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明。
委托代理人张亚泉。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红。
委托代理人王云、张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之华。
委托代理人吴继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新全。
委托代理人沙炳龙。
上诉人何建明、杨红因与被上诉人高之华、黄新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石民初字第0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何建明因家中房屋装修，将工程交由杨红施工，杨红联系黄新全，黄新全联系了高之华等人进场施工。在何建明家中，杨红告知高之华等人具体如何施工，并负责记工和签收材料。2013年2月5日，高之华中午在何建明家喝了些酒后，下午施工吊顶时因冲击钻打到楼板钢筋反作用力从高处摔落，被送往如皋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高之华重型脑外伤：脑挫裂伤、左颞顶硬膜下血肿、左额叶挫伤血肿、创伤性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顶硬膜外血肿、脑疝等。高之华于事发当日入院，2013年3月2日出院，共住院25天，用去医疗费58741.75元。2013年9月29日，经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高之华伤残等进行司法鉴定，出具了通三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235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高之华因施工致左右额叶挫裂伤、左颞顶部硬膜外血肿、蛛血、左顶头皮血肿、裂伤、脑疝形成，遗有脑外伤后智能损害（轻度）、左颞额颅骨缺损，综合评定为人损八级伤残。2、其休息时间到鉴定前一日为止，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出院后需要1人护理1个月；营养时间为3个月。
另查明，高之华、杨红均没有所从事工种的相应资质。
事发后，杨红支付给高之华人民币10000元。高之华于2014年3月27日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何建明、杨红、黄新全三者间及与高之华之间的法律关系，何建明辩称自己与杨红间是承揽关系，杨红、黄新全均辩称自己是居中介绍人。
对此，1、关于何建明与杨红之间的关系，除了二人的陈述，高之华及与高之华共同施工的其他四人均表示，他们在何建明处的施工是受杨红直接指挥、监督和管理，他们在事发前根本不认识何建明，除了高之华，其余四人均表示人工工资是和杨红去结。黄新全表示，杨红承接了何建明的工程，向其购买材料，其应杨红的要求帮忙介绍了高之华等五人去何建明家施工，其从未去过施工现场，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工。原审认为，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定作人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因此，承揽注重于工作成果，而非完成工作的过程，承揽人独立完成工作成果，无须定作人监督、指导和指挥。本案中，整个何建明家中的装潢施工，从人员的选任、材料的验收、施工的安排及日常的记工等均是杨红出面操作，事故发生前，何建明从未与这四组施工人员接触过，杨红辩称的待何建明回来与这四组人的老板亲自商谈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综上，何建明与杨红间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法院认定为承揽关系。
2、关于杨红与黄新全及黄新全与高之华间的关系，高之华表示系杨红将何建明家的装修工程分包给黄新全，而黄新全是木工老板，高之华平日受雇于黄新全，此次便是接受黄新全的指派至何建明家施工，去年年底，黄新全的父亲将高之华在其他门户施工的工资7000余元送给了高之华。而黄新全表示是杨红到其处购买装修材料，应杨红要求帮忙介绍了高之华等人，何建明家何时开工、如何装修、工资结账等其均不参与，高之华平日也不在其后面打工，其只是应亲戚的要求帮忙给高之华介绍活儿干。其父亲给高之华7000元其并不知情，也与其无关。除了高之华、杨红、黄新全、何建明的陈述，出庭证人表示平时与高之华搭帮干活，谁接到活计就一起去做，如何施工、工资结付均与黄新全无关，黄新全只是卖装修材料的，这次施工是黄新全介绍去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高之华主张被告杨红和黄新全间是分包关系，高之华与黄新全间属雇佣关系，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对高之华的该主张不予认定。原审认为，高之华等人虽是被告黄新全联系，但高之华至何建明处施工，杨红予以接受，即是否接受高之华等人提供的劳务，选任的最终决定权在杨红，而且杨红在施工过程中对高之华等人进行安排监督管理，因此二人间形成劳务关系，高之华是提供劳务一方，杨红是接受劳务一方。
综上，本案中的法律关系明确为：何建明将装修工程承包给杨红，二人间是承揽关系；高之华为杨红提供劳务，二人间形成劳务关系。
关于事故各方责任问题。本案中，何建明将自家房屋装修工程承包给杨红，因承揽人杨红无相应资质，何建明存在选任过错。此外，何建明提供工人饮食，放任工人中午饮酒，对此亦存在过失。故应对高之华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杨红承接了何建明的装修工程，由高之华等人为其提供劳务，其作为接受劳务者，是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施工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但其未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未严格要求施工人员遵守安全生产的规章制度，对施工人员的安全教育与管理存在重大疏漏。因此，杨红的上述过错与高之华在劳务中从高处摔落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应按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考虑到本案高之华并无木工资质，且酒后作业，同时在高处作业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仅是用一简易脚手架就进行施工，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主观上应当预见到如此施工可能会导致危险情况发生，属疏忽大意，主观上有较大过失，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综上，原审酌情确定被告何建明、杨红分别承担30%、40%的责任，其余损失由高之华自行承担。
原审庭审中，何建明、杨红、黄新全辩称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关于高之华伤残等司法鉴定意见书上分析说明1中显示“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后又改为“工伤”，因此可信度不高。经查，该份鉴定意见书是按法定程序由有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何建明、杨红、黄新全提出的“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这一表述系鉴定人员笔误，后鉴定人员将“交通事故”改为“工伤事故”并加盖了司法鉴定更正章，该鉴定书仍为有效，同时该份鉴定意见书是按苏高法发（1998）10号《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予以鉴定，可以作为本案认定劳务受害者损失赔偿的依据。而且何建明、杨红、黄新全对该份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有相反证据提交，原审碍难采信。
对于高之华主张的损失，原审依法核定如下：
1、医疗费58741.75元，高之华提供了如皋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CT报告单、手术记录、用药清单、住院医药费收费收据等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高之华主张住院期间25天，按18元／天的标准计算为45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认定。
3、营养费，高之华参照鉴定意见书营养期间3个月即90天，按1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900元，高之华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认定。
4、残疾赔偿金，高之华庭审中主张按新的农民标准即2013年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598元／年计算20年，为13598元／年×20年×30%=81588元。经查，高之华系1964年4月2日出生，至定残之日2013年9月29日其已满49周岁，根据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应计算20年，高之华系八级伤残，按30%比例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为81588元，故高之华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
5、鉴定费2870元，高之华提供鉴定费票据为证，原审予以支持。
6、护理费，高之华参照鉴定意见书，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1个月，主张以护工报酬80元／天计算为（25天×2人＋30天）×80元／天＝64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认定。
7、交通费，高之华主张3000元，但未提供任何票据，原审考虑到高之华受伤及处理事故，确需花费一定的交通费，原审酌定400元。
8、误工费，高之华参照鉴定意见书，高之华休息时间至鉴定前一日即2013年9月28日止，高之华主张误工期间234天，工资标准按70元／天计算为16380元。经查，高之华于2013年2月5日受伤，至2013年9月28日共计235天，高之华主张234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认定，关于误工标准，考虑到高之华从事的工种，其主张按70元／天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认定。故高之华主张误工费16380元原审予以认定。
以上各项合计167729.75元，由杨红赔偿其中的40%即67091.9元，由何建明赔偿其中的30%即50318.93元。
9、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高之华在此次事故中的责任以及杨红、何建明承担责任的基础，原审酌定为10500元，由被告杨红赔偿6000元，被告何建明赔偿4500元。
综上，杨红应赔偿高之华损失73091.9元，已给付10000元，尚应赔偿63091.9元；何建明赔偿高之华损失54818.93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何建明赔偿高之华各项事故损失合计54818.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二、杨红赔偿高之华各项事故损失合计63091.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三、驳回高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元，减半收取640元，由高之华负担210元，何建明负担200元，杨红负担230元。
宣判后，何建明与杨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何建明上诉称，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何建明与杨红之间存在承揽关系，高之华的伤害应该由其雇主承担责任，何建明不是赔偿义务人；没有法律法规规定木工的资质，何建明作为定作人不存在选任过错；高之华主动喝酒，酒后从事危险工作，自身存在重大故意；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杨红上诉称，杨红只负责瓦工仅起介绍、居间作用；高之华以及共同施工的其他四人均系黄新全的工人；杨红与何建明之间也不是承揽关系，实际结算均由何建明与各工种负责人直接结算；高之华主动饮酒后从事高危作业，主观恶性较大；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杨红对上诉人何建明上诉意见的答辩同杨红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何建明对上诉人杨红的上诉意见的答辩称，高之华是受黄新全雇佣，其他不予认可，具体同何建明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高之华对上诉人何建明、杨红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坚持一审中的意见，高之华是受黄新全雇佣。
被上诉人黄新全对上诉人何建明、杨红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认定高之华与杨红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与黄新全无关系事实清楚，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高之华在本案中受谁雇佣。二、何建明是否需要对高之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高之华与杨红均主张高之华在本案中受黄新全雇佣，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中何建明以及证人冯某等人均陈述高之华与证人均为杨红所雇佣，受杨红指派、管理，工资与杨红结算。证人冯某等人均陈述黄新全在本案中介绍包括高之华等人去何建明家干活。综合各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应当认定高之华在本案中受杨红雇佣，为其提供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由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杨红主张何建明与案涉房屋装修工程各工种负责人直接结算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综合各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应当认定何建明与杨红间为承揽关系。本案中杨红不具备房屋装修的相关资质，何建明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此外，何建明提供工人饮食，放任工人中午饮酒，对高之华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合上述因素，何建明应当对高之华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高之华自身的过错问题，原审已经考虑到高之华并无木工资质，且酒后作业，同时在高处作业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因此也应当对其损害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由上诉人何建明、杨红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代理审判员 陆炜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毛 峰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