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刑一初字第137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桂芬，女，1971年7月1日出生于辽宁省法库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辽宁省法库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12日被刑事拘留，于同年4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卓莹，辽宁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4）1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桂芬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野云涛、梁立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桂芬及其辩护人王卓莹，被害人家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郎洪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桂芬与田某某（被害人，男，殁年44岁）系夫妻关系，二人结婚后经常因家庭琐事吵架。2014年1月19日18时许，被告人李桂芬在辽宁省法库县家中，又与被害人田某某发生争吵并厮打，厮打中，李桂芬持铁锤击打田某某头面部等处数下，致被害人田某某因头部遭受钝性物体打击导致重度颅脑损伤，生命中枢机能障碍而死亡。嗣后，被告人李桂芬与其儿子田某甲（另案处理）将被害人田某某的尸体藏匿于自家柴草垛内。2014年3月11日，被告人李桂芬让他人代为报案后被带至公安机关。
公诉机关为上述指控被告人李桂芬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桂芬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桂芬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故意杀人罪名及事实均无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李桂芬属于激情杀人，主观上是间接故意，并存在防卫情节；2.被害人田某某在本案中存在一定的过错；3.被告人主动投案自首，认罪态度好，积极悔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桂芬与被害人田某某（男，殁年44岁）系夫妻关系，居住于辽宁省法库县，二人因感情不和而经常吵架。2014年1月19日18时左右，被告人李桂芬和被害人田某某再次因琐事发生争吵，继而发生厮打。后二人之子田某甲由卧室进入厨房对田某某进行制止时，也与田某某发生厮打。李桂芬见状从厨房柜子下拿出锤子击打被害人田某某头部左侧数下，致其重度颅脑损伤，生命中枢机能障碍而死亡。之后，李桂芬和田某甲先后将田某某尸体藏匿于厨房的柴火跺下、羊圈铁槽下、东墙外木头堆下、东墙外玉米杆堆下。2014年3月11日，李桂芬书写自首材料交给本村村主任李某某，让其代为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接报案后在李桂芬家中将等候中的李桂芬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李某某证实：我是法库县某村村长，2014年3月11日17点34分，李桂芬跟我说她用锤子把田某某杀了，尸体藏在她家房东侧的苞米垛里了。说完后李桂芬就掏出来两张自首材料，希望我交给公安机关。之后我就报案了。李桂芬给我的原件我也不知道被我放在什么地方了，现在已经找不着了，当时我害怕原件被我整没了，就被我复印了，复印件已经交给公安机关了。
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了公安机关从证人李某某处提取、扣押的李桂芬亲笔书写两页稿纸复印件；该两页稿纸复印件记载了李桂芬与被害人田某某多次发生矛盾的时间、原因及要求自首的内容。庭审中，经被告人李桂芬辨认，该两页稿纸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确系其提供。
2、证人田某甲证实：我是李桂芬与田某某的长子，我父母因为我出生后先天残疾，感情一直不好，两个人总打架。2014年1月19日我爸田某某喝了很多酒，大约下午6点多，在厨房我爸和我妈又开始吵架，然后俩人厮打起来，我一看他俩又打架了，就从炕上下来了，到厨房时，看到我爸一手按着我妈，一手在锅台上拿绳子，我就开始和我爸抢绳子，我妈看到我和我爸厮巴，就在厨房柜子下面拿了一把锤子打我爸脑袋上了，当时打了二下左右，我爸就倒地了，接着我妈拿起绳子给我爸绑上了，过了一会，我爸不动了，我和我妈就把尸体藏到我家厨房的柴火堆西面了。我和我妈把锤子和地上的血迹用抹布擦干净了，就把锤子放在卧室门口的柜子下边了，擦完后的抹布让我扔在灶坑里烧了。当天晚上八九点，我和我妈又把我爸的尸体藏到羊圈的铁槽子下边了。2月2日凌晨二三点钟，我和我妈又把我爸尸体挪到了我家院外东面的木头堆里，我妈抱了几捆柴火把木头堆给挡上了。2月19日凌晨二三点钟，我和我妈又把我爸尸体藏到了我家院子东面的柴火垛里，藏好后我妈抱了几捆柴火把尸体给挡上了。第二天10点多，我和我妈去外边将我爸的尸体多盖些苞米杆，怕时间长了被人发现。
辨认笔录、照片证实，证人田某甲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对被告人李桂芬杀害田某某的作案工具、案发地点、藏尸地点进行了辨认并予以确认。
3、证人田某乙证实：我父亲田某某喜欢喝酒，喝酒喝多了就脾气不好，老跟我母亲吵架，还动手打我母亲，他俩经常打架。我父亲田某某和我哥田某甲的关系也不好，因为我哥是残疾。
证人杨某某证实：我认识田某某和李桂芬一家人，我听说田某某和李桂芬总打架。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我就看见李桂芬被田某某打的乌眼青，2013年田某某和李桂芬因为挺多琐事争吵挺严重的。
证人王某某、侯某某亦证实田某某与李桂芬夫妻关系不和。
4、证人张某某证实：2014年1月19日，李桂芬的父亲李某甲说李桂芬和田某某俩口子又打架了，让我去他们家劝一劝。我到他家后，在院里听见田某某在屋里骂骂咧咧的，等我进屋以后就看见李桂芬站着哭，田某某说“都给我滚，谁也别来，我家的事不用你们管”，还骂我，我有点生气了，就走了。
证人李某乙亦作上述证实。
5、证人田某丙证实：我是2013年腊月二十三发现田某某失踪的。李桂芬说田某某出去打工了，我挺怀疑的。我到李桂芬家找过田某某四次。第一次是腊月二十三的时候，我和我妻子杨某甲去的。第二次是正月初七晚上，我、我姐田某丁、我姨商某某又去李桂芬家找田某某。第三次，我已经怀疑田某某被李桂芬害死了，并且把田某某的尸体藏在他家的某一个地方，我向派出所民警反映了我的想法，民警和我一起去李桂芬家寻找可疑地点，没有找到。第四次大约是二月份的一天，我、田某丁和民警又到李桂芬家找了一次，也没有找到。
证人田某丁的证言亦证实了上述事实。
6、证人李某甲证实：阴历二月初五那天，李桂芬来我家给我过生日，李桂芬突然给我跪下哭着说把田某某杀死了，尸体藏在家里了，我就让她去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李桂芬当时同意了。
7、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及藏尸地点的情况：
现场位于辽宁省沈阳市法库县卧牛石乡李家窝堡村一组81号田某某家中，田家2间平房，座北朝南。田家东墙外为田家玉米杆堆，抛尸地点位于玉米杆堆内，尸体头西脚东，上身用蓝绿色编织袋包裹，下身用绿色编织袋包裹，外用白色尼龙绳捆绑，尸体头部距田家院东墙21米，距东侧村道16米。
勘查中技术人员在田家卧室内东北角柜下，提取铁锤一把，铁锤长33厘米，锤头两侧为圆形。
公安机关的辩认笔录、照片证实，被告人李桂芬被抓获后对上述现场及作案工具进行辨认并予以确认。
8、法库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死亡原因：被害人田某某左颞部11.0厘米×7.0厘米范围内皮肤紫红变色，其间伴3处皮肤凹陷，凹陷皮肤皮革样化，类圆形，大小分别为：2.0厘米×2.0厘米，2.5厘米×2.0厘米，4.0厘米×2.5厘米；左耳后见一2.5厘米＋1.0厘米＋1.0厘米不规则创口，创口边缘不整，伴0.8厘米表皮剥脱，深达颅骨。鉴定意见为田某某系头部遭受钝性物体打击导致重度颅脑损伤，生命中枢机能障碍而死亡。
证人田某丙证实，公安机关尸检对象为其哥哥田某某。
9、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及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时从田某某家地面上提取了一把铁锤，并在上面提取了疑似血迹；在墙上及地面上提取了三份疑似血迹；在尸体上提取了两个编织袋、一根绳子、一个黑色帽子、一个黑色塑料袋；在抓捕李桂芬时扣押其作案时所穿衣服，在衣服袖口上提取疑似血迹。
沈阳市公安局法医DNA鉴定书鉴定意见，其内容如下：（1）标记有“田某某家地面提取锤子上疑似血迹”、“墙上提取疑似血迹1”、“墙上提取疑似血迹2”、“田某某家地面上提取疑似血迹”的4份物证检材均未检出人血；（2）标记有“黄色编织袋”、“青色编织袋”、“绳子”、“黑色帽子”、“黑色塑料袋”的5份物证检材未检出田某某基因；（3）标记有“田某某左手五指指甲”的指甲、“田某某右手五指指甲”的指甲和“李桂芬衣服袖口上疑似血迹”的布片与“田某某尸血”，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4.6330252×1024。
10、被告人李桂芬在侦查阶段及庭审时均做出了一致供述，内容如下：我和田某某是夫妻关系，家住辽宁省法库县，我俩感情一直不好，总是打架。2014年1月19日晚上，田某某酒后和我在厨房厮打在一起，他把我骑在身下，拿起锅台上的一根绳子要勒死我，我儿子田某甲看到后将田某某手里的绳子抢走然后和他厮打。这时我用右手摸出厨房柜子底下的锤子，拿起来打了田某某头部左侧两下，田某某的脑袋出血了，直接倒在我旁边，我给他推到我的左侧，他倒下就不动了。看见田某某不动了，我也不打了，我和田某甲用那根田某某勒我的绳子将田某某捆上，我俩就一直在田某某旁边看着他，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看见田某某彻底死了，然后我和田某甲一起把田某某藏在厨房的柴火底下，用抹布把锤子和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将锤子放在卧室门口的柜子下边，抹布扔灶坑里烧了。大约晚上八九点钟我和田某甲把田某某的尸体藏到外边羊圈的铁槽子下边了。2月1日中午，我和田某甲又拿了一个黑色的棉帽子、两个玻璃丝袋子、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一根绳子，我先用黑色的棉帽子把田某某的脑袋戴上，之后我又用黑色塑料袋把田某某的脑袋套上，套完后我又用两个玻璃丝袋子套在田某某的上身和下身，最后用绳子将田某某的尸体绑上。2月2日凌晨二三点钟，我和田某甲把田某某的尸体挪到我家院墙外面东侧的一个木头堆，我抱了几捆柴火把尸体挡住。2月19日凌晨二三点钟，我和田某甲把田某某的尸体放到我家东面的柴火垛里面了，随后我抱了几捆苞米杆把田某某的尸体盖上了。李某某是我们村的村长，我交给他两页材料，因为我想自首，并且我想把家里的事托付给村长李某某。我还和我父亲李某甲说过杀死田某某的事，我父亲让我赶紧去自首。
辨认笔录、照片证实，证人李桂芬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对作案工具、案发地点、藏尸地点进行了辨认并予以确认。
11、被告人李桂芬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被告人李桂芬案发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
12、案件来源、抓捕经过等材料证实被告人李桂芬到案经过。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桂芬持锤击打被害人头面部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桂芬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桂芬属于激情杀人，并存在防卫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桂芬的供述及证人田某甲的证言均证实，李桂芬与田某某长期感情不和，经常因家庭琐事争吵，案发时二人又因琐事争吵，继而二人之间互相进行厮打，二人的行为均具有违法性，被告人李桂芬的行为亦不具有防卫的合法性，故对此项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桂芬主观上属于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桂芬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其应当明知持钝物击打他人头部所可能造成的结果，并且其持锤子击打被害人田某某头部数下，在被害人田某某倒地后死亡前的一段时间内未实施任何抢救行为，可证明其希望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主观方面属于直接故意，故对此项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田某某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确系长期夫妻感情不和，案发时二人又因琐事争吵并相互厮打，被害人所以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对此项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主动投案自首，认罪态度好，积极悔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桂芬在案发后书写自首材料并委托本村村主任李某某代为报案，且投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所犯罪行，符合自首的认定条件，可认定为自首，故对此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李桂芬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作案后藏匿被害人尸体近两个月，情节恶劣，本应严惩，但鉴于其具有自首情节且本案由婚姻、家庭纠纷引发，故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桂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扣押之物证锤子一把、衣服一件，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扬东
审 判 员 魏冬梅
代理审判员 于 雪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 员代 绍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