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润宸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南漪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冯可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芮振华，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群，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万和煤炭购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北郊煤炭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况世道，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润宸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宸公司）与上诉人徐州万和煤炭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润宸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群，被上诉人万和公司委托代理人况世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宸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1月1日，润宸公司与万和公司签订编号nj2013110118c煤炭买卖合同。2013年12月至2014年2月，润宸公司累计供煤13769吨，单价690元／吨，计货款9500610元，合同约定的收货人徐州盛泉洗煤厂（以下简称�泉洗煤厂）收取货物后出具了相应收条。万和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分别于2014年1月、3月支付150万元，尚欠货款8000610元。另2014年11月3日，经润宸公司申请，法院保全查封万和公司堆放在靖江太和港务有限公司煤炭货场的煤炭2万吨，需要每月支付9万元保管费用，该费用是因万和公司违约行为造成，应由万和公司支付。故请求判令：1.万和公司给付润宸公司货款8000610元；2.万和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货款付清之日的利息；3.万和公司支付被保全查封煤炭的货场保管费用（自2014年11月起算）；4.由万和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万和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润宸公司从民生银行南京分行贷款，合同签订后，双方没有实际履行该份合同。2.润宸公司诉称已经向万和公司交付煤炭13769吨与事实不符，万和公司未收�润宸公司煤炭。2014年2月，润宸公司称其贷款银行需要追踪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润宸公司和徐州市申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展公司）协商，请求做一笔与万和公司履行合同的账，申展公司从润宸公司向其供货中调出价值150万元煤炭，由润宸公司向万和公司开增值税发票，再由申展公司通过万和公司向润宸公司付款，案涉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能佐证该事实。3.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履行地点应在夹河寨，而非盛泉洗煤厂，数量是以盛泉洗煤厂过磅为准，除非有万和公司人员签署收条或在过磅单上签字，否则不能认定万和公司收到润宸公司煤炭。4.润宸公司和申展公司曾签订与三份煤炭买卖合同，约定内容与案涉合同内容一致，案涉货物是由润宸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某在夹河寨火车站办理的收卸货手续，相关的卸货费用是由申展公司支付，润宸公司的交易对象为申展公司，而非万和公司。润宸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盛泉洗煤厂收到该笔煤炭，不能证明润宸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5.保全查封货物的保管费用，是润宸公司滥用诉权所致，应由其自行负担。综上，润宸公司所诉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日，润宸公司与万和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编号nj2013110118c），约定润宸公司于2013年11月向万和公司供应煤炭10200吨，自2013年12月起至2014年12月止每月向万和公司供煤17200吨，单价690元／吨；交（提）货方式为夹河寨站交，以潞安铁路局化验为准；数量验收以盛泉洗煤厂过磅实收数为结算认可数；货款、运杂费结算方式及结算期限为润宸公司将煤炭发至夹河寨站，万和公司在15日内付清货款，润宸公司于次月5日前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万和公司；争议解决方式为发生纠纷协商不成向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起诉。
合同订立后，润宸公司于2013年12月向万和公司交货102车大票数6827吨，于2014年1月向万和公司交货102车大票数6942吨。盛泉洗煤厂分别于2014年1月8日、2月16日各出具收据一张。交货后，润宸公司于2014年2月22日、2014年3月29日向万和公司开具共计金额15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张，万和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3月两次向润宸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50万元。万和公司尚欠润宸公司货款13769吨×690元－150万元=8000610元。
一审另查明：润宸公司于2013年9月19日至2014年1月20日共从夹河寨站到货并提货37569吨，均由润宸公司授权委托人李某经手，并支付卸车费。
经万和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称：1.其系徐州西站铁路运输服务公司的职工，2013年停薪留职后从事帮人提货、走货等铁路运输业务，2014年4月份又重新回去上班。2013下半年润宸公司经申展公司丁勇介绍，出具委托书委托李某负责帮润宸公司到夹河寨站提货，然后交到申展公司，由申展公司和盛泉洗煤厂支付劳务费。具体流程是：润宸公司从山西发货到夹河寨站后，润宸公司唐总或林总通知李某，由其代表润宸公司到夹河寨站在货票运单上签字办理提货手续，再经手拉到盛泉洗煤厂，然后通知润宸公司唐总或林总看货后过磅，由盛泉洗煤厂过磅员签收。润宸公司发给申展公司的煤均是由李某经手办理的。2.2014年1月8日及2月16日盛泉洗煤厂出具收据中所涉煤炭是由李某经办，其只办理卖给申展公司的业务，申展公司的办公场所在盛泉洗煤厂内。3.润宸公司发到夹河寨站煤炭仅委托李某一人办理。4.煤炭运至盛泉洗煤厂后，由润宸公司的唐总或林总决定交给谁。
为进一步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到徐州市上海铁路局夹河寨站进行了调查核�，该站员工申晴晴称：铁路大票清单及2015年4月2日证明均为该站出具，所载情况属实；铁路大票清单所载货物均由润宸公司委托人李某提走，李某以润宸公司委托人收货，再以申展公司名义支付卸车费提走货物；万和公司在该站没有提过润宸公司的货物。
一审审理过程中，润宸公司于2015年4月24日申请追加盛泉洗煤厂、丁勇为共同被告，并提供盛泉洗煤厂出具的担保函作为证据。盛泉洗煤厂认为担保函上公章系润宸公司伪造，于2015年5月13日当庭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并提交了书面申请。润宸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申请撤回对丁勇、盛泉洗煤厂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再查明：因润宸公司申请诉前保全，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查封万和公司保存于靖江太和港务有限公司煤炭货场2万吨煤炭，每日需支付货场保管费3000元。
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万和公司所付款项150万元是否实际履行案涉合同所诉款项，案涉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二、保全查封煤炭保管费用应否由万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润宸公司与万和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一、万和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润宸公司从银行贷款，所付1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系为调账所用，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但合同签订后，双方约定的过磅单位盛泉洗煤厂向润宸公司出具了煤炭数量收据，润宸公司向万和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万和公司也向润宸公司付款150万元，且万和公司在收到润宸公司催款函后也未提出过异议，故案涉合同已实际部分履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万和公司所举合同未履行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以推翻润宸公司主张合同已实际部分履行的证据效力，万和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应不予支持；润宸公司关于货款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二、因申请诉讼保全产生的查封煤炭保管费用，系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州万和煤炭购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南京润宸热电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000610元并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00061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南京润宸热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5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8550元，由徐州万和煤炭购销有限公司负担。
润宸公司、万和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润宸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已认定万和公司存在违约事实，润宸公司依法申请采取保全措施，因此产生的费用系润宸公司的损失，应由万和公司负担，故请求支持润宸公司关于保管费的诉请。
万和公司答辩称：该公司与润宸公司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润宸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润宸公司申请保全没有事实依据，因保全产生的港口堆存费应由其自行负担。
万和公司上诉称：1.万和公司提交的证据结合法院调查笔录，足以证明润宸公司在同时期与申展公司存在内容雷同的三份煤炭买卖合同，润宸公司委托李某提取的煤炭均由申展公司支付卸车费用，即案涉煤炭所有权归于申展公司，故不应由万和公司支付货款。2.润宸公司提交的两份收据中所载煤炭数量与盛泉洗煤厂的入库单不符，且不能证明所涉煤炭已交付给万和公司。3.增值税发票、银行承兑汇票不能证明煤炭买卖合同已部分履行，而特快邮件催款函及签收情况亦不能证明万和公司已收到案涉煤炭。4.申展公司诉润宸公司返还货款［（2015）高商初字第41号］一案正在审理中，本案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以便制止润宸公司的恶意诉讼。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润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润宸公司答辩称：双方根据煤炭买卖合同进行了实际履行，润宸公司已按约交付煤炭13769吨，万和公司亦已付款150万元，并收取了润宸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相应税务抵扣。万和公司未按约支付煤炭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除对保全费未作处理外，其他事实认定清楚，请求驳回万和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万和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2015）高商初字第41号一案庭审笔录三份，载明：申展公司当庭确认案涉两张收据项下煤炭由该公司收取，并支付了相应货款，拟证明案涉两张收据项下煤炭的货权人为申展公司。
2.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一份，载明：润宸公司提供的盖有盛泉洗煤厂公章的担保函，与该厂提供的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拟证明润宸公司一审中伪造证据。
3.高淳区国家税务局检举纳税人税收违法行为案件告知书四份，拟证明申展公司工作人员就润宸公司违法行为向相关税务机关进行举报。
上诉人润宸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万和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予以认可，但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据2无原件予以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鉴定报告中比对件系盛泉洗煤厂自行提供，其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性，不能证明万和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
上诉人润宸公司对上诉人万和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综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2、3均与本案讼争焦点关联性不足，故对证据2、3的证明效力均不予确认。
上诉人万和公司对于一审查明事实中“润宸公司于2013年12月向万和公司交货102车大票数6827吨，于2014年1月向万和公司交货102车大票数6942吨”有异议，认为润宸公司未按约向万和公司交付煤炭，因该节事实系双方讼争焦点，本院将在后文予以认定。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润宸公司与申展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1日、9月10日、12月18日签订三份煤炭买卖合同，约定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申展公司向润宸公司购买煤炭（每月10200吨），交（提）货方式：夹河寨站交，以潞安矿务局化验为准。数量验收：以盛泉洗煤厂过磅收数为结算认可数。
2014年1月8日，盛泉洗煤厂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润宸公司从长冶北发至夹河寨站潞安煤炭2013年12月计102车大票数6827吨。同年2月16日，盛泉洗煤厂又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润宸公司从长冶北发至夹河寨站潞安煤炭2014年1月计102车大票数6942吨。
2015年1月12日，盛泉洗煤厂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润宸公司向法院出示的2014年2月16日收据上的煤炭货权属�申展公司，货权不属于万和公司。
再查明：（2015）高商初字第41号一案中，申展公司称已超付货款，要求润宸公司返还货款1418200.55元、利息损失30万元、税款损失等，并当庭陈述：盛泉洗煤厂于2014年1月8日、2月16日出具的两份收据所涉13769吨煤炭均由申展公司收取，该公司已支付了相应货款。
以上事实有收据、证明、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润宸公司是否已按约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二、润宸公司诉请的保管费应否由万和公司负担；三、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润宸公司与万和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
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出卖人润宸公司诉请买受人万和公司应支付货款8000610元，依法应对其已履行了相应货物交付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润宸公司提交的盛泉洗煤厂出具的两份收据，所载内容仅证明盛泉洗煤厂收到润宸公司煤炭13769吨，而润宸公司同时期与申展公司亦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的交付方式、地点均与案涉煤炭买卖合同相同，并均约定数量验收以盛泉洗煤厂的过磅数为准，故润宸公司应就其指示盛泉洗煤厂具体的交付相对方进一步予以举证。根据盛泉洗煤厂出具的证明、证人李某证言、法院调查笔录及申展公司在另案所作陈述，均显示润宸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某从夹河寨提货的同时，李某又以申展公司名义支付卸车费，其后运输至盛泉洗煤厂过磅，并以申�公司名义入库。润宸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承兑汇票亦不足以证明该公司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综上，润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无权要求万和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000610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二、润宸公司无证据证明万和公司存在违约情形，其要求万和公司支付诉讼保全中产生的保管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本案的审理无需以（2015）高商初字第41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万和公司申请中止审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2014）高商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京润宸热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8550元，由南京润宸热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550元，由南京润宸热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 戎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