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8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琴，女，1950年3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伯文，男，1948年12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征，男，1981年2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祁俊远，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白云霞，女，1957年5月12日出生。
上诉人王秀琴、张伯文因与被上诉人姜征、原审第三人白云霞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17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郭菁、孙兆晖参加的合议庭。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秀琴并作为张伯文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姜征及其委托代理人祁俊远，原审第三人白云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又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秀琴并作为张伯文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姜征，原审第三人白云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征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5月2日，王秀琴、张伯文作为借款人与白云霞作为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并进行了公证。双方约定：借款金额1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5月2日起至2012年7月1日止，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如到期未还，每延期一天按剩余借款本金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借款合同》签订后，白云霞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王秀琴、张伯文150万元，且王秀琴将其所有的北京市西城区建功南里小区5号楼1004号房屋作为白云霞上述债权的担保，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白云霞。2012年6月8日，姜征与白云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进行了公证。双方约定：白云霞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姜征，由姜征享有和行使债权。《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姜征通过快递形式书面通知了王秀琴、张伯文。经过诉讼，法院已经确认姜征与白云霞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姜征多次催促，王秀琴、张伯文一直未偿还借款。故姜征诉至法院，请求如下：1.王秀琴、张伯文向姜征偿还借款150万元；2.王秀琴、张伯文向姜征支付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自2012年5月2日起计算至2012年7月1日止）；3.王秀琴、张伯文向姜征支付滞纳金（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确认姜征对北京市西城区建功南里小区5号楼1004号房屋享有抵押权并对该抵押房屋拍卖、变卖、折价后所得价款有权行使优先受偿权。
王秀琴、张伯文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王秀琴、张伯文不同意向姜征偿还150万元。王秀琴、张伯文是向白云霞借钱，理应还给白云霞，而不是姜征，且王秀琴、张伯文已向白云霞偿还了150万元。其次，王秀琴、张伯文不同意向姜征支付利息。姜征主张的借款期间两个月的利息，王秀琴、张伯文已经支付给了白云霞。最后，王秀琴、张伯文不同意向姜征支付滞纳金。滞纳金不是因王秀琴、张伯文的原因产生的，而是由于姜征与白云霞之间就债权转让产生纠纷导致的，不应由王秀琴、张伯文负担。综上，王秀琴、张伯文不同意姜征的诉讼请求。
白云霞在一审中陈述称：白云霞在姜征的胁迫下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且双方无偿转让债权，内容显失公平。因此，姜征无权向王秀琴、张伯文主张本案债权，债权应由白云霞享有。另外，白云霞没有收到王秀琴、张伯文支付的利息。
查明：
王秀琴与张伯文系夫妻关系。
2012年5月2日，王秀琴、张伯文（借款人、甲方）与白云霞（贷款人、乙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自2012年5月2日起至2012年7月1日止；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向乙方归还借款本金，每延期一天，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其剩余借款本金的万分之五作为滞纳金。同日，王秀琴、张伯文与白云霞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就上述《借款合同》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了（2012）京方正内民证字第06607号公证书。2012年5月7日，白云霞向王秀琴提供借款150万元。2012年5月8日，王秀琴将其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建功南里小区5号楼1004号房屋作为上述白云霞享有的150万元债权的担保，双方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白云霞。
2012年6月8日，白云霞与姜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原张伯文和王秀琴共同向白云霞借款150万元，并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办理了借款合同公证，公证书号为：（2012）京方正内民证字第06607号。现张伯文和王秀琴尚未还款共计150万元，现白云霞将其对张伯文和王秀琴的该项债权无偿转让给姜征，由姜征享有和行使。二、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白云霞负责通知。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并共同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同日，白云霞与姜征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办理了公证，该公证处出具了（2012）京方正内民证字第09602号公证书，主要内容如下：白云霞与姜征于2012年6月8日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办理前面的《债权转让协议》公证。经查，协议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前面的《债权转让协议》。双方在订立上述协议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当事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具体、明确。依据上述事实，兹证明白云霞与姜征于2012年6月8日共同来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在公证员的面前，签订了前面的《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姜征向王秀琴、张伯文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协议》。
2012年7月25日，姜征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王秀琴、张伯文偿还借款150万元等。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26日立案受理，于2012年7月30日向王秀琴、张伯文送达了起诉状、证据材料、开庭传票。
2012年7月27日，王秀琴、张伯文与白云霞签订了《债权债务确认书》，内容为：债权人白云霞与债务人王秀琴、张伯文共同确认王秀琴、张伯文向白云霞所借取的150万元的唯一债权人是白云霞，王秀琴、张伯文只向白云霞还款。
在一审庭审中，王秀琴、张伯文认可：在2012年7月27日前曾接到姜征电话，姜征在电话中向王秀琴、张伯文告知其与白云霞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要求王秀琴、张伯文向其偿还债务，王秀琴在电话中表示同意；并认可收到了姜征邮寄的《债权转让协议》。
2012年10月30日，白云霞向本案一审法院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申请，理由为其正另案主张撤销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同日，一审法院口头裁定本案中止审理。
2012年12月20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向王秀琴、张伯文发出（2012）西执调字第02611号执行通知，主要内容如下：白云霞与王秀琴、张伯文公证债权文书纠纷一案，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作出的（2012）京方正内民证字第0660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权利人依法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责令王秀琴、张伯文接到本通知后立即履行该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王秀琴、张伯文收到上述执行通知后，与白云霞自行达成和解。2013年12月21日、2013年12月22日，张伯文分四次向白云霞支付共计150万元。
2013年2月17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白云霞与姜征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白云霞起诉姜征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该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04641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为合法有效合同，故判决驳回白云霞的诉讼请求。白云霞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3579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双方对《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且协议内容已经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白云霞上诉主张协议的签署系受姜征胁迫所为，协议内容显失公正，缺乏事实依据；债务人是否知晓《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以及白云霞与债务人事后达成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均不能否定《债权转让协议》的合法有效性；综上，法院对白云霞要求撤销《债权转让协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及北京市方正公证处（2012）京方正内民证字第06607号公证书、白云霞向王秀琴转账15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京房他证西字第025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他项权证》、《债权转让协议》及北京市方正公证处（2012）京方正内民证字第09602号公证书、《债权债务确认书》、邮寄单存根、中止审理本案申请、一审法院谈话笔录、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4641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3579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执调字第02611号执行通知、张伯文向白云霞转账15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合同一经成立并生效，在让与人和受让人之间立即发生债权转让的效果。对白云霞称债权转让应由债权人通知债务人，而非由债权转让的受让人通知债务人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姜征作为本案的债权转让受让人，虽然不是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具有通知债务人义务的一方，但其行为确实客观上达到了向王秀琴、张伯文通知《债权转让协议》的效果，其通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通知行为应属有效；且姜征于2012年7月26日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该院于2012年7月30日向王秀琴、张伯文送达了起诉书，亦应视为姜征向王秀琴、张伯文履行了通知义务。综上，本案涉及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债权人白云霞，债务人王秀琴、张伯文，受让人姜征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由于白云霞转让债权的行为发生在前，且王秀琴、张伯文自认在《债权债务确认书》签订之前，其已接到姜征的电话通知，该债权转让行为在债务人王秀琴、张伯文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即对其产生法律效力，即姜征已取代了原债权人白云霞的地位，成为新的债权人，债务人王秀琴、张伯文应以受让人姜征为债权人，不得再向原债权人白云霞履行债务；对原债权人白云霞而言，《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生效后，其即丧失了债权人身份，无权再处分其原享有的债权，亦不得再接受债务人向其履行债务。据此，原债权人白云霞与债务人王秀琴、张伯文在债权转让行为生效后，在未取得债权受让人姜征同意的情况下，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及王秀琴、张伯文擅自向白云霞偿还款项等损害债权受让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对姜征均不产生法律效力。王秀琴、张伯文在明知债权已经转让的情况下，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擅自向白云霞支付150万元，及白云霞擅自受让该笔债务的行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
关于姜征要求王秀琴、张伯文支付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从权利包括利息债权、违约金债权、损害赔偿金请求权等，其中利息债权若尚未届期，自然属于从权利，它应随原本债权一同转移。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利息尚未届期，故该《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的债权应包括主债权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姜征要求王秀琴、张伯文向其偿还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自2012年5月2日起计算至2012年7月1日止）的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王秀琴、张伯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白云霞支付了全部利息，故对王秀琴、张伯文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姜征要求王秀琴、张伯文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如王秀琴、张伯文未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归还借款本金，则应承担下列违约责任，即每延期一天，须支付其剩余借款本金的万分之五作为滞纳金。虽然该款项的性质写明为滞纳金，但该款项在合同中明确写入违约责任承担的内容中，故该款项应认定为违约金性质。因该款项约定的标准，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姜征有权要求王秀琴、张伯文支付上述款项（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但因《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最后一日为2012年7月1日，故上述款项计算的起始日期应为2012年7月2日，对姜征主张的2012年7月1日发生的滞纳金，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姜征要求对北京市西城区建功南里小区5号楼1004号房屋享有抵押权并对该抵押房屋拍卖、变卖、折价后所得价款有权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虽然《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抵押内容，但王秀琴、张伯文为担保该《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建功南里小区5号楼1004号房屋进行了抵押登记，设定了抵押权，产生法律效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故本案中王秀琴、张伯文为担保《借款合同》而设立的抵押权亦应一并转让。故姜征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秀琴、张伯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征偿还借款本金一百五十万元；二、王秀琴、张伯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征支付利息（以一百五十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自二○一二年五月二日起计算至二○一二年七月一日止）；三、王秀琴、张伯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征支付滞纳金（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二○一二年七月二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姜征在上述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权范围内，对北京市西城区建功南里小区五号楼一○○四号房屋享有抵押权，对该房屋折价、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姜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秀琴、张伯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如下：首先，一审法院在认定王秀琴、张伯文已向原债权人白云霞支付了150万元的同时又判决王秀琴、张伯文向姜征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要求二审法院对于王秀琴、张伯文已向白云霞支付的150万元作出明确判决。其次，在本案诉讼同时，白云霞起诉姜征要求撤销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王秀琴、张伯文又收到一审法院下达的强制执行通知，为履行该执行通知，王秀琴、张伯文向白云霞支付了150万元。因此，王秀琴、张伯文未向姜征履行还款义务并无过错，姜征主张的滞纳金应自白云霞诉姜征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二审判决作出之日起算。综上，王秀琴、张伯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滞纳金自2014年3月18日起算，同时要求二审法院对王秀琴、张伯文向白云霞支付的150万元作出明确判决。
姜征、白云霞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认为：
首先，依据白云霞与姜征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4641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3579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内容，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为合法有效合同，因此，本案债务的债权人是姜征，王秀琴、张伯文作为债务人应向姜征偿还债务。王秀琴、张伯文称其在一审诉讼中张伯文已向白云霞支付150万元故不应向姜征偿还本案债务，因白云霞未向姜征转交此笔款项，故王秀琴、张伯文已支付的150万元不能在本案债务中扣除。针对张伯文向白云霞支付的150万元，张伯文可以另案向白云霞主张其相应权利。
其次，关于滞纳金起算时间问题。依据本案《借款合同》的约定，如王秀琴、张伯文未按约定的还款期限2012年7月1日归还借款本金，每延期一天须向白云霞支付剩余借款本金的万分之五作为滞纳金。因王秀琴、张伯文未依约归还借款本金，故应自2012年7月2日起算滞纳金。又因姜征与白云霞于2012年6月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白云霞将其对王秀琴、张伯文享有的借款150万元债权转让给姜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白云霞与姜征转让的债权包括逾期归还借款150万元产生的滞纳金。因此，王秀琴、张伯文应向姜征支付自2012年7月2日起算的滞纳金。
综上所述，王秀琴、张伯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秀琴、张伯文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王秀琴、张伯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郭 菁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