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斌�男，汉族，1971年9月29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兰，女，汉族，1969年3月3日出生，住所同上。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鹏，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瑞政，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三原色建筑装饰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吉大。
法定代表人：符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叔权，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斌、王兰与被上诉人珠海市三原色建筑装饰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原色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中，常斌、王兰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16日，三原色公司与常斌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合同约定：常斌委托三原色公司对鄂尔多斯市酒店项目的室内装修装饰进行设计，总设计费人民币80万元，该设计费已包含三原色公司为完成本合同所做各项工作的设计费、图纸费、三原色公司工作人员加班费、三原色公司主持设计师三次（现场实地勘察一次、设计方案提交和讲解一次、协助被告指定的施工队设计图纸交底一次）赴鄂尔多斯酒店项目现场的交通费、食宿费用等全部费用。合同另备注：在施工过程中，三原色公司根据工地实际情况安排设计师赴现场三次进行图纸指导，三原色公司的设计师在鄂尔多斯驻工地期间的食宿由被告安排。如被告额外需要可邀请三原色公司方人员（包括机电工程师）赴工地进行艺术指导，需承担三原色公司方人员往来的一切差旅、交通等费用。除本合同明确约定之外，被告不需再向三原色公司支付其他任何费用。合同对付款进度约定如下：第一次付费20万元，签订合同收到款后安排现场勘察开展设计工作；第二次付费28万元，效果图交付后支付；第三次付费28万元，全套施工图交付后支付；第四次付费4万元，该项目竣工验收后3天内支付。
2011年3月20日，三原色公司对现场勘察后，常斌向三原色公司支付设计费20万元。2011年6月9日，王兰向三原色公司转付20万元。2011年6月23日，三原色公司向常斌交付效果图，有常斌在《图纸签收单》上签名。2011年9月7日，三原色公司向常斌交付全套施工图，有常桂在《图纸签收单》上签名；三原色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设计图纸》上亦留存有常斌于2011年9月9日的签名。
另查明，三原色公司共派员到鄂尔多斯市六次：第一次2011年4月1-2日，三原色公司派员对施工现场进行勘察，产生机票及保险、补贴费用3870元。第二次2011年5月5日-9日，应常斌要求�三原色公司派员核实平面图，进行现场沟通，产生机票及保险、补贴费用11020元。第三次2011年5月20日-21日，三原色公司派机电顾问到现场对机电设备布置进行确认及现场考核，产生机票及保险、补贴费用8020元。第四次2011年6月5日-18日，三原色公司派员做墙体放线图，产生机票及保险、补贴费用10190元。第五次2011年6月23日-24日，三原色公司派员交付效果图，产生机票及保险、补贴费用3970元。第六次2011年9月6日至9日，三原色公司派员交付最后的全套施工图，产生机票及保险、补贴费用19820元。此外，三原色公司6次派员到鄂尔多斯出旅产生食宿费用9283元。目前为止，常斌委托三原色公司设计的鄂尔多斯市酒店项目至今尚未完成装修装饰施工。
再查明：常斌与王兰是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三原色公司与常斌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未�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守。从三原色公司提交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可见，三原色公司已按约定向常斌交付了效果图和全套施工图，履行了合同义务，常斌已支付了40万元设计费，尚欠40万元设计费未付。但根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支付进度表载明：第四次付费5%即40000元在该项目竣工验收后3天内支付。目前为止，常斌委托三原色公司设计的鄂尔多斯市酒店项目至今尚未完成装修装饰施工，按合同约定该款额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常斌应承担向三原色公司支付设计费36万元的民事责任。三原色公司的此项请求，其中设计费36万元与合同的约定相符，本院予以支持，剩余设计费40000元待支付条件成就时再由常斌向三原色公司支付，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三原色公司主张的机票及保险、员工补贴、食宿费用等合计66173元�是三原色公司派员进行现场勘察、现场核实与沟通、制作墙体放线图、交付图纸而产生的费用。其中机票及保险、员工补贴费用合计56890元不是因常斌额外需要而邀请三原色公司方人员赴工地进行艺术指导而产生，其中9283元食宿费用也不是三原色公司根据工地实际情况安排员工赴现场进行图纸指导而产生。上述费用属三原色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而产生的费用，包干于总设计费80万元之内，三原色公司要求常斌、王兰额外支付，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常斌与王兰是夫妻关系，故三原色公司请求常斌、王兰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常斌、王兰辩解认为三原色公司没有如约定的要求和时间交付设计图纸，无权向被告主张权利的意见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常斌、王兰答辩称设计项目至今尚未竣工验收，支付条件�未成就的意见只适用于合同约定的第四次40000元款额的支付，并不影响其他设计费用的支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常斌、王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三原色公司支付结欠的设计费人民币36万元；二、驳回三原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92元，由三原色公司负担1292元，由常斌、王兰负担70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850元，由常斌、王兰负担。
上诉人常斌、王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三原色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原审判决称“2011年9月7日，三原色公司向常斌交付全套施工图，有常桂在《图纸签收单》上签名”，并进而认定“三原色公司已按约定向常斌交付了效果图和全套施工图”，明显是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对所谓“常桂”之身份及主体资格，三原色公司至今不能为自身主张提供证据。依照合同基本理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它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其主体间具有权利义务的相对性，也即表明任何一方的履约行为，均须依照约定、针对合同相对方这一唯一、特定主体实施。三原色公司引以为据的所谓“常桂”签收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常桂”不能成为三原色公司的履约对象。2011年6月23日及9月9日，三原色公司知道应当将效果图和平面图向常斌交付，为何对于“全套施工图”，三原色公司偏偏在9月7�交给了“常桂”。“常桂”既非合同主体，也未取得常斌授权，三原色公司将任何资料向其交付，均不构成合同项下的履约。二、截止至2011年9月9日，三原色公司仍在与常斌对平面图进行调整，所谓“全套施工图”在逻辑上也不可能在9月7日交给常斌。原审判决书认为“《设计图纸》上亦留有常斌于2011年9月9日的签名”。通常而言，一个项目的设计应当经历平面图-
效果图-
施工图的步骤，平面图涉及仅是装修设计的第一步工作。所谓“2011年9月9日的签名”，是常斌对三原色公司修改过后的平面图的确认，而依照工作正常流程，三原色公司即须在平面图修改后制作对应的施工图向常斌交付。本案中，三原色公司一方面声称在2011年9月7日已经交付“全套施工图”，一方面的客观证据又显示直至2011年9月9日平面图仍在调整，那么在逻辑上三原色公司所谓的2011年9月7日已经�付“全套施工图”的主张不能成立。直到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三原色公司曾在2011年9月7日向常斌交付“全套施工图”，也没有证据表明三原色公司在2011年9月9日后另有向常斌交付图纸之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三原色公司已经向常斌交付图纸没有依据。三、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兰不应被列为被告，更不应当承担责任。所谓夫妻共同生活债务，是指夫妻为了维持正常的家庭生活，家庭支出包括夫妻的衣食住行和教育等方面的债务。在本案中，王兰既非合同主体，常斌签署合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家庭生活开支，不论对事实如何认定，王兰均不应被牵涉其中，更不应被判定承担责任。四、基于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客观情形，原审判决书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属法律适用错误。此外，原审判决援引法条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结合本案中三原色公司未如约将“全套施工图”向常斌交付之客观情形，本案应援引法条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处理。
被上诉人三原色公司答辩称：1、三原色公司向常斌、王兰交付了效果图和全套施工图。常斌虽然以个人名义与三原色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但是，常斌建造的是个几千平方米的酒店，按常理不可能所有的装修管理工作都由常斌一个人干完，而是有一个工作团队。而实际上，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三原色公司所对应的也是常斌的工作团队。其中，常桂即是团队成员之一，曾多次代表常斌与三原色公司进行洽谈，双方2011年5月6日、5月9日的《洽商纪要》也记录了常桂�为常斌团队成员参加洽商。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此，三原色公司有理由相信常桂是常斌、王兰的代理人，三原色公司向常桂交付效果图和全套施工图，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三原色公司向常桂交付效果图和全套施工图等同于向常斌、王兰交付。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三原色公司向常斌、王兰交付了效果图和全套施工图，履行了合同义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局部修改不视为三原色公司未完成设计成果的交付。对于常斌、王兰认为截止至2011年9月9日常斌仍与三原色公司对平面图进行调整的上诉理由，三原色公司认为其说法不符合事实。2011年9月9日的签名是常斌对三原色公司修改后的平�图的确认。常斌、王兰2011年9月7日签收效果图和全套施工图之后，要求三原色公司进行局部修改，完全符合常理。而且，局部修改不影响装修工程施工，不能视为三原色公司未完成设计成果的交付。原审法院的判定合法合理。3、本案未付设计费依法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关于常斌、王兰认为夫妻共同债务仅指夫妻为了维持正常的家庭生活、家庭支出方面所负的债务的上诉理由，三原色公司认为常斌、王兰认识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此，如果常斌、王兰认为本案的履行责�与王兰没有关系，常斌、王兰应该提供证据证明与三原色公司明确约定设计费属于其个人债务，而与王兰无关。而事实上，三原色公司与常斌、王兰并没有作如此约定。因此，根据法律的规定，本案未付设计费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常斌、王兰的诉讼请求，维护三原色公司的合法权益。
常斌、王兰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三原色公司向常斌交付全套施工图”这一事实有异议，因这一事实涉及本案焦点问题，本院将在下文进行分析。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因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三原色公司是否向常斌、王兰交付全套施工图；二、三原色公司能主张的设计费数额。
一、三原色公司是否向常斌、王兰交付全套施工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三原色公司作为设计方主张已经向常斌、王兰交付全套施工图的，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本案中，三原色公司主张该套施工图由“常桂”签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常桂”有权签收施工图，故仅凭此不足以证明三原色公司已经将全套施工图交付给了常斌。对于三原色公司提出的“常桂”属于表见代理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洽商纪要》上有“常桂”签名，可以证明“常桂”为常斌团队中一人，但该《洽商纪要》上也有常斌的签名，故从该《洽商纪要》无法得出“常桂”能代理常斌的结论，三原色公司仅凭此就相信“常桂”有权代理常斌签收全套施工图并进而认为“常桂”构成表见代理这一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三原色公司已经交付了全套施工图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常斌、王兰的此项上诉主张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三原色公司能主张的设计费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本案中，双方对常斌已经按照约定支付第一笔款项20万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约定效果图交付后支付第二笔款项28万元。由于常斌认可自己已经收到了效果图，故常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这笔费用，而常斌实际仅支付了20万元，故其应当向三原色公司支付剩余的8万元。至于三原色公司主张的第三笔款项28万元，因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全套施工图交付后支付，而三原色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常斌交付了全套施工图，故第三笔款项的付款期限并未届满，三原色公司主张常斌支付该笔费用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王兰、常斌上诉主张的此项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认为，常斌与三原色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发生在常斌与王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常斌、王兰主张此项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常斌、王兰未能提供此类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此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常斌、王兰的部分上诉主张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重字�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常斌、王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三原色建筑装饰设计院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8万元。
常斌、王兰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92元，由三原色公司负担6870元，由常斌、王兰负担142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850元，由常斌、王兰负担490元，由三原色公司负担2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00元，由三原色公司负担5211元，由常斌、王兰负担14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星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代理审判员 葛阳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许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