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6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轻工业学院。
法定代表人：赵卫东，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隆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书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志勇，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轻工业学院（以下简称轻工业学院）与上诉人河南隆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兴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9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轻工业学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上诉人隆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隆兴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本院认为隆兴公司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并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
上诉人轻工业学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轻工业学院在2012年8月22日《关于郑州市轻工业学院二期第Ⅱ标段经管系与法政系教学实验楼工程造价、施工合同有关问题的咨询纪要》（以下简称“咨询纪要”）签章行为仅仅表明轻工业学院到场就结算中的相关问题咨询孙主任，并不代表轻工业学院认可孙主任的咨询解答内容以及双方就相关问题达成合意。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就该内容达成合意，也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规定而应当认定为无效。二、2015年1月22日，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总结算，审定涉案工程总价款为32699657.35元，轻工业学院已按照结算工程价款支付完毕，不存在拖欠工程款。隆兴公司在轻工业学院支付完毕总结算工程款后又以轻工业学院拖欠工程款等为由到法院提起诉讼，背离了总结算的约定。
上诉人隆兴公司辩称，一、咨询纪要系双方就施工中产生的问题共同向郑州市建委工程造价办公室进行咨询协商而形成。咨询纪要载明是咨询协商。轻工业学院的签章行为是对咨询纪要内容的认可，咨询纪要共六项，除第4项、第6项之外，轻工业学院均是按照咨询纪要履行。二、该咨询纪要并不是另行订立的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该咨询纪要第4项、第6项涉及的应增加的工程价款经鉴定是1586152.4元，本案总工程价款高达3300多万元，远远低于总工程价款的比例，且在司法实践中认定实质性变更以超过30%价款为依据，咨询纪要不存在对合同的实质性变更，在施工中双方均认可的细小的工程价款的增加，均是施工中的正常现象。轻工业学院称违反招投标法不成立。三、轻工业学院上诉称，轻工业学院已经按照结算支付工程款完毕，与事实不符。咨询纪要中第4项、第6项增加的工程价款并未报审，是结算中遗漏的项目，轻工业学院应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理由：一审中隆兴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隆兴公司提供给轻工业学院的结算书，价款是38546058.57元（这个数额包括咨询纪要第4项、第6项），最终轻工业学院报审金额是33637888.78元，未包括咨询纪要第4项、第6项。第4项、第6项属于遗漏项目，就相应工程款轻工业学院应予以支付。
原审原告隆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1880740.4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迟延支付工程款产生的经济损失2347169.1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河南隆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郑州弘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于2013年6月27日经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由“郑州弘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
2010年11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经济与管理学院教学实验楼和法政系教学实验楼及学生实验活动中心，工程地点为郑州轻工业学院西新校区，工程内容为框架五层，建筑面积19134平方米。工程的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安装工程。合同工期总天数270天。合同价款为25917793.55元。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该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该合同专用条款、合同通用条款、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工程量清单、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必须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施工。该合同价款为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为投标时施工图纸，招标文件规定的工程量清单及中标价内的工作内容，主要材料价差正负5%以内。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为：只有设计变更及图纸会审纪要、技术核定、现场签证、招标范围内未包括的工程，按实结算，套用投标时单价。合同生效后，××向××预付中标价10%工程款。预付款分三次在××付款时代扣，第一次代扣40%，第二次代扣30%，第三次代扣30%。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每月25日每次支付额度为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0%，付至合同总价款的80%时停止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0%，工程结算审计通过后，15日内支付至工程价款的95%，剩余5%款项作为质量保修金，一年后支付保修金总额的90%，剩余质量保修金的10%两年后一次性全部支付，保修责任不免除，安全文明措施费单独列项，专款专用，按规定支付。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内提供完整的竣工图纸和竣工资料叁份，并保证竣工资料真实、准确、齐全、完整。另补充条款约定，工程建设期内国家文件规定的建设工程调价政策，可作为调价依据，人工及所有材料按施工时期发生的郑州市建委发布的《郑州市建设工程材料基准价格信息》价，超过2010年第二季度，《郑州市建设工程材料基准价格信息》价正负5%时调整超出部分，材料暂估价以××确认价调整。本合同固定价内设有暂列金额及学生食堂自动扶梯，实际施工工程量超出投标时的清单量正负10%时，按实调整工程量。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向发包方支付竣工工程结算书。质量保修期，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装修工程为二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二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二个采暖期、供冷期。保修费用由造成质量缺陷的责任方承担。
合同签订后，原告即进场施工。2011年8月30日，原告制作竣工报告两份，并由原告作为施工单位，被告作为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河南省万安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签章及负责人签字。
2012年5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施工用电协议》一份，双方共同对施工现场建设单位安装总配电箱内电表最终用电量总读数进行抄读。其中，法政系教学实验楼电表读数包含了建设单位安装窗帘、电梯、教学设备及学生上课临时用电。
2012年8月22日上午，原、被告对于涉案工程的一些问题向郑州市建委工程造价管理办公室孙主任进行了咨询，并制作《关于郑州市轻工业学院二期第Ⅱ标段经管系与法政系教学实验楼工程造价、施工合同有关问题的咨询纪要》（以下简称“咨询纪要”）一份，咨询协商内容涉及：1、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内容人工费如何调整。2、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内容工程量清单分部分项工程量误差在10%以内的如何调整。3、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内容工程量清单和招标控制价分部分项工程量误差在10%以上的如何调整综合单价。4、关于招标控制价编制计算（包括技术措施费）造价时，综合单价组价时与图纸设计不一致的、材料价格低于2010年第二季度材料栏头价、综合单价小数点位置不对的、与定额子目不一致的如何解决。5、关于建设单位专业分包建筑工程外墙外保温项目，施工时间四个多月，给总承包单位造成损失，建设单位如何解决。6、关于招标控制价和招标报价把社会保险费（养老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编入造价内，建设单位将社保费如何支付。关于第4项，孙主任解答：工程量清单特征描述与施工图纸做法不一致时，双方应根据实际工程作法重新组价并确认，招标控制价中材料价格与招标要求2010年第二季度材料价格不一致时，应按招标文件要求的价格调整，及控制价中出现的明显错误（如少算、漏算等）双方应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按《清单计价规范》予以调整。关于第6项，孙主任解答，社保费应执行现行文件规定，由甲方足额交到两金办双方未按规定执行，经协商解决，建设单位可先行将社会保险费同工程款一并支付给施工单位。后原、被告及监理单位河南省万安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三方共同在咨询纪要上签章确认。
2015年1月26日，原告向被告移交竣工资料，原、被告双方在竣工资料移交目录上共同签章确认。目录显示，原告向被告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单位结算书的工程结算款为38546058.57元，室外工程施工单位结算书的工程结算款为814182.88元。后原、被告及审计单位共同签署《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二份，显示郑州轻工业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教学实验楼及法政系教学实验楼报审金额为33637888.78元，审定值为32699657.35元。郑州轻工业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教学实验楼及法政系教学实验楼外网工程报审金额为747663.25元，审定值为682685.88元。
自2011年1月至2015年2月，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共计32921350.05元，代缴水电费16645.18元。被告另于2011年4月1日缴纳农民工工资保障金129558元。
现原告以工程结算中未包含咨询纪要第4项、第6项的争议款项及被告将农民工工资保障金129588元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且未支付质保金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质保金为165000元。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咨询纪要第4项、第6项应增加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南华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出具河南华明司鉴[2016]建价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2012年8月22日《关于郑州市轻工业学院二期第Ⅱ标段经管系与法政系教学实验楼工程造价、施工合同有关问题的咨询纪要》第4条和第6条应增加的工程价款为：1586152.40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施工用电协议、咨询纪要、郑州轻工业学院新校区建设工程竣工资料移交目录、鉴定费票据，被告提交的付款明细表及付款凭证，原、被告共同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二份，河南华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本案质证笔录、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已进行了实际施工，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
关于原告依据咨询纪要第4项、第6项主张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办理结算前已就上述两项问题发生争议，而双方共同在咨询纪要上签字确认，说明双方认可孙主任关于该两项争议问题的处理意见。而据原告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单位结算书显示的工程结算款及被告向审计单位报审金额，被告报审金额中并未包含上述两项所涉及款项，故该两项属原、被告结算遗漏项目。据鉴定意见书显示，第4条和第6条应增加的工程价款为1586152.40元，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该两项的工程款1586152.4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农民工工资129588元，该部分款项被告已实际向建设工程管理部门缴纳，其可依法向相应部门申请办理退还手续，该款项不应从原告应得工程款价款中予以扣除，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部分工程款12958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质保金16.5万元，工程已于2011年8月30日竣工，竣工报告已经原、被告及监理单位共同签章确认。且2012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的用电协议对原告施工期间的用电总量进行结算确认，该协议显示工程已实际移交被告使用，被告已有学生在校内上课。结合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质保期，现工程的质保期均已经过，而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该质保金数额没有异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质保金16.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并未作出约定，且对应付款工程的时间约定不明，而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工程的实际交付日期，故一审法院酌定自用电协议签订之日起，即2012年5月20日起，以应付工程总额1880740.40元（1586152.40+129588+165000）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截至2015年12月31日，该损失为389136.51元。对原告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州轻工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南隆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880740.40元；二、被告郑州轻工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河南隆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损失389136.51元；三、驳回原告河南隆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623元、鉴定费50000元，以上共计90623元，由原告河南隆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969元，被告郑州轻工业学院负担4865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0日，隆兴公司与轻工业学院签订《施工用电协议》一份，双方共同对施工现场建设单位安装总配电箱内电表最终用电量总读数进行抄读。用电包含了建设单位安装窗帘、电梯、教学设备及学生上课临时用电。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咨询纪要产生的原因在于当事人双方对争议问题无法自行协商解决，故双方协同监理单位向主管行政部门的专业人员进行咨询以求解决之道，该咨询纪要同时亦是双方在专业人员参与下的协商的继续，双方在咨询纪要上签字盖章，即做出了按解答意见解决争议问题的意思表示。现行政部门的专业人员的解答意见内容合法亦合乎实际情况，双方对解答意见的确认并未违反招投标法，亦未违反其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轻工业学院报审金额未包括咨询纪要第4项、第6项，致双方结算工程价款时存在遗漏项目，就遗漏项目价款，轻工业学院应予支付。双方对工程竣工时间各执一词且均不能证明各自主张的竣工时间成立。一审中隆兴公司提交了施工用电协议，该协议的落款时间原为打印的“2012年4月20日”，后4经手写改为5，用电协议有包括学生上课临时用电的内容。现隆兴公司认可以2012年5月20日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投入使用的时间，而轻工业学院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截至2012年5月20日尚不存在学生上课临时用电，故一审法院酌定自2012年5月20日起计算隆兴公司因轻工业学院未付款项产生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轻工业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23元，由上诉人郑州轻工业学院负担24959元；其余案件受理费15664元，减半收取7832元，由上诉人河南隆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宗红
审判员 邵晓斐
审判员 王明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裴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