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大中民终字第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成明。
委托代理人李式钧。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武。
委托代理人杨七丽，祥云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昌。
委托代理人伽华聪、朱建科，云南正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成明、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武、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昌健康权纠纷一案，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曾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祥民初字第935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李成明及原审被告孙武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大中民终字第198号民事裁定，“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诉讼中被告李昌提出反诉，原审法院与本诉一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同年8月14日作出（2013）祥民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成明、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武、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昌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3日收到该上诉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2年4月5日，高官铺村四组召开处理宅基地群众大会，组长李昌因处理宅基地的问题与一村民发生争执，李成明到场后参与了争吵并发展为李成明与李昌互殴，在场的村干部孙武、李开安等人上前劝架，孙武拉着李成明、李开安等人拉着李昌进行劝解，孙武在拉劝李成明的过程中，李成明摔倒受伤。后被送往祥云县人民医院治疗，李成明伤情诊断为：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住院治疗37天，先后开支医疗费22797.39元。出院医嘱：1、继续院外服药治疗；2、术后3、6、12月复查术后X线片；3、术后3月患肢避免负重、3月后下床扶拐行走等。经昆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伤情为轻伤，伤残等级为十级，需后期治疗费9500元，支出鉴定费1200元。被告李昌伤情经诊断为全身多发软组织搓擦伤，住院治疗3天，先后开支医疗费1319.21元。经鉴定伤情为轻微伤，支出鉴定费400元。
另查明，原告受伤时已年满62周岁。2013年6月原告农转城，但仍然在高官铺四组居住生活。反诉原告李昌明确其只对李成明提出诉讼，放弃对李成明妻子的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本诉与反诉，均以侵权损害主张赔偿。依据我国法律，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须具有四个构成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及主观过错。
关于案件事实方面，李成明曾于2012年4月20日在向公安机关询问中陈述，双方发生口角后，“李昌用手指头来指我，接着我就用手推他，两人也就相互推打起来，在场的村干部、村民就上来劝架，有些人拦在我们中间，李昌用拳头来打我……我也动手隔着人去打他……村支部书记叫我们不要吵了，但我们俩也相互想去扯打对方，随后，孙武从后面抱着我，把我甩了摔在地上”。这一陈述中其与李昌吵打的过程梗概，与证据证实的基本事实相符；至于李成明如何摔倒在地，则当事人、证人及其他证据之间的表述不一，不能准确认定。
关于本案本诉，李成明倒地受伤与孙武拉架的行为紧密相关，但当时李成明、李昌均正在实施不法伤害对方的行为，且不听劝阻，即使拉架的人用力将二人分开，也不能认定此情境之下用力拉架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否则有悖公序良俗。因无违法行为这一构成要件，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孙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李成明倒地受伤并非李昌的侵害行为所致，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李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亦不予支持。如果后果一般，则拉架的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但本案造成李成明小腿骨折并十级伤残的后果，依据公平原则，孙武应给予适当补偿才能体现该原则；虽然李成明骨折并非李昌的不法侵害所致，但本案是因李昌、李成明互殴引起，李昌亦应承担适当补偿责任。孙武拉架是为防止李昌、李成明之间不法伤害扩大，故孙武应承担的补偿责任应小于李昌。李成明对自身造成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实际情况，由孙武承担20%的补偿责任，李昌承担30%的补偿责任。
关于本案反诉，反诉原告李昌要求反诉被告李成明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应以支持，但反诉原告对于其损害产生亦有过错，应减轻反诉被告的赔偿责任。故，由李成明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昌被动挨打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李成明没有致伤李昌，李昌伤情与其行为无关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原告李成明的损失为：1、医疗费22797.39元；2、护理费1719.39元（37天×46.47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740元（37天×20元／天）；4、交通费酌情认定400元；5、鉴定费1200元；6、残疾赔偿金7113.6元（18年×3952元／年×10%）；7、后期治疗费9500元；1—7项合计43470.38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被告孙武应补偿原告43470.38元的20%，即8694.08元；被告李昌应补偿原告43470.38元的30%，即13041.11元。
反诉原告李昌的损失为：1、医疗费1319.21元；2、误工费139.41元（3天×46.47元／天）；3、护理费139.41元（3天×46.47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3天×20元／天）；5、交通费酌情认定100元；6、鉴定费400元；1—6项合计2158.03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反诉被告李成明应赔偿反诉原告李昌2158.03元的50%，即1079.02元。
原告李成明主张的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后续住院护理费及生活补助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李成明虽然已农转城，但事发时仍在农村居民，且现在经常居住地与生活来源地均在农村，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武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补偿原告李成明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合计人民币43470.38元的20%即8694.08元。二、被告李昌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补偿原告李成明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合计人民币43470.38元的30%即13041.11元。三、反诉被告李成明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反诉原告李昌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人民币2158.03元的50%，即1079.02元。四、上述二、三项费用相互折抵，被告李昌尚应补偿原告李成明各项费用11962.09元。五、驳回原告李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0元，由原告承担450元，被告孙武承担180元，被告李昌承担2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0元，由反诉原告承担85元，反诉被告李成明承担85元。
原审原告李成明不服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孙武承担上诉人济损失70%的经济赔偿责任；判决被上诉人李昌承担上诉人经济损失30%的赔偿责任。2、驳回被上诉人李昌的反诉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李成明认为，自己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并十级伤残的后果是孙武在拉劝其与李昌吵架过程中造成，吵架的起因是李昌违法出售集体土地引起。原判确认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原判确认赔偿数额基础上支持上诉人所提护理天数为128天，费用为7264元；外购药六次计540元；十级伤残赔偿金9440元；到昆医鉴定伤情支付的100元住宿费；赔偿1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由被上诉人孙武、李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昌的伤情不是上诉人造成，对其的无理反诉请求，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孙武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证人李昌、李春福、陶兴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证实李成明是踩着石头自己摔倒受伤的，并非原判叙述的不能确定。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公平原则，判令上诉人孙武承担李成明受伤后经济损失总额20%的补偿责任明显错误。本案不符合适用公平原则的情形，判决以本案损害后果较重，造成李成明十级伤残的后果作为适用公平原则理由，有悖于公序良俗，今后谁敢还会去制止或劝阻纷争，如果这样的裁判生效将严重约束村干部的工作。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第一、第二项判决。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昌上诉称，原判认定李昌与李成明互殴错误。本案的起因是李昌在履行法定职责时遭到某村民的辱骂，李成明也在一旁辱骂引起。李昌是被李成明殴打造成损害后果的，李昌并没有与李成明发生互殴，李成明应当承担李昌身体损伤的赔偿责任。同时李成明的损伤后果不是前来劝架的孙武造成，是李成明自己在后退过程中踩到石头绊倒造成。原判适用公平原则由上诉人李昌承担李成明受伤后经济损失总额30%补偿责任，孙武承担李成明受伤后经济损失总额20%补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公平原则的情形。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13）祥民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成明对上诉人李昌和孙武的全部诉请；改判由李成明赔偿上诉人李昌的经济损失3390.21元，诉讼费由李成明承担。
上诉人李成明证明本诉及反诉答辩主张的九组证据，上诉人孙武证明答辩主张的六份证据，上诉人李昌证明本诉答辩及反诉起诉主张的四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诉讼中，三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并坚持一审质、认证意见。本院对原审法院质、认证意见及认定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三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李成明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并十级伤残的后果应否由李昌、孙武承担相应责任。2、李昌要求李成明承担反诉赔偿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成明倒地受伤是谁的行为造成，当事人、证人证言及在案证据虽有不同表述。但本案能准确界定李成明倒地受伤发生在孙武等人拉劝李成明与李昌互殴过程中，孙武是拉劝李成明的责任人。孙武等人拉劝、阻止李成明、李昌互殴的行为，属正当合法的劝阻行为，不存在违法侵害的事实。故，李成明要求孙武承担其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并十级伤残的侵权赔偿责任，有悖于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不予支持。另，李成明倒地造成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并十级伤残的后果也不是李昌的侵害行为所致，李成明起诉要求李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虽然李成明倒地受伤致残的后果不是孙武、李昌的直接侵害行为造成，但案件的起因系李成明与李昌的互殴行为引发，李成明的受伤致残后果又发生在孙武等人的拉劝架过程中，故李昌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孙武拉劝架行为虽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孙武拉劝架的行为是防止李昌、李成明之间不法伤害扩大，故孙武应承担的补偿责任应小于李昌。李成明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应当减轻李昌、孙武二人的民事责任。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确认由孙武承担补偿李成明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合计人民币43470.38元的20%，即8694.08元的补偿责任；由李昌承担补偿李成明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合计人民币43470.38元的30%，即13041.11元的补偿责任的裁判，并无不当。
李昌与李成明在争吵互殴中，被李成明打成轻微伤，其提起反诉要求李成明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应当支持，但李昌对其的损害亦有过错，原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裁判减轻由李成明承担李昌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人民币2158.03元的50%，即1079.02元的赔偿责任的裁判，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成明“应当由孙武、李昌赔偿其全部经济损失并承担连带责任，自己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计算错误，原判没有判令赔偿1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等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孙武“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李成明是自己摔倒受伤的，本案适用公平原则错误，自己不应当承担李成明损害后果的任何补偿责任”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昌“原判认定自己与李成明互殴错误，以公平原则判令自己对李成明的损伤后果承担补偿责任不当，李成明应当对伤害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0元，由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明承担450元，由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武承担180元，由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承担2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0元，由上诉人（原审反诉原告）李昌承担85元，由上诉人（原审反诉被告）李成明承担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鲍 强
审判员 段 榆
审判员 段蓉晖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左 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