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得平，男，汉族，1971年8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三店街董椿村畈上湾九组23号。
委托代理人：黄鹏武，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文革，男，汉族，1966年1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陶然，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继发，男，汉族，1973年4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陶然，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国良，男，汉族，1969年9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陶然，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罗胜华，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发展大道170号。
负责人：盛翔，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宋得平为与被上诉人罗文革、被上诉人吴继发、被上诉人宋国良、原审第三人罗胜华、原审第三人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汉口运输分公司（以下简称省客汉口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3）鄂新洲民商初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于2014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得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鹏武，被上诉人罗文革、被上诉人吴继发、被上诉人宋国良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陶然，原审第三人罗胜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省客汉口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8年8月28日，省客汉口分公司（甲方）与罗胜华（乙方）签订《湖北公路客运（集团）有限公司全额抵押承包车辆班线营运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自带车辆或自购车辆由甲方办理车辆挂籍手续，其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营运的车辆冠以甲方名称，实行承包经营抵押给甲方从事公路客运，乙方承包的客运线路为武汉至麻城班线。合同约定，乙方不得私自转让经营权或者转卖经营车辆，如需转让线路经营权或经营车辆，应乙方提出书面申请并得到甲方书面同意，甲乙双方核算结清债权债务后，按照甲方合同管理规定，由受让方与甲方重新签订承包经营合同。2007年2月15日，罗胜华以186000.00元及交纳其他税费后购买一辆宇通大客车以省客汉口分公司名义从事武汉至麻城班线客运。2009年4月25日，罗胜华将此车辆经营权的一半作价156000.00元转让给罗文革、吴继发，2011年1月13日，罗胜华将此车辆经营权的另一半作价200000.00元转让给宋国良，后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对该车辆经营权股份重新分配，吴继发享受一半的股份，罗文革、宋国良各享受四分之一的股份。宋得平系宋国良堂弟，想从事客运经营，便委托宋国良帮忙购车，宋国良向其介绍了他们三人合伙车辆的有关情况，说明了一般情况下该车的使用期为8年，在宋得平有转让意愿后，2011年7月30日，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将此车辆经营权和车辆作价380000.00元以罗文革（甲方）名义一并转让给宋得平（乙方），双方就有关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一、整个车辆和经营权作价380000.00元转让给乙方，经营权过户费由乙方自行负责；二、甲方转让的经营权和车辆包括：车辆的规费押金、线路押金总计18000.00元；三、自签字之日起，甲方负责以前的债权债务，乙方负责签字之日以后的债务；四、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双方签字后均按协议履行了义务，均未到省客汉口分公司办理相关合同变更手续。宋国良帮助宋得平到省客汉口分公司办理了营运收入变更手续，省客汉口分公司每月将营运费用直接发至宋得平的银行帐户。2011年8月17日，宋国良、宋得平委托罗胜华（乙方）与省客汉口分公司（甲方）签订了全额抵押承包车辆班线营运合同一份和承诺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本承诺书，湖北武汉至麻城班线，因资金、路况及其它原因，甲方暂时将该班线交由乙方罗胜华经营。如果甲方的上级单位或甲方要经营该线，甲方可随时收回该班线的经营权，乙方必须无条件下线，产权属乙方的车辆采取以下方式处理：一、转线经营，即车辆转至其它班线经营；二、车辆转出；三、收购，甲方根据乙方的申请收购车辆，双方同意的收购价格按下列计算：收购价格=车辆原购车价格—车辆按6年已计提折旧费等内容。尔后，宋得平遂以该车在该线路上从事客运经营至2013年7月3日。同日，省客汉口分公司（甲方）与罗胜华（乙方）（宋得平委托）签订了汉口至麻城班线下线协议及《客车车辆责任经营合同》解除协议，约定双方解除鄂AB5228号责任经营合同；甲方支付乙方车辆残值2.6万元、退出经营补偿费10万元。省客汉口分公司（甲方）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至乙方廖娇桂（宋得平之妻）银行帐户。此款已支付。宋得平认为：我经营车辆不足2年，按6年计算，我对经营车辆只应承担9万元的折旧费，我给付了38万元，损失177367.67元，该损失应由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返还。经多次协商未果，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宋得平、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2、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返还宋得平给付购买车辆经营权的部分款177367.67元并自2011年8月9日起支付利息。3、由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在原审辩称：一、罗文革是鄂AB5228号宇通大客车的实际车主和经营权人，有权对外签订该车的《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鄂AB5228号宇通大客车是罗胜华于2007年2月28日个人出资购买，并挂靠在省客汉口分公司从事汉口至麻城的公路客运营运。2009年4月罗胜华将该车的所有权及经营权的二分之一份额转让给吴继发（由罗文革代替吴继发签订协议书），2011年元月13日罗胜华又将该车的所有权及经营权余下的二分之一份额转让给罗文革及宋国良（由宋国良个人与罗胜华签订协议书，罗文革及宋国良各占四分之一份额），此后鄂AB5228号宇通大客车由吴继发、罗文革、宋国良三人共同按份享有该车的所有权及经营权，继续挂靠在省客汉口分公司从事汉口至麻城的公路客运营运。2011年7月30日，经宋得平与吴继发、罗文革、宋国良三人共同协商一致，以罗文革一人名义与宋得平签订《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将鄂AB5228号宇通大客车的全部所有权及经营权作价38万元转让给宋得平。宋得平自当日起，实际受让所有并经营AB5228号宇通大客车，全部营运收入均由省客汉口分公司与其个人结算。宋得平受让该车的所有权及经营权既得到吴继发、罗文革、宋国良三名车辆实际共有人的认可，也得到省客汉口分公司的实际认可，车辆的所有权及经营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二、罗文革与宋得平2011年7月30日签订《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罗文革尽管只是鄂AB5228号宇通大客车的实际所有权及经营权的共有人之一，但是其与宋得平的签约行为得到了吴继发、罗文革、宋国良三人的共同认可，也得到宋得平本人的认可，而且作为车辆挂靠公司的省客汉口分公司也对此转让行为予以实际认可。罗文革与宋得平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罗文革对该车的处分权得到各方认可，且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三、宋得平自行处理鄂AB5228号宇通大客车的实际所有权及经营权，是宋得平自由行使其对该车辆的处分权，应由宋得平自行承担相关经营风险及法律后果。宋得平于2013年6月27日自愿向省客汉口分公司以书面承诺方式选择以交车方式解除其与公司的车辆经营合同，在征得宋得平的同意后由罗胜华代替宋得平与省客汉口分公司签订经营合同解除协议，公司补偿的经营补偿费10万元及车辆残值2.6万元均由公司向宋得平本人实际支付，宋得平自由行使其对该车辆的处分权，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四、鄂AB5228号宇通大客车的实际所有权及经营权的转让行为先后发生过三次，转让的全部过程涉及到省客汉口分公司、罗胜华、吴继发、宋国良、罗文革及宋得平等主体，除宋得平及罗文革之外，其余主体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否需追加省客汉口分公司、罗胜华、吴继发、宋国良等人作为本案第三人到庭参与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请原审法院决定。五、宋得平本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自2011年7月30日签订协议至今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宋得平的起诉。
原审庭审中，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提出反诉，因未交纳反诉费用，视为自动撤回反诉。
罗胜华在原审未陈述意见也未提供证据。
省客汉口分公司述称：本案我们不知情，与公司无关，公司不知道他们在打官司，即使打官司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转让我们没有参与，也没有跟公司汇报过，我们从头到尾只承认罗胜华。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罗胜华购得车辆挂靠省客汉口分公司从事客运经营，对该车享有所有权，对该车的经营权亦有权处分。其将鄂AB5228号宇通大客车的所有权及挂靠省客汉口分公司从事客运经营的车辆经营权转让给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三人，受让后的三人，共同协商一致，以罗文革一人名义与宋得平签订《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罗胜华与省客汉口分公司有“不得私自转让经营权或经营车辆”的约定，但上述转让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省客汉口分公司已办理了转让后营运收入变更手续，将转让后的车辆营运收入和退出经营补偿打入宋得平及其妻子的银行帐户，应视为对该转让行为的默认，故上述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双方所签协议应予履行。宋得平取得该车后又委托罗胜华与省客汉口分公司签订了《全额抵押承包车辆班线营运合同》一份和《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约定“甲方可随时收回该班线的经营权，乙方必须无条件下线”。表明宋得平对该车的经营权是可随时被收回的情况应予知晓，宋得平所购车辆被收回是经营风险的自然体现。宋得平现以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不是该车的经营权人，无权转让经营权和转卖车辆，据此主张该合同从一开始成立就归于无效无事实依据且与法相悖。宋得平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宋得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均应以合同无效为前提，故也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驳回宋得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7元减半收取1923.50元，由宋得平负担。
上诉人宋得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对本案合同的法律性质和适用法律认识错误。1、2011年7月30日，罗文革与我签订的《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属于私下转让客运班线，而非法获利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禁止性规定，协议无效。2、依据罗胜华与省客汉口分公司的营运合同，罗胜华、罗文革私下转让车辆和车辆经营权，违反合同的约定，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9条禁止性规定，转让协议无效。3、省客汉口分公司对车辆和车辆经营权的转让始终未认可。二、原判诉讼程序违法，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罗胜华在2007年2月15日以省客汉口分公司的名义用18.6万元购得客车，缴纳了15897元的车辆购置税。罗胜华和罗文革使用了4年多时间，我使用不足2年，只应承担折旧费58632.33元，我支付了38万元，减去12.6万元的补偿费，1.8万元的押金，加上折旧费，我损失了177367.33元，该款属于罗文革等人私下转让客运班线，非法获得的利益，依法应予返还。即使我与罗文革签订的《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不属无效协议，而是可撤销的协议，原审法院应予释明，告知变更诉讼请求，原判违反法律规定，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判决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按份返还宋得平给付的购买车辆经营权人民币177367.67元，并从2011年8月9日起计付利息，由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则答辩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胜华答述称对原判决无意见。
省客汉口分公司未到庭参与诉讼。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诉辩各方的理由以及我国有关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宋得平以其与罗文革签订的《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请求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退还177367.67元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车辆经营权转让合同，我国法律没有专门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根据上述规定，本院将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对宋得平与罗文革签订的《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进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对于宋得平认为罗胜华、罗文革未经省客汉口分公司同意，私下转让车辆和车辆经营权，违反合同的约定为由，主张《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宋得平还上诉认为《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禁止性规定，协议无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该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是管理性规定，故宋国良上诉认为《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致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宋得平以其与罗文革签订的《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请求罗文革、吴继发、宋国良退还177367.67元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恰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7元，由上诉人宋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