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931号
原告孙荣。
委托代理人刘慧慧，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毅宏，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上海科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素菁。
委托代理人陈琰。
委托代理人高蕾，上海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荣与被告上海科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李尚伟独任审判，于2014年2月12日、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荣的委托代理人刘慧慧、吴毅宏、被告上海科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琰、高蕾到庭参加了诉讼。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员薛瑾、代理审判员李尚伟、人民陪审员张友根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5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荣的委托代理人刘慧慧、吴毅宏、被告上海科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蕾到庭参加了第三次诉讼。审理中，原、被告申请延长一个月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荣诉称，原告原系被告处员工，担任销售经理职务，每月实得工资7，000元（人民币，下同），其中5，000元通过银行打卡发放，2，00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原告入职时，被告曾与原告口头约定有业务提成，业务提成按季度发放、计算标准为销售额的千分之一。原告在职期间，始终勤勤恳恳、敬业工作，至2013年6月30日，原告应得业务提成为76，296.97元，被告实际支付了25，743.76元，提成差额部分被告长期拖欠不予支付，原告无奈以此为由于2013年5月31日通过邮件向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并最后出勤至2013年6月30日。被告应补发原告前述业务提成差额并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原告享有5天的带薪年休假，但被告未安排休假亦未支付工资。因仲裁委员会未支持原告的请求，现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一、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业务提成差额50，553.21元；二、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5天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5，148.80元；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1，309.40元（以7，000元为基数）。
被告上海科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未就业务提成存在口头或书面的约定，被告也从未支付过原告业务提成，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业务提成没有依据。被告仅在员工表现良好且达到公司要求的情况下，按季度视情支付员工一定的销售奖金，此系奖金性质而非提成，且金额和计发比例不固定，被告具有自主发放权。原告已休完2013年度5天的带薪年休假，又系自行辞职，其要求被告支付2013年度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原告系因个人原因自行辞职，被告亦未拖欠原告工资，故不应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综上，原告诉请均没有依据，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1年6月20日进入被告上海科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工作，双方订立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约定原告岗位为销售经理，月工资为3，245元。该份劳动合同的附件为劳动合同补充规定之销售人员具体规定，其中规定了销售人员的业绩指标和绩效奖金的发放条件及比例，业绩达标的含义为当月销售额大于等于每月总薪酬的50倍，绩效奖金实行四级级别浮动制度，根据业绩达标情况确定绩效奖金的级别和金额。2013年5月31日，原告向被告负责人发送主题为离职事宜的电子邮件，以被告拖欠提成为由提出辞职。原告最后出勤至2013年6月30日，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被告并支付原告工资至该日。2013年11月15日，原告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由被申请人即本案被告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业务奖金提成64，093.01元及其他与本案中诉请一致的请求。2013年12月2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浦劳人仲（2013）办字第10169号裁决书，对申请人的请求均未予支持。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请求解决。
庭审中，原告提交：1、仲裁庭审笔录及仲裁时被告提交的答辩书，证明被告在仲裁时确认存在业绩提成、业绩提成按照收到全部货款业务的销售额的千分之一计算，并表示原告诉请的业务提成就是指被告确认的业绩提成。被告对庭审笔录及答辩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仲裁庭审笔录记录不够准确且前后记录不一致、被告陈述的系销售奖金而非提成。经审查，仲裁庭审中被告陈述：已足额支付原告的工资及提成奖金，业绩奖金提成按季度结算，原告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奖金、补贴和业绩提成，业绩提成系口头约定没有书面约定，业绩提成按照收到全部货款业务的销售额的千分之一计发。2、2012年9月22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该份邮件中被告确认支付原告2012年第二季度提成12，203.96元、经倒推计算提成比例为销售额的千分之一。被告对该份电子邮件打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表示邮件中注明支付的是奖金而非提成，该季度销售奖金比例确为销售额的千分之一，但比例系被告自行确定、非固定比例、销售奖金亦非固定发放。经审查，该份电子邮件中表述的系2012年第二季度奖金，奖金的计算比例为该季度销售额的千分之一。3、2013年5月13日的电子邮件及附件销售业绩表打印件、销售提成计算表，表示电子邮件系被告处陈琰发给原告、附件为2011年至2013年的销售业绩表、原告据此并根据离职时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制作了销售提成计算表。被告确认发件人邮箱系被告处陈琰的电子邮箱，但表示未发送过该邮件和附件、计算表为原告自行制作，故均不予确认。原告并申请证人董某某、杨某某、薛某出庭作证，证人董某某的主要证言内容为：“我入职时公司告知过有固定提成、提成比例为销售额千分之一、每季度发放，公司员工也都知道的，业绩做到工资的50倍就可以拿提成，公司老板林日昇口头讲过提成，但没有书面的约定，实际也是这样操作的。我的收入构成为基本工资＋业绩提成，2013年9月份公司提高了提成的要求，我在职期间没有拿到过提成。”证人杨某某的主要证言内容为：“面试时老板告知我的工资组成为工资＋奖金，打卡发放3，000元，其余现金发放。业绩做到工资的50倍以上，奖金按千分之一发放。在职期间有提成的说法，但我在职时间比较短、提成标准高，我没达到标准，所以没有拿到过提成，提成为销售额的千分之一，奖金和提成是一个概念。公司没有绩效奖金的规定，我也没有拿到过绩效奖金。”证人薛某的主要证言内容为：“我在职期间收入构成为基本工资＋提成，基本工资分打卡和现金二部分，提成按业绩千分之一的比例发放。提成在公司的标准说法是commission，我没有拿到过提成，因公司领导会经常变更条款、增加难度，这也是我离职的原因之一。公司在邮件中提及过提成，但没有明确标准，按老板说的算。我在职期间没有绩效奖金的约定，我见过劳动合同补充规定之销售人员具体规定这份文件，如果业绩未达标并扣款，公司归类为绩效奖金，提成与绩效奖金不相关。公司将我的工资分为2部分，基本工资＋绩效奖金，我在职期间都拿到了。”原告对三位证人的证言均无异议，表示证言证实了存在业务提成及提成比例为销售额的千分之一；被告对三位证人曾是被告员工无异议，但不认可证人证言，表示三位证人均陈述未就业务提成达成过书面约定、均未拿到过业务提成，故不能证明原、被告存在提成约定，且证人董某某因虚构订单而离职、有悖诚信，证人杨某某的工资为4，000元、其工资记错却能记清提成及提成比例不符常理。
被告提交：1、2012年7月2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获得销售奖金需销售被告规定的slowmoving产品，原告未销售该产品，故其之后没有销售奖金。原告对该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就此提出过异议、该邮件并未实际执行。经审查，该封电子邮件写明：“接林生通知，将由本季度开始规定上海及深圳办业务人员需针对公司slowmoving库存完成一定销售金额，并将此作为达到领取销售提成的基本条件之一，未能完成slowmoving的销售金额要求的，将按照当季度未达到销售提成论……”2、2013年5月23日、2013年8月30日的电子邮件及附件打印件，证明发票号XXXXXXX、XXXXXXX-R1对应的四笔订单在原告离职时尚未收到货款，虽现在已经收回货款，但该四笔订单不能获得销售奖金。原告对前述电子邮件及附件打印件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四笔订单在原告辞职时尚未收回货款，但表示被告现已收到货款，原告可以获得该四笔订单的相应业务提成。3、考勤卡、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2013年度被告已安排原告休假5天，具体休假时间为2013年2月16日、17日、21日、22日、3月29日半天、5月2日半天。原告对前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2013年已休了包含2月16日、2月17日的5天年休假，但表示该两日系被告强制放假休息，未征得原告同意，故该两日的年休假不予认可，并申请变更第二项诉请为要求被告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2天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959.48元。4、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表，证明原告的工资组成和发放情况。原告对工资表的真实性和组成均无异议。5、2011年7月至2013年6月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表，表示系被告与客户结算时使用的汇率，如果决定发放销售奖金，当月的销售业绩、销售奖金以当月汇率折算。原告对汇率表无异议，表示当季度的提成应按下一季度首月的汇率折算。
审理中，本院指定期限要求被告提交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原告的业务清单，被告以属于商业秘密及与案件无关为由拒绝提供。被告并表示就原告提供的销售业绩表上的业务，除其提出异议的4笔订单外，其余订单在原告辞职时已全部收到货款。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规定之销售人员具体规定，员工手册与签收单，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浦劳人仲（2013）办字第10169号裁决书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为被告处是否有业务提成、业务提成的计发基数和原告的业务金额；二为原告是否已休完2013年5天的带薪年休假；三为原告辞职是否符合法定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虽然被告主张没有业务提成仅有按季度视情支付的销售奖金，但仲裁庭审中被告陈述已足额支付原告提成奖金、业绩奖金提成按季度结算、原告的工资构成中包括绩效奖金和业绩提成、业绩提成系口头约定没有书面约定、业绩提成按照收到全部货款业务的销售额的千分之一计发，以上应视为被告对存在业绩提成的自认，虽与原告主张的业务提成存在字面差异，但因双方系口头约定，原告表述与被告不完全一致亦符合常理。结合被告提交的2012年7月2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原告提交的2012年9月22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和其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的证言，已足以使本院确信原、被告存在业务提成的约定。被告虽对原告提交的销售业绩表不予确认，并主张原告未销售被告规定的slowmoving产品、不享有销售奖金，但拒绝提供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原告的业务清单，故本院酌情采信原告提交的销售业绩表，并确认由被告承担无法核实slowmoving产品销售情况的不利后果。被告在仲裁庭审中确认提成按照收到全部货款业务的销售额的千分之一计发，现包括其提出异议的4笔订单在内的原告销售业绩表上的业务均已全部收到货款，本院从公平角度考虑确认销售业绩表上的业务均应按照销售额的千分之一计发业务提成。就涉及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问题，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汇率表无异议，但表示当季度提成应按下一季度首月的汇率折算，被告则主张当月的业绩、销售奖金以当月汇率折算，对此，本院认为提成虽按季度结算，但汇率每日均有变动，故当月的业务和提成以当月汇率折算更为合理，故对被告的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根据原告提交的销售业绩表、双方均确认的汇率表核算，被告应支付原告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业务提成75，842.66元，扣除原告确认被告已支付的25，743.76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业务提成差额50，098.9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可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统筹安排年休假。原告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已休5天的带薪年休假，其虽表示2月16日、2月17日两天系被告强制放假休息、未征得原告同意，并不予认可该两日系休年休假，但其意见缺乏依据和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有5天的带薪年休假，现其已休5天，其再要求被告支付2天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此项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规制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拖欠或拒绝支付工资的情形，促使用人单位诚信履行劳动合同。本案中，被告虽未及时足额支付原告业务提成，但因双方就是否存在业务提成、计发基数和原告的业务金额存在较大争议，尚不足以确认被告存在拖欠业务提成的主观恶意，故原告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科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荣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业务提成差额50，098.90元；
二、驳回原告孙荣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 瑾
代理审判员 李尚伟
人民陪审员 张友根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顾培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
（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
……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