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广海法初字第895号
原告：陈仙春，男，汉族，1972年10月30日出生，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原告：鲍金富，男，汉族，1962年4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汝松，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莫东霖，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肖正初，男，汉族，1965年6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被告：广州市岷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海员路*号***房。
法定代表人：肖正初，该公司经理。
被告：广州市东方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号*幢***房。
法定代表人：张广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祖海，广东富临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晓雍，广东富临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仙春、鲍金富诉被告肖正初、广州市岷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岷江公司）、广州市东方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6月9日向本院起诉，6月27日补正材料。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熊绍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科雄、代理审判员杨雅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书记员卢诗颖担任本案记录。于2014年2月25日、4月17日、7月11日、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仙春、鲍金富及其委托代理人邓汝松、莫东霖，被告东方公司委托代理人胡祖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肖正初于2014年8月5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岷江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仙春、鲍金富共同诉称：2010年年初，被告肖正初将“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主体工程部分承包给两原告，口头约定每艘船舶人工费110万元，合计220万元。工程于2011年1月初完工，肖正初支付170万元造船款后拒绝支付余款50万元，经两原告多次催讨，肖正初于2012年9月4日向两原告出具欠条，确认仍拖欠两原告造船款50万元。肖正初是岷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岷江公司曾向两原告支付50万元造船款，肖正初与岷江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等情况，东方公司是两原告所建造的两艘船舶登记的所有人，据此，三被告均应对船舶建造款承担责任。两原告请求法院判令：（一）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向两原告支付拖欠的造船款5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1年1月9日起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受理费由三被告承担。
两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欠条两份，拟证明肖正初尚拖欠两原告建造的“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船舶建造款50万元。2011年1月8日，郭甜甜确认“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人工工资总共220万元，已付170万元，剩余50万元未付清。2012年9月4日，肖正初作为欠款人出具欠条，确认拖欠两原告建造“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建造款50万元；
2.“穗东方698”轮的船舶国籍证书，拟证明东方公司是船舶所有人；
3.岷江公司的企业注册基本资料，拟证明肖正初是岷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被告东方公司在收到原告的起诉状后答辩称：“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是由其委托安徽省马鞍山市美华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公司）建造并于2011年1月7日取得船舶所有权，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在2014年2月25日开庭后，东方公司辩称，“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实际所有人是肖正初，由肖正初出资委托原告等人建造，其没有实际参与。因挂靠经营需要，肖正初将船舶委托东方公司管理并登记在其名下，为配合登记需要，东方公司根据肖正初的要求，与美华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和船舶交接证明书，以便取得船舶登记证书。肖正初在经营本案船舶期间向东方公司借款2000多万元无力偿还，遂以“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抵偿债务，两艘船舶自2012年7月20日起归东方公司所有。肖正初拖欠原告50万元造船款与其无关。
被告东方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船舶建造合同、船舶交接证明书，拟证明东方公司于2009年12月26日就包工包料给美华公司建造“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并于2011年1月7日交付使用；
2.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拟证明东方公司是“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登记的船舶所有人；
3.船舶代管协议，拟证明肖正初是“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实际所有人，其将船舶挂靠在东方公司名下，2011年1月7日至2012年7月20日期间，肖正初与东方公司之间存在船舶代管关系；
4.借款收据、支付凭证和委托付款确认书，拟证明东方公司通过自己或委托他人借款2000多万元给肖正初；
5.“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费用清单，拟证明在船舶代管期间，肖正初拖欠东方公司挂靠管理费等费用；
6.股权转让协议书、交接完毕证明书、终止船舶代管协议，拟证明因肖正初无力偿还东方公司的借款，双方协商以“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抵偿给东方公司，船舶代管关系终结；
7.肖正初出具的证明和委托书，拟证明肖正初当初是“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实际所有人，因无力偿还东方公司的借款，将“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抵偿给东方公司，曾经委托东方公司向银行及袁广杨等人借款并办理船舶抵押手续。
被告肖正初确认委托原告建造“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并拖欠50万元船舶建造款，但没有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岷江公司没有答辩，也没有提交证据材料。
为查明本案有关事实，本院依职权到广州海事局调取以下证据材料：
1.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水运批[2009]623号《关于同意广州市东方船务有限公司筹建国内水路运输经营项目的批复》；
2.“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船舶名称核准通知书和船舶所有权/国籍登记申请书；
3.东方公司向袁广杨出具1047万元的欠条及抵押合同；
4.东方公司向广州海事局办理船舶抵押权登记申请书。
被告肖正初和东方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客观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东方公司认为原告主张的债权与其无关。
两原告对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客观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主张东方公司参与本案船舶建造款项的支付并取得船舶所有权，应与作为船舶建造委托人的肖正初一起承担船舶建造余款50万元的支付义务。
两原告、被告东方公司和肖正初对本院从广州海事局调取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并结合庭审情况，对本案相关事实查明如下：
（一）有关“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建造和取得船舶所有权证书的相关事实
本院向广州海事局调取“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相关原始资料显示：2009年9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向广东省交通厅发出水运批[2009]623号《关于同意广州市东方船务有限公司筹建国内水路运输经营项目的批复》，同意东方公司扩大经营范围，筹建国内普通货船运输经营项目，从事国内沿海及珠江水系普通货船运输。运力规模为国内新建普通货船3艘，合计4800总吨，筹建有效期1年。同年10月10日，广东省交通厅将水运批[2009]623号批件转发给东方公司，要求东方公司在筹建期内抓紧筹建工作。2009年12月26日，东方公司与美华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委托美华公司建造两艘钢质集装箱船舶，船舶总长79.98米、型宽15.80米、型深7.40米，采取包工包料方式，每船1500万元，约定交船期限为2010年9月30日。2011年1月7日，东方公司与美华公司签订船舶交接证明书，确认东方公司委托美华公司建造的“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于2011年1月7日在广州港办理了船舶交接手续，船舶所有权归属东方公司。在船舶建造期间，广州海事局于2010年4月9日核准同意东方公司委托美华公司建造的两艘集装箱船舶的船名为“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船籍港为广州。2011年1月10日，东方公司向广州海事局申请办理“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船舶所有权登记。同日，广州海事局向东方公司核发“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登记东方公司为船舶所有人，取得所有权的时间为2011年1月7日。
关于船舶建造的经过，原告主张，其以往也为肖正初建造过船舶，双方比较熟悉，均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本案的船舶建造也是口头约定。大约在2010年初，肖正初委托原告建造两艘集装箱船舶，造船场地在美华公司船厂，由肖正初包料，船舶在2011年1月初完工交付给肖正初。东方公司主张，肖正初知道其有3艘船舶的运力指标后，要求将其中的2艘指标用于“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建造，其与美华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和船舶交接证明书，并向广州海事局申请船名，是为配合肖正初将船舶登记在其名下而为之，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和建造人是肖正初，与其无关。肖正初对东方公司的主张予以确认。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造船款的相关事实
原告主张，其与肖正初约定每艘船舶人工费110万元，两艘船舶合计220万元，原告提供的劳务主要包括：每一艘船有20多个工人参与建造，负责电焊、冷作、主机安装、轨道安装等工作，肖正初在造船期间先后支付了170万元，尚欠50万元。2011年1月8日，郭甜甜确认“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人工工资共220万元，已付170万元，还欠50万元。2012年9月4日，肖正初作为欠款人，向原告出具欠条，确认尚欠“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造船款50万元。原告声称，郭甜甜是肖正初的外甥女，2011年1月8日的欠条是在原告交付船舶后出具的，而肖正初于2012年9月4日出具的欠条，是在原告多次催讨后才出具的。东方公司主张，郭甜甜的身份无法核实，该欠条也无法证实原告是债权人；而肖正初出具的欠条也只能证明肖正初与原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其无关。肖正初于2014年8月5日应诉时，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予以确认，承认拖欠原告有关“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船舶建造款50万元。
（3）关于东方公司主张的以“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抵债的相关事实
东方公司主张，肖正初在经营本案船舶期间，多次向东方公司及股东张广文借款达20,241,450元，由于无力偿还，双方于2012年7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和交接完毕确认书，肖正初将“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分别作价9,236,350元和10,905,100元，合计20,141,450元，采取以物抵债的方式将“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抵给东方公司，双方确认“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所有权于2012年7月20日归东方公司所有，由于船舶原先就登记在东方公司名下，因此无须办理变更手续。
东方公司为证明肖正初向其借款20,241,450元，于2014年4月17日开庭时向本院提交以下借款收据：2011年5月6日肖正初向东方公司借款700万元，2012年6月25日肖正初向袁广杨借款5万元（张广文作为担保人），2012年6月28日肖正初向袁广杨借款100万元（张广文作为担保人），2012年6月28日肖正初向张广文借款686,350元，2012年7月5日肖正初向张广文借款50万元，2012年6月28日肖正初向何小羽借款350万元（张广文作为担保人），2012年6月28日肖正初向袁广杨借款7,405,100元（张广文作为担保人）。东方公司提供上述借据原件，但没有提供已向肖正初支付上述款项或作为担保人已向袁广杨、何小羽代肖正初支付相关款项的银行凭证，本院要求东方公司提供相关支付证明予以证实。2014年7月28日，东方公司为证明借款给肖正初或代其付款，提供以下证据材料：2010年4月23日东莞市中堂悦东仓储服务部向美华公司支付230万元，2010年5月21日东方公司向肖正初支付99万元，2010年5月24日东方公司向肖正初支付100万元，2010年5月25日张广文向肖正初支付30万元，2010年6月21日广州市海韵船务有限公司向美华公司支付1789681元，2010年11月29日东方公司向肖正初支付60万元，2011年5月6日肖正初确认向东方公司借款700万元，2011年5月12日东方公司向肖正初支付197万元，2011年5月26日东方公司向肖正初支付300万元。合计18,947,181元。2014年7月22日，张广文、东莞市中堂悦东仓储服务部、广州市海韵船务有限公司、东方公司、肖正初共同在委托付款确认书上签名盖章，确认在上述付款中，张广文、东莞市中堂悦东仓储服务部、广州市海韵船务有限公司是基于东方公司的委托支付款项的。关于“2011年5月6日肖正初确认向东方公司借款700万元”这一事实，肖正初与东方公司主张，2004年12月27日，张广文将“穗海韵328”集装箱船以4,438,000元出售给肖正初，但肖正初支付约50万元后余款一直未付，双方同意于2011年由东方公司以本案船舶作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大德路支行贷款2000万元，其中700万元作为肖正初拖欠“穗海韵328”集装箱船船舶余款的本息还给东方公司，因东方公司后来向银行还清2000万元的贷款，因此肖正初确认向东方公司借款700万元。其他证据在支付日期、金额、支付人等方面均无法相互印证。在2014年8月5日的开庭中，东方公司就此辩称，虽然袁广杨、何小羽等人没有实际借款给肖正初，但肖正初后来向东方公司所借的款项不止2000多万元，就以袁广杨、何小羽等人的借据作为凭证，双方的以物抵债是真实合法的。
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东方公司主张肖正初在经营船舶期间向其先后借款达到20,241,450元，由于无力偿还借款而将“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作价20,141,450元，以物抵债的方式偿还债务。对此，东方公司有义务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但从东方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其主张来看，东方公司和肖正初的主张存在以下明显的矛盾之处：1、东方公司在应诉答辩之初主张“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是其委托美华公司建造，与原告无任何关系；但在随后的诉讼中却又主张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为肖正初，由肖正初委托原告建造，其只是为配合肖正初的挂靠行为而提供造船指标并申请船名等。2、东方公司为证明借款给肖正初或代其付款的事实主张，东方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提供的欠条借据，与7月28日提供的付款凭证，存在支付日期、金额、支付人等内容均无法相互印证的情况，东方公司对此作出的解释不符合常理；3、东方公司与肖正初约定将“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以20，141，450元抵债务给东方公司，恰恰以2014年4月17日向本院提交的欠条借据的数额相一致，但东方公司对此却不能证明20，141，450元的借款客观存在。综上分析，东方公司关于借款给肖正初或代其向他人还款的事实主张，与其后来提供的银行凭证无法印证且前后矛盾，从东方公司目前提交的证据来看，东方公司关于肖正初因无力偿还巨额借款而将“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抵债给东方公司的主张，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原告以肖正初出具的欠条作为主要证据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根据肖正初的委托为其建造“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并被拖欠50万元造船款。肖正初应诉确认欠条的真实性并确认其委托原告建造“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并拖欠50万元的事实。据此，本案为船舶建造合同纠纷。肖正初作为船舶建造的委托人确认拖欠原告50万元的造船款，原告依据欠条要求肖正初承担该造船款的支付责任，具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东方公司以其造船指标建造“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并以其名义取得船舶所有权，是“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建造当初的所有人。东方公司关于肖正初是“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实际所有人，其只是被挂靠单位，肖正初在经营船舶期间向东方公司借款20,141,450元无力偿还而将“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以物抵债，东方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成为“穗东方689”轮和“穗东方698”轮的实际所有人的主张，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定。东方公司作为船舶建造当初登记的所有人，对船舶建造款负有偿还责任，原告要求其承担50万元造船款的支付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东方公司于2011年1月7日取得船舶所有权，肖正初于2011年1月8日确认拖欠原告50万元，原告要求从2011年1月9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该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岷江公司对被拖欠的50万元船舶建造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肖正初、广州市东方船务有限公司共同向原告陈仙春、鲍金富支付造船款5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1年1月9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陈仙春、鲍金富对被告广州市岷江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850元，由被告肖正初、广州市东方船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熊绍辉
审 判 员 张科雄
代理审判员 杨雅潇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卢诗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