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一终字第3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凯岳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联国际石材交易市场大户17号。
法定代表人：张入文，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博，吉林显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雪松，吉林显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吉林华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南湖大路1906号。
法定代表人：迟呈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鹏，吉林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爱军，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北京凯岳石材有限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凯岳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博、岳雪松，被上诉人吉林华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鹏、王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岳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6月19日，双方签订人工费承包协议，约定：工程地点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罕台镇植物园，协议价格为一次性固定价，工程量按实际施工数量计算。但华峰公司仅支付第一次人工费64940元，剩余人工费92910元至今未付。请求判令给付人工费92910元。
针对凯岳公司的起诉，华峰公司一审辩称：凯岳公司在未能如期完工的情况下，擅自撤离公司管理人员，导致工程停工，已构成违约，应按协议约定向华峰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另行雇人施工产生的损失。华峰公司于2010年7月11日支付人工费30000元，2010年7月22日支付人工费34940元，共计支付64940元，凯岳公司施工部分的人工费已全部支付。应驳回凯岳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峰公司一审反诉称：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人工费承包协议，请求凯岳公司给付华峰公司质量不合格石材价款214375.80元及人工费10446.20元，赔偿石材拆除费用3166.85元，二次石材采购价差66810.81元，二次采购运输费用40000元，公证费6000元，律师代理费22990元，石材保管费17000元，违约金50000元。
针对华峰公司的反诉，凯岳公司一审辩称：华峰公司提起的反诉与本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凯岳公司（乙方）与华峰公司（甲方）于2010年6月19日签订人工费承包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亿利资源罕台国际接待会所室内装修工程，工程地点鄂尔多斯市东胜区罕台镇植物园，承包范围：室内瓦工墙面、地面石材施工及零星石材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合同价款：单价包死，工程量按实计算。墙面石材干挂：95元／平方米，墙面石材湿挂：55元／平方米，地面石材铺贴：45元／平方米，石材踢脚线：10元／平方米。工期：2010年6月25日开工，2010年7月31日竣工。协议（暂估）总工期36天。若因凯岳公司原因造成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按包工及包料合同总金额的5%承担逾期违约金，并承担包括华峰公司因此遭受到发包人给与的处罚，同时承担由此给华峰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工程量的确认：凯岳公司应于每月10日、20日向甲方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经华峰公司相关代表初步审核，工程竣工后最终以审计工作量予以确认。付款方式：工人进场5天后预付30000元人工费，凯岳公司每半月凭华峰公司确认的工程量向华峰公司申请工程款，工程量每半月确认一次，第一次于2010年6月30日按照工程量的85%付进度款并扣除预付30000元预付款；第二次于2010年7月15日按照工程量的85%付进度款，第三次于2010年7月25日按照工程量的85%付进度款，竣工（业主）验收合格后付至95%。尾款质保期1年，期满后付清。合同签订后，凯岳公司如约入场施工。2010年6月25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华峰公司购买凯岳公司生产的理石（品种、单价详见附表），产品单价包括石材成品费、石材防护费、包装费、运输费、保险费、二次检验检测费、税金及现场卸货等一切费用，交货期限：凯岳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将货物运至被告指定地点，如货物为分批供应或华峰公司要更改供货时间的，根据华峰公司所发出的货物交货进度及变更通知所确定的期限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因供货方包料并包施工，所以供货时间由供货方根据自己的施工合理安排。但石材安装交工验收的时间必须在8月3日全部完成（所有石材铺装必须在7月末完成）。由于凯岳公司原因造成逾期供货，则按逾期交货部分货物价款的5%天支付违约金，并应赔偿逾期供货造成的华峰公司损失。凯岳公司供货质量有缺陷、供货不足或错发货等，应按本合同有关条款规定执行，并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如因凯岳公司逾期供货、供货不足、或供货质量有缺陷等造成甲方不得不向第三方订货或因此遭到客户方索赔等，凯岳公司应赔偿甲方因此而造成的包括货物价格增加、运输等所有损失费用。合同履行过程中，凯岳公司于2010年7月29日将工地管理人员撤离。2010年8月1日，亿利资源罕台国际接待会所亦出具证明证实：北京凯岳石材有限公司供货安装亿利罕台国际接待会所室内石材地面、墙面装修，2010年7月29日北京凯岳石材有限公司在工期紧迫的情况下擅自撤离公司管理人员，造成工地停工，特此证明。2010年8月4日，凯岳公司向华峰公司提交请款单一份，要求支付施工费92910元，并备注不含石材款。审理中，凯岳公司承认石材供货总价款为1138650元，华峰公司实际付款为1212104元。华峰公司对付款金额予以承认。另查，2010年7月31日，华峰公司与案外人苏永灿签订承包协议，华峰公司将收尾工程发包给案外人苏永灿施工，工期为2010年8月1日至2010年8月14日。2010年8月5日，华峰公司与案外人北京市西联宏星石材有限公司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合同总价款1202150元，其中应由凯岳公司提供的西班牙米黄、浅咖网等品种以高出与凯岳公司签订的合同价格购买，超出部分金额为66819.81元。另发生运费40000元。审理中华峰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凯岳公司提供的石材质量进行鉴定，后因鉴定不能，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分别签订了人工费承包协议、（石材）买卖合同各1份，上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上述两份合同是否存在关联性，华峰公司的反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凯岳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人工费承包协议向华峰公司提出给付人工费的请求权，在双方签订的人工费承包协议第一条约定了承包范围及承包方式，承包范围为室内瓦工墙面、地面石材施工及零星石材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即承包的工程为大理石墙面、地面铺装工程。石材由凯岳公司负责，但整个协议中对石材的品种、价格、质量要求均未作出约定。而在随后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第二条交货期限项下第四款约定：因供货方包料并包施工，所以供货时间由供货方根据自己的施工合理安排。但石材安装交工验收的时间必须在8月3日全部完成（所有石材铺装必须在7月末完成）。可见，双方虽然分别签订了两个合同，但实质上，双方之间形成了石材买卖及安装的法律关系，两份合同缺一不可。故凯岳公司提出的两份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华峰公司提起的反诉符合法律规定。凯岳公司提出的给付人工费的请求权是否受到法律保护。依据双方签订的人工费承包协议第八条规定：工人进场5天后预付30000元人工费，乙方每半月凭甲方确认的工程量向甲方申请工程款，工程量每半月确认一次，第一次于2010年6月30日按照工程量的85%付进度款并扣除预付30000元预付款；第二次于2010年7月15日按照工程量的85%付进度款，第三次于2010年7月25日按照工程量的85%付进度款，竣工（业主）验收合格后付至95%。尾款质保期1年，期满后付清。依据上述约定，华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分两次向凯岳公司支付了30000元，34940元，凯岳公司对此予以确认。第三次付款应在2010年7月25日完成，凯岳公司于2010年8月4日向华峰公司提交了请款单，但未向华峰公司出具经华峰公司确认的工程量进度情况，华峰公司拒付，符合合同约定。审理中，凯岳公司亦未能出具证据证实其工程量完成情况，故凯岳公司主张华峰公司支付人工费证据不足，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华峰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即要求凯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华峰公司损失的请求权是否受到法律保护。华峰公司主张凯岳公司违约，提出凯岳公司存在两个违约行为：一是凯岳公司提供的石材质量不符合约定，二是凯岳公司逾期交工。针对第一个违约行为，华峰公司提供了经公证处公证的凯岳公司铺装的石材从墙面、地面拆卸的全过程，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凯岳公司提供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依据合同约定，石材的验收标准为墙面石材按凯岳公司提供的样品验收，地面石材按照业主提供的石材验收，要求为优质品。同时约定华峰公司从收到合同货物后直到装配过程结束发现凯岳公司供货质量有缺陷，则华峰公司在发现质量缺陷后通知凯岳公司，凯岳公司应在收到通知后，3日内更换有缺陷的合同货物或在华峰公司事先同意的前提下进行返工。如凯岳公司未能按约更换货物或返工，华峰公司可向第三方订货或交由第三方维修，因此产生的费用由凯岳公司承担并从双方未结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根据上述约定，华峰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验收过程中凯岳公司提供的石材不符合要求的事实，且华峰公司提出对凯岳公司提供的石材进行质量鉴定，后因鉴定不能放弃鉴定申请。故对华峰公司提出凯岳公司提供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鉴于华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针对华峰公司提出的凯岳公司逾期未能交工，构成违约的主张，华峰公司提供了发包方亿利资源罕台国际接待会所的证明材料，证实凯岳公司方于2010年7月29日撤离施工现场，审理中凯岳公司对上述事实未进行抗辩，应视为对上述事实的默认。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凯岳公司应于2010年7月31日前交工，在未完成工程任务的情况下单方撤离施工现场，已构成违约。同时凯岳公司撤离施工现场后，未再向华峰公司供应石材。凯岳公司违约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若因凯岳公司原因造成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按包工及包料合同总金额的5%承担逾期违约金，并承担包括华峰公司因此遭受到发包人给与的处罚，同时承担由此给华峰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鉴于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合同总金额，故应已双方实际结算金额为准，即64940元，依据华峰公司与案外人苏永灿签订的承包协议，其工期完工时间为8月14日，逾期时间应认定为16天，违约金计算应为51952元，华峰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50000元，其主张合理应予支持。凯岳公司于2010年7月29日撤离施工现场后未再向华峰公司供应石材，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由于凯岳公司原因造成逾期供货，则按逾期交货部分货物价款的5%天支付违约金，并应赔偿逾期供货造成的华峰公司损失。凯岳公司供货质量有缺陷、供货不足或错发货等，应按本合同有关条款规定执行，并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如因凯岳公司逾期供货、供货不足、或供货质量有缺陷等造成甲方不得不向第三方订货或因此遭到客户方索赔等，凯岳公司应赔偿甲方因此而造成的包括货物价格增加、运输等所有损失费用。合同同时约定：华峰公司购买原告生产的石材，产品单价包括石材成品费、石材防护费、包装费、运输费、保险费、二次检验检测费、税金及现场卸货等一切费用。故华峰公司提出凯岳公司赔偿石材差价66810.81元，二次采购运输费用40000元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关于华峰公司提出凯岳公司给付质量不合格石材价款214375.80元及人工费10446.20元，赔偿石材拆除费用3166.85元，支付公证费的请求，鉴于华峰公司不能证明凯岳公司提供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华峰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华峰公司要求凯岳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凯岳石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吉林华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0元，赔偿被告石材差价66810.81元，运输费40000元；二、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3元由凯岳公司负担，反诉费3881元由凯岳公司负担1718元，由华峰公司负担2163元。
宣判后，凯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1、上诉人虽然未出具证据证明工程量完成情况，但是实际上工程均是由上诉人完成的，上诉人实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人工费。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为：本合同签订后，地面石材预付30%的货款；货到现场试铺装经验收合格后凭正规发票支付货到付款的90%（扣除预付部分货款）；墙面石材在大板到货后执行地面石材付款标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违约行为没有履行地面石材的交货义务，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华峰公司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依据双方签订的人工费承包协议第八条规定：工人进场5天后预付30000元人工费，乙方每半月凭甲方确认的工程量向甲方申请工程款，工程量每半月确认一次，第一次于2010年6月30日按照工程量的85%付进度款并扣除预付30000元预付款；第二次于2010年7月15日按照工程量的85%付进度款，第三次于2010年7月25日按照工程量的85%付进度款，竣工（业主）验收合格后付至95%。尾款质保期1年，期满后付清。依据上述约定，华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分两次向凯岳公司支付了30000元、34940元，凯岳公司对此予以确认。第三次付款应在2010年7月25日完成，凯岳公司于2010年8月4日向华峰公司提交了请款单，但未向华峰公司出具经华峰公司确认的工程量进度情况，华峰公司拒付，符合合同约定。华峰公司举证证明凯岳公司撤场时工程尚未完工，凯岳公司未能出具证据证实其工程量完成情况，其上诉称全部工程均由其完成与事实不符，故凯岳公司要求华峰公司支付人工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一审时，凯岳公司承认石材供货总价款为1138650元，华峰公司实际付款为1212104元。在货款超付的前提下，凯岳公司上诉称华峰公司未支付预付款，无事实依据。故凯岳公司关于被上诉人违约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6元由上诉人北京凯岳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白雪成
代理审判员 吴东旭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