负担为供方承担，货物由供方卸货、就位安装；3、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国家标准验收，提出异议期限为收货之日起15天内，如15天无异议，视为型号、数量、质量均合格；4、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预付40%合同款，货到现场再付30%合同款，所有设备送货到现场安装就位完付合同款的20%，设备运行三个月付5%合同款，留5%合同款质保贰年；5、违约责任为需方逾期付款则每天加收未付货款万分之四的违约金，供方逾期交货则按每天未交货物总价的万分之四承担罚金……8、设备安装完毕，第一次调试必须由供方客户服务人员负责，需方应在调试之日三天之前用书面通知供方，如需方未尽通知义务而自行调试所引起的不良后果，均由需方自负。合同签订后，2010年9月30日德顺公司支付开利公司预付款178，573.16元。2011年4月2日，开利公司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阿克苏地区人民医院工地供货，阿克苏一医的员工崔安斌在发货单上签收确认收到合同项下的货物。2011年11月2日、2012年7月20日新疆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代德顺公司分别向开利公司支付货款128，013.20元、5万元。因德顺公司未再支付合同余款，开利公司遂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德顺公司支付货款130，413.64元及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106，063.64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四，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另查明：2010年9月27日，开利公司向德顺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我单位分包你单位阿克苏地区人民医院门诊综合楼工程水泵设备项目供货及施工，自愿在合同价基础上，下浮8.33%管理费，特此承诺。”
根据开利公司与德顺公司和阿克苏一医的诉、辩、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系争合同的相对方；二、开利公司提供的设备有无经过安装、调试，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德顺公司尚欠开利公司的货款金额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德顺公司辩称《购销合同》实际相对方为开利公司与阿克苏一医，其仅为走账关系，但对此德顺公司并无举证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合同内容中应包括当事人的名称。开利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中约定开利公司为供方，德顺公司为需方，双方均予以签章确认，故可以认定本案系争合同的相对方为开利公司与德顺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二，开利公司认为其于2011年4月供货之后，在阿克苏一医基础制作完毕可以就位设备的状况下已将设备就位安装，因德顺公司未书面通知其调试，故其未至阿克苏一医处调试设备，根据合同约定如德顺公司未尽通知义务而自行调试所引起的不良后果，应由德顺公司自负。在第一次开庭时德顺公司陈述因设备未实际安装完毕，故设备未经调试，其也未通知开利公司进行调试，仅是阿克苏一医电话通知开利公司进行安装；第二次开庭时德顺公司陈述不清楚设备何时进行安装，后又增加陈述认为设备均由开利公司调试，其也电话通知开利公司进行调试。阿克苏一医陈述排水部分的设备为德顺公司安装，其余设备为开利公司安装；设备安装后，第一次开利公司来看过，但未调试，第二次开利公司与德顺公司均在场，阿克苏一医也不清楚是哪一方的工作人员进行调试，但未调试成功，后阿克苏一医就电话通知开利公司来调试，但开利公司置之不理，因急于使用，阿克苏一医就自行更换了两台水泵调试好了。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设备的安装、调试，德顺公司陈述前后矛盾，阿克苏一医及案外人新疆泽强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阿克苏分公司确认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门诊综合楼整幢于2013年1月投入使用，未陈述具体安装时间，开利公司在庭审中亦未举证证明具体安装时间，表明因其无其他证据证明设备何时运行，故确认阿克苏一医所述2013年1月设备全部投入使用，故对此原审法院确认设备已经安装，2013年1月设备开始运行。
关于设备的质量，根据《购销合同》约定，德顺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应当及时进行验收，提出异议期限为收货之日起15天内，如15天内无异议，视为型号、数量、质量均合格。开利公司于2011年4月2日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阿克苏地区人民医院工地供货，德顺公司辩称其仅对开利公司提供的水泵安装工程进行验收，但开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德顺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难以认定德顺公司仅对开利公司提供的水泵安装工程进行验收，而应按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之约定，德顺公司在收到货物之后应及时按照国家标准验收。
德顺公司庭审中所提出的因开利公司提供的设备（供货清单第二项）存在质量问题，合同约定流量应为44立方米每小时，而铭牌标注为20立方米每小时，以及供货清单第九项未提供变频器的异议，属于型号、数量、外观质量瑕疵，德顺公司应在收货之日起15天内就应向开利公司提出，现德顺公司确认在起诉前其未向开利公司提出过异议，认为设备在阿克苏一医处，应由阿克苏一医提出。阿克苏一医认为《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为开利公司与德顺公司，未经阿克苏一医同意，不可加重阿克苏一医的义务。
在审理过程中，阿克苏一医提供其与案外人乌鲁木齐新锅华利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但其无法具体陈述《产品买卖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替代开利公司与德顺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的哪一货物，且亦不能证明其在签订合同前已通知开利公司；另阿克苏一医提供其与案外人阿克苏盛泰物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门诊综合楼热水泵维修合同》，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7月，距开利公司供货多年，且阿克苏一医亦不能证明其在签订合同前已通知开利公司。故德顺公司抑或阿克苏一医并无举证证明向开利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则应视为开利公司提供的货物型号、数量、质量均合格。
关于争议焦点三，德顺公司认为开利公司于2010年9月27日向德顺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合同价基础上下浮8.33%管理费，《购销合同》总金额为487，000元，下浮8.33%，合同实际金额应为446，432.90元，德顺公司已付款356，586.36元，故尚欠合同款89，846.54元。开利公司认为德顺公司应在完全履行合同支付义务后，在德顺公司未违约的前提下，开利公司再将8.33%的管理费一次性支付德顺公司。原审法院认为，按照《购销合同》约定德顺公司应在合同签订之日预付40%合同款，即194，800元，实际德顺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预付款178，573.16元，已实际下浮8.33%，开利公司亦予以接受并未提出异议要求德顺公司补充支付预付款，如约向指定地点供货。且2010年9月27日的《承诺书》中载明开利公司自愿在合同价基础上下浮8.33%管理费，并无说明其他适用附加条件，故应在合同价487，000元的基础上，直接下浮8.33%，合同实际金额应为446，432.90元，扣除德顺公司已付款356，586.36元，故尚欠开利公司货款89，846.54元。德顺公司辩称因开利公司安装的管道、变频器导致阿克苏一医无法使用，阿克苏一医已另行购买设备，要求开利公司取走供货清单第二项的两台水泵及一台变频器，并要求扣款278，400元的意见无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购销合同》之约定，合同签订之日预付40%合同款，货到现场再付30%合同款，所有设备送货到现场安装就位完付合同款的20%，设备运行三个月付5%合同款，留5%合同款质保贰年。该《购销合同》中并未约定质保期的起算时间，开利公司认为应从设备安装完毕时间开始起算，但其所指的设备安装完毕时间仅为推算时间，并无举证证明何时安装完毕；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主要义务系向买受人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开利公司将合同标的物安装调试合格后方才完成其合同义务。开利公司陈述因德顺公司未书面通知其调试设备，故其未调试。现阿克苏一医确认设备于2013年1月开始运行，开利公司亦对此予以确认，故对于质保期的起算时间，原审法院认为应从设备运行之日开始起算，则5%合同款22，321.65元质保贰年尚未届满，开利公司主张此部分货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开利公司可待付款条件成就后再向德顺公司主张权利。
根据《购销合同》之约定，德顺公司逾期付款则每天加收未付货款万分之四的违约金，现开利公司从2013年5月1日向德顺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未超过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和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德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开利公司货款67，524.89元；二、德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开利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67，524.89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四，从2013年5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08.20元，减半收取，计1，454.10元，由开利公司负担710.10元，德顺公司负担744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开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开利公司在涉案合同中同意下浮8.33%管理费，是以德顺公司尽到管理义务为先决条件，且8.33%管理费是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分批扣除。本案中，实际仅扣除了预付款194，800元的8.33%，即支付预付款178，573.16元，这并不表明德顺公司履行了管理义务。同时，履约情况及德顺公司和阿克苏一医的原审陈述，明确反映出德顺公司并未履行管理义务，而是推诿责任。因此，开利公司不应向德顺公司支付8.33%管理费。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德顺公司向开利公司支付106，063.64元（除质保金）货款和以106，063.64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四，从2013年5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
被上诉人德顺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货款总额下浮8.33%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予适用。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购销合同》约定的货款487，000元是否应当下浮8.33%。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开利公司与德顺公司于2010年9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涉案货款总额为487，000元；开利公司于同日向德顺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开利公司自愿在合同价基础上下浮8.33%管理费，因此，开利公司已同意将涉案货款由487，000元下浮8.33%，变更为446，432.90元，且《承诺书》中未附加降价的适用条件。开利公司的上述降价意思表示清晰，本院予以确认。其次，《购销合同》约定，签订之日德顺公司应向开利公司预付40%合同款，按照《购销合同》约定价487，000元计算，预付款应为194，800元。而实际履约中，2010年9月30日德顺公司支付款项178，573.16元，该金额符合194，800元下浮8.33%后的计算结果。开利公司在收款后未对货款数额提出异议，并依约供货。上述事实表明，开利公司与德顺公司在实际履约中明确将约定货款下浮8.33%管理费后进行货款支付。由此，本院确认，涉案货款总额实际为446，432.90元，在扣除德顺公司已付款356，586.36元和尚未到期的5%合同质保款22，321.65元后，德顺公司已届付款期限的欠款额为67，524.89元。综上所述，开利公司上诉依据不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3.47元，由上诉人开利泵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肖光亮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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