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力联通用精密机械制造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港口工业园金港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翟义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良友，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女，198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濮新民，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亮，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诗雅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汉中路1号4001室。
法定代表人：王绍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濮新民，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亮，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力联通用精密机械制造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慧、江苏诗雅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雅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5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良友、被上诉人张慧、诗雅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濮新民、沈伟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并由张慧、诗雅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力联公司委托翟某等向张慧、诗雅公司汇款，其原因是力联公司按照张慧的指示，对案外人林国庆进行还款。2.汇款凭据的附言为“还款张慧”，其原因是根据张慧的指示进行的汇款，且部分汇款不是直接汇到张慧的账户上，以示明确，无法解读出是为了清偿与张慧的债权债务。3.张慧、诗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收取上诉人汇款的原因，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张慧、诗雅公司共同辩称，1.力联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慧与林国庆之间存在代理关系；2.力联公司认为通过向张慧汇款实现归还林国庆的借款，该主张已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否认。另外，力联公司提交证据反映的还款时间均早于林国庆所主张的民间借贷纠纷案，该案中该公司并未表达向张慧还款系偿还林国庆欠款主张；3.力联公司主张返还款项的本金是1015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力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力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慧、诗雅公司共同返还力联公司款项1015万元；2.请求判令张慧、诗雅公司共同偿还自收到款项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按打款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孳息损失；3.请求判令张慧、诗雅公司承担因本案诉讼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5日，张慧收到金额为360万元的中国民生银行本票一张，该本票的出票的日期为2015年2月5日，申请人为翟某。同日，翟某向银行申请370万元银行汇票。2015年7月8日，翟某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明确其向张慧支付的上述730万元款项系受力联公司委托。就该730万元的付款原因，力联公司主张，其欠案外人林国庆借款2964万元，张慧是林国庆的代理人，按张慧的口头指示，力联公司将款项支付至张慧名下，即视为对林国庆的还款，翟某系力联公司的员工，因该公司账户被法院查封，故通过翟某的账户转账。张慧对收到730万元款项不持异议，但认为，2015年2月5日，江苏中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公司）与诗雅实业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雅公司）、张慧达成协议一份，该730万元实际是履行该协议的款项，其中370万元是因为中广公司在法院与李云卿之间有诉讼，李云卿申请法院保全了中广公司的账户。张慧代中广公司向李云卿履行了该案的执行款项，后法院解除了对中广公司账户的查封，故中广公司返还张慧的370万元。证人翟某陈述，其是力联集团公司的财务人员，力联公司、中广公司、南京联动通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动公司）均是力联集团公司的下属公司。2015年2月5日，其受力联公司委托向张慧汇款730万元，是力联集团公司副总岳晓康让其汇的，听岳晓康说是为了还张慧的借款。
2014年10月16日，案外人魏军分四次向案外人王绍莲转账20万元，上述四笔款项网上转账电子回执中显示的汇款附言为：还款（张慧）。2014年10月28日，魏军向王绍莲转账30万元，该笔款项网上转账电子回执显示的汇款附言为：还张慧款。2015年7月29日，魏军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明确其向王绍莲所汇的上述50万元，系受力联公司委托汇款。关于该50万元款项支付的原因，力联公司主张，魏军是力联公司的员工，上述款项支付同样是按张慧口头指示汇款用以偿还力联公司向林国庆的借款，王绍莲是张慧的母亲，汇入王绍莲的账户是按张慧的要求，公司账户被法院查封，故通过魏军账户转账。张慧对收到50万元不持异议，但认为，该50万元系中广公司归还诗雅公司的借款，而非归还林国庆的借款。双方往来账目很多，50万元是归还哪笔借款无法说清。
2014年1月28日，案外人联动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案外人刘长春汇款65万元，汇款用途为服务费。张慧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力联集团贷款服务费65万元。联动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明确上述65万元系力联公司委托向刘长春汇款。关于该笔款项支付的原因，力联公司主张是受张慧的口头指示归还力联公司欠林国庆的借款，公司的账户被法院查封，故通过联动公司账户汇款。张慧对收到上述65万元不持异议，但认为该款项是翟韶均的一个公司想向银行贷款，委托张慧做贷款相关工作形成的费用。因为刘长春也参与这件事，所以就委托刘长春收款。
2014年9月9日，魏军向诗雅公司转账18万元。同年9月15日，魏军向诗雅公司转账27.3万元。同年9月22日，魏军向诗雅公司转账15万元。同年10月9日，魏军向诗雅公司转账5万元，网上转账电子回执显示汇款附言为：还款（张慧）。同年10月13日，魏军向诗雅公司转账10.4万元，网上转账电子回执显示汇款附言为：还款（张慧）。同年10月16日，魏军向诗雅公司转账10万元，网上转账电子回执显示汇款附言为：还款（张慧）。上述6笔款项合计85.7万元。魏军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明确该85.7万元系受力联公司委托向诗雅公司汇款。关于该笔款项的支付原因，力联公司认为是受张慧的指示归还林国庆的借款，按张慧的口头指示支付至诗雅公司账户，公司的账户被法院查封，故通过魏军账户汇款。诗雅公司对收到85.7万元不持异议，但认为魏军是中广公司的总监，该85.7万元实际是魏军代中广公司归还张慧和诗雅公司的借款，双方往来资金很多，究竟是针对哪笔款项已无法说清。
2015年2月5日，中广公司（甲方）与诗雅公司（乙方）、张慧（乙方）就终止中广公司经营权、终止龙凤玫瑰园200个车位及偿还李云卿借款等事宜达成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帮助甲方向李云卿偿还370万元，完成时间在2015年2月10日，2015年2月5日，甲方支付乙方730万元。2015年2月5日，岳晓康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关于张慧帮助解决李云卿还款370万元事宜，待张慧将李云卿在南京鼓楼法院的中广置业所有银行账号解封手续和中广紫峰大厦物业解封手续交至法院，我司和张慧共同去鼓楼法院共同确认。法官确认手续提交无误，法院可以执行的答复后，我公司将中国民生银行本票交给张慧，本票金额为370万元。”2014年8月27日，中广公司、翟韶均与诗雅公司签订有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中广公司将向诗雅公司还款125万元等内容。
在林国庆诉中广公司、力联公司及翟韶均、南京南北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1日作出（2014）宁商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中广公司、力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二审审理中，力联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本案其主张的归还林国庆借款的证据。林国庆对力联公司主张的还款事实不予认可，并表示，张慧不是林国庆的代理人，中广公司、力联公司主张的张慧有权代林国庆接收和确认还款，林国庆均不知情。2015年7月9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商终字第0026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67号案件），该判决以力联公司主张还款的证据不具有关联性为由，对还款事实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力联公司提供四组证据证明其向张慧、诗雅公司付款合计930.7万元的事实。关于该930.7万元的付款原因，力联公司认为均是按照张慧的口头指示付款，用以归还力联公司欠林国庆的借款。对此，张慧予以否认，而林国庆在267号案件中明确，张慧并不是他的代理人，其并不知情张慧有权代收还款。依据常理，债务人履行债务一般应直接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如向其代理人履行义务，需有债权人的明确授权。力联公司认为其只是听到张慧口头指示，且在没有审查张慧是否具有代理资格的情况下，即向张慧支付其所欠林国庆的借款，且支付的款项金额巨大，该履行债务的情形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力联公司认为其基于张慧的口头指示归还林国庆借款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应不予确认。
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不当利益。证人翟某陈述，其向张慧汇款730万元是应力联集团公司副总岳晓康的要求，是为了归还张慧的借款，其中370万元的款项支付原因，张慧的解释与岳晓康出具的说明相互印证。魏军向王绍莲转账的50万元及魏军向诗雅公司转账的85.7万元中，多份转账回执显示的汇款用途为向张慧还款。联动公司向刘长春转账的65万元中，付款凭证记载的用途则是服务费。上述款项支付用途明确，且均与力联公司陈述的用于归还林国庆的借款不符。张慧、诗雅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岳晓康的说明等证据材料显示，中广公司、诗雅公司、张慧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中广公司、力联公司、联动公司均是力联集团公司下属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而翟某、魏军等人系力联公司的职员。因此，虽然267号案件判决确认力联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并非归还林国庆的借款，但并不能排除上述款项支付存在其他合理事由。因此，力联公司认为930.7万元系张慧、诗雅公司不当得利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力联公司共要求张慧、诗雅公司返还1015万元，其针对剩余84.3万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应不予支持。综上，力联公司要求张慧、诗雅公司共同返还1015万元并赔偿相关孳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扬州力联通用精密机械制造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57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5578元，由扬州力联通用精密机械制造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力联公司提交翟某出具的书面说明一份，拟证明其不清楚向张慧打款系基于何种基础法律关系。张慧、诗雅公司质证意见：二审中翟某未到庭，故对该书面意见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该书面说明真实性不能认定，同时，该证人未到庭，证明效力亦不予采信。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力联公司提出异议如下：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1段最后一句“2015年2月5日翟义娟受原告委托向张慧汇款730万，是为了还张慧的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证人翟某并没有这样表达，一审判决错误解读证人翟某证言。对于魏军向王绍莲转账的50万元以及张慧收取6万元服务费等，均应由张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对一审判决各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力联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就力联公司主张案涉款项系向林国庆归还欠款，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67号案件生效判决已作认定，一审判决的相应认定本院亦予以确定，不赘述。
关于不当得利，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成立要件为：1.一方获取利益；2.致他方遭受损害；3.取得利益无法律上之原因。不当得利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其中，前者系基于给付行为而发生；后者则非基于给付行为而是基于特定行为、法律规定或自然事件而发生。虽然二者的不当得利请求权成立要件相同，但是“取得利益无法律上之原因”的举证责任恰好相反：在非给付型不当得利之诉中，应由取得利益方就其取得利益具备法律上的原因负举证责任；而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之诉中，则应由给付方就得利益无法律上的原因负举证责任，这虽然属于对消极事实进行举证，但由于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乃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由于其主动的给付行为而使本处于其自身控制之下的财产发生变动，故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给付型不当得利之诉，力联公司作为财产给付方，应由其就张慧、诗雅公司取得利益无法律上原因负举证证明责任。对此，力联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应的，中广公司、力联公司、联动公司系关联公司，张慧、诗雅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初步证明中广公司、诗雅公司、张慧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不能排除力联公司的款项支付存在其它合理事由。
综上所述，力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78元，由扬州力联通用精密机械制造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