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一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正东，男，194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亚萍，女，1950年2月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龄，女，197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镇，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艳婷，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俊波，男，197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与上诉人张伟龄与被上诉人何俊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与上诉人张伟龄均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4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上诉人张伟龄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镇、杨艳婷，被上诉人何俊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何正东与胡亚萍于1971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何俊波与张伟龄于2000年1月6日登记结婚。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01年11月26日颁发的昆明市房权证字第2001723**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何正东，房屋坐落新发小区顺昌里5幢2单元502号。”2003年11年5日，何正东（甲方）与何俊波（乙方）签订《昆明已购公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所有的位于新发小区顺昌里5幢2单元502号房屋；房屋价款为121000元，乙方于拿到产权转移回执单时一次性付清；若乙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付款，为乙方违约，按合同约定的应付款时限届满后的次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天内，由乙方按每天100元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超过上述天数，乙方继续按累计应付款的1%乘以逾期天数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一审庭审中，胡亚萍表示对此知道并且同意。2003年11月11日的《昆明市房管局产权监理处收件收据》，记载：“申请单位（人）：何俊波；登记类别：转移登记；房屋座落：新发小区顺昌里5幢2单元502号。请于2003年12月11日之后，每逢星期一至星期五的上午9：00以后携带此收据和本人的身份证到发证窗口打印收费单，到财务窗口交款后领证！此收据为领证凭证，请妥善保管。”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的昆明市房权证字第2003436**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何俊波，房屋坐落新发小区顺昌里5幢2单元502号。”2010年11月19日，何俊波、张伟龄共同作为出卖人与买受人罗永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公证【（2010）云昆国信证字第36319号】，约定何俊波、张伟龄将位于新发小区顺昌里5幢2单元502号的房屋以625000元的价格卖给罗永刚。后何正东、胡亚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由张伟龄、何俊波共同支付购房款121000元；二、由张伟龄、何俊波共同支付违约金478555元；三、其余违约金由何正东、胡亚萍自主确定何时追偿；四、由张伟龄、何俊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何正东与胡亚萍于1971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诉争房屋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处分共同共有财产应当经全体共有人同意。虽然何正东与何俊波于2003年11月15日签订的《昆明已购公房买卖合同》上没有胡亚萍的签字，但是胡亚萍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此知道并且同意，其作为共有人对此予以追认，故何正东与何俊波签订的《昆明已购公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规定，合同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中约定何俊波应于拿到产权转移回执单时一次性向何正东付清房屋价款121000元。而何正东已经协助何俊波办理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但何俊波至今也未向何正东支付房屋价款，故何俊波应向何正东支付房屋价款121000元。至于张伟龄抗辩何正东、胡亚萍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作为合同的当事人均表示何正东一直在向何俊波主张支付房屋价款，其并没有怠于行使权利，故对此抗辩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何俊波至今尚未向何正东支付房屋价款121000元，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按照双方的约定，何俊波自应付款时限届满后的次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天内，按每天100元向何正东支付违约金；超过上述天数，何俊波继续按累计应付款的1%乘以逾期天数向何正东支付违约金。但鉴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预期利益以及何正东、胡亚萍庭审中对损失的陈述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认违约金88000元。关于张伟龄是否应当共同承担的问题，本案中，何俊波、张伟龄系夫妻关系，对于何俊波因与何正东签订《昆明已购公房买卖合同》所负支付房屋价款121000元、支付违约金88000元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该债务发生在何俊波、张伟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何俊波、张伟龄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承担。由于诉争房屋原系何正东、胡亚萍的夫妻共同财产，何正东、胡亚萍均系共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第三人知道共有人不具有连带债权债务关系的除外；在共有人内部关系上，除共有人另有约定外，按份共有人按照份额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共同共有人共同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偿还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份额的按份共有人，有权向其他共有人追偿。”之规定，基于诉争房屋所产生的债权，胡亚萍与何正东均作为连带债权人，故胡亚萍有权作为债权人向张伟龄、何俊波主张支付买卖诉争房屋的价款以及逾期支付房屋价款应承担的违约金。由于一审法院针对何俊波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所确认的上述违约金都低于何正东、胡亚萍所主张的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自2003年11月7日起至2014年9月5日止）的十分之一，故何正东、胡亚萍要求确认其对于剩余的十分之九有权自主确定何时追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何俊波、张伟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原告何正东、胡亚萍房屋价款121000元。二、由被告何俊波、张伟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原告何正东、胡亚萍违约金88000元。三、驳回原告何正东、胡亚萍其余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796元（何正东、胡亚萍已预交），减半收取即4898元，由何正东、胡亚萍承担1000元，何俊波、张伟龄承担3898元（何俊波、张伟龄应承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何正东、胡亚萍）。
一审判决宣判后，何正东、胡亚萍及张伟龄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上诉请求：一、判令张伟龄、何俊波支付购房款121000元；二、判令张伟龄及何俊波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478555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判定的违约金过低，首先，从上诉人的损失看，上诉人的损失远不止88000元，房屋出售时的市价为400000元左右，但上诉人将房屋售予被上诉人约定的合同价款仅为121000元。其次，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出售房屋至今近11年时间，上诉人未支付房款。再次，从张伟龄及何俊波的过错程度看，二人并非无力支付，而是不愿意支付。最后，从上诉人的预期利益看，何俊波及张伟龄将房屋出售时，扣除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后，赚取了500000余元差价。此外，本案诉讼系因何俊波及张伟龄不支付购房款所致，故产生的诉讼费用亦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判令违约金时以上述因素作为参考，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何俊波针对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何正东与胡亚萍的上诉请求基本合理，亦符合事实。何俊波与张伟龄确实购买了何正东及胡亚萍的房屋，但没有支付过购房款，上诉人何正东与胡亚萍亦一直在追讨，鉴于双方的近亲属关系及何俊波的实际困难，才一直没有支付。由于违约期限过长，故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确实过高，故建议法院判决时以房屋再次出售的价格625000元作为参考调整违约金。
上诉人张伟龄上诉并答辩称：一、胡亚萍及张伟龄均非《昆明已购公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既不能取得合同权利，亦不应履行合同义务，故二当事人的主体不适格。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庭审中何正东亦承认，在何俊波与张伟龄婚姻关系和谐期间，从未就购房款向张伟龄提出主张，一审中，何正东与何俊波串通一气，做出虚假陈述，毫无事实依据。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无中止、中断及延长的情形，根据合同约定及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相应事实，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2005年11月12日就已经超过。三、本案为虚假诉讼，原审原告的目的系为帮助其子何俊波多分夫妻共同财产。何俊波曾告知张伟龄，涉案房屋借用其父名义购买可以获取相应优惠，但实际上为何俊波自行购买。四、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结合何正东及胡亚萍在一审中关于张伟龄及何俊波未支付购房款未给其造成实际损失的陈述，其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张伟龄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针对上诉人张伟龄的上诉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何俊波针对上诉人张伟龄的上诉答辩称：一、何正东向何俊波出售的房屋属于何正东与胡亚萍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何俊波与张伟龄购买房屋后，该房屋亦属于二人的婚后财产。虽然合同仅有何正东父子签字，但胡亚萍与张伟龄在本案中属适格主体。二、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购房后何正东一直向何俊波催要房款，但因资金紧张，何俊波一直无力支付。直到2014年6月2日，何正东还在找何俊波及张伟龄商谈此事，但因张伟龄避而不谈，故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三、何俊波与张伟龄的感情问题与房屋买卖无关，不能因此否认未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至于违约金，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经审理，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被上诉人何俊波对于《昆明市房管局产权监理处收件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上记载的相关内容不予认可。上诉人张伟龄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份收件收据虽然仅有复印件，但鉴于二审中，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及被上诉人何俊波均认可涉案房屋再次出售前已经办理过户登记至被上诉人何俊波名下的事实，可印证该份复印件的真实性，故对于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及被上诉人何俊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提异议依法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伟龄及被上诉人何俊波是否应当向上诉人何正东及胡亚萍支付购房款及相应违约金？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购房款。何正东与何俊波订立《昆明已购公房买卖合同》后，房屋已实际办理变更登记至何俊波名下，并由何俊波与张伟龄于2010年11月19日与案外人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故何正东与胡亚萍作为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但上诉人张伟龄与被上诉人何俊波作为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支付购房款）至今尚未履行，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现出卖人何正东、胡亚萍主张由买受人继续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张伟龄所主张诉讼时效及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张伟龄的上述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违约金。上诉人何正东及胡亚萍认为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过低，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但并无有力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上诉人张伟龄认为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过高，但结合合同约定及二买受人至今未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应由上诉人张伟龄及被上诉人何俊波适当支付违约金。上诉人张伟龄亦未能就此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十余年不支付购房款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双方对于违约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标准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至于上诉人张伟龄提出的涉案房屋的大部分购房款在购买时就是由何俊波及张伟龄支付，不足部分虽由何正东、胡亚萍支付，但应当视为其二人的赠与的主张，首先，张伟龄在一、二审中的主张前后不一；其次，张伟龄对于其上述主张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张伟龄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在该份录音材料中对于赠与一事，仅有其自述，并无所有权人赠与的意思表示。此外，其在一审中陈述何俊波向其告知是何俊波出资购买的房屋，该陈述仅属传来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张伟龄提出的不应支付购房款的上述抗辩理由亦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及上诉人张伟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96元，由上诉人何正东、胡亚萍承担4898元，由上诉人张伟龄承担48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郑会利
代理审判员 邓林春
代理审判员 符圆圆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寸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