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
负责人：吴志高。
委托代理人：郑伟平、钟亚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典兵。
委托代理人：张福根。
原审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斯友锋。
委托代理人：钟亚平。
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典兵、原审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商初字第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及原审被告东方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钟亚平、被上诉人黄典兵委托代理人张福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黄典兵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存在砂石买卖关系。2008年3月6日杨某某向黄典兵出具材料结算单：2007年1月份至2008年1月份纬悦工地砂、石子、塘渣材料款326806.50元。2009年10月30日，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在该结算单上加盖行政事务部公章，并载明“情况事实，有待收到工程款后支付”。2008年12月，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就纬悦项目向嘉善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嘉善纬悦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纬悦公司）支付工程款，杨某某系以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员工的身份作为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委托代理人。嘉善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12日出具的（2008）善民一初字第262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纬悦项目的项目经理为金美生。双方确认纬悦公司已于2009年12月履行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2014年8月2日，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支付黄典兵10000元，其中通过工商银行转账8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双方存在砂石、塘渣材料的买卖关系并无异议，争议的焦点为结算单是否有效及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是否已履行了付款义务。（2008）善民一初字第2628号案件中杨某某以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员工的身份作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对此辩称杨某某并非其公司员工，而是金叶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员工，系纬悦项目经理金美生委派其在该工地做管理员，杨某某对工程比较了解，故而委派其在该案中以员工身份作为委托代理人。东方建设嘉兴公司这一陈述表明杨某某系纬悦项目的管理员，其对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从黄典兵处购进砂石、塘渣的材料款更为知情，故而杨某某出具的结算单与客观事实更为接近。虽然在案证据表明杨某某既非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授权的结算人，亦非纬悦项目的负责人，其单独出具的结算单并不能约束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然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以行政事务部的公章于2009年10月30日对该材料款的金额予以确认，且结算单载明的“有待收到工程款后支付”与嘉善县人民法院已判令纬悦公司支付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工程款的事实相印证，故可以认定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对杨某某出具结算单予以追认，其应承担付款责任，对黄典兵主张316800元材料款的请求，原审予以支持。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结算单约定“待收到工程款后支付”应理解为在纬悦公司实际向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付款后，黄典兵即可要求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付款，但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黄典兵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且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于2014年8月2日向黄典兵支付部分材料款的行为表明对欠款事实的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对东方建设嘉兴公司辩称的黄典兵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信。黄典兵于2014年8月6日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起诉，考虑履行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审确定以受理该案日期2014年10月21日作为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起始日。对黄典兵主张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予以照准。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系东方建设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东方建设公司承担。东方建设公司既未提供现金支付的收条，亦未提供银行转账的凭证以证明其已清偿货款，原审法院对其辩称已结清货款的意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东方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典兵材料款316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16800元为标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0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黄典兵其他诉讼请求。如东方建设公司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79元，由黄典兵负担679元，东方建设公司负担3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宣判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纬悦公司工程虽由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承建，但工程的项目经理并非被上诉人所称的杨某某，其无权代表上诉人对外进行结算对账，结算单上所盖行政事务部章并非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公章，不构成对结算单的追认；且黄典兵在明知的情况下，还与杨某某进行对账，未尽到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不符合表见代理制度要求的相对人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构成要件，因此依据结算单确认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应当履行付款责任缺乏依据；二、杨某某曾书面整理过博豪工地、纬悦工地工程欠款情况，记载金菊英外逃时尚欠黄典兵金额仅为25万元，其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已全部付清，存有凭证的合计为21万元，故黄典兵诉请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典兵答辩称：一、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在一审中未及时提供证据，（2008）善民一初字第2628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杨某某为公司员工；二、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是非法人的分公司，不具备建筑资质，涉案的砂石料工程是东方建设公司承包施工的。三、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所欠款项并非仅有25万元，所付纬悦公司砂石材料款也不足21万元。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东方建设公司答辩称：其主张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的意见一致。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杨某某手书的“博豪、纬悦工地民工工资材料款未付”明细单一份，证明截止到2008年10月27日尚欠黄典兵25万元。
2.“领款凭单”五份，证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分别于2009年1月14日支付8万元、2010年1月29日支付1万元、2010年2月11日支付8万元、2014年1月24日支付3万元、2014年8月2日支付1万元，合计已付黄典兵21万。
经质证，黄典兵认为：证据1明细单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明细单为杨某某报给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的内部结算方案，其未签字认可，且证据上黄典兵等五人前打了圈，其余的打钩确认，说明经其内部对账打钩的都是对的，而黄典兵的材料款并非明细单上所写的25万；证据2中对2010年2月11日的8万元予以认可，2009年1月14日的8万元为工人工资，应在博豪工地上扣除，2010年1月29日的1万元、2014年1月24日的3万元砂石料款都是博豪工程的付款，不应在纬悦工程中扣除，2014年8月2日的1万元已经于一审中扣除。
东方建设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黄典兵在二审中提交结算单一份，内容为经结算后在博豪工程中尚欠黄典兵砂石款887901.5元，杨某某作为结算人签字，日期为2008年10月5日，用以证明在博豪工程上的付款情况，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支付3万元，其已经认可了该结算单。
经质证，东方建设嘉兴公司认为：对结算单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结算单为杨某某所写，未经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盖章确认，且纬悦、博豪工程负责人为金美生、金菊英，而非杨某某，其无权对外出具结算单，也无法构成表见代理，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与黄典兵之间未就材料款进行过结算，该结算单系黄典兵串通杨某某伪造的证据。东方建设公司的意见与上述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认为：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提交的证据1为其内部员工书写，只有笼统的数字，没有其他凭证印证，黄典兵亦不认可，故对其内容的客观性不予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2为黄典兵签字认可的领款凭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客观性予以确认，至于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在判决理由中综合阐述；黄典兵提交的结算单与本案所涉工程无关，不予评判。
综上，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
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向黄典兵先后支付过21万元，形成五张领款凭证：2009年1月14日支付8万元，领款人为黄典兵，付款理由为“工人工资”；2010年1月29日支付1万元，领款人为张荣兰和黄典兵，领款原因为“纬悦博豪砂石款”；2010年2月11日支付8万元，领款原因为“砂石款（纬悦工地）”，领款人为黄典兵；2014年1月24日支付3万元，领款原因为“博豪砂石料”，领款人为黄典兵；2014年8月2日支付1万元，领款原因为“纬悦工地砂石款”，领款人为黄典兵，该份领款单已在一审中黄典兵的诉讼请求中扣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黄典兵向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承建的纬悦工地供应砂石料、塘渣这一基本事实无异议，但对结算产生分歧，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黄典兵供应的砂石料、塘渣总价；二、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已支付的款项金额。
关于供货总价。黄典兵提供了2008年3月6日其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员工杨某某对帐形成的结算单一份以资证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以杨某某无权代表公司与黄典兵结算为由否定该结算单的效力，本院认为，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东方建设嘉兴公司自认杨某某为本案纬悦工地的管理员，故其具有相应的管理职权。其次，东方建设嘉兴公司陈述其向黄典兵付款的依据是杨某某手书的“博豪、纬悦工地民工工资材料款未付”明细单，由此可见，其至少认可杨某某对本案工地具有内部结算权。第三，该结算单上盖有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的行政事务部章。一审中，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不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仅抗辩称该章不是公章不用于对外结算，但未能对加盖该章的原因或目的作出合理陈述。二审中，东方建设嘉兴公司虽否认该章的存在，但却未能对一审中所作之承认作出解释，故加盖行政事务部章也是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对该结算单一定程度的认可。第四，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否认双方有结算行为，则其作为买受人，理应存有诸如送货单、过磅单之类的凭证，现其不能提供任何单据，却仅凭内部员工手书的一份清单、一个笼统的数字即认可相对人身份并向其付款，显然有违常理。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黄典兵就涉案工程所供应的砂石料、塘渣总量应以杨某某确认的金额计算，共计为326806.50元，黄典兵在一审起诉时将金额调整为326800元，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
关于已付款项的问题。二审中，东方建设嘉兴公司提交了五份领款凭证，现具体分析如下：2010年2月11日的8万元、2014年8月2日的1万元付款，明确载明系“纬悦工地砂石款”，黄典兵亦予以认可，故该两笔款项应予以扣除；2014年1月24日的3万元写明为“博豪砂石料”，与本案纬悦工程无关，故不应计算在内；2009年1月14日的8万元领款凭证上虽写明为“工人工资”，但黄典兵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间并无劳务关系，故该笔付款亦应认定为支付货款，现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作为债务人，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故该笔款项亦应予以扣除；2010年1月29日的1万元，领款原因为“纬悦博豪砂石款”，涉及本案及另一工程，黄典兵在二审中称均应计入其他工程，缺乏依据，鉴于领款原因中确实涉及两个工程，但未明确具体金额，故本院认为，其中5000元在本案中扣除为宜。综上，本院认定，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就纬悦工程共计已支付货款175000元。
综上所述，扣除东方建设嘉兴公司已实际支付的175000元，其尚应支付黄典兵材料款151800元，即326800元-175000元，故东方建设嘉兴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东方建设公司在本案中虽未提起上诉，但鉴于东方建设嘉兴公司系其分支机构，原审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系东方建设公司，案件处理结果将对其产生实质影响，故本院认为，本案中其付款责任亦应随之减轻。本案系由于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案件事实重新认定后予以改判，不属于原审裁判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第一款第（四）项、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商初字第1005号民事判决；
二、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典兵材料款151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51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0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黄典兵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79元，由黄典兵负担1913元，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52元，由黄典兵负担3147元，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