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民三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其建，男，197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卢新建，山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方傲包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光，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鸿军，男，197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苗卫萍，山东众成仁和（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会君，女，1978年7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系上诉人王鸿军之妻。
上诉人邵其建、上诉人淄博方傲包装有限公司、上诉人王鸿军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3）川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其建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新建，上诉人淄博方傲包装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光，上诉人王鸿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苗卫萍、贾会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7月3日，淄博方傲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傲公司）因锅炉管道更换工程，其工作人员高光明找到王鸿军，由王鸿军找到经常从事管道安装工作的邵其建，约定由邵其建从事方傲公司锅炉管道更换安装工作。王鸿军在管道安装现场计算出所需管道材料后，经与邵其建多次电话联系，邵其建同意于2012年7月4日到方傲公司进行管道安装，并由邵其建自己计算好安装费300.00元。2012年7月4日上午8时，邵其建及王鸿军到方傲公司，由方傲公司工作人员高光明带到施工现场，并由其介绍了管道安装位置。约11时，邵其建在安装热水池上一个接口时，王鸿军在下面扶着管子，邵其建将一只脚放到热水池上的石棉瓦上，后石棉瓦断裂，邵其建掉入热水池中，造成全身可见约97％烧伤创面，其中约66％创面基底红白相间，痛觉迟钝，另31％创面基底苍白，皮革样变，痛觉无，末端循环差，故邵其建被诊断为全身工业循环废水烫伤。另查明，邵其建与王鸿军在事故发生前经常合作，由邵其建负责安装工作，收取安装费，王鸿军出售管道材料。事故发生当天邵其建工作搭档王龙伟因事无法到现场施工，邵其建与王鸿军临时约定由其二人合作完成此次管道安装工作，其中邵其建从事主要工作，王鸿军从事辅助工作，庭审中二人均认可按照交易惯例，于该安装工作结束后，方傲公司给付安装费300.00元，邵其建因承担主要工作而分得200.00元，王鸿军因承担辅助工作而分得100.00元，且王鸿军不因其介绍行为提成邵其建的安装费；邵其建自带所需设备、工具进行安装，无固定工作及服务对象；邵其建及王鸿军均不具备压力管道安装资质；邵其建及王鸿军从事管道安装均没有取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营业执照。还查明，邵其建掉入的热水池为工业生产用热水池，属于方傲公司的生产设备，建于2007年10月份，约有一米五六高、一米多宽、二米长，水池上方盖有石棉瓦，但其中有半平方米未盖；热水池旁有方傲公司的梯子，水池温度约为90℃，将邵其建烫伤的热水中还含有碱性物质；方傲公司工作人员高光明于本案事故发生时并不在事故现场，其离开施工现场前没有对邵其建及王鸿军进行安全提示，且方傲公司也没有其他人在施工现场；方傲公司未对邵其建及王鸿军的相关资质及工商营业执照营业范围进行审核。再查明，邵其建因此次事故已在淄博市职业病防治院花费医疗费340742.11元，在淄川般阳华洋大药店花费医药费5520.00元，共计346262.11元。其中方傲公司已支付186800.00元，王鸿军已支付33200.00元，剩余126262.11元邵其建已自行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邵其建受伤的过错承担比例。三、邵其建因受伤所花费医疗费的负担。关于焦点一，邵其建主张其与王鸿军系雇佣关系。邵其建在庭审中认可一般给厂家干安装活由厂家付安装费，但由联系人把工钱给邵其建，故按照交易惯例及本案事实，邵其建独立挣取安装费，且按照交易惯例邵其建与王鸿军在本案中还因共同合作安装管道而共同分配安装费；邵其建自带安装设备、工具，并根据自身情况自行决定收取的安装费数额及是否从事该安装工程，其安装工作不具有人身依赖性，具有一定自主性，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故对于邵其建主张其是王鸿军的雇员，不予支持。方傲公司主张邵其建系王鸿军的雇员，其与王鸿军系承揽关系，但方傲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邵其建是王鸿军的雇员，且其没有对邵其建及王鸿军的身份、经营范围、两人之间的关系进行审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鸿军有书面承揽合同，故对于方傲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王鸿军主张其与邵其建是帮工人与被帮工人的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才是帮工人，本案中王鸿军按照交易习惯在安装工程结束后，因其与邵其建共同合作安装管道而挣取安装费100.00元。故邵其建与王鸿军并非帮工人与被帮工人的关系。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邵其建与王鸿军在2012年7月4日根据双方约定，由邵其建承担主要工作，王鸿军承担辅助工作，双方共同完成管道安装。该次管道安装工程具有临时性的特点，邵其建及王鸿军一次性为需要管道安装的方傲公司提供管道安装的劳务工作，方傲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按照双方口头约定支付劳务报酬，故本案中方傲公司与邵其建及王鸿军属劳务关系，邵其建及王鸿军属于提供劳务方。本案中邵其建在从事劳务工作中，因其掉入热水池而导致其健康权受到侵害，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综合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告受伤的过错来确定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方傲公司对邵其建的受伤具有过错。首先本案中邵其建掉落的热水池属工业生产用热水池，其池中热水高温（约90℃）、含有碱性物质，属工业循环废水，有较大的含水量，在生产、使用过程中，对周围环境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造成高度危险的概率很高且其损害后果严重，方傲公司应当尽到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避免该热水池的高度危险性造成他人损害。故本案中方傲公司作为热水池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严格管理该热水池，应有完善的管理制度和相应的工作人员管理，但邵其建受伤时方傲公司没有工作人员在场，且其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对邵其建及王鸿军已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以及证明该热水池旁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并有完善的安全保护措施，热水池属于需特别防护的物品，故本案中方傲公司仅用石棉瓦覆盖一部分热水池显然不能达到应有的安全防护效果。综上方傲公司对邵其建的受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邵其建自身具有一定过错。首先邵其建自身不具备相应资质以及没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营业执照便从事管道安装工作，其自带生产工具、设备进行安装；其次，邵其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其长期从事管道安装工作，邵其建应对自身生产环境的安全性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但本案中邵其建爬到水池上进行工作，并将一只脚踩到水池上方的石棉瓦上，其自身应当预见其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但其因自身过失导致其自身受伤，故邵其建对于自己的受伤具有一定过错。王鸿军对于邵其建受伤具有一定过错。根据邵其建与王鸿军的约定，王鸿军负责管道安装工作的辅助工作，但王鸿军自身没有相应资质，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能力，便与邵其建一起从事管道安装工作，且事故发生时其在邵其建下方扶管子时，并未提醒邵其建注意热水池的高度危险，未尽到对邵其建足够的善意安全提示义务，故具有一定过错。综上，关于邵其建受伤的过错比例承担问题，方傲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80％的赔偿责任；邵其建的过错及过失，也是导致其受伤的直接原因，其自身应承担15％的责任；王鸿军具有过错，但并非导致邵其建受伤的直接原因，故其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三，邵其建因受伤在淄博市职业病防治院花费医疗费340742.11元；在淄川般阳华洋大药店花费医药费5520.00元，两被告虽有异议，但根据邵其建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及出院时间，综合伤情，该部分费用应为邵其建因此次事故受伤后的合理治疗费用；故邵其建共计花费医疗费346262.11元。根据责任比例，方傲公司需承担346262.11元×80％=277009.69元，减去已支付186800.00元，故其还需赔偿医疗费90209.69元；王鸿军需承担346262.11元×5％=17313.11元，虽王鸿军主张已支付33500.00元，但其中300.00元因其无证据提交，不予支持，故应认定王鸿军已支付33200.00元，故在本案中王鸿军不需再向邵其建另行支付医疗费；邵其建需自行承担医疗费51939.3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淄博方傲公司有限公司赔偿邵其建医疗费90209.6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邵其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29.00元，由邵其建负担811.00元，淄博方傲公司有限公司负担2018.00元。
上诉人邵其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年7月3日下午，王鸿军承包了方傲公司的锅炉管道安装工程，双方约定由王鸿军以1200.00元的价格包工包料承包此安装工程，王鸿军雇佣邵其建为方傲公司安装。2012年7月4日上午8时许，王鸿军亲自带邵其建到方傲公司，后由该公司姓高的工作人员把王鸿军、邵其建带到施工现场，大体说了一下管道安装位置后离开，约11时许，邵其建在安装锅炉房一个储水池上的管道接口时，王鸿军拿来一根角铁放在水池上面，让邵其建踩着角铁爬到水池上，王鸿军在下面扶着管子，水池上覆盖着石棉瓦，邵其建一只脚踩着石棉瓦施工，石棉瓦断裂，邵其建掉进热水池，导致全身大面积烫伤。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鸿军与方傲公司是工程承包关系，工程安装是由王鸿军与方傲公司直接洽谈，并不是王鸿军自己所说只负责出售管道材料，邵其建负责干安装独立赚安装费的情况，也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我与王鸿军共同为方傲公司提供劳务，劳务关系只存在个人劳务关系和劳务派遣两种形式，我们均不属于这两种形式。我与王鸿军之间是雇佣关系。管道安装确实是我与王鸿军一起干，本来王鸿军是找两个人干，但只找到了我这一个雇员，因此要完成工程，他只能和我一起干。王鸿军承包工程后问过我人工费多少钱，我说按照管子长度15元／米，王鸿军说大概300.00元，因其和我一起施工，就扣下了100.00元。王鸿军在一审中将该事实歪曲成我给他开工资100.00元。王鸿军并非与我共同提供劳务，不应只承担5%的赔偿责任，而应按照雇佣关系承担全部责任。二、我作为雇员，在从事管道安装时不需要资质和营业执照，王鸿军作为雇主应当有资质和营业执照。方傲公司没有在水池旁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池子上盖有石棉瓦，施工当天很热，又在锅炉房内，我无法预见池中水温接近90度，我主观上没有过失，不应自行承担15%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对我的人身伤害承担完全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方傲公司针对邵其建的上诉辩称，邵其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邵其建与王鸿军是雇佣关系，应由雇主王鸿军承担全部责任。我公司与王鸿军之间是买卖合同履行中的附随承揽关系，王鸿军负责管道的承揽、安装义务，在履行义务过程中发生的损害应由王鸿军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对管道安装需要的营业执照和资质问题，王鸿军作为经营经验丰富的业户，没有履行相关的审查义务，并且邵其建与王鸿军长期合作，也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关责任。综上，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王鸿军针对邵其建的上诉辩称，邵其建关于认定事实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属于方傲公司占有使用“热水池”这一高度危险物致邵其建损害的特殊侵权，应由热水池的占有使用人方傲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王鸿军和邵其建均不承担责任。方傲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邵其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能减轻或者免除其赔偿责任。我一直从事管材管件经营，2012年7月3日下午，方傲公司的高经理打电话需要管材，让我去看看需要多少料，让我给他介绍一个干活好的管道安装工。我朋友邵其建是个体专业安装工，我就把活介绍给他，给他打电话问他是否愿意接这个活，邵其建正忙着，让我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我就到了方傲公司，高经理领着我去现场介绍了安装管道的长度、粗细、弯头数量，我根据数量给他报了材料价，当着高经理的面给邵其建打电话问需要多少安装费，邵其建了解了安装位置、数量后说需要300元安装费，我接着转告高经理，高经理同意了，我又立即在电话中告诉了邵其建。高经理让邵其建次日早晨来干活。次日早晨我将备好的管材送到方傲公司，邵其建对我说，他的搭档王龙伟有事没来，让我留下帮忙，我同意了。干到11时左右，邵其建让我在墙边扶着管子，他在墙边的水池上安装，不一会儿，我就听到邵其建喊了一声，看到他已经掉到了水池里，我冲过去探下身抓住邵其建的腰带将他硬拉出水池，我因用力过猛自己也后倒在水池外，头部缝合13针。我从来没有拿过角铁放在水池上，我只是按照邵其建的要求扶管子。该管道安装工程是邵其建承揽，我只是在邵其建的搭档不能去的情况下，应邵其建的要求留下打下手。我与方傲公司只是管材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承包或者承揽关系，邵其建与方傲公司是管道安装承揽合同关系，我是为邵其建提供安装信息的介绍人，不是他的雇主，而是他的帮工人，我与邵其建不具有雇主与雇员之间的人身依赖性，安装费也由方傲公司直接付给邵其建。安装前方傲公司没有告知我们水池里有热水，水池边上也无任何警示标志，当时锅炉房内的温度约50度以上，根本感觉不到水池中的水是热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关于高度危险物致人损害的规定，由方傲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上诉人方傲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年7月3日下午，我公司因更换厂区锅炉冷水管道，同王鸿军就承包事宜进行协商，商定王鸿军以1200.00元的价格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揽此业务，王鸿军于次日8时许亲自带邵其建施工，约11时，王鸿军让邵其建攀爬蓄水池时，因王鸿军对邵其建工作指示不善，致使邵其建坠入池中烫伤。王鸿军是在承揽工程后，又找到邵其建为其帮工使其受伤，我公司与邵其建本人之间没有形成劳务上的直接雇佣关系，王鸿军作为直接用工主体，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而不应只承担5%的赔偿责任。一、王鸿军以承揽形式与我公司洽谈，安装中的人工问题，我公司并没有与邵其建做过任何交涉。王鸿军并非从事辅助工作，其在施工现场是为了带领邵其建完成自己所承揽的施工业务，邵其建的工作内容是王鸿军完成承揽业务的一部分。邵其建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准备少收100.00元人工费，意思是王鸿军亲自与邵其建一同施工，对减少劳动成本只按200.00元收费，证明该工钱是王鸿军支付给邵其建，一审却将其认为是按照主、辅分工的收入分配是错误的。二、王鸿军在事故发生前一天即亲临施工现场，对更换管道的工程量进行了核算，定好承揽费用，第二天自带管道、配件、施工人进行安装，说明王鸿军并非是只卖材料的销售商，同时结合案发前的更换热水管道业务，王鸿军写给我公司的安装费单据中有材料、人工，都是王鸿军一人收受，邵其建也提到了人工费的支付方式是王鸿军给付，充分证明我公司与王鸿军之间的关系应是一种承揽关系，或者是一种承包关系。王鸿军辩称是一种买卖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是一种劳务关系均是错误的。三、王鸿军系本次施工的受益人之一，又作为施工主体，却只承担5%的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人身依附是构成劳动关系的特征，而非雇佣关系，一审认为邵其建自带工具不具有人身依附性，不是雇佣关系是对法律概念的误解，应以劳务费的支付主体以及工作中是否受王鸿军指示作为判断标准。四、对水温近90度的水池，即使安全警示标志不明显，一个正常人也能够发现池中的热水，如果不是有意攀爬是不会掉入池中的。王鸿军、邵其建应当明知池中有热水，而且蓄水池并不是安装管道的唯一通道，我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过错较小。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我公司不再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王鸿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邵其建自负20%，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方当事人分担。
邵其建针对方傲公司的上诉辩称，方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方傲公司与王鸿军之间是发包和承包关系，不是买卖附随承揽关系，方傲公司对此也认可。所有太阳能热水器、管道都是经销商负责安装的，否则王鸿军无法经营，该工程是方傲公司与王鸿军谈的，我与方傲公司没有任何接触。我在本案中并无过错。
王鸿军针对方傲公司的上诉辩称，方傲公司关于认定事实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属于方傲公司占有使用“热水池”这一高度危险物致邵其建损害的特殊侵权，应由热水池的占有使用人方傲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王鸿军和邵其建均不承担责任。方傲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邵其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能减轻或者免除其赔偿责任。一审卷宗材料能够证明，邵其建认可我只是给他介绍活，不收取提成，这次邵其建让我帮忙分给我100.00元工钱，如果他的搭档来就和搭档平分，这次干活我只是搭搭手扶东西，我没有雇佣邵其建。姜凤岭的证言能够证明以前方傲公司给付的安装费是捎给安装工的，而且安装费的多少是由安装工直接和方傲公司洽谈的。其他意见同针对邵其建上诉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王鸿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法律没有关于管道安装辅助工应具备资质的规定，一审认定我没有资质所以有过错，属归责错误。我在下方扶管子时根本不知道池中是热水，当时正值酷暑，施工地点是在大锅炉房内，室温40℃以上，根本感觉不到池中有热水，亦无法对邵其建尽到善意提醒义务。该案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关于高度危险物致人损害的归责原则，由危险物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即方傲包装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中王鸿军承担5%赔偿责任的认定，确认王鸿军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邵其建和方傲包装承担。
邵其建针对王鸿军的上诉辩称，王鸿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鸿军是本案雇主，应有管道安装资质，我是在王鸿军的要求下去方傲公司施工，我因气温过高不可能预见到水池热水的危险性，在履行雇佣合同时意外受伤，王鸿军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责任。我没有与方傲公司独立洽谈业务，王鸿军是本案工程的承包方，方傲公司与王鸿军应对我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方傲公司针对王鸿军的上诉辩称，王鸿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买卖行为与安装行为是一个整体，应当整体认定。安装费和材料费是在方傲公司给王鸿军出具的结算单上一并体现的，说明方傲公司与邵其建没有任何关系。王鸿军的录音证人不是案发当事人，其录音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涉案水池离地面1.6米左右高，安装地点可以在水池两侧进行，且无需在水池上安装任何设备，不适用高度危险作业的相关法律规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原审卷宗和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记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方傲公司占有使用的热水池蓄有90℃的高温工业碱性循环废水，具有高度危险性，但方傲公司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既未警示在此施工的管道铺设人员，也未在水池周围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防止损害发生，仅仅是在高温水池上方覆盖了石棉瓦，而且该石棉瓦至事故发生已经五年未更换，早已被工业废水的碱蒸气侵蚀，方傲公司应当预见到该高度危险热水池的致害后果，而放任该结果的发生，应对高温水池造成邵其建的损害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方傲公司诉称其与王鸿军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高温水池的受益人方傲公司应承担的高度危险注意责任，与方傲公司与王鸿军之间是否构成承揽关系无关，无论方傲公司与王鸿军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均不影响方傲公司应当承担的高度危险注意义务。且王鸿军与邵其建系合作关系，他们共同与方傲公司发生承揽关系，受害人邵其建受到的损害并非承揽工作中的因其自身原因受到的伤害，而是方傲公司未尽到高度危险注意义务而导致的损害，不应适用承揽关系侵权责任，方傲公司以承揽关系抗辩其不应承担的高度危险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该高温热水池位于方傲公司锅炉房内，锅炉房内光线昏暗，当时室温很高，且热水池上覆有石棉瓦，无任何警示标志，从一般人的危险认知能力看，邵其建无法预见到池中装有高温工业热水，原审判决认为邵其建应当预见到自身行为危险性，该要求已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范围，本院予以纠正。王鸿军作为辅助工作的安装人，亦无法预见水池的高温，更无法履行善意安全提示义务，原审认为王鸿军未提醒邵其建注意应承担责任，本院亦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3）川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淄博方傲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邵其建医疗费159462.11元（总医疗费346262.11元-已支付186800.00元）；
三、上诉人王鸿军已支付上诉人邵其建的33200.00元，在淄博方傲包装有限公司赔偿邵其建上述医疗费后，由邵其建返还；
四、驳回上诉人邵其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00元，均由上诉人淄博方傲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代理审判员 冯慧芳
代理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富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