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泽祥，男，汉族，1996年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苏中发，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集美轻工业学校。
法定代表人张永强，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靖，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捷，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
法定代理人林毓进，男，汉族，1965年1月6日出生，系林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薛花兰，女，汉族，1965年4月10日出生，系林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毓进，男，汉族，1965年1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花兰，女，汉族，1965年4月10日出生。
上诉人蔡泽祥因与被上诉人集美轻工业学校、林某、林毓进、薛花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集美轻工业学校、林某、林毓进、薛花兰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赔偿蔡泽祥各项经济损失113009元。
一审法院查明，林某与同班同学案外人林鹏飞自入校以来多次发生矛盾冲突，林某遂意图报复林鹏飞。2012年10月24日8时许，林某（时年十六周岁）与林鹏飞在集美轻工业学校敬贤1号楼工业51101班教室上课时，林某走到林鹏飞身后，手持一瓶硫酸从林鹏飞的头顶倒下，致林鹏飞头面部、背部和胸部等处大面积烧伤，并致林鹏飞的同桌蔡泽祥被硫酸溅伤。事故发生后，蔡泽祥被送往厦门市第一医院治疗，自2012年10月24日入院至2012年11月30日出院。蔡泽祥被诊断为1、多处烧伤2、三度腐蚀伤3、身体体表小于10%烧伤。2013年4月18日，在本案起诉前，蔡泽祥单方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蔡泽祥的损伤相当于工伤十级伤残。2、对被鉴定人建议予以护理期限为2个月。在本案中，集美轻工业学校申请对蔡泽祥的伤残等级、护理期、护理依赖进行重新鉴定，双方共同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进行鉴定，2014年1月16日该中心厦门分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被鉴定人蔡泽祥不构成伤残等级。2、被鉴定人蔡泽祥在住院期间需专人护理，出院后不需他人护理。3、被鉴定人蔡泽祥达不到护理依赖程度。
另查明，在2012年10月24日、2012年10月25日集美刑侦大队向林某所做的《询问笔录》及《讯问笔录》中，林某均陈述：“我和林鹏飞是同班同学，林总是欺负我，老师多次调解，但林仍然看我不爽。我就想到用硫酸泼林鹏飞的脸、毁他容的念头。我没有想伤蔡泽祥，是当时我太紧张，动作控制不好才溅到蔡泽祥的。去年9月份我到轻工业学校上学，我在去年10月的一天中午偷偷跑到学校的实验楼的四楼的一间实验室，当时实验室的们是锁着的，我拉了一下窗户，拉开了我就从窗户进入实验室，在实验室的地上我看到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上贴着“硫酸”标签，我就把一瓶硫酸偷拿了出去。”
另查明，集美轻工业学校已垫付医疗费用26619.69元及慰问金1000元。2013年5月1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检察院以林某犯故意伤害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3年5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集刑初字第284号判决：林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林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3年11月12日本院作出（2013）厦刑终字第222号判决：林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关于蔡泽祥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蔡泽祥主张26619.69元，该款已由集美轻工业学校垫付。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蔡泽祥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蔡泽祥的医疗费为26619.69元。
2、护理费。蔡泽祥主张5360元，按住院37天需要两人护理，每人每天80元，出院后按2个月护理，每天80元计算，即37天×80元／天＋60天×80元／天×50%=5360元。集美轻工业学校认为，出院期间蔡泽祥不需要护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过程中，因集美轻工业学校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各方共同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进行鉴定，该份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中，评定蔡泽祥住院期间需要专人护理，出院后不需要他人护理。据此，一审法院计算蔡泽祥护理费为：70元／天×37天=2590元。
3、误工费。蔡泽祥主张17913元，按37576元／365天×174天计算，集美轻工业学校等认为，蔡泽祥系在校学生不存在误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蔡泽祥受伤时年仅16周岁，系集美轻工业学校在读学生，没有工作及收入，因此，一审法院对蔡泽祥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
4、住院伙食补助费。蔡泽祥主张2220元，蔡泽祥住院37天，每天按照60元计算，集美轻工业学校等对此不持异议。住院伙食费标准可以参照厦门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60元／天予以确定，蔡泽祥住院37天，故，对蔡泽祥的住院伙食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5、营养费。蔡泽祥主张5324元，按医疗费的20%计算。集美轻工业学校等认为没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不需要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蔡泽祥未构成伤残等级，且没有医嘱要求加强营养，故对蔡泽祥的营养费诉求，不予支持。
6、残疾赔偿金。蔡泽祥主张按照厦门城镇标准计算伤残十级，主张残疾赔偿金为37576元×2=75152元，集美轻工业学校等认为，蔡泽祥未构成伤残，不应支付该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如上所述，一审法院采信各方在诉讼过程中共同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标准，认定蔡泽祥的损伤不构成伤残，并无不当。蔡泽祥主张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标准评定伤残，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蔡泽祥残疾赔偿金的诉求不予支持。
7、鉴定费。蔡泽祥依据票据主张1300元，集美轻工业学校等认为此系蔡泽祥诉前单方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所鉴定中心的费用，并不符合法律程序，该费用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蔡泽祥诉前单方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不符合法律程序且该结论未得到一审法院采信，故一审法院对蔡泽祥主张的伤残鉴定费不予支持。
8、交通费。蔡泽祥主张740元，集美轻工业学校等认为由法院酌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一审法院认为鉴于交通费确是蔡泽祥及其陪护人员的必要性支出，因此结合蔡泽祥的住院天数，一审法院予以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人×10元×37天=370元。
综合以上各项，一审法院认定蔡泽祥所受的经济损失为31799.69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蔡泽祥主张5000元，集美轻工业学校认为不需要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蔡泽祥的伤情尚未构成伤残等级且林某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蔡泽祥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林某与蔡泽祥构成人身损害赔偿侵权法律关系。因侵权事件发生时，林某年仅十六岁，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林毓进、薛花兰应对林某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蔡泽祥在集美轻工业学校上课期间受到同班同学林某的侵害，且根据林某的陈述并结合《厦门市教育局关于集美轻工业学校发生伤害案件的情况通报》，用于侵权行为的“硫酸”来源于集美轻工业学校的实验室，侵权行为的起因系林某与本案蔡泽祥的同桌林鹏飞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据此，一审法院认为，集美轻工业学校在储存和保管“硫酸”等危险化学物品时未落实危险化学品管理制度，对学生之间矛盾纠纷虽进行了多次调解，但排查化解不到位，因此应当对蔡泽祥在学期间所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综合分析过错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林某的监护人林毓进、薛花兰应承担80%的责任即31799.69元×80%=25439.75元，集美轻工业学校应承担20%的责任即6359.94元，集美轻工业学校已垫付27619.69元，并在庭审中表明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照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林毓进、薛花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泽祥经济损失25439.75元。二、集美轻工业学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泽祥经济损失6359.34元（该款已于庭前结清）。三、驳回蔡泽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蔡泽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蔡泽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我国法律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以“劳动能力丧失”为标准，即根据受害人因伤残丧失的的劳动能力情况，客观计算未来的收入损失，而《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就是对致残后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进行鉴定的标准，故本案应采用前述工伤鉴定标准进行鉴定。《全国法院维护农村稳定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亦规定，刑事案件的受害人的伤害情况参照工伤标准进行鉴定。因此，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采用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鉴定标准进行鉴定不当，其鉴定结论不应采用。二、集美轻工业学校未能执行危险化学品管理制度，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导致林某轻易获得强硫酸作案，从而导致本案悲剧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集美轻工业学校应承担连带责任。
集美轻工业学校答辩称，蔡泽祥要求适用工伤标准来进行鉴定是不正确的。该标准适用于因工负伤或职业病等情形，而蔡泽祥并非因工负伤。司法实践中亦参照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鉴定标准进行鉴定。学校有完善的化学品管理制度，对化学品的储存和领用有严格的管理，事发后，经核对，化学品并未缺少，林某使用的硫酸并非从学校处取得。一审法院判决学校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本案蔡泽祥的损害是林某用非法占有的硫酸所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条件不存在。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蔡泽祥、集美轻工业学校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11月19日厦门市教育局针对林某故意伤害一案发布《厦门市教育局关于集美轻工业学校发生一起伤害案件的情况通报》，该通报称：“10月23日林某用言语刺激林某（肇事者），林某（肇事者）为此怀恨在心，从学校实验室偷盗了半瓶硫酸混合液，并实施报复。……此案的发生暴露了学校在安全管理工作存在不少问题：一是学校对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制度不落实。……导致硫酸被盗。二是学校对学生矛盾纠纷排查化解不到位。……”本院认为，该情况通报系集美轻工业学校的上级主管机关厦门市教育局对林某故意伤害一案进行调查后形成，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鉴定应采用的标准问题。蔡泽祥受伤并非工伤或职业病，原审中鉴定机构采用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鉴定标准进行鉴定，符合司法实践，并无不当。
关于集美轻工业学校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根据林某在公安机关刑事调查所做笔录中的陈述内容，并结合《厦门市教育局关于集美轻工业学校发生一起伤害案件的情况通报》，可以认定林某用于侵害林鹏飞及蔡泽祥的“硫酸”来源于集美轻工业学校。集美轻工业学校辩称林某用于侵权的工具“硫酸”与其无关，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集美轻工业学校在储存和保管“硫酸”等危险化学品时未落实危险化学品管理制度，致林某轻易取得该品实施伤害行为，客观上为林某实施侵害行为提供了便利条件。本案侵害的发生缘由在于林某与林鹏飞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纠纷。林某、林鹏飞系集美轻工业学校同班同学，均为未成年人，集美轻工业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于未成年学生负有更大的教育保护管理责任，因集美轻工业学校对学生之间的矛盾纠纷排查化解不到位，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导致蔡泽祥在校学习期间受到同班的另一未成年同学的人身伤害。因此，集美轻工业学校对蔡泽祥的损失按照50%的过错比例承担责任为宜，集美轻工业学校与林某之监护人林毓进、薛花兰对蔡泽祥的经济损失31799.69元各负担一半，即各负担15899.85元。对此，集美轻工业学校庭前已支付27619.69元。蔡泽祥主张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集美轻工业学校承担连带责任。硫酸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并非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林鹏飞主张由集美轻工业学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蔡泽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毓进、薛花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泽祥经济损失15899.85元”；
三、变更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4）集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集美轻工业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泽祥经济损失15899.85元（庭前已结清）”；
四、驳回蔡泽祥的其他上诉请求及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15元，减半收取458元，由蔡泽祥负担330元，由林毓进、薛花兰负担64元，由集美轻工业学校负担64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15元，由蔡泽祥负担660元，由集美轻工业学校负担2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代书 记员 李 琦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