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1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明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立君。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ＸＸ。
上诉人钱明良、沈建光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3）绍民初字第2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被告沈建光雇佣原告等人，承包装修被告陈ＸＸ位于柯桥迎驾桥小区店面，现名康记鹅庄。同月16日上午9时许，原告在康记鹅庄店门口吊顶过程中，因其他雇员在拆卸玻璃时不慎致玻璃倾倒，玻璃压倒脚手架致在脚手架上施工的原告跌落受伤。原告伤后即被送至绍兴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7天及门诊治疗数次，后又在绍兴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6天及门诊治疗数次、在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数次，出院后医院出具医疗诊断证明书建议原告休息8个月，原告伤情又经绍兴正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构成十级伤残，拟需护理时限为3个月、营养时限为3个月，定残日为2013年4月22日。原告系非农业家庭户。原告之父钱阿龙系非农业家庭户，出生日期1928年12月1日，育五子一女。原告因本次伤害可列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医疗费10208.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70895.4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795.42元）、护理费9884.70元、误工费20428.38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18477.04元。原告为赔偿事宜与两被告协商未成，遂诉至法院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的事实清楚，原、被告均无异议，应予认定，原告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个方面：关于原告因本次事故可列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一节，1.医疗费10208.54元，结合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核定门诊医疗费票面金额10542.74元，原告主张对于被告垫付部分并未主张，对此两被告未有异议，现原告主张10208.54元，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陈ＸＸ辩称已垫付医疗费7000元，但原、被告均未能就该7000元医疗费提交相应票据，该院难以核定，故该部分费用该院暂不予处理。2.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结合原告住院天数，按20元／天计算确定（33天×20元／天）。3.营养费1800元，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按600元／月标准计算确定（3个月×600元／月）。4.残疾赔偿金69100元，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伤残等级、原告年龄，参照浙江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确定（34550元／年×20年×10%），被告沈建光辩称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与原告户籍情况不符，故该辩称该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1795.42元，结合原告伤残等级、被扶养人年龄、扶养义务人情况，参照浙江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确定（21545元／年×5年×10%÷6），被告沈建光辩称原告尚未丧失劳动能力，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予以支持，该院认为，本次事故致原告十级伤残，致其劳动能力部分丧失，故结合其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主张相应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5.护理费9884.70元，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参照浙江省2012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确定（3个月×30天／月×109.83元／天）。6.误工费20428.38元，结合原告住院天数、医疗诊断证明书，至原告定残日误工时间合计为189天，现原告主张186天，应予支持，误工费参照浙江省2012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确定（186天×109.83元／天），原告无固定收入，亦不能提供近三年平均收入证明，故其主张按180元／天标准计算，该院不予支持。7.交通费600元，该院结合原告住院及门诊情况酌定。8.鉴定费2000元，结合鉴定费发票确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本次事故致原告十级伤残，造成其一定程度精神创伤，该院结合原告受伤害程度、被告经济负担能力、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据此，该院确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18477.04元。关于责任承担一节，原告之伤系因提供劳务过程中第三人造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可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要求雇主承担责任，该院予以确认。对于何人为原告雇主，被告沈建光、陈ＸＸ存有争议，被告沈建光辩称其与被告陈ＸＸ结算的木工工资和其与原告约定的木工工资均为市场价200元／天，并未从中获利，且店外装修的木工工资系完工后根据施工工数结算，故原告并非被告沈建光雇佣；被告陈ＸＸ辩称店内装修部分曾与被告沈建光约定系承包，店外装修部分两被告则未约定，但整个店面的装修系持续进行，故店外装修部分也是承包给被告沈建光的，而原告系由被告沈建光叫来做工，午饭由被告沈建光安排解决，工资亦由被告沈建光负责结算给原告，故原告系由被告沈建光雇佣；对此，该院认为，原、被告对于原告的报酬为180元／天还是200元／天陈述不一致，现原告和被告沈建光亦未实际进行报酬结算，故被告沈建光是否从中受益该院难以认定，而店内装修部分系由被告沈建光承包，店外装修部分两被告虽未约定承包与否，但雇员工作安排、吃饭问题解决、工资结算均与店内装修部分情况一致，即均由被告沈建光负责，故该院据此确认原告系由被告沈建光雇佣之事实。被告陈ＸＸ作为定作人，未能确保被告沈建光的承包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对原告受伤负有相应过错，现被告陈ＸＸ亦自愿承担相应责任，该院予以确认。同时，原告从事木工工作近三十年，具有较丰富的工作经验，但在本次提供劳务过程中未能保证安全生产致自身受到伤害，亦负有一定的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该院结合原告自身过错程度酌定原告对于本次事故承担20%责任，被告沈建光承担60%责任，被告陈ＸＸ承担20%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之外原告损失合计为116477.04元，被告沈建光承担60%计69850.22元，同时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元，两项合计为71250.22元；被告陈ＸＸ承担20%计23295.41元，同时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元，两项合计为23895.41元。原告主张的劳务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被告沈建光不同意一并处理，故该院不予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建光赔偿原告钱明良因提供劳务受害产生的经济损失71250.22元，被告陈ＸＸ赔偿原告钱明良因提供劳务受害产生的经济损失23895.41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钱明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8元，减半收取1534元，由原告钱明良负担460元，由被告沈建光负担804元，由被告陈ＸＸ负担27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钱明良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钱明良应承担事故20%责任的认定错误。本案系雇主责任纠纷，并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事故完全是一起意外事故，钱明良之伤是因第三人的不当行为引起的，钱明良没有过错。二、原审法院未判定陈ＸＸ、沈建光对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本案陈ＸＸ作为发包人，应当与雇主沈建光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四、钱明良并非无固定收入，并且至少有180元一天。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钱明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沈建光答辩称：钱明良的伤是油漆工造成的，油漆工是陈ＸＸ雇佣的，沈建光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陈ＸＸ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沈建光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何人是雇主的认定是不清的且是错误的。沈建光与钱明良结算工资为200元／天，沈建光已经提供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但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均未予以认定。这些证人均是一起做工的工友，结算的工资均为200元／天，据此推断被上诉人钱明良的工资为200元／天是毫无争议的，因此，沈建光只是从陈ＸＸ处代领工资，没有任何获利。其次，陈ＸＸ承认室内装修是承包的，而室外装修没有约定。陈ＸＸ在装修过程中因等开业来不及了，要求沈建光以点工形式做，报酬按工数结算，因此，室外装修是点工做的，而非承包，沈建光也是受雇佣者。2、原审法院对于造成钱明良受伤的原因以及何人的行为导致钱明良受伤事实认定不清。在原审庭审中，包括钱明良、沈建光以及陈ＸＸ都承认造成原告摔下来的原因是陈ＸＸ雇佣的油漆工不小心撞到台架所形成的，油漆工的雇主为陈ＸＸ，应当由陈ＸＸ来承担责任。3、原审法院对于已经垫付的7000元医药费的处理错误。原审庭审中，钱明良已经自认被告垫付了7000元医药费，对于该自认，法院应予认可，况且，由于最后判决钱明良也需承担一定的责任，对于该7000元医药费钱明良也要承担一定比例。4、原审法院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剔除在承担责任之外是错误的。5、原审法院对于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钱明良的诉讼请求。
针对沈建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钱明良答辩称：一、本案的雇主是沈建光，钱明良的工资为180元，而结算出来是200元，他有20元的收益，工资也是沈建光算给钱明良。二、油漆工也是沈建光雇佣的，整个工程是陈ＸＸ包给沈建光的，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楚油漆工是谁，因为油漆工只有沈建光认识，事故发生后走掉了。三、钱明良从来没有自认沈建光、陈ＸＸ垫付7000元的事实，但承认住院的医药费是他们垫付的，因为没有发票，具体金额不清楚，也没有计算在本次钱明良起诉的数额之内。四、原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过低的。五、证人是沈建光叫来的，与本案关联性不强，原审法院没有作出相关认定是合理的。
陈ＸＸ答辩称：一、钱明良一直说工钱是180元一天，沈建光提供吃饭，如果其只是代领工钱，不可能倒贴饭钱。室内装修13000元，室外装修2400元。二、因为室内开始装修的时候，室外怎么装修还没有确定，故当时没有约定。后来由于时间来不及，沈建光说做简单点好，我也同意了。如果按照沈建光的说法，明明时间来不及了，我还要他做点工，这个是违背常理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原审法院认定钱明良的雇主为沈建光是否正确。本案涉及的店面装修分两个阶段，室内装修部分由陈ＸＸ发包给沈建光，由沈建光雇佣钱明良做木工工作，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而室外装修部分究竟是陈ＸＸ发包给沈建光还是陈ＸＸ直接雇佣钱明良做点工，各方存在争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室外装修部分系室内装修部分的延续，沈建光已经从陈ＸＸ处承包了店面的室内部分装修，现沈建光又无证据证明其与陈ＸＸ就室外部分进行了重新约定，由陈ＸＸ直接雇佣其手下的雇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从雇员钱明良的角度出发，其一直宣称在整个室内、室外施工过程中，沈建光给他的工资就是180元每天，从室内做到室外，沈建光也没有告诉过他雇主转变为陈ＸＸ，而沈建光在原审中虽然提供了证人郭某、李某、郑某的证言，为证明钱明良的工资为200元每天，但三个证人中，郭某、李某为油漆工，与钱明良所做的木工非同一工种，郑某虽为木工，但其在法庭上明确陈述别人的工资其不知道，因此，沈建光提供的三个证人证言均无法证明其支付给钱明良的工资为200元每天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三个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最后，在室外装修部分，即使按照沈建光自己的陈述，其与陈ＸＸ结算为每人每天200元，而钱明良主张与沈建光约定的工资为180元每天，吃饭等均由沈建光安排解决，两者结算价格间沈建光存在部分获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受伤事故发生时钱明良受雇于沈建光的认定正确。对于当事人各方在案件中的责任承担问题，原审法院在综合了案件事实后，酌情确定由钱明良承担事故20%的责任、沈建光承担60%的责任、陈ＸＸ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本案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情形，原审法院未判令陈ＸＸ、沈建光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雇员钱明良受伤构成十级伤残，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2000元，亦属合理。误工费标准的问题，因上诉人钱明良并未提供其固定收入证明或受伤前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证明，原审法院参照浙江省2012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沈建光上诉所称原审法院未作处理的已垫付医疗费7000元的问题，受害人钱明良作为原告并未就该部分医疗费在本次诉讼中提出主张，原审中抗辩称已垫付医疗费7000元的陈ＸＸ在原审判决作出后亦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沈建光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由上诉人钱明良负担1534元（缓交），由上诉人沈建光负担1534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林阳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夏 鸿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