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2民终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示阳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崇阳县白霓镇下新街35号。
法定代表人：丁刚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再月，湖北立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细华，男，195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崇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清辉，湖北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莉，湖北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示阳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示阳农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细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5〕鄂崇阳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示阳农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支付孙细华401605元，并依《调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日，自2016年7月19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孙细华各项费用945385.12元与事实不符。因孙细华加工、安装的设备均不符合合同要求，构成违约，经一审法院调解，上诉人与孙细华达成调解协议，由上诉人按照调解协议约定的价格收购孙细华的加工设备，原合同解除，互不承担违约责任。2016年7月19日，双方按和解协议交付了加工设备并进行了结算，结算价为1015905元，其中已安装设备价值27800元、搬运费23700元、租金31500元均包含在结算价1015905元内，一审判决另行计费没有事实依据。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了已付加工费584300元的证据，孙细华予以认可，该款应予认定。和解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又支付3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上诉人累计付款614300元，实际欠付孙细华401605元。2.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对争议的处理意见，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唯一依据，调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日期为2016年7月19日，一审判决自2012年12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孙细华答辩称，1.双方的结算金额1015905元没有包括已安装设备价值27800元、搬运费23700元、租金31500元，上诉人仅支付加工费285000元。2.按照合同约定，设备交付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前，被上诉人按约定的时间交付了设备，示阳农牧公司予以认可，一审判决自设备交付之日起计算利息，符合合同约定。3.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只是确定双方结算价款的计算方式，并非重新达成新的协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示阳农牧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生产（定购）合同》。2.示阳农牧公司赔偿其已发生的损失1888808.8元（截止2014年9月）。3.示阳农牧公司赔偿其履行合同可获得利益的损失379866元。4.本案诉讼费由示阳农牧公司承担。5.律师费用50000元由示阳农牧公司负担。
示阳农牧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孙细华向其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并返还已付工程款584300元；2.诉讼费、鉴定费用由孙细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示阳农牧公司租用崇阳县石城镇兴龙村的山地新建猪场，并将猪场主体工程发包给杨庭汉施工。2012年5月1日，示阳农牧公司作为甲方将猪舍的设备生产和安装承包给乙方孙细华，双方签订了《设备生产（订购）合同》，合同约定：一、本设备生产采用包工包料形式承包。二、甲方向乙方负责提供设备制作的工艺图纸及设备制作的技术参数。三、乙方必须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和技术参数生产，所有原材料符合国标要求，如未按照要求生产，甲方不予验收，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四、乙方必须在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11月31日完成合同任务，如超过规定时间，每拖一天，则加收合同额3‰的违约金。…七、设备承包范围：后备舍2栋、公猪舍1栋、配种舍1栋、前期怀孕舍2栋、后期怀孕舍1栋、产房舍5栋，包括设备预埋件所需数量，按提供图纸为准，预埋部分乙方负责放线，并有专人指导预埋，如有不准确之处由乙方负责，具体操作按先后次序安装（具体数量见附表）。八、合同总价款为2392942元人民币（含设备运至施工现场的运输费用）。九、付款方法：每安装一栋猪舍，且符合设计要求，即付完成安装栋数的70%，全部工程验收合格后付20%，其余部分在保险期（正常投产开始算起一年）过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孙细华采购钢板、钢管等材料进行设备加工生产，于2012年11月加工完设备（经检测，均不符合合同和图纸要求）。此后，在示阳农牧公司的聘请人员指导下安装设备。因猪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杨庭汉拖欠当地民工工资，民工对在工地上安装的孙细华也进行阻止，导致仅安装了公猪舍、配种舍、前后期怀孕舍的预埋工作和小部分设备（价值27800元）。2013年2月9日，示阳农牧公司向孙细华付款20000元；2013年4月1日付款100000元；2014年1月7日付款10000元；2014年1月29日付款100000元；2014年9月6日付款10000元，2014年付款15000元，合计255000元。
2016年5月25日，孙细华与示阳农牧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孙细华已加工尚未安装的设备（其中猪食漕如果使用的进口304型号不锈板板材，由示阳农牧公司接受，如果不是使用的进口304型号不锈板板材不接受；其中462片限位栏由孙细华在本协议之日起30日按图纸规格改好后交付示阳农牧公司），由孙细华于协议之日起5日内向示阳农牧公司交付设备，由示阳农牧公司付款〔按加工设备材料过镑，过镑重量每吨加150斤补给孙细华，过镑重量加150斤为材料重量，加工后废材直接交付示阳农牧公司（不再计算重量），材料重量乘以当时材料的购买价为材料费，材料费的40%计算为加工费，材料费加加工费为设备款〕，示阳农牧公司在设备交付后5日内将设备款支付孙细华。如果逾期付款，由示阳农牧公司自交付设备次日起按月利率30‰付息。协议签订后，示阳农牧公司接受了包括猪食漕、限位栏在内的全部设备并自行安装，但双方未按期履行协议。2016年7月19日，示阳农牧公司付给孙细华30000元。2016年11月10日，双方对协议约定交付的设备进行了结算，结算价为1015905元。此款加上孙细华已安装设备的价值27800元，合计1043705元。另外，孙细华在生产安装过程中发生搬运费23700元、租金31500元。上述各项合计1098905元。该款自2012年12月1日起按同期贷款年利率6.4%计息，扣除示阳农牧公司付款，截止2016年7月19日止，示阳农牧公司尚欠孙细华945385.12元及利息94917.07元，合计1040302.19元。
一审法院认为，示阳农牧公司与孙细华之间签订的《设备生产（订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2016年5月25日双方签订协议后陆续将设备交付完毕，并对设备价款进行了结算，因此，孙细华提出解除合同的诉求，无实际意义，不予支持。示阳农牧公司反诉要求返还已付工程款的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孙细华要求示阳农牧公司赔偿的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合同的变更和解除，不影响当事人要求赔偿的权利”，上述规定表明，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是一种承担返还不当得利和赔偿损失在内的民事责任，损失是直接损失并不包括可得性利益损失。可得性利益损失只有在合同履行完毕后才能产生，也就是说，如果解除合同，合同将不再履行，也就不能得到合同履行完毕时才能产生可得性利益，故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不包括赔偿可得性利益。因此，孙细华主张由示阳农牧公司赔偿履行合同可获得利益损失，不予支持。但对示阳农牧公司结欠孙细华的1098905元，自2012年12月1日起，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自2012年12月1日起，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4%计息。关于本案的违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孙细华使用不合格材料加工的设备不符合约定规格，存在质量问题，构成违约，其应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从双方结算的合同价款看，示阳农牧公司应付孙细华的结算价明显低于《设备生产（订购）合同》约定的价款，可见孙细华实际承担了违约责任。故对示阳农牧公司要求孙细华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示阳农牧公司所称受让孙细华应付李凡材料款及所欠丁刚良、殷某的债务是否可认定为示阳农牧公司向孙细华付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示阳农牧公司以受让的孙细华应付李凡的材料款及所欠丁刚良104000元、殷某150000元等债务抵偿了应付的合同价款，但未提交债务转移征得第三人同意的证据，故不能认定为债务转移款项，不能作为示阳农牧公司向孙细华的付款。但如示阳农牧公司以后提供了相关债务转移的证据，上述款项可在本案执行中冲抵应付设备款，亦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孙细华要求示阳农牧公司承担律师费的问题。孙细华未发生律师费用50000元，且合同对该费用无约定，故孙细华要求赔偿律师费用，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湖北示阳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孙细华945385.12元及利息94917.07元，合计1040302.19元（其中945385.12元自2016年7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4%计息）；二、驳回孙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湖北示阳农牧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60元（本诉25440元、反诉13720元），由孙细华负担13776元，湖北示阳农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38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二审庭审中，经当事人核对，已安装设备27800元包含于1015905元结算款中。2.已付加工设备款。经二审组织双方核对，2013年2月9日，示阳农牧公司向孙细华付款20000元；2013年4月1日付款100000元；2014年1月7日付款10000元；2014年1月29日付款100000元；2014年9月6日付款10000元；2014年12月31日付款15000元；2016年7月19日付款30000元，合计已付加工设备款285000元。对上述付款，当事人没有异议，应予确认。诉讼中，示阳农牧公司陈述案外人李凡将其对孙细华的328340元债权已转让给示阳农牧公司，请求将该笔债权抵扣孙细华加工设备款，因示阳农牧公司未能向本院提交其与李凡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也无证据证明李凡已通知孙细华债权转移，且孙细华认为其与李凡之间对该笔债权还有争议，故即便示阳农牧公司与李凡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对孙细华也不发生法律效力，示阳农牧公司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细华与示阳农牧公司签订《设备生产（订购）合同》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完成加工设备工作，并因示阳农牧公司债权人阻拦，未进行设备安装，在合同不能全面履行情况下，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新协议，对交付的设备质量、价款、付款期限作了重新约定，该协议系对原合同权利义务的变更，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2016年11月10日，孙细华根据双方重新达成的协议向示阳农牧公司交付承揽工作后，双方进行了结算，示阳农牧公司应按协议约定于5日内支付报酬，因示阳农牧公司未按约支付报酬，构成违约，应按新协议约定自2016年11月15日起按月利率3‰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一审判令示阳农牧公司2012年12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4%计息，虽利息计算时间有误，但利息确定标准降低，并未加重示阳农牧公司负担，鉴于孙细华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依据一审判决的具体利息数额，确定示阳农牧公司自2016年11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本案孙细华未能按《设备生产（订购）合同》约定期限交付工作成果原因之一是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孙细华存在违约行为，其对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搬运费23700元、租金31500元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经本院审核，孙细华已安装设备27800元包含于1015905元结算款中，示阳农牧公司已于2016年7月19日付款30000元，一审判决未予扣减结算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示阳农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5）鄂崇阳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示阳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细华7309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计算：以730905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孙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湖北示阳农牧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6元，由孙细华负担4075元，湖北示阳农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1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云泽
审判员 熊 泽
审判员 胡应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肖 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