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农一民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枝，女，1967年生，系死者王一X之妻。
委托代理人陈XX，新疆白水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威，男，1989年生，系死者王一X之子。
委托代理人胡金枝（见上诉人胡金枝）。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二X，女，2002年出生，系死者王一X之女。
法定代理人胡金枝（见上诉人胡金枝）。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忠，男，1922年生，系死者王一X之父。
委托代理人胡金枝（见上诉人胡金枝）。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华，女，1923年生，系死者王一X之母。
委托代理人胡金枝（见上诉人胡金枝）。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女，1967年出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李青西医内科诊所负责人、医师。
委托代理人马X，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5845435-4，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健康路4号。
法定代表人茶春喜，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XX，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田X，新疆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与上诉人李青、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以下简称农一师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李青、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均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金银川垦区人民法院（2012）金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金枝及其委托代理人陈XX，上诉人王威、王德忠、张立华的委托代理人胡金枝，上诉人王二X的法定代理人胡金枝，上诉人李青及其委托代理人马X，上诉人农一师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黄XX、田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9月3日11时左右，王一X因左手于1周前被毒虫咬伤感染，在家中自行治疗无效果，独自一人来到被告李青的诊所就医。李青给王一X输克林霉素、地塞米松、磷酸酯注射液、葡萄糖注射液、维生素C、葡萄糖酸钙静脉点滴。输液完毕后王一X离开诊所，回家休息。数小时后，王一X出现下肢麻痹、站立不稳等症状，在妻子的陪同下，于20时40许再次来到李青的诊所，李青让王一X到上级医院就诊，并抄写给一份处方单。22时许，王一X由家人送至农一师医院，22时10分由急诊科转入肾病科，以“毒虫咬伤一周，突发四肢瘫痪”入院，诊断为重度低钾血症，代谢性酸中毒，毒虫咬伤，立即予以静脉持续补钾。9月4日凌晨4时50分，王一X死亡。经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结论为李青对王一X治疗的第一组药物有配伍禁忌，三组药物均无导致低血钾症的药理作用，诊疗行为与王一X死亡后果之间具有辅助因果关系，参与度12.50%；农一师医院在纠正低血钾症的治疗中存在大剂量、大容量、快速的输入氯化钾7.50g，违反了见尿补钾和每隔2小时进行血钾检验的补钾原则，医疗行为与王一X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参与度50-62.50%；毒虫的毒性作用在王一X死亡过程中起一定的作用，参与度25%。
审查确认原告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95元，误工费5152元（兵团2011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1343元÷365日×10日×3人＋31343元÷365日×30日），死亡赔偿金204660元（兵团2011年度农牧工人均纯收入10233元×20年），丧葬费15672元（兵团2011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1343元÷12个月×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81987元（父母：兵团2011年度农牧工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440元×5年×2人÷6个扶养人=19067元，子女：11440元×11年÷2个扶养人=62920元），鉴定费8000元，交通费6000元，以上合计322266元；依法确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原审认为，王一X在被告李青的私人诊所和农一师医院就医治疗，在农一师医院治疗过程中死亡，其损害结果客观存在，依据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鉴定，被告李青和农一师医院均存在医疗过错，其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二被告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原告被毒虫咬伤后，确实存在隐瞒原发病因和病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的损失。被告李青虽然极力强调抄写给王一X的处方单不是用于治疗的处方，而是在情急之下抄写出现笔误，但被告李青门诊可容纳患者有限，每日就医人次不多，不应该来不及找出原始处方，且李青信手抄写的处方即出现配伍禁忌，表现出本人缺乏医务工作的严谨性和医疗知识的正确性，以及对患者的不负责任。因此，对李青的辩解不予采信。综上，参考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判定被告李青承担12.50%的赔偿责任，判定被告农一师医院承担62.50%的赔偿责任，判定原告胡金枝等自行承担25%的损失。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还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审查确认原告各项经济损失的理由如下：医疗费，有票据，予以确认。误工费，原告主张的误工期符合客观性，按照兵团2011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将未成年人的费用计算至十八周岁，死者父母均为农村居民，年龄在七十五周岁以上，属于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但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兵团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予以确认。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丧失亲人，还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各种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其它在证据认证中已有论述的和被告无异议的部分，不再赘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青赔偿原告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交通费合计322266元的12.50%即402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4528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赔偿原告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交通费合计322266元的62.50%即2014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0641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委托鉴定费用4366元（已由被告李青向本院预缴），被告李青负担2183元，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负担2183元；四、为便于操作，上述第一、二项与第三项合并执行，被告李青向原告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支付43100元（45283元-2183元），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向原告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支付208599元（206416元＋2183元）；五、驳回原告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李青在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二、并无证据证实被害人存在隐瞒病情和病期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被害人承担过错责任不当；三、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所作的鉴定结论存在先入为主，且没有论述从何可以证明被害人死于毒性发作，鉴定结论缺乏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李青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医疗损害因果关系不明确，李青的诊疗行为与王一X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李青给王一X用药的三组处方系事实认定错误，且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证据规则；四、王一X的死亡与农一师医院的治疗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农一师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对上诉人李青的诉讼请求，改判由农一师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农一师医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一X的死亡完全由于李青过错所致，责任应当完全由李青承担；二、一审委托鉴定机构的程序违法，且鉴定报告内容严重不符合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三、一审法院依据一审被告李青的要求追加农一师医院为被告属严重违反程序。请求驳回对上诉人农一师医院的诉讼请求，改判由李青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农一师医院、上诉人胡金枝等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李青提交以下证据：1、《临床检验》人民卫生出版社、2008年1月出版P24、25、26页及农一师医院化验单复印件一份。证实根据《临床检验》中的理论，结合化验单可以证明死者王一X的死亡与毒虫叮咬有直接关系。上诉人农一师医院认可化验单的真实性，但是认为对王一X死亡系毒虫叮咬导致没有争议，该证据没有意义。上诉人胡金枝认可化验单，但不认可死者王一X自身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临床检验》中的内容摘要，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不予采信。2、《临床医学三级训练医师分册》湖南科学科技出版社，1992年出版P76、387页，证实农一师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有过错。农一师医院不认可该证据。胡金枝不认可该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农一师医院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408号鉴定意见书。上诉人均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由于一审鉴定存在程序瑕疵，本院在保证各方权益的基础上，通过公正公开的程序，重新委托鉴定机构符合案件客观事实和审理需要；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采取了视频听证，各方当事人均参加了听证，且充分陈述了案件事实，并阐明了其主要理由和观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客观公正，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和一审一致。
另查明，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的司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408号鉴定意见，对王一X的死因，李青的诊疗行为和农一师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上述诊疗行为与王一X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建议意见为：“1、王一X符合在患有糖尿病伴感染的基础上，配伍适用葡萄糖酸钙和地塞米松，导致重度低钾血症引起心律失常死亡；2、李青诊所存在一定的医疗行为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0%～30%；3、农一师医院存在医疗行为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30%～40%”，二审鉴定费12000元。另有一审鉴定费4366元，
本院认为，对王一X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应当视为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王一X死亡产生各类经济损失为322266元。
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李青及上诉人农一师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与王一X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各方原因力的大小问题。由于王一X死亡原因涉及较为复杂的医学学术判断，客观公正的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是法院进行事实判断的主要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确定了李青的诊疗行为和农一师医院的诊疗行为对王一X的死亡均存在过错，且与王一X死亡的客观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李青与农一师医院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对王一X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对李青与农一师医院上诉称，自身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李青认为依据王一X家属的谈话笔录及农一师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封存的输液卡和处方笺，均能证实其给死者王一X输液时，是按四组液体进行，但该证据与李青抄写给王一X的处方单并不一致。从证据角度，王一X亲属的说法系传来证据；农一师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封存的输液卡和处方笺，系处理事故过程中该机构从李青处取得，其证明力上均不如李青直接交付王一X的处方单大，因此认定李青按三组液体给王一X输液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以李青给王一X按三组液体输液委托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对李青请求认定其按四组液体给王一X输液的说法，本院不予支持。
死者王一X在毒虫叮咬之后，未及时就医，在感觉严重不适时，才在医疗机构进行诊治，存在延误病情，导致病情恶化的客观事实，因此，对上诉人胡金枝等认为王一X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参考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确定上诉人李青承担25%的赔偿责任，确定上诉人农一师医院承担35%的赔偿责任，确定上诉人胡金枝等自行承担40%的损失。由于上述鉴定意见均认为上诉人李青（原审被告）、上诉人农一师医院（原审被告）存在过错，故由上诉人李青和上诉人农一师医院平均负担两次鉴定费用。
对原审确定上诉人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各方当事人均没有上诉，且该数额符合案件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但是依据的鉴定结论发生改变，造成二审认定民事责任的事实改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属于新的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金银川垦区人民法院（2012）金民初字第14号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原告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金银川垦区人民法院（2012）金民初字第14号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三、上诉人李青赔偿原告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交通费合计322266元的25%即805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8556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赔偿原告胡金枝、王威、王二X、王德忠、张立华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交通费合计322266元的35%即1127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1779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一审鉴定费4366元（李青缴纳），二审鉴定费12000元（农一师医院缴纳），合计16366元，李青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各负担818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8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91元，合计13782元，上诉人胡金枝等负担5512元，上诉人李青负担3445元、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负担4825元。一、二审受理费均由胡金枝等预交，上诉人李青、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医院负担的受理费与上述赔偿义务共同履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芳
审 判 员 李俊锋
代理审判员 徐 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