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向荣。
委托代理人陆汉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健。
委托代理人姚健。
上诉人姜向荣因与被上诉人吴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开民初字第0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姜向荣及委托代理人陆汉军、吴健及委托代理人姚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6月5日，长峰公司与海南四建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海南四建总承包长峰公司开发的位于威海市长峰村的威海经区长峰村《馨安苑》工程，工程内容为：威海市长峰村馨安苑工程88#、89#、93#、94#、95#、96#、100#、101#、102#约4.8万㎡（包括地下室）。海南四建之后将其承包工程中的88#、89#、94#、95#及地下室约4万㎡的项目分包给了案外人姜某，并于2010年12月14日与姜某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责任承包合同。姜某又将其分包工程中的水电部分转包给了吴健，并以海南四建威海分公司的名义与吴健于2011年1月22日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责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吴健向姜某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150万元，合同订立之日付10万元，余款140万元于春节后人员进场一次性交付，在建设单位第一次拨款至项目部时无息返还履约保证金。合同订立后，吴健分别于2011年1月24日、2011年2月28日通过转账方式付给姜某保证金10万元、140万元，合计150万元。之后，姜某及吴健各自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另因长峰公司欠南通一建钱款，遂约定以该公司开发的相应房产抵债给南通一建，故南通一建也是该工程的实际利益相关方。
姜向荣系姜某分包前述工程中的项目经理，在施工过程中与吴健相识。
当工程施工至2011年11月底时，因该工程的相关发包方未支付工程款，致姜某未能及时给付其项目下的农民工工资，从而引发农民工讨薪事件。由于正值年关，该事件引起当地建管部门的高度重视，并随即召集海南四建、南通一建、姜某项目部（下称四方）进行协调处理，刘建民、顾宪林、姜向荣分别作为海南四建、南通一建、姜某的委托人全权协调处理本起事件中的相关事宜，姜向荣还向当地建管部门递交了接受姜某委托的委托书。
另，吴健在从姜某处分包得前述工程后至2011年12月，因工程尚未竣工，双方对工程量、工程款等尚未进行实际结算，姜某除于2011年11月11日给付过吴健工程款20万元外，未再支付过工程款，也未按约返还保证金。因此在发生农民工讨薪事件的这段时间前后，吴健也一直在向姜某催要钱款。期间，因姜某不在项目部，故实际一直向作为项目经理并受姜某委托处理相关事宜的姜向荣追要钱款，并为此常与姜向荣同吃同住。因正逢农民工讨薪事件，故吴健也与农民工一起作为被协调解决的对象。
就本次民工讨薪事件，四方先后形成的意见为：2011年12月10日，形成先拍卖开发中的11套房屋、以拍卖款支付农民工工资的处理意见。该11套房屋分别为一楼101、102、103、104室，二楼203、204室，六楼602室，十一楼1103室，十二楼1203室，十七楼1702、1703室。12月20日，又进一步形成由南通一建将拍卖房屋中88号楼的102、103、104室3套房屋以一次性打包价135万元先支付给姜某项目部，用以解决农民工工资。12月30日，姜向荣代表姜某项目部拟了意向书，内容为：姜向荣同意将89#楼的1203#、1103#、1702#、1703#4套房以240万的价格作为支付吴健的水电工程收款，吴健直接到南通一建顾宪林处收款。刘建民作为见证人签字，顾宪林批示同意姜向荣意见。此后，吴健受让了该4套房屋，作为姜某支付其的钱款。
因姜某在协调处理期间不在工地，故相关协调单位还形成一致意见，要求姜向荣作为姜某的委托人在当地农行开设账户，以便在该段时间内将协调筹集到用于支付给姜某的工程款汇至该账户内，并作为专门用于解决农民工工资的专款。姜向荣遂于2011年11月30日在山东威海农行办理了卡号为62×××16的银行卡，后因不慎遗失，姜向荣又于2011年12月14日以进款100元补办了号码为6228450300029655610的农行卡，前述两卡实为同一卡（下称案涉专户）。
姜向荣经要求开设的案涉专户，自开设至2011年12月23日间转存（即进账）明细为：2011年12月14日，姜向荣以100元开户；12月15日转存80万元；12月19日转存47万元；12月20日转存50万元；12月21日转存336710元；12月22日转存135万元；12月23日转存339733.60元，共进账3796543.30元。其中除100元是姜向荣为开户而支付外，其余的钱款均为长峰公司支付给姜某的工程款，且均是按协调意见出售房屋所得的钱款。
2011年12月23日，姜向荣从案涉专户上转账20万元至吴健卡号为62×××14的农行卡内，从而形成了本案的案涉标的。
2012年底、2013年7月25日，吴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给付姜向荣钱款3万元、2万元，合计5万元。
姜向荣曾于2013年8月30日诉讼至法院，要求吴健归还借款20万元，支付利息5000元。后因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姜向荣诉请2011年12月23日转账给吴健的20万元能否认定为借款。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民间借贷发生纠纷后，对于没有书面合同的，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发生争议时，主张存在借款关系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姜向荣虽提供了其于2011年12月23日转账20万元的转账凭证，但双方未订立借款合同或出具书面借条，现吴健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并抗辩此系姜向荣代理姜某支付给其的工程款。对此，法院认为，姜向荣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仅提供转账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形成的相关证据，吴健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抗辩，并提出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姜向荣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姜向荣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目前，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足以对本案姜向荣诉称的借贷关系产生合理怀疑，理由是：首先，案涉专户上自开设至2011年12月23日间所转存的钱款，除姜向荣为开设账户转存的100元外，均是在发生农民工讨薪事件后，经当地建管部门协调处理临时出售房屋后由长峰公司转存给姜某项目部的工程款，并且要求专款专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因此，虽然该账户以姜向荣名义开设，但该账户是在特定条件下经四方协调一致设立的专门账户，在案涉转账发生时的那段时间内实际是姜某项目部的临时账户。不管姜某与姜向荣间是否存在经济帐目及之后如何结算，均不能改变原定用途。其次，姜向荣在那段时间受姜某委托，协调处理农民工工资事宜，其身份已得到了相关部门及吴健等的认可。有鉴于此，四方才要求以姜向荣名义开设专户，转存工程款，吴健也在该时间段向姜向荣追要姜某拖欠的钱款。第三，吴健当时与农民工同属于急需支付钱款的对象。因此，在2011年12月22日，案涉专户进账来自长峰公司一笔大额工程款135万元后，姜向荣随即于次日转账给吴健20万元，吴健完全有理由相信此系姜向荣代理姜某支付的工程款，并且也符合人的正常思维与生活经验。在此背景下，姜向荣应该清楚自己行为的后果，如属个人借款，则应严格区分，并要求吴健出具借条或其他借款凭证，以示借贷合意。至于姜向荣所称证明借贷合意的证据锁链一：姜某证实案涉20万元属姜向荣、吴健个人间借款的证言，法院已在上述证据认定时进行了阐述。证据锁链二：姜向荣认为案涉的20万元如系支付给吴健的工程款，那就不应存在之后再单独以房抵款的意见。法院认为，纵观本案，抛开姜某应支付给吴健的工程款，其应返还给吴健的保证金就达150万元，显然案涉的20万元及姜某此前支付的20万元，远远低于吴健应得的数额。在2011年12月23日先给付20万元后，再以房折价抵款，符合行事规则，吴健有理由相信是解决拖欠其钱款过程的延续。证据锁链三：吴健之后的两次付款。法院认为，姜向荣作为姜某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吴健是姜某项目部的分包人，吴健之后虽有两次汇款的行为，但不能排除姜向荣、吴健在现实工程利益中存在私人间的其他经济利益关系，关键是尚无法证实系归还姜向荣诉请的所谓借款或利息。故姜向荣依据转账凭证及所谓的证据锁链尚达不到排除吴健抗辩理由的目的。综上，姜向荣目前因无足够的证据证实其与吴健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故对其诉请，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姜向荣要求吴健归还借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姜向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转账20万元的账户是我的银行账户，我一直使用至今，对该资金有支配的权利，原审认定是项目部的专用账户与事实不符。其次，姜某也作证称该20万元不属于工程款，应是我的个人借款。再次，吴健已向我偿还了5万元利息，而吴健对该5万元时而说是好处费时而说是借款，其陈述前后矛盾。综上，涉案2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吴健答辩称：1、我与姜向荣之间没有借贷合意，20万元系工程款；2、5万元为我出借给姜向荣的，并非为偿还其的借款利息；3、姜向荣曾经起诉主张利息为5000元，本案中又主张利息为5万元前后矛盾，其陈述可信度较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姜向荣于2011年12月23日转账给吴健的20万元能否认定为借款？
案涉转账20万元的账户虽然是以姜向荣个人名义开设，但姜向荣系姜某处理农民工讨薪事件的受托人，该账户在特定条件下根据四方协调意见设立，目的是为了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账户资金除开设账户转存的100元外均是长峰公司支付给姜某项目部的工程款，且要求资金专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因此该账户应认定为姜某项目部的专门账户。虽然该事件完结后姜向荣或许可以支配该账户，但不能改变其当时为姜某项目部的专门账户的事实。姜向荣通过该专户转账给吴健20万元，吴健当时与农民工同属急需支付钱款的对象，能够认定此款系姜向荣代理姜某支付的工程款。姜向荣提供的证人姜某虽证明20万元系借款，但这只是其主观认识，并且本案事实的认定及结果的判定与姜某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据效力较低，不能证明姜向荣的主张。对于吴健的两次汇款，因双方可能存在其他经济利益关系，姜向荣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汇款系归还其借款或利息，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依据。综上，姜向荣主张案涉20万元为借款但未能提供借条等证明借贷合意的证据，吴健否认双方为借贷关系，称该款为工程款并提供了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姜向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绍云
代理审判员 王作杰
代理审判员 姜安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