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0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薄守贵。
上诉人（原审被告）薄守田。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英。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焦庆松、焦加金，灌云县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薄习英。
委托代理人于文江，连云港市法院离退休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薄守贵、薄守田、谭英因与被上诉人薄习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4）灌民初字第00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薄守贵、薄守田、谭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焦庆松、被上诉人薄习英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文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薄习英诉称，薄习英父母薄培君、徐井香婚后未生育子女，薄习英在二岁时被薄培君、徐井香抱养。抚养自25岁时，出嫁到灌云县白蚬乡唐艞村陈北10组（现为灌云县下车镇），与陈汝同结为夫妻。出嫁后，薄培君、徐井香二老一直由薄习英照顾赡养。1994年因二老年迈体弱将经营承包地3.116亩交侄儿薄习柱、薄习可代为耕种，每年只给二老口粮，当年薄习柱、薄习可又将该土地分给儿子薄守贵、薄守田、薄守金（薄培君侄孙）种植。2013年2月，灌云县伊山镇政府将薄习英父母的3.116亩土地征用为工业集中园区，征用费用94474元，被薄守贵、薄守田、谭英分别私自领取占为己有。薄习英是薄培君、徐井香的养女，是父母的合法继承人，二老死后所有财产应该由薄习英继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土地征用费应由薄习英所得，薄守贵、薄守田、谭英私自领取，其行为属违法不当得利，请求依法判决薄守贵、薄守田、谭英返还不当得利款，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中薄守贵、薄守田、谭英（薄守金之妻）辩称：薄习英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薄习英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薄习英不是死者薄培君、徐井香的养女，只是同情她，抚养她长大，出嫁后一直对老人未尽赡养义务。老人生老病死一分钱没出，徐井香生前还要告薄习英索要抚养费，说薄习英打她，几十年都不看徐井香；2、两位老人后来在伊山镇敬老院居住，被薄守贵、薄守田父母一家救助，保证负责给两老养老送终，在医院所花医疗费及丧葬费全部是由薄守贵、薄守田父母花的，薄习英一分钱没出；3、薄习英主张土地补偿款的继承，超过诉讼时效，同时薄习英不是适格继承人，没有继承资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薄习英一周岁时被薄培君、徐井香两位老人抱养，薄习英是徐井香的妹妹徐井英的女儿。薄培君、徐井香是灌云县伊山镇朱韩村人，薄培君、徐井香分别于2000年前后、2005年前后去世。薄习英（今年60周岁）在25岁时出嫁到灌云县白蚬乡（今下车镇）河西村陈庄，与陈汝同结为夫妻，同时薄习英将户口从伊山镇朱韩村迁到白蚬乡河西村陈庄。
二、薄培君、徐井香两位老人在世时，在第一轮土地调整中曾分得承包地，在第二轮土地调整时朱韩村委会考虑到两位老人年老体弱，原本不分承包地给两位老人，但是两位老人户口在朱韩村，坚持要求分地，最后朱韩村委会分了两口人地大约计税面积为二亩八分承包地给两位老人，因老人无法耕种，经两位老人同意，将其承包地直接分给了侄儿薄习柱、薄习可两家代为耕种（承包地的户头仍然是挂在两位老人的名下），由薄习柱、薄习可两家负责两位老人平时生活的口粮，并支付部分生活费。两位老人去世时丧事基本上由薄习柱、薄习可及薄习英共同负责操办。朱韩村委会在两位老人去世后也没有将老人名下的承包地收回，一直由薄习柱、薄习可两家继续耕种，直至2013年承包土地被征用。经朱韩村村委会确认，薄培君、徐井香两口人被征收土地面积为3.116亩，分别计入薄守金家1.558亩（47237元，谭英代为领取）、薄守贵家0.779亩（23618元）、薄守田家0.779亩（23619元），该承包地共分得征收补偿费用共计94474元（47237元（242223.04元÷7.989亩×1.558亩）＋23618元（254714.71元÷8.401亩×0.779亩）＋23619元（240161.31元÷7.921亩×0.779亩）】，上述补偿款已分别被薄守贵、薄守田、谭英领取，其中薄守金家领取的土地补偿费用47237元包括青苗费1558元（1000元／亩×1.558亩）及农田水利工程设施补偿费2259.1元（1450元／亩×1.558亩）、薄守贵家领取的土地补偿费用23618元包括青苗费779元（1000元／亩×0.779亩）及农田水利工程设施补偿费1129.55元（1450元／亩×0.779亩）、薄守田家领取的土地补偿费用23619元包括青苗费779元（1000元／亩×0.779亩）及农田水利工程设施补偿费1129.55元（1450元／亩×0.779亩）。
三、薄习柱、薄习可是薄培君的亲侄儿，薄守贵、薄守田是薄习柱的儿子，谭英是薄习可的儿媳，其丈夫薄守金是薄习可的儿子。薄习柱已去世，薄习可仍在世。薄守贵、薄守田、谭英分别在补偿明细表上签字领款。
原审法院认为，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获得相应补偿。土地补偿费用是对集休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其分配主体应当是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所有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本案中薄培君、徐井香两位老人虽然已去世多年，但朱韩村委会作为土地发包人在承包期间内没有收回承包地，也没有对承包地按规定程序进行调整，该承包地名义上仍属于薄培君、徐井香两位老人所有，并且朱韩村委会在制定征地补偿明细表时仍然将两位老人的人口土地面积数计入薄守贵、薄守田、谭英的家庭户口中，该土地征收补偿款应属于两位老人所有，在两位老人去世后可以作为遗产继承，薄习英作为两位老人的子女，是合法的继承人，可以继承两位老人的遗产。因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费及水利工程设施补偿费等费用，其中青苗费及农田水利工程设施补偿费属于薄守贵、薄守田、谭英家庭投入，应属于薄守贵、薄守田、谭英所有，薄习英可以向薄守贵、薄守田、谭英主张土地补偿费用及安置补助费用，即要求谭英（代领薄守金款项）返还土地补偿费用43419.9元（土地补偿款47237元-青苗费1558元-农田水利工程设施补偿费不当得利2259.1元）；薄守贵返还土地补偿费用21709.45元（土地补偿款23618元-青苗费779元-农田水利工程设施补偿费不当得利1129.55元）；薄守田返还土地补偿费用21710.45元（土地补偿款23619元-青苗费779元-农田水利工程设施补偿费不当得利1129.55元）。为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薄守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薄习英土地补偿款人民币21709.45元；二、薄守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薄习英土地补偿款人民币21710.45元；三、谭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薄习英土地补偿款人民币43419.9元；案件受理费2160元，由薄守贵承担600元，薄守田承担600元，谭英承担800元，薄习英自行承担160元。
上诉人薄守贵、薄守田、谭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在二轮分地时薄培君、徐井香本是五保户老人，不是考虑到两个老人户口在朱韩村，而是上诉人父母坚决要求村里分地给二位老人，保证负责将薄培君、徐井香养老送终。保证尽赡养义务，经村委会研究决定，薄培君、徐井香不安排五保户，不享有五保老人的待遇，才分地给二位老人，由上诉人全家负责耕种经营权。第二，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土地补偿费用是来源于该土地，该被征用的土地是来源于上诉人保证薄培君、徐井香不做五保户，保证负责对二位老人养老送终的义务，权利义务是平等的，享有权利必须承担义务。薄培君、徐井香生前的生活费、医疗费、护理费到丧葬均是上诉人负责的，而被上诉人在那里为什么不将老人领回家尽义务，被上诉人自结婚后一直对二位老人未尽赡养扶助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是薄培君、徐井香继承人来继承上诉人对薄培君、徐井香尽赡养义务条件下，经村委会研究决定，才分得承包地的经营权至今，被征用补偿款出来主张继承权，与事实和法律不符。第三，土地补偿款来源于承包地，没有土地经营权的人怎么能享有土地征用补偿款？该承包地是上诉人尽赡养老人义务所得，不是村委会给薄培君、徐井香的赠与物，不属于赠与财产，不能作为遗产来继承。第四，薄培君与徐井香是上诉人父亲的亲叔关系，从1981到2005年，两位老人失去劳动能力、多病，赡养老人、丧葬费用都是上诉人负责，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尽赡养义务为条件，所得来的土地经营权、土地被征用的补偿费判归从未尽赡养义务的被上诉人所有，于理于法相违背。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薄习英答辩称：第一，陈福芹证明，在1998年3月份分地时，因二位老人不同意享受五保户待遇，经村、组研究根伟二位老人两口人土地，实际是二位老人不同意，不是他人要求。第二，一审时双方均提供多份证据，经当庭质证，是代耕代种，负责二位老人口粮和必要生活费用。1998年3月二轮土地调整，当年7月薄培君就去世了，徐井香2003年去世，薄培君的土地被上诉人无偿享受15年，徐井香土地被上诉人无偿享受10年。第三，本案上诉人是薄培君、徐井香第三代叔伯孙子辈。所以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薄习英系养女，一审已经查清，是合法继承人。上诉状中明确说，在第二轮调整土地的1998年，是三上诉人的父母向村委会提出要求分地给薄培君二老，而本案三上诉人是侄孙、媳辈，一点边也不沾。第五，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依法、合理、和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能否作为遗产继承、土地征用补偿款能否作为遗产进行分配。第一，民事权利能力是指据以充当民事主体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资格，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本案中，薄培君、徐井香死亡后其民事权利能力即终止，不能作为民事主体享有民事权利。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土地补偿款属于薄培君、徐井香所有明显错误。第二，耕地承包经营权不能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因此，就耕地而言，只有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可以继承。承包收益是指在被继承人死亡前基于承包所获得的各种利益。本案中，薄培君、徐井香死亡后产生的土地征用补偿款不属于被继承人死亡前基于承包所获得的利益，不属于承包收益。故本案双方诉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继承，土地征用补偿款不属于承包收益亦不能继承。原审法院认为土地补偿款可以作为遗产继承没有法律依据。第三，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依据获得利益，导致他方受损。本案上诉人获得土地补偿款是源自朱韩村委会的给付，而非来源于被上诉人的给付，根据债的相对性原理，即使构成不当得利也仅产生在具有给付关系的特定当事人之间，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虽然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存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4）灌民初字第006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薄习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0元，合计4320元，由薄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丹
审 判 员 周兴国
代理审判员 张 奇
二〇一五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祝蔷薇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条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
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
第一百二十五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十一条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
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