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一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谭旭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凡兴，男，198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滕州市。
委托代理人杨旭明，男，1978年8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陕西省西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金羊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法定代表人张卫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东梅，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重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陕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凡兴、杨旭明，被上诉人聊城市金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东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被告授权的陕汽牌重型汽车在山东省聊城市的品牌经销商。为方便经营、结算往来资金、汇总销售业绩，原告按被告要求在其开设的网络平台“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整车销售信息管理系统”开设了二级专属账户，取得了该二级专属账户的进入口令、设定了密码，系统的所有者、管理者为被告。2009年6月7日、10日、13日，原告与案外人济宁仕特重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宁仕特公司）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三份，约定原告向济宁仕特公司销售被告生产的规格型号为：SX4255TR294、SX4255UR279E、SX4255UR294的奥龙牵引汽车三辆，合同金额为70.79万元，济宁仕特公司于合同签订日向原告交纳定金6万元。2009年6月8日、11日、16日，为履行与济宁仕特公司的买卖合同，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三份，合同金额为71.74万元，向被告购买上述车辆。2009年7月，济宁仕特公司应原告要求直接向被告银行账户为原告垫付车款64.79万元，被告收到上述款项后，在整车销售信息管理系统将垫付款64.79万元入账到原告二级账户，并为原告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至此原告取得了上述三部汽车的所有权，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上述三部车辆买卖合同履行完毕。2011年3月28日，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进入原告账户划款64万元。原告发现后多次与被告交涉，主张返还，直至2013年3月4日，原告公司经理徐延龙还曾到被告公司沟通、追索，但最终未能协商解决。原告遂于2013年5月13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返还原告财产人民币64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实为侵害他人财产权益的不当得利纠纷。原告作为被告的授权经销商，在被告设立并管理的交易系统开立二级账户用于销售和资金往来的管理，符合原、被告双方的意思表示。原告向被告采购车辆，是直接以二级账户内的资金结算的，原告对账户内的资产、收益享有合法的民事权利，未经许可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被告在将济宁仕特公司交付的64万元款项转入原告账户后，原告即对该款项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能，被告未经原告授权私自进入原告账户并自行划款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庭审中，被告已对此划款事实予以了认可，其提出的抗辩事由无相关有效证据支持，庭审后提供的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西民三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书也不能支持其主张。因此，被告应依法返还其擅自扣划的原告所有的款项64万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被告还应同时赔偿扣划原告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聊城市金羊商贸有限公司扣划款人民币64万元整，并从2011年3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00元，财产保全费3720元，由被告负担。
陕重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一审法院确定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此争议虽然通过双方质证、辩论，但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中均未对此焦点进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2条规定，“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该判决的理由。判决书的内容包括：“（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因此，一审判决属于争议事实认定不清，理由不充分。2、本案一审法院确定的争议焦点之二为“被告是否从原告的设立的专属账户扣划了原告所有的64万元，即被告所扣划的64万元款项与原告有没有因果关系”。庭审中，一审原被告双方均认为64万元款项系济宁仕特公司通过汇款方式付给一审被告。整车销售信息管理系统是一审被告所有的特定电子记账薄，不具有银行账户的性质。在实际经营中，无论一审原告，还是济宁仕特公司，均为一审被告即上诉人的债务人。因此，无论哪一方支付的64万元，此款的所有人均为一审被告。所以，一审法院认定64万元款项的所有人为一审原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原告虽向法庭提交了六组证据，其中前五组证据中大部分为复印件，字迹不清，内容模糊，其真实性无法查实。第六组证据为一审原告使用间谍设备偷拍的视频，根据199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制其谈话取得的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批复》，“证据的取得必须合法，只有经过合法途径取得的证据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未经过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制其谈话，系不合法行为，以这种手续取得的录音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此，上述六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一审原告对64万元款项具有所有权，也不能证明64万元款项与一审原告具有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2013年6月5日、2013年10月16日签发的传票，确定确定本案的案由为“汽车购销合同纠纷”，一审原告主张的是“侵权纠纷”，但一审法院的判决却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二条，“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因此，在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时候，法院应当告当事人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如果当事人坚持自己的观点不改变，法院应当据此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在经过法院释明之后，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并向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那么法院就应当裁定准许变更并重新制定举证期限。所以，一审法院在未经一审原告书面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擅自变更案由却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属于法律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金羊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请二审法院保护诚实、信用的经营秩序，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答辩人起诉上诉人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未超过诉讼时效。答辩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曾多次向上诉人主张返还财产，诉讼时效数次发生中断，2013年3月4日答辩人再次到上诉人单位主张权利，2013年5月答辩人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间，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答辩人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二、答辩人对专属账户内的财产享有所有者权益，未经答辩人许可他人不得侵占。上诉人在认可整车销售信息管理系统是电子账薄并非银行账户的同时，又主张所有进入该系统的货币均为其所有、其有权自主处分的陈述是毫无根据的，上诉人是系统的管理人而非系统账户财产的所有权人。该系统具有账薄属性，是上诉人和各经销商用以资金往来、结算的收支平台，答辩人作为上诉人众多经销商之一在该系统设立专属账户后，以专属账户内的资金符号记载交易情况，根据实际交易情况划转款项，专属账户的口令及密码由答辩人设置，答辩人只需通过密码确认与数据的操作就可以实现货币所有权的流转功能，货币符号的入账等同于货币的流入，未经答辩人同意，上诉人无权擅自进入专属账户，无权划转专属账户内的货币。三、上诉人认可收到济宁仕特公司为答辩人作入账处理，答辩人因济宁仕特公司垫付车款交付了车辆、上诉人确认款项入账为答辩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三方的权利义务履行终结。上诉人认可2009年7月收到了济宁仕特公司为答辩人垫付的647900元购车款，公证书对整车销售系统所做的记录也显示2009年7月上诉人已将该款记账至答辩人名下，以此确认答辩人业绩和资金结算状态，上诉人不仅注明资金来源，同时记载资金状态为已入账，足以说明上诉人认可济宁仕特公司代替答辩人垫付了车款，随后上诉人于2009年8月为答辩人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至此该笔合同履行完毕，三方互不相欠。时隔两年后的2011年3月28日，上诉人在没有征得答辩人同意更没有告知答辩人的情况下利用整车销售系统管理人的身份进入答辩人专属账户在账户划款64万元，显属侵权。上诉人在认可擅自划款同时，辩称系发现记账错误后进行调整，更是没有依据，往来账目的对错必须由三方核对。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发票开出的两年后如何认定记账错误？这显然不能成为上诉人非法划款的借口。四、上诉人一直辩称有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64万元为济宁仕特公司向其偿还债务，提交的法律文书却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西民三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书，意图证明其在答辩人专属账户内划款64万元的行为合法，经阅读该法律文书根本没有记载64万元的权属问题，也没有认定64万元应当由上诉人划转的授权，退一步讲，如果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了款项划转，上诉人也不是法定执行机构，没有合法事由和授权，也不得侵害答辩人的财产。五、上诉人称原审认定案由与答辩人起诉案由不符，法院未告知答辩人变更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属对法律理解、认识不足。本案中答辩人以侵权为由起诉，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无论人民法院认定的案由是侵权之诉还是不当得利之诉，答辩人的诉讼请求都不会发生变化，诉讼请求无需变更。答辩人作为权利人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无权替代答辩人主张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法院也无需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原审判决在程序上没有错误，适用法律方面也不存在错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金羊公司作为上诉人陕重公司的授权经销商，在陕重公司设立并管理的交易系统开立的二级账户用于销售和资金往来的管理，符合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金羊公司向陕重公司采购车辆，是直接以二级账户内的资金结算的。金羊公司对账户内的资产、收益享有合法的民事权利，未经许可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陕重公司在将济宁仕特公司交付的64.79万元款项转入金羊公司二级账户后，金羊公司即对该64.79万元款项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能。2011年3月28日，陕重公司未经金羊公司许可，擅自进入金羊公司账户划款64万元，侵害了金羊公司的合法权益。陕重公司应依法向金羊公司返还其擅自扣划的64万元款项。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陕重公司还应同时赔偿扣划金羊公司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
陕重公司主张金羊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金羊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曾多次向陕重公司主张返还财产，诉讼时效数次发生中断，2013年3月4日金羊公司再次到陕重公司主张权利，2013年5月金羊公司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间，陕重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金羊公司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陕重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在未经金羊公司书面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擅自变更案由却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属于法律程序错误。金羊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原审法院根据金羊公司的诉求将本案案由定为侵害他人财产权益的不当得利纠纷，不违反法律程序。
综上，陕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上诉人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鑫
审 判 员 郭召勇
代理审判员 李昭鹏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