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铁湘。
委托代理人：齐向潮，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蒋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军。
委托代理人：胡素珍，湖南金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唐军诉袁铁湘、蒋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5日作出（2011）石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袁铁湘不服提起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2012）衡中法民二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袁铁湘、蒋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640号民事裁定提审，并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袁铁湘及其委托代理人齐向潮、蒋玲，唐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胡素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3月4日，唐军与袁铁湘各出资25万元成立肇庆恒信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唐军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0年6月2日，唐军与袁铁湘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1、同意唐军将占公司注册资本35％的股权共175000元的出资以175000元转让给袁铁湘；2、同意唐军将占公司注册资本15％的股权共75000元的出资以75000元转让给蒋玲；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手续。同日，唐军分别与袁铁湘、蒋玲签订《恒信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唐军将持有恒信公司35%、15％的股权以175000元、75000元转让给袁铁湘、蒋玲，袁铁湘、蒋玲同意按此价格收购并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唐军。同日，恒信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袁铁湘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蒋玲担任公司监事，免除唐军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嗣后，唐军向袁铁湘、蒋玲催收股权转让款未果，于2011年9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袁铁湘、蒋玲给付股权转让款175000元、75000元及利息。
一审判决认为，唐军与袁铁湘、蒋玲于2010年6月2日分别签订的《恒信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唐军将其持有公司50%的股权分别按35%、15%转让给袁铁湘、蒋玲，并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手续，唐军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袁铁湘、蒋玲至今未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负本案全部责任，唐军要求袁铁湘、蒋玲支付转让款175000元、75000元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袁铁湘以唐军抽走公司注册资金，双方所签订的《恒信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为由提出抗辩，因袁铁湘未向法庭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一、袁铁湘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唐军股权转让款175000元；二、蒋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唐军股权转让款75000元。
二审期间，袁铁湘向法院提交了《现金缴款单》、《支票领用单》、《现金支票》、《对账单》、《协议书》、《情况说明》等6份证据。唐军认为不属于新证据而不予质证。二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唐军在公司成立后抽走了其注册资金，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袁铁湘于2012年1月12日向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其与唐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该院在审理过程中作出（2012）雁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裁定，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以该案与本案系同一民事法律关系，需以本案审理结果作为依据为由，裁定对该案中止审理。
二审判决认为，袁铁湘与唐军所签订的《恒信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唐军将其在恒信公司的股权按合同约定转让给了袁铁湘和蒋玲，退出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并协助袁铁湘、蒋玲办理了股权过户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全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袁铁湘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唐军股权转让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唐军要求袁铁湘支付股权转让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恒信公司原股东就只有袁铁湘和唐军二人，公司的财务制度规定公司资金使用需其二人确认，且袁铁湘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唐军在公司成立后抽走了其出资款，故袁铁湘以唐军抽逃出资而拒付股权转让款理由不能成立。袁铁湘认为本案应以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程序违法，明显与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雁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裁定中对该案予以中止审理所认定的事实不符，蒋玲与唐军之间的纠纷与袁铁湘同唐军之间的纠纷系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唐军对二人一并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合并进行审理并无不当，蒋玲对此亦无异议，袁铁湘对此提出异议理由不充分。因此，袁铁湘以一审程序违法，对一审判决应予以撤销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铁湘、蒋玲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违反《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没有证据证明唐军交给袁铁湘25万元股本金。二、原审判决违反《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综合审查判断证据的规定要求，将“股权转让合同”是办理工商变更的真实作用却错误认定为债权凭证，违反了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股权转让合同”本身的功能。三、原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完全没有证据就判决蒋玲支付所谓的股权转让款。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判决两申请人不支付所谓的股权转让款给被申请人，并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唐军辩称：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支持，应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一、2010年6月2日，唐军（甲方）与袁铁湘、蒋玲（乙方）签订的《恒信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恒信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
二、再审中袁铁湘表示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自己未出资。对袁铁湘在二审中提供的《现金缴款单》、《支票领用单》、《现金支票》、《对账单》、《代理计账协议书》、《情况说明》查明：1、《现金缴款单》：2010年3月3日缴存恒信公司在临时账户人民币50万元，一审中袁铁湘陈述是肇庆市恒汇代理记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汇公司）的傅某某办理（一审中袁铁湘提供了恒信公司“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委托傅某某、区某某办理恒信公司企业名称设立手续）。2、《支票领用单》：2010年3月12日、13日取走的工资30万元、劳务费20万元现金支取审批单的收款人为慕某某、任某某。3、《现金支票》：2010年3月12日、15日支取的30万元、20万元，恒信公司的财务印章齐全。4、《对账单》：2010年3月10日至6月21日资金往来，至6月21日账面余额131.12元。5、《代理计账协议书》：恒信公司与恒汇公司签订的《代理记账协议书》：协议约定恒信公司委托恒汇公司代理计账。5、恒汇公司的《情况说明》：①恒信公司核名成立时，曾委托我公司员工准备相关公司成立的资料，所有公司成立的资料均是恒信公司两股东唐军、袁铁湘本人签名，成立恒信公司需要注册资金人民币50万元，两股东各占50%，两股东表示没有这么多资金，由于我公司是不会为人出资的，为了使公司顺利注册成功，两股东唐军、袁铁湘转为委托其他人代为办理公司成立的手续。②2010年3月4日，恒信公司成立。其公司第一次给记账凭证我公司建账时，银行凭证显示出款人分别于2010年3月12日和3月15日，全部提走了注册资金50万元。事后我公司曾向恒信公司建议，不要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把注册资金50万元补回，但对方一直没有表示。③2010年6月1日至6月30日，恒信公司账户现金存款为131.12元。
三、根据唐军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公司注销通知书》、《清算报告》、《2011年工商年检报告》的工商档案材料。并对恒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傅某某进行了调查，傅某某对恒信公司成立时出资和抽资的情况予以了证实。经质证，唐军对调取的工商档案资料和对傅某某调查笔录的内容未提出异议。袁铁湘认为，在2010年12月30日公司账务上的4673.18元是虚假账目，二审提交的银行账目上只有100多元。其他基本属实。
四、唐军在恒信公司成立时，支付了公司注册的前期费用和因案外人垫付注册资金而承担的利息近3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公司的全体股东的首次出资额不得低于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二十，也不得低于法定的注册资本最低限额三万元，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恒信公司成立时注册的50万元，袁铁湘承认自己未出资。唐军在诉讼中称，注册资金25万元是以现金方式交给袁铁湘的，袁铁湘对此不予认可。现唐军不能提供自己真实出资的凭证，该举证不能的责任只能自行承担。通过袁铁湘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恒信公司成立时50万元注册资金是唐军、袁铁湘委托案外人代缴，恒信公司成立后的12天内已由案外人全部抽走。以上事实说明，恒信公司成立时袁铁湘、唐军所承诺的注册资金并未实际缴付。2010年6月2日，唐军与袁铁湘召开股东会作出的决议是以唐军在公司的出资进行股权转让。同时唐军与袁铁湘、蒋玲签订的《恒信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唐军同意将恒信公司35%、15%的股权分别以175000元、75000元转让给袁铁湘、蒋玲。袁铁湘、蒋玲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收购，并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唐军。但合同第二条约定，唐军保证所转让给袁铁湘、蒋玲的股权是在恒信公司真实出资合法拥有的股权……。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唐军承担。依照上述约定，股权转让是以唐军真实出资为基础。因唐军在恒信公司成立时未投入注册资金，其转让给袁铁湘、蒋玲的股权不是“真实出资合法拥有的股权”。因此袁铁湘、蒋玲依合同约定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原二审对袁铁湘提供的证据认定不属于新证据而不予采信，对恒信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是案外人代缴，并在恒信公司成立后12天内抽走，以及唐军是否真实出资的事实均未予查明，仅凭转让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判决袁铁湘、蒋玲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唐军的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根据唐军在诉讼中的陈述及袁铁湘认可，唐军在恒信公司成立时，支付了公司注册前期费用和因案外人垫付注册资金而承担的利息，因唐军将自己所持股份转让给袁铁湘和蒋玲，故袁铁湘和蒋玲有义务对唐军为公司成立所付出的资金予以补偿。且唐军的垫付行为虽已历时四年，但其诉求的25万元明显过多，故本院酌情认定为5万元。袁铁湘、蒋玲对此5万元应共同承担补偿的责任。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袁铁湘、蒋玲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衡中法民二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11）石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
二、限袁铁湘、蒋玲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10内支付唐军5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处理。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公告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共计11000元。由唐军负担8800元，由袁铁湘、蒋玲共负担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仲球
审判员 谢丽华
审判员 彭春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