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委托代理人：刘子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易春兰，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宏年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朱小娟。
委托代理人：邹宝怡，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宝怡，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杨丽、广州市宏年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年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宝怡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日，宏年投资公司作为收款人向杨丽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本公司收到杨丽(杨某)认购美国成功新天地控股集团(股票代码SHGT)的股票股款131250元人民币。备注：7美元×3000股×6.25汇率=131250。宏年投资公司在收款人处加盖公司印章，邹宝怡在收据上签名确认。收据左下方有手写字迹“凭收据取股票证书”。原审庭审中，杨丽称其支付上述款项后，按照邹宝怡的要求分别在国信证券及香港西南证券开户，并签署了一系列文件材料，但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一直未能办妥购买股票事宜。杨丽多次通过微信、电话及发律师函的方式催促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尽快办妥购买股票事宜，但均未得到有效解决。对此，杨丽提交了2015年4月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015年10至12月电话录音、邮寄时间为2015年12月9目的律师函及快递单予以证实。另，杨丽称案涉《收据》及上述证据材料中出现的“杨某”是杨丽使用的艺名。
原审质证中，邹宝怡对杨丽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律师函及快递单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称宏年投资公司已完成了杨丽委托购买股票事宜，现只需杨丽配合在美国证券公司开户即可进行股票交易。对此，邹宝怡拟提供抬头为“IslandstockTransferAccountNumber：71”的英文扫描件一份予以证实。邹宝怡称该文件是美国股务中心于2015年8月发给杨丽的通知，证实美国成功新天地控股集团3000股股票已转到杨丽名下。经质证，杨丽称上述证据为境外形成的证据，未经过公证和翻译不符合证据使用规则。且杨丽已按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要求在国信证券和香港西南证券开户，每次邹宝怡均称开户后即可存入案涉股票，但最终又以各种理由称无法完成股票存入。
原审法院另查明，宏年投资公司现仍处于开业状态，其股东为朱小娟、邹宝怡。
杨丽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向杨丽退还人民币131250元；2、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向杨丽支付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3、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宏年投资公司与杨丽虽未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但宏年投资公司出具的案涉《收据》对委托购买股票事宜予以明确约定。庭审中，邹宝怡亦对杨丽委托宏年投资公司购买股票一事予以确认，故宏年投资公司与杨丽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邹宝怡收取杨丽支付的购买股票款项132250元，双方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杨丽称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未能成功办理委托事务，要求解除委托合同并由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退还购买股票款项131250元；邹宝怡则主张已为杨丽成功购买到美国成功新天地控股集团原始股，仅因杨丽未配合在美国证券公司开户，故暂时无法取得股票证书。对此，邹宝怡提供美国股务中心发出的抬头为“IslandStockTransferAccountNumber：71”的英文通知一份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邹宝怡提交的上述通知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未办理相关证明手续，不具有证明效力；且杨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故对于邹宝怡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均未能举证证实已完成案涉委托事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采信杨丽的主张，确认双方间的委托事务并未办理。委托事务未能完成，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宏年投资公司应退还购买股票款项132250元给杨丽。现杨丽要求退还款项131250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另，杨丽要求宏年投资公司支付自收取款项之日即2015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杨丽要求邹宝怡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收据》由宏年投资公司作为收款人出具并加盖有宏年投资公司印章，本案中的受托人应为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作为宏年投资公司的股东，其在《收据》上签名及与杨丽沟通购买股票事宜应属于职务行为。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丽的上述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宏年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杨丽返还款项13125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以131250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丽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4元，由广州市宏年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杨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委托合同的受托人为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系履行职务行为系错误的。一、邹宝怡在《收据》上签名及与杨丽沟通购买股票事宜并不属于职务行为，而系个人行为，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应对受托结果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杨丽经案外人陈东某认识了邹宝怡，系听取了邹宝怡所谓的高额回报，基于对被邹宝怡的信任，才委托邹宝怡办理事务的，邹宝怡在《收据》上签字及以其个人名义办理相关事务系属于个人行为，而非履行职务行为。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同属受托人。其次，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邹宝怡属于宏年投资的股东，但其并非宏年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宏年投资公司行使职权。原审法院以邹宝怡系宏年投资的股东，即推断其系履行职务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再次，从宏年投资公司的工商信息得知，邹宝怡在宏年投资公司处任职监事一职，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监事系独立地行使对董事会、总经理、高级职员及整个公司管理的监督权，除章程另有规定外，监事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原审法院根据邹宝怡系宏年投资公司的股东即是履行职务行为的认定更是毫无法律和事实的依据的。最后，若认定邹宝怡系履行职务行为，则邹宝怡应有宏年投资公司的授权委托。邹宝怡并未能提供有授权委托的相关证据，根据《民法通则》第65条的规定，授权委托不明的，被代理人与代理人对第三人负连带的民事责任。二、委托合同系非要式合同，事实上，杨丽与邹宝怡已建立委托关系。邹宝怡亦系以其个人名义办理各项事项的，包括案件所涉的股权系先转至邹宝怡的名下，由邹宝怡再转至杨丽名下。杨丽所提交的经邹宝怡确认的证据三中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以上事实。委托合同并非要式合同，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杨丽与邹宝怡已建立委托关系。三、邹宝怡已另外收取了委托报酬，系为其个人私利办理受托事项而非履行职务行为。杨丽共向被邹宝怡转账了132250元，但宏年投资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宏年投资公司收到的股票股款系131250元，剩余的1000元系邹宝怡收取的手续费。邹宝怡虽为宏年投资公司的股东，但在本案中邹宝怡的行为并非系履行职务行为，更多的是为了个人私利而为。因此，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系本案的共同受托人，应共同对杨丽承担连带责任。杨丽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丽的全部诉讼请求；2、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宏年投资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宏年投资公司受杨丽委托，已经帮助杨丽购买了美国成功新天地控股集团上市公司3000股。从2015年8月至今杨丽的确持有美国成功新天地控股集团的股份3000股，是该上市公司股东，在股东名册里，能查到杨丽持有3000股。杨丽购买的3000股是通过美国股务中心合法办理转股手续，美国股务中心是经美国证监会监管的合法机构，专业处理上市公司股权转让事宜，2015年8月美国股务中心已经发了通知给杨丽，她名下持有美国成功新天地控股集团3000股，杨丽也有在文件上签名确认。只要杨丽在美国合法的证券公司开户，就能看到她持有的股票数量。宏年投资公司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丽的所有诉讼请求。
宏年投资公司及邹宝怡针对杨丽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杨丽的上诉主张及请求。宏年投资公司及邹宝怡均无需返还杨丽购买股份的款项。
杨丽针对宏年投资公司的上诉称，同意原审法院的判决，宏年投资公司应当返还款项。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宏年投资公司未取得证监部门批准的在境内代理中国公民购买国外上市公司股份的资质。宏年投资公司已向工商部门申请进行清算，但尚未启动清算程序。邹宝怡称其收取的杨丽购买股份的款项，已通过其私人账户将款项汇入了美国成功新天地控股集团公司法人代表在中国的个人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是否已经完成了委托事项，杨丽是否已经取得美国成功新天地控股集团的3000股股票；二、邹宝怡是否负有向杨丽返还款项的责任。
关于宏年投资公司、邹宝怡是否已经完成了委托事项，杨丽是否已经取得美国成功新天地控股集团的3000股股票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宏年投资公司并无代理中国公民购买境外上市公司股票的资质。宏年投资公司提交的所谓美国股务中心的证明材料，亦系宏年投资公司单方提供的文件，该文件形成于境外，未经合法有效的认证程序，不具有证明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宏年投资公司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擅自从事代理买卖国外上市公司股票，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故无论宏年投资公司是否已经为杨丽购买了该公司股票，宏年投资公司均因合同无效应承担返还杨丽款项的义务。
关于邹宝怡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问题。邹宝怡虽抗辩其系宏年投资公司的职员，其收取杨丽款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无需向杨丽承担还款责任。但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宏年投资公司与杨丽之间关于代理购买境外上市公司股票的行为为无效的民事行为。邹宝怡作为宏年投资公司的股东、职员及实际收款人，并未提交已将款项交付宏年投资公司的证据。故邹宝怡应当与宏年投资公司共同承担返还杨丽款项的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丽关于被上诉人邹宝怡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宏年投资公司关于其已完成委托事由，无需返还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被上诉人邹宝怡关于其收取款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的抗辩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8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被上诉人邹宝怡共同承担返还杨丽131250元款项的责任；
三、驳回杨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8元，均由广州市宏年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和邹宝怡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王 灯
审判员 庄晓峰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施阮
吴泳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