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商终字第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严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某。
委托代理人：耿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甲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某某。
上诉人徐某为与被上诉人邓某某、郑某某、浙江甲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汽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2）湖德商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邓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耿某某、被上诉人甲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某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郑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邓某某与郑某某系夫妻关系，又系浙江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股东。邓某某系甲汽车公司的主要股东。徐某与邓某某、郑某某及浙江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有长期的资金相互往来。2009年11月23日，因案外人周某某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徐某归还借款本息441万元，并要求甲汽车公司承担担保责任。2009年12月9日，邓某某、郑某某向徐某出具《还款承诺书》1份，承诺因资金困难不能归还通过徐某向周某某所借的借款，故先由徐某个人名下的房产作价200万元过户给周某某。其在2010年3月30日前归还100万元，2011年3月30日前归还100万元。2009年12月10日，该案经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甲汽车公司以两辆奔驰商务车作价230万元抵偿，徐某以个人名下的房产作价210万元抵偿。甲汽车公司于2009年12月10日向徐某出具《还款担保承诺函》，承诺对邓某某、郑某某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另查明，徐某向该院提交《收款收据》42份，计3753649.73元，为浙江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代偿杭州南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67万元，邓某某向徐某借款110万元，合计5523649.73元。邓某某、郑某某、甲汽车公司向该院提交徐某领（付）款凭证13份（扣除归还杭州南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计2104956元，徐某向甲汽车公司借款170万元，合计3804956元。除上述资金往来外，徐某在起诉状自认还收到邓某某、郑某某支付90万元，邓某某、郑某某、甲汽车公司也认可交付徐某90万元的事实。
徐某于2012年7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邓某某、郑某某归还徐某本金110万元；2、判令邓某某、郑某某支付利息90026.64元（暂自2011年3月31日起计算至2012年7月31日止，以后利息要求计算到实际付款之日）；3、判令甲汽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邓某某、郑某某、甲汽车公司原审中共同答辩称：首先，徐某起诉书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本案真实事实是徐某向案外人周某某借款381万元，由徐某和甲汽车公司各半使用。后因周某某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徐某与邓某某、郑某某在案件开庭前一天（即2009年12月9日）商定由徐某用其个人名下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栖溪名园某幢某单元某室商品房低偿所有借款，然后由邓某某、郑某某分期偿还徐某200万元。为此，邓某某、郑某某向徐某出具《还款承诺书》，并由甲汽车公司向徐某出具《还款担保承诺函》。事后因案外人周某某认为商品房价值不足，故邓某某、郑某某只得将自己所有的两辆奔驰商务车作价人民币230万元抵偿给周某某，但事后未收回《还款承诺书》。其次，徐某诉称邓某某已归还90万元不是事实，该款是邓某某借给徐某让其赎回抵偿周某某债务的房屋所用。最后，徐某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为此，请求法院驳回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本案性质属于民间借款协议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3、本案徐某与邓某某、郑某某及甲汽车公司之间的实际借款数额。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根据徐某提交的《还款承诺书》所记载的分期还款内容，其最后一笔还款日期为2011年3月30日前，该日期距徐某起诉日期未超过两年，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邓某某、郑某某、甲汽车公司所主张的该部分内容该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性质问题，该院认为，本案的基础事实是徐某向案外人周某某借款后转借给邓某某、郑某某、甲汽车公司使用。徐某归还周某某借款是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代偿性质。虽然邓某某、郑某某在《还款承诺书》中有要求徐某代偿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对代偿法律事实持不同意见时，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关于双方借款数额问题，该院认为，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徐某应当对借贷金额、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本案邓某某、郑某某、甲汽车公司认为自己只使用了徐某向周某某所有借款中的一半，而该款已用两辆奔驰商务车作价230万元抵偿。而徐某至今未能提交转借周某某借款数额的证据。综合双方资金往来凭证，徐某交付邓某某、甲汽车公司的资金合计5523649.73元，而邓某某、甲汽车公司支付徐某的资金合计4704956元（包括双方认可的90万元），加上甲汽车公司直接以车抵偿周某某借款230万元。其付款数额已超过徐某的出借的数额。综上，该院认为徐某要求邓某某、郑某某、甲汽车公司偿还借款的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510元，由徐某负担。
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不全的往来凭证认定邓某某一方实际付款数额已超过徐某出借的数额，并据此判决驳回徐某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二、本案双方之间认识多年，有多次经济往来，一审判决不考虑双方经济交往时间长、次数多的特点，一味要求双方提供资金交付凭据，相当于审理双方之间所有的经济交往法律关系。从而导致没有考虑本案所涉还款承诺书的客观实际，认定事实出现错误；三、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与事实、法律相悖。向案外人周某某所借款项系邓某某、甲汽车公司使用。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邓某某、郑某某承担110万元及利息清偿责任并由邓某某、郑某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邓某某在二审中答辩称：对于其与徐某向周某某借款的案件中，其只使用了借款中的200万元，其给付徐某的款项数额已经超出了徐某给付其的款项数额。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甲汽车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徐某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某某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现有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09年7月14日，徐某向案外人周某某借款381万元，该笔借款由邓某某、甲汽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嗣后，因借款不能及时偿还，周某某于2009年11月23日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徐某与甲汽车公司。在法院组织调解的前一天即2009年12月9日，邓某某和郑某某向徐某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因邓某某、郑某某经营甲汽车公司需要故以徐某个人名义向周某某借款，因资金困难不能及时偿还，先由徐某以其个人房产过户给周某某，作价200万元，邓某某、郑某某承诺对该200万元进行偿还。次日，周某某诉徐某、甲汽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调解，徐某将其名下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栖溪名园8幢2单元201室的房产过户给周某某，协议作价3777000元。该案调解后，徐某以邓某某、郑某某及甲汽车公司未履行还款承诺书中的约定为由，向德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邓某某、郑某某向徐某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的200万元是否已经归还。
对于该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一致陈述，双方于2009年12月9日签订还款承诺书后并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而双方在一审向法院所提供的大量证据，从时间上看，均发生在本案所涉还款承诺书之前。因此，对于还款承诺书中的200万元邓某某、郑某某是否已经归还，应当查明双方在2009年12月9日以后是否有经济往来发生。而根据本案目前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邓某某、郑某某应当向徐某归还借款。理由如下：一、双方当事人虽然在本案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但是本案的诉争焦点在于2009年12月9日还款承诺书中的200万元，而非还款承诺书之前的借款。即使之前的债权债务往来经结算，邓某某一方付给徐某一方的资金数额已超过了其向徐某一方取得的数额，这之中也可能存在利息或是违约金等约定，况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看，除去甲汽车公司以其所有的汽车抵偿给周某某的数额，邓某某一方所支付给徐某一方的资金数额还不到徐某一方交付邓某某一方的数额，因此对于200万元应当查明双方在签订还款承诺书之后还有无经济往来；二、根据还款承诺书所载明的内容，邓某某、郑某某已在其中明确表示了向案外人周某某的借款系经营甲汽车公司，并且其自己也已表明了系实际借款人的身份，因此在徐某将其房屋过户给周某某的情况下，其自愿承担对徐某200万元的补偿。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在一审时，邓某某、郑某某对于曾经向徐某出具还款承诺书这一事实并未否认，故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三、甲汽车公司在另案中以其所有的车辆作价230万元抵偿给周某某的这一行为与本案争议的200万元无关联性，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邓某某与郑某某承诺还款的对象是徐某而非周某某，因此，其向周某某履行债务的行为并不能视为其对徐某的补偿。并且，如果其向周某某履行债务后其认为不必承担责任，那么甲汽车公司也不会在签订调解协议的同一天向徐某出具还款担保承诺函；四、徐某作为本案的上诉人（即原审原告），因其在另案中已将自己的房屋作价3777000元用以清偿对案外人周某某的债务，因此其取得了向邓某某、郑某某追偿的权利；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邓某某、郑某某对200万元已归还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其在一、二审期间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至于其提到在签订还款承诺书后曾出借90万元给徐某用以赎回其过户给周某某的房屋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既然是出借，则应当有借条等书面证据予以证实，但邓某某却未能提供。相反，由于邓某某对于支付徐某90万元这一事实并未否认，也可以证明其确实需向徐某归还200万元借款，否则其也没有必要在签订还款承诺书之后再向徐某支付90万元。因对于该90万元，徐某已自认收到，故本院认为本案实际所剩借款数额应为110万元。
关于徐某诉请的逾期利息部分，因还款承诺书中已就200万元款项的归还时间做出了约定，其可就逾期利息向邓某某、郑某某主张权利。对于逾期利息的具体数额，因徐某的诉请并未超出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故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甲汽车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因徐某在二审期间自愿放弃对甲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准许。
此外，对于本案案由的问题，由于邓某某、郑某某向徐某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已明确载明了甲汽车公司和邓某某系借款人的身份，虽然在与案外人周某某的法律关系中，徐某系借款人，邓某某、甲汽车公司系担保人，但在还款承诺书中也已明确表明邓某某因经营甲汽车公司故以徐某名义向周某某借款，故事实上就邓某某与徐某之间的法律关系来说，徐某系担保人而非借款人，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而当徐某向法院起诉邓某某、郑某某时，因双方之间签订的还款承诺书已对还款时间做出约定，故徐某又系债权人，邓某某、郑某某又系债务人，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亦可参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综上，上诉人徐某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存在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2）湖德商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邓某某、郑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徐某款项本金11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1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其中暂计算至2012年7月31日为90026.64元），合计1190026.64元；
如果邓某某、郑某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510元，由被上诉人邓某某、郑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0元，由被上诉人邓某某、郑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华
代理审判员 唐伟伟
代理审判员 张鹤鸣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