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商终字第00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呼和浩特新城国家粮食储备库，住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高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少荣，内蒙古恒众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新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徐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引希，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丹丹，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呼和浩特新城国家粮食储备库（呼和浩特市第一粮食仓库）（下称粮库）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新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新恒基公司）确认土地使用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三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段惠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白雪松、邢连珠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粮库委托代理人陈少荣，被上诉人新恒基公司委托代理人蒋引希、于丹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1月2日，原告粮食储备库、呼市粮食局车队（甲方）与被告新恒基公司（乙方）签订了《互换仓库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愿以位于新城区巴彦路呼市第一粮库及呼市粮食局车队两块土地面积之和的土地使用权与乙方位于呼市北郊毫沁营乡原金宇集团呼市储运公司仓库所占土地使用权实行权属互换。二、甲方用以互换的土地范围：北界及西界以现有围墙为界，南界以东库街为界，东界以百货库西巷为界。以上地界剔除位于东南角粮食批发市场经营所占用的7000平方米土地面积。”2000年12月7日，粮食局车队将其土地转让给原告粮食储备库统一支配。协议签订后，原告方履行了协议，并将原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交与被告方办理互换部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在2000年12月7日出具的办理过户手续申请中写明：“……我粮库及车队搬迁后其原有的两块土地占地面积约120000平方米全部出让给内蒙古新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后续的政府关于这块地的批复文件、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审批（登记）表、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证上写明的土地面积均为118735.09平方米。直至2011年初，原告发现被告将互换土地时剔除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也变更在了被告名下，因此诉至我院。在发回重审开庭前，原告粮食储备库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被告构成侵权，并判令被告构成侵权，并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到相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将位于新城区东库街北（巴彦路）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恢复变更到原告名下。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粮食储备库为合同的一方主体，争议的内容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在本案中有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为基于物权的物上请求权，当事人要求确认侵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呼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已明确把包括争议的7000平方米全部土地使用权划拨给被告新恒基公司。被告新恒基公司已取得了该全部土地的使用权，取得法律上的对抗力，原告对该土地已无对应的权利。因此原告粮食储备库对该土地没有土地使用权，基于此，被告新恒基公司不构成侵权。本案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原告依据双方签订的《仓库互换协议书》无法对抗现已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内蒙古呼和浩特新城国家粮食储备库（呼和浩特市第一粮食仓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原审原告）粮库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主张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争议的7000平方米土地没有使用权，存在严重错误。2000年11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互换仓库协议书》，约定上诉人用于互换的土地剔除位于东南角粮食批发市场经营所占用的7000平方米土地面积。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将原土地使用权原件交于被上诉人办理互换部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但是被上诉人将互换土地时剔除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也变更在了自己名下。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其取得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也是行政机关未尽审查义务的情况下错误颁发的，因此，上诉人仍为争议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原审判决上诉人对该土地已无对应权利显然没有法律依据；2、对于被上诉人未征得上诉人同意，擅自将上诉人7000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办理到自己名下的情况，上诉人已提交了相关证据，但原审法院却适用物权法第17条规定，和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2条，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新恒基公司辩称，1、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我方已经通过合法的行政程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该宗争议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我方先后两次分别以划拨和出让的方式取得了争议土地的使用权，政府在两次为我方核发土地使用权证时所依据的事实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要件，具体行政行为合法；2、上诉人对7000平方米土地无对应的权利，不具有提起侵权之诉的请求权基础。2001年1月18日，政府基于我方与上诉人的申请，已经将原划拨于上诉人的土地收回，二次划拨于我方并核发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对该118735.09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已因注销而灭失，丧失了对上述土地使用权的物权权利，没有提起侵权之诉的请求权基础。2002年9月17日，我方又以出让方式重新取得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且取得土地使用权的相对人是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提起侵权之诉的请求权基础；3、本案双方签订的《互换仓库协议书》的行为属于属于债权行为，而政府为我方核发土地使用权证属于物权行为，债权行为不能对抗已经合法取得的物权，而只能受债权法律关系约束。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法对抗已经生效的物权符合物权法和合同法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2011年初，粮库发现新恒基公司将互换土地时剔除的7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也变更在了新恒基公司名下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撑；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0年12月7日，粮库向呼市土地局出具的（2000）呼粮一库字第27号《关于办理土地出让过户手续的申请》中载明，“我粮库及车队搬迁后其原有的两块地占地面积约120000平方米全部出让给内蒙古新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请贵局将上述两块地办理出让给内蒙古新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过户手续”。同年12月28日，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作出呼政土字（2000）415号《关于划拨给内蒙古新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中载明，“根据双方协议，同意将位于海东路百货库西巷以西原呼市第一粮食仓库的仓储用地和呼市粮油储运公司汽车队的工业用地拨给你单位使用，用途为商业、住宅，使用面积118735.09平方米（其中，粮食仓库为112709.6平方米、汽车队为5687.9平方米）”。该批复载明抄送呼市第一粮食仓库、呼市粮油储运公司汽车队。2011年1月，土地管理部门向新恒基公司核发了用途为商业、住宅，使用权面积为118735.09平方米的划拨土地使用权证。2002年9月17日，土地管理部门与新恒基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原划拨给新恒基公司的118735.0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新恒基公司，并于9月30日向新恒基公司核发了出让土地使用权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举证并经质证和本院认证的证据在案佐证，还有庭审笔录证明。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当事人因物权互易合同产生的请求确认物权侵权的纠纷，争议焦点是粮库与新恒基公司因履行《互换仓库协议书》（下称合同），将合同约定剔除互换范围的7000平方米划拨土地使用权也登记在新恒基公司名下，该划拨土地使用权，经土地管理部门与新恒基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次登记于新恒基公司名下，在此情形下，粮库请求确认新恒基公司构成侵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物权可因互易合同取得，其中互易行为属于债权法律行为；物权变动登记属于物权法律行为，产生物权更改、设立的效力，即原物权消灭，新物权设立。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下称物权法）第9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中，粮库与新恒基公司虽然在合同中约定剔除7000平方米划拨土地使用权的互换范围，但双方向土地管理部门递交土地权属变更登记申请中明确互换土地使用权范围为全部互换，故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约定互换范围的变更。土地管理部门据此将原划拨于粮库的土地使用权全部收回，二次划拨于新恒基公司并核发了土地使用权证，产生原物权消灭和新物权设立的法律后果。按照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基于互换土地使用权的债权法律行为，不具有对抗因物权变动登记而设立的物权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就此认定，粮库对该土地没有使用权；新恒基公司已取得该全部土地的使用权，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称侵权法）第6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侵权请求权是与民事权益相对应的一个独立的请求权，这个请求权并不是民事权益本身所具有的，而是根据侵权法的规定，在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时，法律赋予被侵害人的民事权利，是纯粹为保护民事权益而设定的请求权。如，所有人对所有物依法享有占有的民事权益，但如果这种权益被他人侵害即所有人的所有物被他人占有，这时就产生了所有人占有所有物的民事权益被侵害的事实，所有权人依据侵权法的规定，享有要求占有人返还所有物的请求权。因此，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是否享有侵权请求权受其是否享有实体法上民事权益的约束。本案中，粮库诉请确认新恒基公司对其划拨土地使用权构成侵权，应提供其享有该划拨土地使用权的民事权益和新恒基公司有侵权行为事实的证据。本案证据表明，粮库因与新恒基公司履行划拨土地使用权互换合同，形成了将全部划拨土地使用权互换变更登记到新恒基公司名下的法律事实。新恒基公司在取得该划拨土地使用权后，又通过与国有土地管理部门签订并履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该划拨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为出让土地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8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第9条规定，国有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和个人使用；第11条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无论是划拨土地使用权，还是出让土地使用权，其使用权的处分均由土地所有权人国家或授权的土地管理部门行使。本案争议的土地使用权已由土地管理部门通过出让使用权的方式，出让于新恒基公司，由此新恒基公司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之相对人、权属来源、性质及用途均与原告无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就此认定，粮库依据互换合同无法对抗现已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新恒基公司不构成侵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请求确认物权侵权的请求权性质上是保障物权权益的从属性权利，其作用在于对抗他人的非法侵害，因此，其以物权的存在为前提和基础，与物权本身共始终。物权消灭，物上请求权也随之消灭。本案粮库诉请确认新恒基公司对其7000平方米划拨土地使用权构成侵权，因其主张被侵权的该物权已灭失，且已变更为出让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新恒基公司名下，故其所提请求确认物权侵权及要求变更登记的请求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粮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新恒基公司的抗辩理由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上诉人内蒙古呼和浩特新城国家粮食储备库已预交），由内蒙古呼和浩特新城国家粮食储备库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惠智
审判员 白雪松
审判员 邢连珠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雅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