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平民三终字第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男，1978年9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富全，男，1941年11月5日出生。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邵功斌，男，河南金年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晓东，男，1970年3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景红，男，河南谢景红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学仁，男，1957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孔帅峰，男，1982年7月23日出生，系孔学仁长子。
委托代理人焦自伟，男，1971年2月20日出生，系孔学仁侄子。
上诉人王军、孔富全与被上诉人郭晓东、孔学仁排除妨害纠纷一案，2013年9月25日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2013）汝民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王军、孔富全不服该民事判决，于2013年12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2014年1月2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因被上诉人孔学仁涉及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被羁押于汝州市看守所，本案的民事案件无法介入，本院与2014年1月8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因孔学仁刑事案件结束，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在河南省南阳监狱对该案进行提审。上诉人王军、孔富全的委托代理人邵功斌，被上诉人郭晓东的委托代理人谢景，被上诉人孔学仁及其委托代理人孔帅峰、焦自伟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6月19日，汝州市文化局与孔学仁签订合作开发“汝贴”意向书，孔学仁投资60万元同文化局合作开发“汝贴”。2006年4月2日，汝州市文化局、孔学仁、汝州市汝瓷博物馆三方签订关于联合开发利用“汝贴”的协议书，孔学仁给汝州市文化局提供开发资金60万元，孔学仁获得对“汝贴”和“续汝贴”49年版权，汝州市汝瓷博物馆提供17间房屋由孔学仁使用49年。当日，孔学仁支付汝州市文化局现金60万元。2006年4月6日，王军、孔富全与孔学仁签订关于合作开发汝贴的协议书，协议约定成立汝州市三宝艺术馆，先期投资的60万元由孔学仁投资24万元，王军投资30万元，孔富全投资6万元，分别占总股份的40%、50%和10%，并约定任何一方不得以其所占股份或以汝州市三宝艺术馆的名义抵押担保偿还债务等。2006年5月29日，汝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给汝州市三宝艺术馆出具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登记通知书，汝州市三宝艺术馆于2006年6月14日成立，2010年5月21日核准，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投资人为孔学仁。2010年7月2日，郭晓东与孔学仁签订协议书一份，孔学仁将其于2005年6月19日和汝州市文化局签订的合作开发“汝帖”意向书，2006年4月2日和汝州市文化局、汝州市汝瓷博物馆签订的关于联合开发利用“汝帖”的协议书中的经营权转让给郭晓东冲抵其所欠郭晓东的债务60万元。2011年7月21日，郭晓东将艺术馆生产车间门锁住，2011年8月20日郭晓东将仓库门锁住。2011年9月1日郭晓东拉走汝帖23套、拓片74套、续汝帖18套，对汝州市三宝艺术馆行使经营权。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汝州市三宝艺术馆在汝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中注明汝州市三宝艺术馆企业类型系个体工商户，投资人为孔学仁个人。孔学仁在合法拥有汝州市三宝艺术馆的经营权后与郭晓东签订协议书，孔学仁将其对汝州市三宝艺术馆的经营权转让给郭晓东，冲抵其所欠郭晓东的债务60万元。孔学仁对其经营权利进行处分，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王军、孔富全所述的合伙关系未进行工商登记，郭晓东受让该经营权应属善意，并以合理的价格受让，且郭晓东已占有了受让的经营使用的财产。故王军、孔富全要求确认孔学仁与郭晓东于2010年7月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孔学仁与郭晓东2010年7月2日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郭晓东已取得汝州市三宝艺术馆的经营权及财产使用权，王军、孔富全可依法请求擅自处分人赔偿其损失。故王军、孔富全请求判令郭晓东停止侵权，排除妨碍，不得干涉其对汝州市三宝艺术馆的正常营业，返还被拉走、占用的汝帖成品及强占经营期间的利润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孔学仁认为与郭晓东2010年7月2日的转让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其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故对孔学仁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军、孔富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军、孔富全负担。
上诉人王军、孔富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孔学仁、郭晓东于2010年7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令郭晓东排除妨害。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所争讼的标的物是国有资产，原审判决中却只字未提。根据我国《宪法》和有关法律的规定，“文物古迹”属于国有资产，而且汝瓷博物馆于1986年确定为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三宝艺术馆所使用的20块汝帖和17间房屋属于“国有不可移动文物”。被上诉人孔学仁从汝瓷博物馆的上级主管单位一一汝州市文化局获得其使用权后，未经允许，转让给另一被上诉人郭晓东，其行为违背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当然无效，原审法院对该事实在判决书中却只字未提。2.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合伙关系成立的证据，一审法院及上级法院己生效的法律文书，判决书中只字未提。一审法院（2010）汝民初字第185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孔学仁、王军、孔富全三人为合伙关系，该调解书己经将孔学仁的合伙份额，即三宝艺术馆40％的股权转让给刘志强，并且通过执行和解协议执行完毕，而且（2012）平民三终字第180号民事裁定书也正是因为三宝艺术馆涉及他人财产，才裁定发回重审，但一审判决对该事实却只字未提。3、合伙人共同履行了合伙协议所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却断章取义。根据2004年4月6日孔学仁与王军、孔富全签订的《关于合作开发汝帖的协议书》，三个合伙人共同履行了出资、聘请郭红卫为三宝艺术馆的负责人、以孔学仁的名义注册个体工商户等义务，原审法院却断章取义，以合伙关系未进行工商登记为由，认定该企业为个体工商户，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依据《物权法》第106条、《合伙企业法》第37条、《民法通则意见》第89条等认定被上诉人郭晓东属于善意取得，是对法律的曲解。首先，被上诉人郭晓东的目的不是善意。其与孔学仁之间存在4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480万元；2010年7月2日签订的480万元的《协议书》是郭晓东带人胁迫孔学仁一家人而签订的，而且该400万元的债务是孔学仁单位犯罪形成的。郭晓东报案后，孔学仁己经承担刑事责任（参见（2013）汝刑初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根据法律规定，该债务的主体是单位，而非孔学仁个人；其次，合伙人投60万元设立的三宝艺术馆形成规模后，郭晓东再以60万元的债权相冲抵，明显不是对价；第三，孔学仁所持有三宝艺术馆40％的股份已经转让，一审所说的郭晓东不知情，是其臆断。2.一审判决规避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文物保护法》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不得转让、抵押”，一审法院故意规避强制法的规定，有悖于司法公正。综上所述，一审没有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晓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1.本案不涉及国有资产抵押问题，本案涉及的国有资产所有权没有发生改变。2.孔学仁以自己的经营使用权冲抵欠我的60万元债务，双方之间有协议约定。孔学仁注册的三宝艺术馆从汝州工商局档案查询，属孔学仁以个人名字独资筹建，不属于合伙财产。王军、孔富全持有的合伙协议不能对抗工商登记，孔学仁有权处分自己的个人财产。即使孔学仁和王军、孔富全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共同共有人存续期间，第三人善意取得，应维护第三人利益，对其他共有人造成的损失，由擅自处分的人负担，故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孔学仁答辩称，我把三宝艺术馆40%的股份转让给刘志强是经过汝州法院办理的。我与郭晓东签订的协议是受胁迫签订的。当时，郭晓东带人去我家，不让家人出去，还打我妻子，说不给他签协议，第二天让我坐轮椅，郭晓东拿书砸了我的眼，我眼当时肿了看不清了，另两人拉着我准备打，没办法我跟郭晓东签了协议。签协议之后，我和妻子都向公安局报了案，公安局拍有照片。我借郭晓东400万元是事实，给单位借的，应当由单位还，不应由我还。
本院二审查明，孔学仁于2010年7月2日与郭晓东签订协议书一份，孔学仁将其于2005年6月19日和汝州市文化局签订的合作开发“汝帖”意向书，2006年4月2日和汝州市文化局、汝州市汝瓷博物馆签订的关于联合开发利用“汝帖”的协议书中的经营权转让给郭晓东，冲抵其所欠郭晓东的债务60万元后，2010年8月22日案外人刘志强以孔学仁欠债为由向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0年8月24日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出具（2013）汝民初字第185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己经将孔学仁的合伙份额，即汝州市三宝艺术馆40％的股权转让给刘志强。对孔学仁与郭晓东因经营权转让引发的纠纷，汝州市文化局和汝州市博物馆出具了处理意见且并未主张相关权利。
另查明，汝帖、续汝帖、拓片均非文物，而是石碑上的文字拓下来的纸片，即真正的文物--石碑上所刻文字图案的仿制品。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庭审中，本院对当事人双方多次进行调解，但双方未就诉争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工商注册登记是确认申请者从事市场经营活动的资格，其登记类型是确认申请者能够获得何种经营权和承担何种责任的依据。企业法人及企业类型变更应办理变更登记，否则，不具有企业法人及类型变更的公示公信力。本案中，虽一审法院（2010）汝民初字第18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孔学仁、王军、孔富全三人为合伙关系，并将孔学仁的合伙份额，即三宝艺术馆40％的股权转让给刘志强，刘志强与王军、孔富全三人构成合伙关系，但三人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变更工商登记确认的企业类型，汝州市三宝艺术馆在汝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中仍注明汝州市三宝艺术馆企业类型系个体工商户，投资人为孔学仁个人，孔学仁对汝州市三宝艺术馆拥有合法的经营权。据此，一审认定汝州市三宝艺术馆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而非合伙企业并无不当。
王军、孔富全上诉称，根据《文物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不得转让、抵押”。本案诉争标的物--
汝州市三宝艺术馆所使用的20块汝帖和17间房屋属于“国有不可移动文物”，孔学仁未经允许，转让给郭晓东，其行为违背国家强制法的规定，该转让行为应属无效，因本案孔学仁通过协议的形式转让给郭晓东的标的物不是“国有不可移动的文物”，而是孔学仁合法拥有的汝州市三宝艺术馆的经营权。汝帖、续汝帖、拓片均非文物，而是石碑上的文字拓下来的纸片，即真正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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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上所刻文字图案的仿制品。即使转让的是文物，主张权利的主体是汝州市文化局和汝州市博物馆，而非使用权人。二审查明，对孔学仁与郭晓东因经营权转让引发的纠纷，汝州市文化局和汝州市博物馆没有出具反对意见，亦未主张相关权利。故一审在法律适用上不存在故意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孔学仁作为汝州市三宝艺术馆经营权的合法拥有者，虽然辩称其于2010年7月2日与郭晓东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受郭晓东胁迫下签订且显失公平，但孔学仁在2010年7月2日至2011年7月2日法定一年期间内并未主张撤销权，依据法律规定，孔学仁已丧失了胜诉权。同时，孔学仁与郭晓东签订的转让协议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有效协议。另外，孔学仁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是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从诉讼主体地位上来看，其已无权主张与郭晓东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应当撤销或无效。故王军、孔富全主张孔学仁与郭晓东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王军、孔富全认为一审认定郭晓东取得汝州市三宝艺术馆经营权是善意取得，是对法律的曲解，因汝州市三宝艺术馆在汝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中注明的企业类型系个体工商户，投资人为孔学仁个人，郭晓冬有理由相信孔学仁对汝州市三宝艺术馆拥有合法独立的经营权。汝州市三宝艺术馆内部经营形式是和合伙还是独资均不能对抗工商登记确认的登记类型。另孔学仁欠郭晓东400多万元债务，孔学仁对汝州市三宝艺术馆经营权以签订协议的方式转让给郭晓东充抵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王军、孔富全认为，根据（2013）汝民初字第185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己经将孔学仁的合伙份额，即汝州市三宝艺术馆40％的股权转让给刘志强且以执行和解协议的方式执行完毕，现孔学仁将刘志强的份额又转让给郭晓东，侵犯了合伙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没有处理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孔学仁将汝州市三宝艺术馆经营权转让给郭晓东在先，刘志强获得40%的股权在后，（2013）汝民初字第1856号调解书对此事实也予以确认。但因刘志强不是本案当事人，其可另行主张权利。郭晓东依据有效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实际占有并对汝州市三宝艺术馆行使经营，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王军、孔富全排除妨害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王军、孔富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军、孔富全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亚超
审 判 员 王光辉
助理审判员 李华亮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