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滁民一终字第01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闻，男，1993年5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户籍地安徽省凤阳县，现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成华，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敏，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弘阳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
法定代表人：大久保宣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一鸣，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闻与滁州弘阳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阳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凤民一初第0126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弘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4）滁民一终字第0107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4）凤民一初第0126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5）凤民一初字第0023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陈闻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闻的委托代理人李成华、胡敏，被上诉人弘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一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7日，弘阳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ＸＸ梅签订了一份加工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有：“1、乙方为甲方加工产品或部分工序，须按照甲方的要求按质、按量、按期交货。2、乙方如因场地需要甲方提供的，甲方视情将无偿安排在甲方厂区内加工，乙方必须遵守甲方的安全操作规程及公司的各项相关规定。3、乙方在加工操作过程中，包括乙方在甲方厂区内作业及来往途中出现的安全问题均由乙方承担。4、乙方的加工报酬，依据甲方安排的具体作业内容或工序的相关规定执行，乙方当月的加工费结算截止到25日，甲方于次月25日付给”。弘阳公司给ＸＸ梅办理了临时出入证，正面载明ＸＸ梅辅助工，背面载明出入证制度：“1、本证件只限本人使用，不得涂改转借他人；2、持证者须遵守本公司规章制度…”。弘阳公司出具的ＸＸ梅2012年4月加工结算清单为应付加工费1012.3元。2012年5月18日，ＸＸ梅向凤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称其于2010年9月份经弘阳公司招聘从事纺织品修剪等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4月20日18时许，ＸＸ梅骑自行车下班途中被一机动车撞伤，肇事车辆逃逸，ＸＸ梅无责任。要求裁决ＸＸ梅与弘阳公司之间自2010年9月起已建立劳动关系。该委于2012年6月26日作出裁决，裁决ＸＸ梅与弘阳公司于2010年9月起劳动关系不成立。ＸＸ梅对此不服提起诉讼。ＸＸ梅于2013年3月27日死亡，其继承人有儿子陈闻、父亲曹俊章、母亲刘萍。曹俊章、刘萍自愿放弃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现陈闻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请求确认ＸＸ梅与弘阳公司于2010年9月起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由弘阳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陈闻的母亲ＸＸ梅与弘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因陈闻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母亲ＸＸ梅与弘阳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重要特征进行综合认定。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存在从属（隶属）关系，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指挥与被指挥的隶属关系。而用人单位不仅重视劳动结果，也重视劳动过程是劳动关系的重要特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以下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及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向ＸＸ云、张学彩、韦立兰调查证实，ＸＸ梅是弘阳公司的外加工户，上、下班无需考勤，上、下班时间不受公司的限制，不来上班无需请假，工作场所不固定，可以把产品拿回家做，也可以在公司做，公司的制度无需遵守，公司也未向其发过工作服、劳动工具和设备，不享受公司的福利待遇，公司根据其劳动量发放相应的劳动报酬，公司发放临时出入证只是为了外加工户方便出入，公司对“外加工户”统称“辅助工”。陈闻提交的临时出入证是弘阳公司为方便ＸＸ梅出入公司而发放的临时证件，不能视为“工作证”，不能证明弘阳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ＸＸ梅，ＸＸ梅受弘阳公司的劳动管理。至于陈闻提交ＸＸ梅的工作服、工作帽一节，通过ＸＸ云的证言证实，ＸＸ梅的工作服是ＸＸ云给的，通过张学彩、韦立兰的证言证实，在干活时为了防止头发落进产品里，弘阳公司发个帽子，故工作服、工作帽不能证明是弘阳公司为ＸＸ梅提供的劳动保护，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于陈闻提交ＸＸ梅的工作记录和录音一节，陈闻提交的录音不能确定被录音者的身份及录音内容含糊不清，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按常理劳动者正常上、下班，除非有特别规定，无需每天都做工作记录，其做工作记录的目的应是为了和弘阳公司核对工作量，以便核算劳动报酬，故该记录印证了ＸＸ云、张学彩、韦立兰证言中关于弘阳公司支付加工协议户劳动报酬的方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陈闻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弘阳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ＸＸ梅，ＸＸ梅受弘阳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因此，陈闻的母亲ＸＸ梅与弘阳公司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双方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陈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陈闻负担。
陈闻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庭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无视不同时期三次出现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之处，无视客观存在的书证、物证，仅凭一审法院调取的证人证言认定事实，导致认定“弘阳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ＸＸ梅、ＸＸ梅不受弘阳公司的劳动管理”的事实。2、陈闻所举证据已足以证明“ＸＸ梅一直在弘阳公司内工作，遵守弘阳公司规章制度。接受弘阳公司管理，弘阳公司提供劳动保护，工作内容计时或计件，按月签字领取工资”的事实，弘阳公司并未能提供有力的反证能推翻该事实。3、一审法院无视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的规定，在责令弘阳公司限期提供ＸＸ梅签字领取工资的记录，并释明其拒不提供的不利后果后，对弘阳公司拒不提供的事实及不利后果在一审判决中未予说明。4、一审法院剥夺了陈闻及其代理人的辩论权利，未审先判，程序严重违法。5、ＸＸ梅与弘阳公司之间实际履行的内容，完全符合劳动关系要素，本案是劳动关系，非加工承揽关系。6、安徽省总工会《专家论证意见》可以为本案的审理提供参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ＸＸ梅与弘阳公司自2010年9月起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弘阳公司承担。
弘阳公司答辩称：首先一审认定事实有充足的事实依据，一审的证据充分，上诉人对法院调取的三份证人证言的意见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其诉称的记忆规律应当指一些具体细节，一审调查的均为习惯性的，不能称为细节的陈述，所以这个记忆规律不能作为证言真实性的否定意见。二、本案所称的确认之诉，首先是要确认双方一致认可的加工协议的合同目的；其次才是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上诉人无论是仲裁还是一审的意见，均避开了第一层的确认。三、一审上诉人本人出庭的，一审时所举证据临时出入证，在上诉状中临时两字没有了。四、关于证人出庭问题，上诉状中称证人受到干扰了，但没有举证证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是：1、ＸＸ梅与弘阳公司之间2010年9月起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原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
2010年9月7日，弘阳公司与ＸＸ梅签订了一份加工协议。ＸＸ梅与弘阳公司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对签订加工协议的内容以及对签订该加工协议的目的应当是明知的，因此，签订加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理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陈闻虽在一审中诉称，弘阳公司与ＸＸ梅未签订劳动合同，而是以一份“加工协议”掩盖非法目的，该加工协议与实际不符，双方之间应为劳动合同关系，但ＸＸ梅在与弘阳公司履行该协议的一年多时间内并未提出异议。虽然陈闻在一审中提交了ＸＸ云、张学彩、韦立兰证言，用于证明ＸＸ梅与弘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弘阳公司同时也提交了其对ＸＸ云的调查笔录和韦立兰出具的情况说明、张学彩出具的证明，且ＸＸ云、张学彩、韦立兰为双方出具的证明存在矛盾，内容相左，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对ＸＸ云、张学彩、韦立兰进行调查取证，张学彩、韦立兰均否认其2012年5月28日所出具证明的真实性，认可调查笔录的内容，并证实其作为辅助工，上、下班无需考勤，上、下班时间不受公司的限制，不来上班无需请假，工作场所不固定，可以把产品拿回家做，也可以在公司做，公司的制度无需遵守，公司也未向其发过工作服、劳动工具和设备，不享受公司的福利待遇，公司根据其劳动量发放相应的劳动报酬，公司发放临时出入证只是为了外加工户方便出入，公司对“外加工户”统称“辅助工”。ＸＸ云作为ＸＸ梅的妹妹，其在调查笔录中也证实，ＸＸ梅属于临时工的性质，不存在单位招聘，其不知道ＸＸ梅与弘阳公司签订外加工协议的事。ＸＸ梅上下班不打考勤，上下班时间不受公司的限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ＸＸ梅不来上班也不需要请假，工作场所也不固定，可以把产品拿回家做，也可以在公司做，公司的制度ＸＸ梅也不需要遵守，但是做的活要符合公司的要求。ＸＸ梅在公司里做的都是零散的活，公司也没有给她发过什么劳动工具和设备，也不享受公司的福利待遇，也没有给ＸＸ梅发工作服，公司给ＸＸ梅发了个临时出入证方便出入。故原审法院依据所调查的证据，认定弘阳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ＸＸ梅、ＸＸ梅不受弘阳公司的劳动管理有事实依据。陈闻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ＸＸ梅自2010年9月起与弘阳公司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虽然在一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要求弘阳公司限期提供ＸＸ梅2010年9月至2012年4月领取劳动报酬的凭证，但弘阳公司当庭已陈述该凭证弘阳公司财务已不保存了，无法提供，且该材料也不是唯一认定ＸＸ梅与弘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未予说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安徽省总工会《专家论证意见》只是一种个人对相关问题的认识，不属于法定的证据种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原审法院庭审中，陈闻的委托代理人已发表了辩论意见，故陈闻上诉称一审法院剥夺了陈闻及其代理人的辩论权利，未审先判，程序严重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陈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乃康
代理审判员 高 峰
代理审判员 董凡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司晓丽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