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娜玲。
委托代理人金华，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江宁，江苏新天伦（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伟。
委托代理人吕涤瑕，江苏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娜玲与被上诉人陆伟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陆伟于2013年2月4日至2013年9月25日期间先后五次通过其账号为52×××5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孟娜玲账号为62×××06的账户转账汇款：2013年2月4日汇款50万元，2013年4月13日汇款15万元，2013年4月23日汇款30万元，2013年6月19日汇款80万元，2013年9月25日汇款5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225万元。期间，陆伟还于2013年9月23日通过其上述账户向账号为62×××37的姚志荣账户转账汇款5万元，备注用途“还款”。
上述事实，由陆伟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原审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陆伟认为，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实陆伟已向孟娜玲实际出借230万元。孟娜玲对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无异议，但认为2013年9月23日陆伟向姚志荣汇款的5万元与本案无关，非陆伟支付孟娜玲的款项，且其余回单仅证明陆伟向孟娜玲汇过款，但这些款项是否为借款无法证明。陆伟说明，2013年9月23日的5万元是陆伟根据孟娜玲委托替孟娜玲向姚志荣偿还借款，故汇款用途注明“还款”，但未保留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孟娜玲不予认可。后陆伟表示，既然孟娜玲否认2013年9月23日陆伟向姚志荣汇款的5万元是替孟娜玲向姚志荣偿还借款，陆伟将另行向姚志荣催讨，不在该案中处理。
原审首次庭审中，为证实陆伟、孟娜玲之间汇款系借款关系，陆伟代理人另提交录音光盘一张及《录音对话内容简述概括》一份，并表示孟娜玲在录音中称一个月内归还陆伟借款，但孟娜玲至今未还。通过播放录音，其中部分对话内容为：“……（男音）你啊是问我借240万？啊是？你自己讲呐！你自己讲呐！啊！啊！你自己讲呐！啊！（女音）是的。……”孟娜玲代理人对该录音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表示孟娜玲并不清楚与陆伟有过录音中的对话，且录音中的声音不是孟娜玲本人声音，希望陆伟陈述录音的地点、时间。陆伟代理人说明，是2013年底陆伟、孟娜玲、孟娜玲的香港光头朋友“华哥”（手机号为138××××7977）三个人一起在车里从澳门回深圳的路上谈话并录音的。为核实录音真实性，查明法律关系性质，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前传票通知陆伟、孟娜玲本人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时，孟娜玲未到庭，孟娜玲代理人表示，孟娜玲人在香港，其相关证件在办理移民，故无法到庭。原审庭审中，陆伟本人陈述，录音是在从澳门回深圳的路上录制，当时开的是姚志荣卖给孟娜玲的车，记忆中录音时间大致是2013年下半年，具体日期记不清，根据陆伟自己的往来港澳通行证的出入境时间记载可推断录音时间应是2013年11月24日，当时车子是孟娜玲香港的朋友“华哥”开的，陆伟坐在后座，孟娜玲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孟娜玲代理人表示，孟娜玲本人仍称录音中的声音不是孟娜玲本人的声音，且其并不认识“华哥”，也不记得有过三人一起坐在车里从澳门回深圳的事情。陆伟另说明，因为其让孟娜玲写欠条，孟娜玲不愿写，其便录了音。孟娜玲代理人另表示，录音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即使录音真实，录音中男方的语气咄咄逼人，女方始终小心翼翼，且在此后（对话后）录音部分基本上只有音乐声，没有交流的谈话声，明显不符合常理，该录音即使真实，也不排除孟娜玲被胁迫的可能。陆伟解释，录音中后部分大量内容只有音乐声，是因为陆伟当时拿着手机睡着了，中间还有孟娜玲与“华哥”用广东话对话的内容。
原审首次庭审中，陆伟表示，孟娜玲苏州的朋友ＸＸ（音）（手机号为137××××9222）愿出庭作证，证明陆伟、孟娜玲之间的本案借贷关系以及之后陆伟多次催讨的事实。第二次开庭前，原审法院通过66603411办公电话于2014年12月23日打电话给137××××9222，接话人认可是ＸＸ，其称认识陆伟、孟娜玲，原审法院问其是否知道陆伟有无借钱给孟娜玲，其表示不想参与，又表示“有是有的”，但立即又表示两人都是其朋友，其不想参与，后迅速挂断电话。几分钟后原审法院再次拨通137××××9222，问其是否愿意出庭说明情况，其表示不方便出庭，具体靠法院处理。第二次庭审中，陆伟表示，ＸＸ不愿意出庭，ＸＸ说孟娜玲以前帮过他，他不愿介入陆伟、孟娜玲之间的事情。孟娜玲代理人表示，孟娜玲认识ＸＸ，孟娜玲本人也跟ＸＸ通了电话，ＸＸ表示其不清楚陆伟、孟娜玲之间的事情。
原审审理中，孟娜玲提交如下证据：
1.借条、收条，以证明陆伟2013年1月6日向孟娜玲借款10万元并确认收到该款。陆伟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陆伟实际并未向孟娜玲借该款，也未实际收到该款，当时陆伟与孟娜玲开玩笑打赌，陆伟输了，故陆伟就真的写了这张借条，陆伟记得借条后来被孟娜玲撕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借条还在。孟娜玲表示，陆伟所述不属实，当时孟娜玲给了陆伟10万元现金，故陆伟才写了借条和收条。此后庭审中，陆伟表示，如法院判决支持陆伟诉请，同意该2013年1月6日收条、借条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同意与该案孟娜玲所欠陆伟款项抵销，互不考虑利息。孟娜玲亦表示，如法院本案确认孟娜玲应支付陆伟款项，同意该收条、借条所涉款项与孟娜玲应付陆伟款项抵销，互不考虑利息。
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工商银行自助柜员机客户凭条，以证明孟娜玲于2013年10月9日及10月14日分两次付给陆伟各5万元，合计10万元。陆伟代理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与陆伟借给孟娜玲的款项无关，当时陆伟给孟娜玲70万元，本想让孟娜玲付买房的后续房款，但孟娜玲未将该70万元付给卖房方，故又退还该10万元给陆伟，但无证据证明陆伟给孟娜玲70万元用于付后续房款的事实。孟娜玲认为，这两笔5万元是当时陆伟急需现金的情况下孟娜玲借给陆伟的，如法院本案确认孟娜玲应支付陆伟款项，其要求该10万元与孟娜玲应付陆伟款项抵销，互不考虑利息。陆伟代理人表示，不认可该10万元是向孟娜玲所借款项，经与陆伟本人核实，该款项实际是孟娜玲向陆伟借的80万元用于偿还房屋贷款，后因未全部用掉，故孟娜玲先还了陆伟10万元，现陆伟同意该10万元在本案孟娜玲所欠陆伟款项中抵销，互不考虑利息。
3.招商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孟娜玲委托母亲于2013年1月21日转账14000元借给陆伟。陆伟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14000元发生在陆伟向孟娜玲出借款项之前，2013年1月份为还房贷孟娜玲母亲借给陆伟的，且在第二天陆伟即还了2万元现金给孟娜玲母亲，故陆伟与第三人的债务关系不应抵扣本案借款偿还义务，但未保留证据证明陆伟偿还孟娜玲母亲2万元。孟娜玲说明，孟娜玲母亲借给陆伟的14000元是受孟娜玲所托，故该借款出借人应为孟娜玲。此后庭审中，陆伟表示自愿将该14000元在本案中与孟娜玲所欠陆伟款项抵销，互不考虑利息。孟娜玲表示，如法院本案确认孟娜玲应支付陆伟款项，孟娜玲同意该14000元与孟娜玲应付陆伟款项抵销，互不考虑利息。
4.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两份、聘请律师合同及收据，以证明孟娜玲已为陆伟、孟娜玲共同参与的诉讼案件［案号：（2013）园民初字第2491号］垫付了20915元诉讼费（含保全费），陆伟应承担10457元；孟娜玲已为该案垫付了3万元律师费，陆伟应承担15000元。陆伟表示，该案中陆伟所付款项比孟娜玲多，且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应另行自行结算。
5.协议书，以证明陆伟、孟娜玲2013年7月2日签订协议，约定为了共同买房，陆伟出资200万元作首付款，其中180万元交由孟娜玲管理，故陆伟在2013年7月2日前提供了175万元给孟娜玲，此后陆伟于2013年9月25日向其转账的50万元中的5万元补差额，加起来刚好180万元，说明当时陆伟支付款项给孟娜玲的原因，故该180万元并非借款。孟娜玲还说明该协议书陆伟也有一份，陆伟持有的协议书上应写明了该笔管理费是如何组成的。陆伟对该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该协议未履行，且该协议书是当时孟娜玲拿给陆伟签字，陆伟签过字后孟娜玲就拿走了，陆伟没有；本来说好陆伟给孟娜玲200万元付首付款，但后来陆伟不放心，自己直接支付卖方1002005元，（2013）园民初字第2491号案件可以证明此事实，且陆伟、孟娜玲买该房屋仅支付了1002005元，故并未通过孟娜玲支付购房款，陆伟也未将180万元交给孟娜玲管理；且孟娜玲所述签协议前数个月所付款项作为2013年7月2日约定的管理费是不合理的，故孟娜玲称协议之前的175万元以及2013年9月25日转账的50万元中的5万元是管理费不符合事实；本案借款孟娜玲说要还观前街门面的贷款向陆伟借的，因为是朋友，未要求孟娜玲打借条。孟娜玲认为，协议书第五条记载“本协议生效之前，甲乙双方声明不存在经济上的纠纷”，如像陆伟所称在2013年7月2日前陆伟汇款给孟娜玲是借款的话，协议中就不会出现这句话。陆伟表示，协议书是孟娜玲制定的，当时只为约定共同买房，陆伟没怎么看就签了字，且当时陆伟与孟娜玲是男女朋友关系，陆伟、孟娜玲还无纠纷存在，未发生矛盾，故陆伟觉得该第五条无特殊含义，也不能证明之前孟娜玲就未向陆伟借过款；如果陆伟将180万元给了孟娜玲，之后陆伟就不应再付1002005元购房款。
原审原告陆伟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孟娜玲归还陆伟借款2350007.50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孟娜玲承担。原审审理中，陆伟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孟娜玲立即归还陆伟借款235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陆伟向孟娜玲汇款225万元的事实，有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为证，双方亦均无异议。陆伟主张该款项属向孟娜玲出借的借款，孟娜玲辩称该款项不属于借款。从陆伟提交的录音证据内容看，对话女子认可欠对话男子240万元，陆伟到庭说明对话女子是孟娜玲，对话男子是陆伟；孟娜玲虽否认录音的真实性，但经原审法院传唤未到庭说明情况，虽辩称该录音即使真实，也不排除孟娜玲被胁迫的可能，但无证据加以证明。从孟娜玲提交的《协议书》内容看，双方确有约定为共同买房，陆伟出资200万元作首付款，其中180万元交由孟娜玲管理，但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7月2日，而陆伟先后于2013年2月4日、4月13日、4月23日、6月19日、9月25日分别汇款50万元、15万元、30万元、80万元、50万元，合计225万元。从汇款时间和汇款金额，结合陆伟向卖房人实际付款情况来看，孟娜玲提出的陆伟在2013年7月2日前提供了175万元（2013年2月4日、4月13日、4月23日、6月19日所汇款项）给孟娜玲，又于2013年9月25日向其转账50万元，其中的5万元补差额，加起来刚好180万元，说明陆伟支付款项给孟娜玲管理，故该180万元并非借款的抗辩意见不具有说服力，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记载“本协议生效之前，甲乙双方声明不存在经济上的纠纷”，但不能以此否定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且根据陆伟陈述，其提交的录音证据形成于2013年下半年，且根据其往来港澳通行证的出入境时间记载可推断录音时间应是2013年11月24日，孟娜玲未到庭说明情况，故综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陆伟向孟娜玲出借225万元的法律关系成立。就2013年9月23日陆伟向姚志荣汇款的5万元，陆伟已表示另行向姚志荣催讨，该案不予理涉。至于陆伟诉称的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孟娜玲另5万元借款的主张，因陆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就2013年1月6日借条及收条所涉10万元、2013年10月9日中国工商银行自助柜员机客户凭条所涉5万元、2013年10月14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所涉5万元、2013年1月21日招商银行交易明细所涉14000元均同意与孟娜玲应付陆伟款项抵销，互不考虑利息，故孟娜玲尚欠陆伟2036000元。至于孟娜玲提交的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两份、聘请律师合同及收据涉及的成本支出，陆伟不同意在本案中处理，该案不予理涉。孟娜玲所欠陆伟借款，陆伟主张孟娜玲返还，孟娜玲理应返还。陆伟另主张孟娜玲支付自2014年1月17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亦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孟娜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陆伟借款人民币2036000元，并偿付陆伟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以人民币2036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0900元，由陆伟负担4130元，孟娜玲负担26770元。
宣判后，孟娜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孟娜玲向陆伟借款225万，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陆伟提供的录音证据，孟娜玲明确表示其中并非其本人的声音，至于陆伟陈述的录音的具体时间，孟娜玲正在调取出入境记录，一旦属实，则足以证明陆伟的录音证据内容虚假。即使陆伟提供的录音证据是真实的，但里面提及的借款金额也是240万元，并非陆伟起诉的2350007.5元，更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25万。陆伟与孟娜玲签订的共同买房协议书提到由陆伟提供180万元给孟娜玲用于共同买房，足以说明和解释陆伟银行转账的真实目的。而且，协议书明确本协议生效之前，双方声明不存在经济上的纠纷，即2013年7月2日之前陆伟向孟娜玲转账的175万元不能被认定为借款，而应当认定为共同购房款。至于原审判决中ＸＸ的表述不能作为双方存在借款225万的认定依据。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陆伟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陆伟承担。
被上诉人陆伟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为证明双方借贷关系，陆伟提供了录音证据及银行转账凭证。孟娜玲虽对录音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在原审法院通知孟娜玲到庭确认及说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孟娜玲无有合理解释拒不到庭说明，该不利后果应由孟娜玲承担；同时，孟娜玲认为陆伟所陈述的录音时间与其出入境记录时间不一致，但孟娜玲并未在本院指定的合理期限内提供相关证据。陆伟的陈述与录音证据及银行转账凭证基本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孟娜玲认为本案款项实际上是陆伟支付的共同购房款，并提供了双方签署的协议。陆伟认为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从协议签署的时间来看，本案所涉的大部分款项是在该协议签署之前支付的，而双方共同购房的款项实际上是由陆伟本人另行支付的，孟娜玲并未交付购房款，且双方的共同购房行为实际上并未完成。孟娜玲认为本案款项实际为共同购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孟娜玲应承担归还陆伟本息的责任。对于双方在协议上约定的协议生效前，双方不存在经济上的纠纷。因该协议的形成时间在陆伟陈述的录音证据形成之前，故不能据此否定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孟娜玲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上诉人孟娜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