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富红，女，1977年12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扬州市，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邓有国，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习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盖晓萍，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云滔，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富红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嘉定新城发展有限公司与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园林绿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分为第一部分：协议书，约定由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承包石岗门塘工程，工程内容为：绿化种植、土方造型、建筑配套、水电安装及绿化养护，工程工期自2009年11月18日至2010年2月15日，共计90天，约定中标价格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2，305，172.48元；第二部分：通用条款，其中十一：37.1约定：承包方按专用条款的约定分包所承包的部分工程，并与分包单位签订分包合同。非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并附：安全生产责任协议书、文明施工责任协议书、治安、放火（防火）责任协议书、廉洁协议等内容，各协议书均加盖了合同双方上海嘉定新城发展有限公司、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李俭、陈习之名章。2009年11月12日，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业义出具委托书，委托莫伟林代表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与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签订石岗门塘工程项目分包合同。委托期限自2009年11月12日至2011年8月30日止。2009年11月16日，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与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约定由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石岗门塘景观绿化工程（含土建、安装、绿化等），合同价款22，305，172.48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临设、包工期、保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委派程宇、夏庆丰为本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委派莫伟林为现场施工负责人；双方同时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在收到业主（上海嘉定新城发展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后，一次性扣除已收到总款项的6%管理费（不含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税金）后支付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按业主支付情况，每期收取6%管理费（不含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的税金）；税金由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自行去税务局交纳；工程款发票由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自行开出；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保证工程款专款专用，款项到位后，将及时同比例支付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保证工程款专款专用，不拖欠材料款、机械设备使用费或人工费，一旦发生此类情况，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立即停拨工程款并有权对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处予两倍拖欠金额的经济处罚；若业主未按合同规定拨款，从而发生工程款拖欠时，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应自筹资金保证工程按期完工，同时，合同约定总承包合同作为本分包合同的依据，与分包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必须同时履行。该分包合同由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苏寿梁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莫伟林签字并加盖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009年11月18日，嘉定石岗门塘工程开工。莫伟林为嘉定石岗门塘工程项目负责人，另有龚生奇、黄新昌、高全圣、卢邦荣等人负责工地上各方面事宜。截止2014年1月24日，上海嘉定新城发展有限公司已支付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工程款27，533，098元，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已实际支付孙业义工程款22，632，206.95元，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收取管理费1，651，987.56元及税金1，216，958.60元，并支付莫伟林管理费2，031，944.89元。
2014年1月22日，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业义、莫伟林向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明确嘉定石岗门塘工程造价于2013年12月25日审定，审定价为28，982，209.09元，至此此项目所有建设工程造价已经全部审定结束，承诺今后石岗门塘工程项目分包部分的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等债务债权，均由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全权负责，与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无关，承诺书下方加盖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并由孙业义、莫伟林签字确认。
2009年12月8日，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胡富红签订苗木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胡富红向嘉定石岗门塘工程提供绿化苗木，合同暂定价为250万元，同时合同对供需范围、苗木单价、交货约定、验收及质量要求等方面均作了约定，合同下方甲方一栏加盖了伪造的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嘉定石岗门塘项目部章，并有孙业义签名，乙方一栏有胡富红的签名。2013年6月25日，孙业义向胡富红出具欠条一份，言明结欠胡富红石岗门塘工程苗木款1，099，427元，并由孙业义签字确认。在欠条下方，孙业义说明如下：此款有（由）莫伟林在嘉定工程款中代扣，并委托莫伟林代扣，孙业义再次签字确认。
胡富红认为其与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自2010年1月20日起，胡富红开始陆续为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将各种苗木送货至施工工地现场，之后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苗木货款，现尚有余款109万元未支付，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支付苗木款1，099，427元，并自2010年10月23日起以每日千分之一向胡富红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直至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7月12日，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曾授权孙业义作为其公司代理人与上海嘉定新城发展有限公司洽谈嘉定石岗门塘工程项目的补充合同及后期工程结算事宜活动；2013年3月5日，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以孙业义作为其公司代理人在该工程结算过程中，不顾本公司的信誉，频频与业主及审计单位发生冲突，影响了本工程的结算进程，并给公司的信用和声誉造成了严重损害为由，变更莫伟林作为授权委托人，并出具变更说明一份，该变更说明由苏寿梁、莫伟林签字确认；同年3月15日，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再次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莫伟林作为其公司代理人与上海嘉定新城发展有限公司洽谈嘉定石岗门塘工程项目的补充合同及后期工程结算事宜活动，明确2011年7月12日授权给孙业义的授权委托书声明作废。
原审审理中，经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胡富红提供的苗木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嘉定石岗门塘项目部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比对样本材料为上海嘉定新城发展有限公司留存的图纸会审、设计交底纪要一份上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嘉定石岗门塘项目部章以及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提供的该印章样本一份，经比对，结论为苗木买卖合同上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嘉定石岗门塘项目部章与比对材料图纸会审、设计交底纪要上的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嘉定石岗门塘项目部章、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提供的该印章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而两份样本材料即上海嘉定新城发展有限公司留存的图纸会审、设计交底纪要一份上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嘉定石岗门塘项目部章以及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提供的该印章样本出自于同一枚印章。为此，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1.2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上述分包合同显示，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确实将嘉定石岗门塘景观绿化工程分包给了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而胡富红提供的苗木买卖合同，经鉴定可以确认该合同上加盖的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嘉定石岗门塘项目部章系伪造，且苗木买卖合同签订时，孙业义确实未获得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的授权，其身份为分包单位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非上海嘉定新城发展有限公司的员工；其次，根据胡富红提供的证人陈日泉、杨建坤的当庭陈述、孙业义出具的欠条以及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虽然因胡富红与孙业义关系暧昧，由孙业义出具的相关证据存在瑕疵，但仍然可以确认胡富红确实向嘉定石岗门塘工程提供过苗木。根据法律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效力仍然有效。既然分包单位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业义在该合同上签字，且胡富红亦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可以认定该苗木买卖合同系胡富红与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签订，苗木买卖合同部分有效，但合同相对方应为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而非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胡富红应当向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退一步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已全额支付工程款，且根据孙业义、莫伟林出具的承诺书显示，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诺今后嘉定石岗门塘工程项目分包部分的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等债务债权，均由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全权负责，与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无关。综上，胡富红要求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支付苗木款1，099，427元，并自2010年10月23日起以每日千分之一向胡富红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孙业义伪造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嘉定石岗门塘项目部章，其居心不良，而胡富红曾与孙业义关系暧昧，现虽无证据证实系胡富红与孙业义串通伪造合同骗取钱财，但希望胡富红对此亦应引以为戒，原审法院亦将向相关部门予以反映，以维护法律的威严和不可侵犯。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作为一家正规的具有资质的建设单位，在本案中将嘉定石岗门塘工程分包给缺乏一定资质的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致使矛盾、纠纷不断，对此应作出必要的反省，及时进行整改，以杜绝此类情况的再次发生。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胡富红要求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支付苗木款1，099，427元、并自2010年10月23日起以每日千分之一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胡富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与孙业义之间并无暧昧关系，对于孙业义使用伪造印章签订合同也不知情，因苗木均送至被上诉人所承包的工地，故被上诉人系实际上的合同买受人，应当在收到货物后支付货款，上诉人在要求孙业义出具欠条时已经将所有供货凭证交给孙业义，因此无法提供相应供货凭证，但孙业义所确认的欠款金额是真实的，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浙江红欣园林艺术有限公司答辩称：孙业义使用伪造印章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未经被上诉人认可，不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将苗木工程发包给孙业义经营的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即使存在买卖合同，也应当由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孙业义的配偶卢邦荣系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已经持送货单据向被上诉人结算了所有苗木工程的钱款，在结算单据中未出现胡富红的供货凭证，无法核实上诉人是否向工地供货以及供货的数量、金额。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业义虽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胡富红签订了买卖合同，但被上诉人的印章系伪造，胡富红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系争买卖合同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故孙业义与胡富红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不应当对被上诉人发生约束力。胡富红因孙业义的无权代理行为而受到的损失应当由孙业义承担，胡富红是否与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形成买卖关系，应当视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予以判断，原审法院不宜在本案中认定本案系争买卖合同当事人为胡富红与上海春辉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胡富红向被上诉人主张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胡富红因孙业义的行为而发生的损失，可依据相应法律规定，另案寻求司法救济，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694.84元，由上诉人胡富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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