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1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药王街4号。
法定代表人黄涌，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虎，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领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206号锦绣华天A座1119、1120房。
法定代表人倪世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旭东，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仇凯威，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领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03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欧阳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周立文、唐亚飞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张笑担任记录。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虎及领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旭东，仇凯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0日，徐旭东（系领航公司员工）驾驶牌照为粤B×××××的小型汽车沿长沙市天心区湘江路黑石铺桥南由南向北行驶，因驾驶员忽视安全，操作不当，导致标的车在上述地点与隔离墩相撞，造成标的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领航公司车辆配件及维修费65000元、施救费300元、吊车租赁费800元、拖车费520元，共计66620元。2015年3月2日，长沙市天心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天公交认字[2015]第03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旭东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间在事故车辆的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徐旭东的驾驶证已过期，事故发生后徐旭东领取了更换的驾驶证。徐旭东原驾驶证的有效期于2015年1月19日到期，其于2015年2月16日更换了新的驾驶证，新驾驶证的有效期为2015年1月19日至2025年1月19日。事故发生后，徐旭东代理领航公司办理保险理赔，被告以徐旭东出险时所持的驾驶证，属于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状态，拒绝理赔。
另查明，牌照为粤B×××××的事故车辆投保了被告公司的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条款、指定修理厂特约条款、不计免赔率覆盖等险种。保险期限从2014年6月8日至2015年6月7日，投保时原告缴纳了保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第二页“投保人声明”以普通打印字体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原告在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加盖了公章。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公民身份信息、驾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拒赔通知书》、配件及维修发票、拖车费发票、施救费发票、吊车租赁发票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换证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能否根据“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免除商业险理赔责任？
关于保险公司主张的“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保险公司向该院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机动车辆投保提示书》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两份格式合同，并将其中关于“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内容作为免责依据。原告表示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未向其提供这两份格式合同，也未就免责事由进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首先，保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向原告提交了上述两份格式合同，其次，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栏虽包含“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等内容，但并未说明“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是上述哪份合同条款或其他合同条款，指向不明，再次，“投保人声明”的相关内容系普通打印字体，没有做加黑加粗等形式上能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处理，综上，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原告作出了明确说明，故上述免责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效力。
此外，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理解产生了争议。原告认为驾驶证换证有一年的宽展期，徐旭东已经在此期间内更换了驾驶证，故驾驶证并未超过有效期；保险公司则认为发生事故时，徐旭东并未及时换证，已经超过有效期。本院认为，从合同的文义考量，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上述规定意味着，机动车驾驶人所持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一年之内，其驾驶资格并不当然丧失，只要驾驶人在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一年内向驾驶证的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换领驾驶证并获得许可，其驾驶资格即可获得延续，且该驾驶资格的有效期可以追溯至原驾驶证的有效期届满之时。从合同上下文考量，保险公司提供的合同中免赔条款“无驾驶证、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的含义均为被保险人无驾驶资格时得以免赔，因此“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实质含义也应解释为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致无驾驶资格。从合同目的考量，约定“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这一免责条款的目的是在被保险人没有驾驶资格，其驾驶能力的缺失将对机动车行驶安全造成巨大风险时保险公司得以免赔，而非在被保险人已通过换证这一合法方式延续其驾驶资格，其未换证的行为对交通事故发生并无任何因果关系时保险公司仍可免赔。因此，“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时保险公司免赔”这一条款应解释为“驾驶证超过换证宽展期致被保险人无驾驶资格仍驾驶时保险公司免赔”，该解释与公安机关对驾驶证换证效力的认定亦为一致。本案中，徐旭东确实在事故发生后取得了新的驾驶证，且有效期追溯至事故发生之时，此时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商业险理赔责任。
原告领航公司车辆配件及维修费65000元、施救费300元、吊车租赁费800元、拖车费520元，共计66620元，均有证据佐证，系实际发生的事故损失，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付上述损失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
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湖南领航置业有限公司车辆配件及维修费65000元、施救费300元、吊车租赁费800元、拖车费520元，共计66620元。
如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承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5）天民初字第03089号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就保险条款向被上诉人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被上诉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错误；二、驾驶人徐旭东的旧驾驶证有效期于2015年1月9日到期，即到2015年1月9日止，徐旭东旧驾驶证有效已届满。至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驾驶人在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一年内可以换领驾驶证的规定，只是对驾驶证到期换证的期限规定，并非对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期限延长。一审法院以此为理由认为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判决错误；三、车辆损失险是商业险，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投保人的关系是一种合同关系，其权利和义务应依约定。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的第六条第（七）项第一款约定驾驶人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合同依法成立，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保险合同约定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发生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是法律对驾驶人基本要求的体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领航置业答辩称：第一，被上诉人认为徐旭东的驾驶证虽然已届满，但并不意味驾驶证失效或作废，徐旭东在换证延续期间办理新的驾驶证，不属于保险不负责赔偿的范围。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向被上诉人提交了两份格式合同，仅仅是保单，也没有电话录音录像来佐证，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的义务。保险合同中，系普通字体打印，不能引起投保人足够的注意。综上，原被告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以及投保时被告未向原告交付保险条款、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事实。被告也不能免责。第二，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在发生争议时，应当按照通常理解来解释。有利于被保险人利益解释。第三、驾驶证有效期届满，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免赔的范围。就本案来看，徐旭东是有驾驶证的，不是无证驾驶。而且有效期换证，属于正常的换证行为。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7条，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一年内，其驾驶资格并不当然丧失。从保险合同的目的来看，免责是没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不论从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理解还是徐旭东已经换证的事实来判断，该事故保险公司是必须赔偿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经审查，本案争议焦点：本案涉案事故的驾驶人徐旭东的驾驶证换证期间发生的保险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公司理赔的范围。
本案中，徐旭东驾驶牌照为粤B×××××的小型汽车，车辆投保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的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条款、指定修理厂特约条款、不计免赔率覆盖等险种，双方形成真实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保险公司主张以徐旭东的驾驶证未依法审验为由予以拒赔。根据保险近因原则，本案经长沙市天心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因驾驶员徐旭东忽视安全，操作不当，导致标的车与隔离墩相撞，造成标的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案徐旭东的驾驶证未依法审验并不是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近因，其两者不存在必然引起的因果关系。另，驾驶证未依法审验而予以拒赔属于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公司有义务就该条款向投保人提示说明。根据《保险法》第17条第2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案中，保险公司虽用黑体加粗的方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标明，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该条款对徐旭东进行了书面或口头的提示义务。故该条款对双方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宁
审判员 周立文
审判员 唐亚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笑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