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赣中民一终字第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金秀。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文柽。
委托代理人赖亚芬，江西实创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彭金秀与郑文柽共同的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森。
委托代理人刘俊材，江西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金秀、郑文柽因与被上诉人陈龙森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2）章民四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8月23日，被告彭金秀作为甲方，原告陈龙森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关于出让使用权的协议》，约定：该土地出让费286000元，签订协议时付款180000元，余款待整理基脚时付清，甲方优先选一套房子（价格在800元／㎡以内），施工过程中如有民事纠纷由甲方全权处理。协议签订之日，被告郑文柽收取原告土地转让费150000元；9月14日，被告郑文柽收取转让费30000元。原告签订协议后即开始施工，但在施工过程中，受到陈氏兄弟的阻拦，原告向被告郑文柽说过此事，被告郑文柽找过陈氏兄弟，告知了土地转让之事，但陈氏兄弟仍然阻挠原告施工，2008年原告停工。现该宗地已经由别人建了三间房，但无人居住，原、被告均不知房主是谁。协议签订后，被告将该宗地的《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交给原告。许可证载明的建设用地单位为“彭金秀”，批准日期为1998年12月20日，用地四至：东至陈治平住宅墙一米……。有效日期1998年12月20日至2000年12月20日。发证机关为“赣州市沙河乡人民政府土地利用管理办公室”。1999年2月10日，被告郑文柽作为乙方，案外人陈治平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一份围墙共墙协议，约定乙方共用甲方的围墙，并支付了土地、青苗费2000元。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关于出让使用权的协议》无效；2、两被告向原告连带返还180000元；3、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13400元（按月利率百分之一计算）以及迁坟费、平地费35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转让的建设用地是集体土地，原告并非沙河镇坳下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土地使用权只能在村集体成员内部流转，非村集体成员不能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2007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国办发（2007）71号）中强调：“农村房屋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故原告不能取得该宗土地，原、被告签订的《关于出让使用权的协议》无效。被告郑文柽虽然是代理被告彭金秀签订协议，但原告所支付的款项却由其领取，故其应为本案适格被告。二被告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无效合同确认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合同的无效是一种法律状态，合同是否无效须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它不以当事人是否提出无效请求为必要。只要当事人之间所订立的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公共利益的，就应当判决合同无效，而不应考虑合同无效经历的时间。因此，确认合同的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或约束。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迁坟费等35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陈龙森与被告彭金秀签订的《关于出让使用权的协议》无效。二、被告彭金秀、郑文柽返还原告陈龙森的土地款180000元。三、驳回原告陈龙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4元，由被告郑文柽、彭金秀承担3490元，原告陈龙森承担2264元。
上诉人彭金秀、郑文柽不服该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郑文柽不承担返还180000元土地款的责任；2、被上诉人陈龙森应负责对土地恢复原状；3、被上诉人陈龙森将《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彭金秀用地范围图、赣州市沙河乡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的《通知》原件各一份返还给上诉人。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既然合同无效，按照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双方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被上诉人应当将土地恢复原状。
被上诉人陈龙森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2、原判没有对180000元的利息损失作出处理，应当改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是涉案土地现状的照片及VCD光盘，用以证明该土地上建了一层房屋并准备建第二层，被上诉人应当将该宅基地恢复原状。第二组证据是1999年5月赣州市沙河乡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的一份《通知》。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房屋不是被上诉人建设的，也不是经被上诉人同意由其他人建设的。第二组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不享有处分权。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为查明上诉人对于案涉土地是否享有土地使用权等相关问题，到沙河镇土地管理所以及沙河镇坳下村调查情况，对沙河镇土地管理所负责人彭孝彬以及沙河镇坳下村支书陈治忠分别作了调查笔录，并经双方质证。沙河镇土地管理所负责人彭孝彬陈述：1、1998年12月20日彭金秀名下的《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是按程序报经沙河镇审批同意后颁发的。2、该块土地是坳下村坳下组的集体土地，彭金秀是沙河镇华林村的村民，不是坳下村坳下组的村民，按照现在的土地管理法律和政策是不能取得的该块土地建房的，但按当时的土地管理法律和政策是可以取得。3、1999年5月赣州市沙河乡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的该份《通知》是彭孝彬经领导同意后起草并加盖公章送达给彭金秀的，当时是考虑要建设敬老院，所以要求彭金秀另选一块地方建房，但彭金秀没有另外选地方。后来因城市整体规划要求该块土地上需要建客家风情园就没有建敬老院。由于客家风情园考虑到拆迁费用过高就没有征用该块土地。现在该块土地正在由沙河工业园办理征用手续，面积也测量好的。4、至于现在争议土地上的房屋是谁建的不清楚，但没有办理任何审批报建手续。5、1998年12月20日彭金秀名下的《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有效期仅有两年，为1998年12月20日至2000年12月20日，该许可证早已过期，彭金秀没有在有效期内建房，也没有取得该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如果现在仍然要在该土地建房的话就需要重新办理审批。2000年12月20日以后，彭金秀没有再办理该块土地的审批手续。该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应当仍然是原来的村民。沙河镇坳下村支书陈治忠陈述：1、1998年12月20日彭金秀名下的《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项下的土地原属坳下村坳下组村民陈治团、陈治芬的承包林地。2、现在该块土地大部分被征用了。3、没有征用的部分土地上建了一层房屋，但是谁建的不清楚，也没有到坳下村办理相关手续。4、该一层房屋在建设过程中，沙河镇政府派人去拆除过。
二审审理中，因上诉人出具的两张收条均为收到兰佐文交来的款项，诉争合同中乙方也有“兰佐文代”字样，且被上诉人称该180000元是其委托兰佐文代付的，而一审中兰佐文并没有出庭作证或出具书面意见，为查明兰佐文在诉争合同中的身份等问题，本院依职权向兰佐文（又名蓝佐文）作了一份调查笔录。兰佐文在该调查笔录中陈述：1、2007年8月23日《关于出让使用权的协议》是陈龙森委托兰佐文代签的，当时甲方是郑文柽签订的，彭金秀并不在场。2、签订该协议后，郑文柽交付了1998年12月20日彭金秀名下《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原件，以及彭金秀用地范围图复印件。3、2007年8月23日的150000元以及2007年9月14日的30000元，均是陈龙森委托兰佐文代付的现金，是陈龙森的钱，兰佐文并没有出钱。上诉人对兰佐文该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兰佐文、陈龙森与另一陈姓人为三人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对兰佐文该陈述的真实性无异议。
除上述三名证人彭孝彬、陈治忠、兰佐文陈述的证言内容外，本院另查明：1、被上诉人陈述，签订合同后，其收到了上诉人给付的1998年12月20日彭金秀名下的《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原件，但没有收到彭金秀用地范围图原件以及赣州市沙河乡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的《通知》原件。2、诉争合同是被上诉人委托兰佐文代签的，180000元也是被上诉人委托兰佐文代付的。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
本院认为：诉争2007年8月23日的协议中，甲方是由郑文柽签订的，郑文柽是该合同的甲方当事人之一，由郑文柽收取了该合同标的款18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故郑文柽称其不具备被告诉讼主体资格条件并无须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协议中，乙方是陈龙森委托兰佐文代签的，合同标的款180000元也是由陈龙森委托兰佐文代付的，兰佐文不享有该合同的权利，陈龙森是适格的原告。该诉争合同的标的物即该宗土地，原系坳下村坳下组村民陈治团、陈治芬的承包林地，1998年12月20日经沙河镇土地管理所审批，颁发了彭金秀名下的沙土字《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有效期为两年，自1998年12月20日至2000年12月20日。《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已经办理审批手续的非农业建设占用耕地，一年内不用而又可以耕种并收获的，应当由原耕种该幅耕地的集体或者个人恢复耕种，也可以由用地单位组织耕种；一年以上未动工建设的，应当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的规定缴纳闲置费；连续二年未使用的，经原批准机关批准，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无偿收回用地单位的土地使用权；该幅土地原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应当交由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恢复耕种”。因此，如彭金秀在该两年内在该宗土地上建造了房屋，并且办理了审批手续，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才能取得该宗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本身并不是彭金秀取得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相关权利凭证。彭金秀在《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的两年有效期内并没有在该土地上建房，也没有办理该宗土地的延期审批手续，更没有办理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依据土地管理法律规定及政策，该宗土地应当收回并交回给原承包的村民。因此，2007年8月23日，上诉人将其并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该宗集体土地转让给陈龙森。该合同履行有两个障碍，其一，上诉人没有在原批准的期限内建房，没有取得该宗地的宅基地使用权，其签订诉争合同属无权处分行为，且按照现在的土地管理法，其不是坳下村的村民，不能取得这些权利，也就无法取得处分权；其二，陈龙森不是坳下村的村民，也不能受让该宗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因此，诉争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依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对此，其一，上诉人本身并没有取得该宗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故其要求返还该宗土地没有事实依据；其二，在该宗土地上的现有的在建一层房屋，即不是被上诉人建房的，也不是经被上诉人同意而建房的，该房屋的建造者是谁并不清楚，无论是谁建造的，均没有办理任何的审批手续，属违章建房。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恢复该宗土地的原状，也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但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给付被上诉人的1998年12月20日《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原件应当返还给上诉人。
上诉人郑文柽称其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当承担返还180000元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由于诉争合同是郑文柽以其母亲彭金秀的名义签订的，彭金秀并不在场，郑文柽是签订合同的经办人，并且也是180000元标的款的收款人，是合同实际上的签订者以及履行者。被上诉人要求郑文柽承担民事责任是具有法律依据的。对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了利息等损失，但原审判决考虑到被上诉人对于合同的无效也具有过错，故未支持其利息等损失的诉请，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原判该项处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2）章民四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陈龙森返还上诉人彭金秀、郑文柽1998年12月20日《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原件。
上述可执行事项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5854元，由上诉人彭金秀、郑文柽负担3590元，由被上诉人陈龙森负担22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黄中林
代理审判员 施 赛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志平
书 记 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