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园商初字第01444号
原告盐城市欧美亚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海龙路27号海龙大厦301室。
法定代表人唐修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峰，江苏元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妍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白下区友谊河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杨黛芬，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晶晶，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盐城市欧美亚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美亚公司”）与被告南京妍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妍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赵美容独任审判，并于2014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赵美容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孙令奇、邱火根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10月20日、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峰，被告委托代理人钟晶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欧美亚公司诉称，2012年7月1日，原被告间订立《经销合同》一份，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此后双方又订立《丁家宜（TJOY）品牌的常规品项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原告的丁家宜常规产品库存金额不得低于未税进货价计的8周库存周期。合同订立后履行至2013年6月30日，被告未与原告续订经销合同，也未组织原告向被告或者由被告新发展的经销商移交库存产品。由于原告在与被告不存在经销关系后，原告无权以被告终端经销商的资格和名义进行活动，这些库存产品在欧美亚公司的仓库无法销售和使用，给原告造成了很大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委托原告为其经销特定产品，要求原告不断保持库存产品的保有量，在被告终止与原告的委托经销关系后，被告有义务收回要求原告保持的库存产品，被告未能履行收回原告库存产品的附随义务，侵害了原告合法的财产权利。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收回在原告处的委托经销库存产品，并向原告退回货款341051.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庭审过程中，原告放弃对阿迪达斯产品退货的主张，将诉请第一项调整为：判令被告立即收回在原告处的委托经销库存产品，向原告退回货款220403.7元。
被告妍庭公司辩称，关于阿迪达斯品牌系列产品合同明确约定不退货；而关于丁家宜的退货，合同中已经约定的很清楚，季节性产品被告已经在合同期限内给与了原告退货，其他产品原告也已经享受到了退货的补贴，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日，原告欧美亚公司（乙方）与被告妍庭公司（甲方）签订《经销合同》，在合同中双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经销甲方指定产品，协议有效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具体经销品牌及经销区域详见补充协议。双方特此确认乙方为指定经销区域内的非独家经销商；乙方必须在指定的经销区域内经销甲方产品，如乙方欲在指定经销区域外经销甲方产品，乙方必须向甲方提出申请，经甲方书面同意后，乙方才可进入；经销商品的具体品项及甲方的价格详见甲方价格表，商品的购销数量以甲方的送货单为准；目标奖励及营销支持奖励按附件各品牌补充协议中约定条款执行。关于订货与收货，双方约定：乙方承诺经销商品仅向甲方订购，否则，甲方一旦发现乙方从任何第三方渠道订购甲方产品，乙方应赔付甲方违约金10万元，同时甲方还有权立即解除本协议，并保留进一步追究乙方违约责任的权利。乙方向甲方订货，需以书面形式将订单经乙方盖章或授权人员签字后传真或快递于甲方对应接单人员；甲方收到订货单后7个工作日内将产品送达乙方指定地点；甲方将经销商品送达乙方指定地点或乙方自提时，乙方负责经销商品的查验。乙方必须在甲方的送货凭证上签名或加盖乙方收货专用章，并标注签收日期；乙方收到货物后将按照甲方要求当场对经销商品进行点收，并进行必要的检查，如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经通知甲方并获得确认后可以拒收，甲方给予更换；乙方负责终端零售店货品的配送，与之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甲乙双方选择的货款结算的交易方式为款到发货。关于销售管理，双方约定：乙方承诺不超授权经销范围销售甲方产品，并确保不违反甲方规定的价格体系从事销售活动；在授权销售范围内如发现乙方低于甲方规定的价格体系销售或在其他经销区域内销售，甲方一经查实乙方存在上述行为，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经销商资格并终止本协议，同时甲方还有权按照合同附件的有关规定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并取消乙方所有的营销奖励；甲方对价格管理采取“最低限价销售”管理原则，乙方应遵守该原则，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低于甲方规定的分销价批发经销商品，并严格管理自己的销售渠道和网络。关于库存管理，双方约定：乙方负责对库存经销商品进行保质期管理，出库遵循“先进先出”的原则，乙方的库存量需保持在甲方要求的合理范围内，若库存量低于甲方标准乙方应按甲方要求予以补货，若库存量高于甲方标准，甲方将不予受理乙方新的订单要求。关于协议的变更、解除、终止及退换货，双方约定：在协议终止且不再延续时，双方须严格履行解约手续并承担相应的义务：乙方立即停止使用并退还甲方拥有所有权的形象专柜、配套设施、促销宣传物品和陈列道具；乙方立即停止以甲方终端经销商的资格和名义进行活动；乙方返还甲方提供的相关甲方商品说明及营业政策的文件资料，并不得泄露与甲方有关的任何商业秘密；乙方立即与甲方在该区域内新发展的经销商或与甲方办理移交手续；乙方与甲方核对往来账务并取得一致结果；甲方应在乙方完成上述义务之日起的60天内，无息返还经销商剩余保证金及货款；退换货条款按附件各品牌补充协议中约定条款执行；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不可抗力、保密事项等作了相关约定。
合同后附《市场维护承诺书》、《客户费用核销规范》、《丁家宜（TJOY）常规品项补充协议》、《阿迪达斯（ADIDAS）品牌补充协议》等四个附件。在附件三《丁家宜（TJOY）常规品项补充协议》中双方对经销区域及范围、目标设定、营销支持奖励、费用核销时间及方式、费用承担条款、库存要求等做了相关约定，协议具体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江苏省盐城市东台、大丰、盐城、库宁区域经销甲方丁家宜常规品牌系列产品；目标设定为全年合计24万元，一季度为7.44万元，二季度为5.08万元，三季度为6.96万元，四季度为4.32万元；为强化终端市场建设，协助乙方完成销售目标，甲方向乙方提供用于提升甲方商品销售的如下营销支持奖励：数据共享返利1%、季度目标达成返利3%、不退货补贴2%；其中不退货补贴是指：乙方在本财政年度内常规产品不得退换货（季节性产品除外），则甲方根据乙方当季度内实际NIS（销售目标）销售额，给予乙方2%的不退货补贴；季节性产品将由公司在4月和12月统一处理，季节性产品包括防晒及冬季产品，具体品项以甲方另行通知的为准；关于库存要求，双方约定：乙方的丁家宜常规产品库存金额不得低于以未税进货价计的8周库存周期。
附件四《阿迪达斯（ADIDAS）品牌补充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甲方不接受乙方阿迪达斯（ADIDAS）品牌系列产品退换货。
另查明，盐城市欧美雅商贸有限公司于2004年1月2日经江苏省盐城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盐城市欧美亚化妆品有限公司于2007年8月15日经江苏省盐城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现上述两公司均处于正常营业状态。
庭审中，原告明确，其主张退货是基于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期满。在经销合同期满终止后，为减少损失，原告继续销售了一些丁家宜及阿迪达斯的库存产品。对此，被告陈述合同终止后原告不能以被告的名义进行销售，但原告有权自行处分其库存产品。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经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案争议问题在于，原告主张退货有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告认为，在经销合同的第一条双方明确约定被告委托原告经销其指定品牌产品，故双方应为委托销售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在合同到期终止之后原告就不能再以经销商的名义经销被告的商品，被告应无息返还剩余保证金和货款，应视为在经销期满后，被告应当收回库存的产品；同时，相应证人证言亦证明了，经销合同期满，未销售完的库存产品应退还被告公司的交易习惯，故经销合同期满未销售完的货物被告应予以退货。被告认为，原告向被告发出订单订货并付款，被告收到订单及款项后向原告发货，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的关系，货物的所有权在被告交付后已经发生转移，合同附件中双方均已明确约定了不退货，原告要求库存产品的退货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
针对该争议问题，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如下：
原告提交证据,被告质证如下：
1、2011年5月25日，盐城市欧美雅商贸有限公司（乙方）与妍庭公司（甲方）签订的经销合同复印件，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盐城地区经销阿迪达斯品牌系列产品，合同12.1条“退换货事项”中双方约定：甲方不接受乙方退货，甲方分销商品质量问题，经确认后无条件退货，常规品项季节性产品按照乙方进货比例做调换货处理，如乙方不享受残损补贴，甲方同意与乙方共同协商处理滞销或停产的分销商品，如品牌退出中国市场，甲方将回收乙方库存中的未拆封使用过的分销商品，并在乙方办理退税手续后退还相应的货款。
2、2012年1月1日，原告欧美亚公司（乙方）与妍庭公司（甲方）签订的经销合同（含附件）复印件，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盐城等地区经销丁家宜品牌常规品项系列产品，该合同于2012年6月30日期满终止。合同9.3.7条约定了协议终止后，甲方在乙方完成相应任务后无息返还剩余保证金及货款，合同12条“退换货条款”约定，按附件的补充协议中约定条款执行，附件第2条退换货条款中约定，季节性产品按进货比例做调换货处理，非季节性产品允许在当年非季节性产品进货总额的2%以内的调换货。
上述两份证据，原告用以证明被告在与原告订立2013年委托经销合同之前的交易习惯，即品牌退出中国市场及与经销商合同到期后这两种情况都是全部退货的，被告有义务收回全部库存的经销产品。
对此被告质证认为，2011年的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合同主体系“欧美雅”商贸有限公司而非原告，且该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双方有回收库存产品的惯例。2012年合同，原告没有提供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
3、证人薛某的证言，2014年4月4日，原告代理人对薛某作调查，调查笔录中载明：薛某系苏州珈侬生化有限公司派遣盐城市的区域销售经理，从事该公司生产的“丁家宜”、“阿迪达斯”两个品牌化妆品的区域销售工作，对于经销合同期满后，所遗留事项由区域经理向公司逐层汇报，由省办根据公司意见处理。对于与经销商不再合作后，按惯例经销商处的库存产品是分两种情况处理，滞销产品由公司直接收回，将货款退回给原经销商，可销售产品由公司批准后将这些产品调配给新接手的经销商，货款由公司退回给原经销商。原告公司因合同期满没有续签合同，经沟通，其市场由另一个经销商接管，至于库存产品按公司惯例逐层汇报，最终由公司处理，但后来公司一直没有答复。
2014年10月20日，薛某出庭陈述如下：其与被告授权的第三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解聘时收到的是盖有被告公章的通知，其系被告公司员工，负责盐城、扬州、泰州的销售。对于经销合同期满未销售的产品，按照公司规定，产品退还公司，对于销售市场，会转移给新的经销商。经销商不再合作后，对于库存产品，区域销售经理向上级领导提出申请退货，上级再向公司书面申请，得到公司同意回复后，全部退还公司。本案原告在双方合作期间有季节性产品退货。
原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被告质证认为，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在盐城市润驰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的案件中，证人参与了调解及开某，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4、丁家宜库存清单一份，证明原告处尚有价值220403.7元的库存丁家宜产品。原告另称，该清单中所列明的库存货物不仅包括案涉2012年合同还有2011年合同项下遗留的库存，但对于清单中的货物具体是何时进货的，原告称无法区分出来。
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也不能证明原告有清单上所列的库存。
5、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对账单共计18份（每月1份），2010年对账单7份，证明案涉合同中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原告丁家宜产品进货264361.6元，以及原被告双方自2010年1月就有交易往来的事实。
被告质证认为，从原告提交的对账单来看，原告的统计有误，其将对账单中的阿迪达斯的进货算在了丁家宜的进货项下。经核实，从被告提交的对账单来看，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原告的进货额即为77806.8元，与被告统计的金额是一致的。
被告提交证据,原告质证如下：
1、被告提交了其整理的原告公司的进退货明细清单一份，载明：2012年7月至2014年1月，原告进货阿迪达斯产品286196.4元，退货额为5709.2元；2012年8月至2013年11月，原告进货丁家宜产品77806.8元，被告退货79077.1元，用以证明被告已多次给予原告退货，且目前原告的退货额已大于其进货额，故原告再诉请退货缺乏事实依据。
原告质证认为，该明细系被告自行统计的数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综合以上证据及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盐城市欧美雅商贸有限公司与本案原告系不同的商事主体，其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虽未提供原件，但与其提供的对账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其真实性，但该合同附件中对于库存产品也并未约定可以退货而是“调换货”。证人薛某出庭证言，真实性予以确认，从其陈述来看，对于经销合同期满后的退货与否需由区域经理报请公司同意，公司同意的予以退货，而非直接给予退货处理。原告提交的对账单，其中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的进货包含了丁家宜及阿迪达斯产品的进货，其主张上述期间丁家宜的进货额为264361.6元，对此被告予以否认，并称原告是将阿迪达斯的进货额计算在丁家宜的进货项下，为此本院要求原告说明该期间内阿迪达斯产品的进货额，原告亦无法说明，故本院对于原告统计的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丁家宜品牌产品的进货额不予认可。被告统计的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的进退货额与原告提供的对账单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被告统计数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关于本案中经销合同的性质。本院认为，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原告向被告订货，被告收到订单后向原告发货，货款结算采取的是“款到发货”的方式，这不符合委托销售合同的待货物售出后再按实际销售额付款给供货方的特征，原被告之间主要权利义务关系为买卖合同的关系。
关于原告主张退货的问题。被告认为根据其统计的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的进退货额明细来看，期间原告的退货额已大于其进货额，故不能证明原告的库存产品来源于被告。对此，原告明确，其库存清单中所列的货物不仅包括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项下的库存，还包括之前合同项下的库存。鉴于原被告之间自2010年起就存在经销丁家宜产品的合同关系，而被告统计的进退货额明细仅涉及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间，且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有从其他地方进货的情况，故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从原告提供的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来看，无论是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还是之前的合同，均没有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后原告的库存产品被告应予以退货。相反，在2012年7月1日的合同附件中明确约定常规品项不能退货，故原告主张退货的合同依据不成立。从证人薛某的陈述来看，对于经销合同期满后的退货与否最终的决定权在公司，而非必须给予退货处理。同时，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单凭其一人的证言亦不能证明合同期满后库存产品应予以退货的交易习惯。至于原告认为，经销合同期满，被告既不允许原告以其终端经销商的名义继续销售产品，又不允许将库存产品退货有违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合同期满后被告虽不允许原告以其经销商的名义销售产品，但并未限制原告自行处置相关产品，事实上，在合同终止后原告也继续销售了一部分产品；其次，原告作为成熟的商业主体，对于合同约定内容以及商业风险的防范应有一定的认知，其在享受完成季度目标销售任务被告所给予的补贴的同时，也应自行承担库存积压的风险，故原告主张退货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原被告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货物交付后，所有权发生转移，原告主张退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盐城市欧美亚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16元，由原告盐城市欧美亚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帐号：10×××99。
审 判 长 赵美容
人民陪审员 孙令奇
人民陪审员 邱火根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姜 平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