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雅民终字第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源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汉源县。
负责人张建忠，系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德华，四川螺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雅安市和谐物流有限公司汉源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汉源县。
负责人李庆芬，系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汉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雅安市和谐物流有限公司汉源分公司（以下简称和谐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4）汉民初字第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刘飞是和谐物流公司的驾驶员。2013年12月24日11时许，刘飞驾驶该公司的川T21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T03**挂号重型仓栅半挂车在石棉县巨丰公司仓库内倒车时碰撞到周纪军，造成周纪军受伤，和谐物流公司当即将周纪军送入石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34天后于2014年1月27日出院，医院诊断周纪军伤情为左肱骨上段开放性骨折、左肩峰骨折、左肩锁关节半脱位和左侧肱二头肌开放性断裂，所花住院费18756.24元已由和谐物流公司全部垫付，周纪军出院时医院医嘱为：“1、全休6月，加强饮食营养…6、1年后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决定内固定物取出时间。同时备注：…2、二次取出内固定费用根据目前物价水平大约：陆仟元…”。周纪军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四川省石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1月2日作出加盖石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专用印章的石公交证字（2014）第01002号证明。2014年4月24日，四川元鼎司法鉴定所对周纪军的伤残等级、再次住院手术解除固定的住院时限及出院后的休息时限等鉴定后评定其伤残等级为玖级伤残，评定其解除固定物的费用为6000元，评定其再次住院手术解除固定的住院时限及出院后的休息时限各为1个月。2014年5月20日，和谐物流公司与周纪军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约定由和谐物流公司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约定和谐物流公司为医治周纪军垫付的医疗费18756.24元由和谐物流公司承担，周纪军的误工费32880元、护理费7680元、残疾赔偿金89472元，鉴定费132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营养费3200元、二次手术费6000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3917.60元（长女周钰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6739.70元、次女周云曦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0415.90元、父亲周克学的被抚养人生活费9190.50元、母亲张永红的被抚养人生活费9190.50元）共计206189.60元由和谐物流公司赔偿180688.60元。和谐物流公司于双方协议当日将协议的赔偿款180688.60元支付给了周纪军。
原审法院另查明，和谐物流公司与周纪军协议书中的误工费是以周纪军住院天数34天、医嘱注明的休息6月和鉴定后评定再次住院手术解除固定的住院时限及出院后的休息时限各为1个月共274天每天120元计算；护理费是以周纪军住院天数34天、鉴定后评定再次住院手术解除固定的住院时限1月共64天每天12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是依2014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周纪军是农村居民，和谐物流公司诉讼中未提供周纪军长期居住于城镇且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的充分证据；住院伙食补助费是以周纪军住院天数34天、鉴定后评定再次住院手术解除固定的住院时限1月共64天每天30元计算；营养费是以周纪军住院天数34天、鉴定后评定再次住院手术解除固定的住院时限1月共64天每天50元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按农村居民标准和残疾系数计算，但和谐物流公司未提供周纪军因此全部或部分、大部分丧失了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的证据；二次手术费是以医院医嘱和鉴定意见确定，但和谐物流公司未提供周纪军除手术费用外还需后续治疗费4000元的充分证据；协议书中的鉴定费和交通费，和谐物流公司主张鉴定费是以鉴定费票据确定但未提供相关票据，和谐物流公司对主张的交通费表示没有证据证明，是和谐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刘飞驾车送周纪军到雅安的四川元鼎司法鉴定所鉴定的。
原审法院再查明，和谐物流公司所有的川T21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汉源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6月18日起至2014年6月18日止，并投保有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28日起至2014年6月27日止；和谐物流公司所有的川T03**挂号重型仓栅半挂车在人保财险汉源公司投有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金额为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28日起至2014年6月27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造成人身伤亡的，侵权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和谐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刘飞于2013年12月24日11时许驾驶和谐物流公司的川T21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T03**挂号重型仓栅半挂车在石棉县巨丰公司仓库内倒车中将周纪军碰撞致残的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规定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本案事故发生地是在石棉县巨丰公司仓库内，因此应当认定该事故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人保财险汉源公司应当对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四川省石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石公交证字（2014）第01002号证明虽未对此事故作出责任认定，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在车辆运行过程中，应当注意行车安全，和谐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刘飞在倒车中将周纪军碰撞致残，现没有证据证明伤者周纪军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应由和谐物流公司的驾驶员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和谐物流公司作为该驾驶员的雇主或用人单位应对周纪军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又因和谐物流公司在人保财险汉源公司为事故车辆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人保财险汉源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责赔偿。故和谐物流公司应担之责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人身责任限额最高赔偿限额范围内依法应先由人保财险汉源公司进行赔偿。
法律规定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和谐物流公司依法可与周纪军就损害赔偿进行协商，但因该损害赔偿依法涉及人保财险汉源公司的利益，和谐物流公司与周纪军协商中未通知人保财险汉源公司参与，现也未征得人保财险汉源公司追认，故和谐物流公司与周纪军就损害赔偿达成的协议书仅对和谐物流公司与周纪军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人保财险汉源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周纪军伤后在石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和到雅安的四川元鼎司法鉴定所鉴定，确实产生有医疗、误工、护理、住院伙食费和交通费，医疗机构医嘱周纪军全休6月并加强饮食营养，周纪军还需到医院取出内固定物需住院治疗并产生医疗、误工、护理及住院伙食费，周纪军伤愈后遗有玖级伤残，确实给周纪军精神方面造成有损害，故周纪军依法有权要求赔偿已发生的医疗费和到医院取出内固定物将产生的医疗费，有权要求赔偿住院期间（含到医院取出内固定物住院期间）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有权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具体赔偿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参照相关赔偿标准计算。和谐物流公司与周纪军协议书中除以上有权要求赔偿项目外，还有被抚养人生活费53917.60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鉴定费1320元，但和谐物流公司未提供周纪军因此事故造成全部或部分、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的充分证据，未提供周纪军除医院医嘱注明和鉴定意见确定的二次到医院取出内固定物所需费用外还另需后续治疗费4000元的充分证据，未提供相关鉴定费票据，故对和谐物流公司与周纪军协议书中的赔偿项目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依法不予确认。周纪军是农村居民，和谐物流公司与周纪军协议时是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和谐物流公司诉讼中未提供周纪军长期居住于城镇且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的充分证据，原审法院依法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周纪军的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医院医嘱、司法鉴定意见（报告）书、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为24756.24元，周纪军住院期间（含到医院取出内固定物住院期间）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原审法院以其住院期限，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计算至其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确定误工费为22081.66元［80.59元／天×274天］、护理费为5157.76元［80.59元／天×6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80元［20元／天×64天］、营养费为1280元［20元／天×64天］，周纪军的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为31580元（7895元／年×20年×0.2），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结合受害人的的损害后果、过错责任等确定为2000元，交通费本院结合受害人的伤情以及其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确定为20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法可确认周纪军的损失为医疗费24756.24元、误工费22081.66元、护理费5157.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营养费1280元、残疾赔偿金31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88335.66元。周纪军的损失共计88335.66元并没有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人身责任限额最高赔偿限额范围，故依法应由人保财险汉源公司赔偿。因和谐物流公司应对周纪军赔偿的损失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人身责任限额最高赔偿限额范围已足额赔偿，故其要求人保财险汉源公司还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金限额内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源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雅安市和谐物流有限公司汉源分公司88335.66元；二、驳回雅安市和谐物流有限公司汉源分公司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源支公司赔偿垫付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和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金限额内赔偿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288元，减半收取2144元，由雅安市和谐物流有限公司汉源分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人保财险汉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汉民初字第119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无责赔付给被上诉人12000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事故发生于仓库内，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仓库并不属于道路，故本案的事故不应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2.交警部门并未对本案事故作出责任认定，无法证明驾驶员刘飞负有责任，因此，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只应承担无责任赔付，即12000元。
被上诉人和谐物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本案是否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事故发生于石棉县巨丰公司仓库内的事实均无异议，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仓库”不属于“道路”之范畴，但依照2012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地虽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之“道路”，但仍可参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相关法律规定，为此，原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汉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事故责任认定问题。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同时，交通事故责任也不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为此，本案中，虽交警部门未对本案事故作出责任认定，但法院可根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并结合全案证据，依照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和谐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刘飞在驾驶该公司的川T21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T03**挂号重型仓栅半挂车过程中，在石棉县巨丰公司仓库内倒车时碰撞到周纪军，造成周纪军受伤，因该起事故的发生并非不能预见，事故后果并非不可避免，刘飞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在车辆运行过程中，应当尽到行车安全的注意义务，而上诉人人保财险汉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驾驶员刘飞没有过错或伤者周纪军属故意碰撞车辆，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由和谐物流公司的驾驶员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汉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源支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平
审 判 员 刘琼
代理审判员 刘茉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