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378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王牌路398号。
法定代表人：刘锦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军，男。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思初，男。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亿，男。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王太洪，男。
申诉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渝万公司）因与被申诉人王思初、刘亿、王太洪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民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川检民监（2014）5100000000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4）川民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助理检察员闵敏出庭，申诉人渝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思初、刘亿、王太洪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27日，一审原告王思初向屏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渝万公司、刘亿给付工程款141000元。
屏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1月12日，渝万公司与四川省屏山县公路养护管理段签订《屏山县福新公路改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渝万公司承建该工程。2008年9月27日，渝万公司与刘亿签订《屏山县福新公路改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管理合同》（简称《内部承包管理合同》），主要约定：渝万公司以按工程竣工结算总价的2.20%收取管理费的名义将该工程内部发包给刘亿经营，由刘亿承担工程盈亏。同年11月28日，渝万公司任命刘亿为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
2008年12月30日，刘亿与王思初签订《建设工程分项承包协议》，主要约定：刘亿将屏山县福新公路改建工程中的15㎝水稳层、18㎝C30砼面板等工程劳务转包给王思初。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09年9月28日进行结算，王思初所做工程价款共计320800元。2010年2月9日，刘亿向王思初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王思初屏山县福新公路人工费320800元，总共已支付179800元，余款141000元，在基本账户内的钱转出后付31000元，余款110000元在验收拨款时支付（2010年3月30日前）。”期限届满后，刘亿未支付该款。
另查明，王思初在承包上述工程期间，于2009年2月2日将部分工程再次转包给王太洪。2009年10月4日，经双方结算，工程价款共计135003.76元，抵扣后，王思初还欠王太洪10000元。王太洪除在王思初处承包了工程外，还单独从刘亿处承包了工程。在渝万公司施工期间，因渝万公司累计欠民工工资约35万元，致使工程进度受阻。渝万公司遂于2009年5月5日向业主四川省屏山县公路养护管理段申请拨付民工工资。后经相关部门审批，拨付了190000元。2009年8月27日，渝万公司将该190000元民工工资通过银行转账给付王太洪，由王太洪分发民工工资。2009年9月29日，刘亿与王太洪进行结算，清单载明：工程劳务款共计149000元，除刘亿先行已支付55000元外，余款94000元约定于2009年12月30日前支付。2009年12月11日，渝万公司向王太洪转账支付127490元，其中94000元为偿还工程欠款，剩余的33490元为王太洪代他人领取的款项。
2010年5月12日，刘亿与王太洪再次就王太洪所做零星运输及收尾工作进行结算，清单载明价款共计13000元，约定于2010年5月30日前支付。期限届满后，渝万公司、刘亿均未支付。
屏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渝万公司与刘亿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合同》，任命刘亿为屏山县福新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双方之间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王思初实际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并经刘亿与王思初先后于2009年9月28日、2010年2月9日两次结算确认。渝万公司除对第二次结算的时间提出异议外，对该两次结算的其余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认定刘亿欠王思初工程款141000元。渝万公司对第二次结算的时间提出异议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渝万公司提出王太洪超额领取了王思初应领工程款，应予抵扣，或由王太洪向王思初返还，渝万公司不再向王思初支付欠款的反驳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刘亿代王太洪支付工程款55000元，双方无异议，应计入渝万公司已付王思初工程款内。结合刘亿于2010年2月9日出具给王思初的欠条及双方无异议的《屏山县福新公路王太洪班组结算书》（2009年12月13日），能够认定此款在双方于2010年2月9日的结算时计入已付款，予以抵扣。渝万公司主张此次应抵扣相应未付款，系重复抵扣，不予支持。除此之外的金额，渝万公司既未主张王太洪之超领款系事前代表王思初领取，又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思初事后认可，即使王太洪存在超领工程款，也对王思初无法律上的约束力，不应抵扣王思初工程款。渝万公司提出的抵扣或由王太洪直接向王思初返还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渝万公司仍应当按照结算协议履行付款义务。考虑到渝万公司与刘亿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应当由内部承包人刘亿承担付款责任，渝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亿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思初工程欠款141000元，被告渝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刘亿负担，渝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三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王太洪完成的工程量价值284003.76元；王思初完成的工程量价值320800元。王太洪领取了工程款149000元；王思初领取了工程款179800元。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三方当事人争议的款项共有两笔，即一笔为42000元的现金；一笔为190000元的民工工资。渝万公司称42000元是以现金的方式给付王太洪，没有收条；190000元民工工资是转账方式给付王太洪，两笔款项品迭后，渝万公司尚差几千元。对此，二审认为，渝万公司称给付了王太洪现金42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王太洪予以否认，因此，渝万公司称给付了王太洪现金42000元无证据支撑，不予支持。关于190000元民工工资的问题，本案中，渝万公司支付190000元民工工资的时间是2009年8月29日，但与渝万公司认可的王思初、王太洪向其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书相矛盾，该两份结算说明书系2010年11月29日出具，证明所完成的工程量价值约600000元，并未包括所欠的190000元民工工资。现渝万公司称该600000元的工程款包括190000元民工工资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渝万公司称另有33490元归王太洪代他人领取的款项没有任何依据，应予扣除，但根据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该33490元系王太洪代他人领取的事实，渝万公司的一审代理人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因此，渝万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渝万公司称一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渝万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对此，二审认为，渝万公司系《屏山县福新公路改建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刘亿是该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该工程对外所欠债务应由渝万公司承担，且刘亿将部份工程分包给王思初、王太洪，渝万公司也知晓。因此，一审判决渝万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刘亿是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其将部份工程进行分包，一审判决刘亿承担责任，刘亿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综上，渝万公司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渝万公司承担。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理由：第一、渝万公司项目经理刘亿与王思初签订的《建设工程分项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受法律保护。在王思初按约完成工程后，渝万公司应当依据协议对王思初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王思初将其从渝万公司承包的项目部份转包给王太洪，渝万公司知晓并未反对，故渝万公司将部份工程款给付实际施工人王太洪，也应视为渝万公司将部份工程款给付了王思初；相对于渝万公司，将工程款无论是给付王太洪还是给付王思初，都视为给付了《建设工程分项承包协议》的相对人王思初。同时，依照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十条的规定，渝万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企业在施工过程中向实际施工人王太洪支付190000元的民工工资符合上述规定。因此，渝万公司实际给付王思初及王太洪的工程款，都应视为渝万公司实际履行基于王思初与渝万公司项目经理刘亿签订的《建设工程分项承包协议》的给付工程款义务。至于王思初与王太洪之间的权利义务分配，应根据该二人协议另行据实结算，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第二，关于渝万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的问题。1.王思初和王太洪二人共同完成的工程量价值482800元，终审判决认定二人完成的工程量价值共计约600000元，缺乏证据证明。2.渝万公司已足额支付王思初和王太洪工程款项。本案有新证据证明渝万公司除已向王思初支付179800元，向王太洪支付149000元，还向王太洪支付了190000元民工工资。一是屏山县人民检察院向屏山县交通局收集的《福新公路改建工程王太洪班组民工工资表》，二是屏山县人民检察院调查黄同刚的《询问证人笔录》，三是渝万公司提供的刘亿于2009年5月27日出具的《收条》及2009年5月27日渝万公司出具给刘亿的《现金支票存根》（票号XX）。上述新证据证明：案争工程施工期间，2005年5月5日渝万公司申请的民工工资保证金190000元，于2009年5月27日由建设方业主代表黄同刚及刘亿等人发放给王太洪班组19名民工。一、二审中，王太洪亦认可其从渝万公司领取了190000元的民工工资，但辩称系之前班组其他工程应领个人工资。渝万公司申诉中提交的2009年1月15日王太洪出具的两张收条，证明渝万公司已结清与王太洪之前工程的费用。王太洪主张该190000元系之前工程民工工资缺乏证据证明，故该190000元应当认定为案争工程中渝万公司实际支付的费用。因此，渝万公司在案争工程中，已实际支付王思初179800元，支付王太洪339000元，总计支付518800元，渝万公司已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第三，本案程序瑕疵。屏山县人民法院一审向刘亿送达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等一系列法律文书，均系邮寄送达，但该审判卷中仅有邮政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并无刘亿签收回执，亦无公告送达的证明资料，结合一审中刘亿未参加诉讼的情况，能够证明一审中对被告刘亿未经传票传唤便缺席判决的程序瑕疵。二审对此不但未严格审查和纠正，同时仅用特快专递对上诉状进行投递，邮件详情单上亦无刘亿签收签名和签收时间的记载，亦无公告送达法律文书的证明资料，亦无向刘亿送达二审判决书的送达回证或证明资料，结合二审中刘亿未参加诉讼活动的情况，能够证明二审向刘亿送达的法律文书并未实际送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邮寄送达的，以回执上注明的收件日期为送达日期”之规定。故本案程序瑕疵，应予纠正。
渝万公司的申诉理由与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一致。
本案经公开开庭审理，渝万公司除对二审中三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王太洪完成的工程量价值为284003.76元；王思初完成的工程量价值为320800元。王太洪领取了工程款149000元；王思初领取了工程款179800元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
再审中，渝万公司举出王太洪于2009年1月15日出具的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付胡贤杰在屏山县福新公路改建工程中的堡坎人工工资柒仟元整（7000元），剩余的人工工资由我自己找胡贤杰追收，与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关。渝万公司以此证明在2009年1月15日王太洪收到渝万公司支付的7000元之前，渝万公司已经全部付清相关人工工资。
本院认为，渝万公司系《屏山县福新公路改建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刘亿是该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该工程对外所欠债务应由渝万公司承担，且本案刘亿将部份工程分包给王思初和王太洪，渝万公司也知晓，因此，原审判决渝万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王思初与王太洪所完成的实际工程量和结算价格不清，导致认定工程量价格错误的问题。本案中，渝万公司支付190000元民工工资的时间为2009年8月29日，但与渝万公司认可的王思初、王太洪向渝万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书相矛盾，该两份结算说明书系2010年11月29日出具，证明所王思初和王太洪二人完成的工程量价值约600000元，并未包括所欠的190000元民工工资。现渝万公司称该600000元的工程款包括190000元民工工资未提供证据证明。再审中，渝万公司举出的王太洪于2009年1月15日出具的收条等证据，既不足以证实其证明目的，又因被申诉人未到庭质证，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且该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新的证据”的情形，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一、二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抗诉机关认为，一、二审法院均是通过邮寄的方式向刘亿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等一系列法律文书，但无刘亿的签收回执，原审程序存在瑕疵。再审中，刘亿出具书面说明明确表示其对上述法律文书均已签收，一审法院亦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对案卷材料中未附刘亿签收回执的情况予以了合理解释，且上述送达程序没有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因此抗诉机关该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民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新
代理审判员 秦 谊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