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成达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民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营北一路10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维第，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民市宏达热力供暖公司，住所地：新民市辽河大街58号。
法定代表人：罗永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伟，辽宁潢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宏涛，男，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辽宁省新民市民族街。
上诉人沈阳成达牧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成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新民市宏达热力供暖公司（简称宏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新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民民一初字44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成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晓英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郭净、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成达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1月6日成达公司与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签订厂房、设备租赁协议书，即成达公司租赁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包括污水处理在内的厂房、设备等设施经营杀鸡一年，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负责厂房设备设施维护、修理。2013年7月29日下午成达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突然污水池水满溢出，成达公司院内很快便污水横流，电机房、值班室进污水达一尺多深，有的没膝以上，污水设施被淹，养鱼人王宝荣家养鱼池因污水流入而鱼死池污染。由于污水无法排放和污水设施被淹无法进行污水处理，致使成达公司不得不停工停产。当日傍晚查找到是因宏达公司在施工中将成达公司使用的地下污水管道挖断，且为不影响其继续施工而将挖断的污水管道口用水泥封死。对此成达公司立即要求宏达公司采取措施疏通管道，宏达公司口头答应第二天采取措施却未采取任何措施。之后经成达公司多次申明已停产造成巨大损失的利害关系，宏达公司才于成达公司停产了12天的2013年8月10日完成对被挖断的污水管道采取措施进行了处理，但对成达公司赔偿损失的要求，则回答成达公司应找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针对宏达公司提出的气象资料证明，本身证据我们也记不清7月30日至8月10日的天气情况。证明资料只证明这些天天气有雨，是否下雨，下了多大的雨没有证明。这些天宏达公司一直在施工，我们也一直在进行交涉。资料证明从7月30日开始有雨，可是没有证明7月29日的天气，7月29日管道被挖坏了。宏达公司提出的新民市市政管理处的证明，本案前二次开庭当中宏达公司均未讲过曾经到过新民市市政管理处查询，因此我公司认为证明内容虚假，本案在2013年12月2日第一次开庭庭审中成达公司提出过根据国家法律相关规定，宏达公司在施工前应查清施工场地相关地下管线的情况，以采取措施保护，但无论是第一次开庭还是间隔九个月后2014年8月第二次开庭宏达公司均辩解为成达公司的排污管道在地面上没有显著标志，宏达公司无法知道其自家地下有无排污管道，在自家地下挖毁管道，属于意外事件。两次开庭始终未提过向市政管理处查询，因此我公司认为该证明的形式不符合法定要件，不具有证明力，今年现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诉法的解释》第115条及原《最高法关于适用民诉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7条均规定，单位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公章，该证明没有证明力。从该证明的内容过于笼统，真实性存在问题，比如该证据证明宏达公司是于2013年7月份来管理处查询，而7月29日也是7月份，如果是这一天查询的话，成达公司的污水管道已经被挖断。宏达公司是如何到管理处查询的，管理处哪位人员接待的，如何核查方法才做出解答。另外我公司对该证明出具的时间也就是2014年11月5日有异议，因为从常理该证明出具后宏达公司及时递交法院，而从成达公司得到法院通知的时间是2015年2月中旬春节前夕，成达公司认为法院不可能在收到该证明三个月之后才告知成达公司质证，对于本案而言这些内容要素不清楚，在结合前述宏达公司在间隔九个月的时间两次庭审均没有丝毫查询过，成达公司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存在虚假。综上请人民法院不予以认可。综上所述，由于宏达公司挖断污水管道且不及时采取措施，造成成达公司停产12天。故请求法院判令1、宏达公司赔偿费用损失797，038.98元（日均费用66，419.22元×12天）、利润损失161，720.24元（月利润13，476.69元×12天）、毛鸡补偿损失3，231.00元、补偿鱼池费用100，000元，以上合计1，061，990.22元。2、由宏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宏达公司原审辩称，一、本案应定性为意外事件，理由为1、案发地所处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为宏达公司享有，也就是说宏达公司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施工；2、挖断成达公司使用的排污管道，宏达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宏达公司既不是故意所为，也不存在过失（既不是疏忽大意的过失，也不是过于自信的过失），属于意料之外；3、宏达公司施工前已到新民市市政管理处查询，施工位置地下无管网登记。且成达公司的排污管道在地面上没有显著标志，无法知道自己的土地下有排污管道；以上三点本案应定性为意外事件，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意外事件不予以赔偿。二、成达公司没有排污许可证，属违法排污，因此其生产也属违法，其所产生的利润为非法利润，其所谓的损失不受法律保护。成达公司租赁的育新公司的场地及生产设备，育新公司的排污管道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所以不允许排污，也就是不允许生产，成达公司的生产属违法。三、成达公司停工仅为二天，其余十天系将排污管道改道的施工时间，改道系与育新公司协商后进行的。本来施工的日期为7日，因雨天无法施工，才用了10日完工。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为出租方，与其协商改道是合法的，后果也应由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与成达公司协商，与我公司无关。四、宏达公司已经申请法院追加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为被告，理由如下：1、该案的判决结果与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有关，其有权参加本案，法院不追加，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无法知道本案的诉讼情况；2、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没有排污许可证，其负有举证责任，其不到庭，无法完成举证。3、本案虽为侵权之诉，但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的手续不完备，宏达公司有不予赔偿的可能，因此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应参加诉讼。五、本起事故的发生，给宏达公司的施工造成影响，宏达公司将以成达公司和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为被告进行诉讼。六、成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法律依据不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我公司不予以认可，人民法院也不应采信。1、关于鱼塘因污染而赔偿的问题。成达公司虽持有王宝荣得到赔偿款的收条，但是究竟是否实际发生，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因为王宝荣渔池的鱼即使真的死亡，那么，死因是什么？又死了多少？赔偿价款应当怎么确定？即没有鉴定意见，也没有评估结论，况且宏达公司也不知情，也没有通知宏达公司到场。因此，所谓的赔偿10万元从依据明显不足。2、关于毛鸡补偿损失和利润损失问题。成达公司自称30日与31日的毛鸡收购价降价0.05元／斤，即没有物价部门评估意见，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法律依据不足，我公司不予以认可。利润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应当由审计部门根据成达公司停工前一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出成达公司每天的纯收入，否则，同样依据不足，我公司不予认可。3、关于费用损失问题。工资损失，成达公司没有提供劳动合同，无法显现工资形式，究竟是日工资、月工资、还是计件工资，停产时是否应当发工资，无法界定。电费损失，在成达公司的企业营运期间，电费支出属于正当支出，停业时生产线不运转，并不能产生电费损失。燃料、物耗、低值推销与折旧费、营业费用、管理费用、财务费及利息、包装费等项均属于成达公司的正常支出，与临时停产没有因果关系，如果说有损失，只能是营业利润的确定则需要权威部门的审计结果，而在成达公司没能提供审计报告的情况下，对成达公司前三项所列的所谓损失我公司均不予认可。综上，由于成达公司的地下管线在有关部门没有登记，我公司虽然尽了注意义务，但是我公司仍无法判别施工地地下是否存在管线，因此，挖断成达公司的排污管线实属无法预料的，属于意外事件，我公司不存在故意和过失，况且已为成达公司修复了管线，不应再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1日新政发（2013）16号文件，关于印发新民市城乡规划委员会二0一三年第四次会议纪要的通知，通知中同意宏达公司建设铁北热源厂。2013年6月25日新发改函字（2013）42号，关于筹建铁北集中供热项目前期工作函，新民市发展和改革局同意宏达公司筹建铁北集中供热项目。2013年7月1日，宏达公司与辽宁吉隆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新民市农机市场建设指挥办公室签订关于沈北热源厂建设用地的协议，明确三方在沈北热源厂建设方面的分工权限。
2013年7月宏达公司到新民市市政管理处进行施工前查询，市政管理处的答复是宏达热力新建热源厂所处的位置并非我市政管网管辖范围；该位置在我单位没在地下管网登记。2013年7月29日宏达公司在施工的过程中，将埋藏于地下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铺设的地上没有明显标识的排污管道挖断。
2013年8月1日宏达公司与侯作恒签订了排污管道施工合同，用了10天时间，将挖断的污水管道进行了修复和改道。新民市气象局提供的2013年7月29日至2013年8月10日的天气情况显示新民多雨。具体为7月30日、8月4、8月5日、8月8日有雨。
被挖坏的排污管道为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所有。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成立于1996年，主要经营宰鸡项目，成立时已建立了相关的污水处理设施。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将厂房出租给成达公司进行生产经营。
成达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4日，住所是新民市新柳街道铁北社区。经营范围是肉鸡收购、屠宰、加工、销售。成达公司租用沈阳市育新食品有限公司的厂房进行加工生产经营。成达公司具有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且年年进行年检。
新民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的成达公司情况说明内容为：成达公司是新民市政府招商引资企业，于2008年6月以培训基地的形式投产。2009年我局在检查过程中发现该企业无环保审批手续、无环保治理设施、生产废水直排，责令该企业停止生产并罚款。由于群众多次上访，在2010年省环保厅对该企业挂牌督办。该企业在省厅挂牌之后，投资40多万元建设了污水处理设施，但一直未能验收合格并达标排放。我局环境监察部门坚持每月一次对该企业下达了整改通知和处罚告知。在整改迟迟不能解决的情况下，我局以正式文件形式申请新民市政府对该企业进行关停整治。之后该企业虽经过几次整改，但一直没有达标排放，处于干干停停的状态，为落实省环保厅挂牌督办的要求，我局责令该企业在2013年9月搬迁至新民市经济开发区的新厂区。
上述事实，有成达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宏达公司提供的新民市人民政府文件、新民市发展和改革局文件、铁北热源厂建设用地协议、排污管道施工合同书、新民市市政管理处提供的证明、新民市气象局提供的天气情况证明、新民市环境保护局提供的证明、庭审笔录等证据，已经当事人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成达公司是承租了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的厂房进行生产经营，双方是租赁关系。沈阳育新食品有限公司与本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无直接利害关系，所以不追加沈阳育新公司为当事人。针对本案，一、宏达公司是在市政府同意的情况下，进行项目开工建设的。建设前到新民市市政管理处进行查询有没有地下管线，且成达公司的排污管线在地表没有警示标志，宏达公司在施工建设中已尽了注意义务。民法上的意外事故，是指由于非当事人故意或过失所引起的事故。即事故的发生是当事人所不能预见的，且当事人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宏达公司将成达公司的地下排污管线挖坏是属于意外事故。二、宏达公司在挖坏排污管道后，及时进行了修复。2013年7月29日将管道挖坏的，经查询管线的所属单位之后，于2013年8月1日至8月10日进行修复，这期间连续几天下雨，影响了工期，但宏达公司是在积极的恢复原状。三、成达公司在没有经环保局审批合格的情况下进行排污，在干干停停的状态下进行生产。成达公司虽然办理了工商登记，且每年都参加年检，但环保局检查排污设施不合格，不能达标排放。根据环保局提供的证明材料，由于成达公司的污水处理设施不合格，没有达到达标排放。其在旧厂区的生产不是处于连续的状态（2013年9月搬迁至新厂区）。且也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由于宏达公司意外将排污管线挖坏期间影响生产。治理污染，是国家乃到世界关系到人类的生存、生命健康，国家发展的百年大计。每一个排污企业必须认真遵守国家相关规定，合法排污。四、成达公司提供的各方面由于停工遭受损失的证据过于笼统，法律依据不足。成达公司提供的各种损失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排污管道被挖坏有因果关系。工人工资的损失问题，只提供了工资表等证据，未能提供劳动合同，无法正确的确定工资损失。电费、管理费用、耗煤、营业费用、维修费、固定资产折旧费、利润等等损失，究竟实际损失有多大，是否是必然或者应当发生的，只有通过具有权威性的审计部门审计后方能确定，否则无法确认。对陈立江、李福生赔偿差价款等项损失，差价应当是多少，没有可靠依据佐证。对王宝荣的渔池污染问题，成达公司只提供了协议书和收条（没有帐目记载），未能提供王宝荣、双方当事人参加的测量死鱼的记录，也没有有关专家关于渔池水体被什么污染以及鱼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因果关系不明确。五、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侵权归责原则有三种情形，一是过错归责原则，二是过错推定归责原则，三是无过错归则原则。而过错原则是普遍适用的一般的归责原则，过错推定归责原则，无过错归责原则只有在法律明文规定的几种侵权行为情形下才得以运用。本案是一般的侵权行为，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而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必须同时具备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四个构成要件，缺一不可。如果受害人举证不能，人民法院又采集不到充分的证据证明受害人主张的事实时，受害人将会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结合本案，宏达公司在已获得经营权的土地上经相关部门批准，建设供暖热源厂，其行为并不具有违法性；不能同时满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四个要件，不能也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况且，在损害事实发生后，宏达公司已经将损害的地下排污管道进行及时修复和改道（恢复原状），事实上，宏达公司已自愿承担了部分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阳成达牧业发展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58元，由沈阳成达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成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原审法院认定宏达公司在施工前到新民市市政管理处查询地下管线，及排污管线没有警示标识，将我公司排污管线挖坏认定为意外事件是错误的。二、宏达公司在挖坏排污管线后，并未积极维修，延迟维修与天气无关。三、原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没有排污许可证与客观事实不符。我公司于2010年8月1日取得了《畜禽定点屠宰证》。《畜禽定点屠宰证》颁发的前提是环保达标。四、我公司主张损失具体明确，必要时可以进行审计。
宏达公司辩称，要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具体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宏达公司施工时挖断排污管线是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已经将本案基本事实予以查明，首先，宏达公司的工程建设行为在市政府同意的情况下进行，其建设施工行为并无违法违规之处；其次，宏达公司在施工前已向新民市市政管理处进行查询施工工程地下设施情况；再次，成达公司使用的排污管线并未取得环保局的排污审批手续；最后，该排污管线铺设在宏达公司使用土地下，排污管线上方并未设置警示标识。据上述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宏达公司在本次施工过程中并无过错，其已经尽到了施工人的必要注意义务，故宏达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关于排污管线挖坏后是否存在延误维修，导致损失扩大的问题。2013年7月29日排污管线被挖坏，宏达公司在查明管线使用单位后，于2013年8月1日至8月10日对排污管线进行了修复，修复期间恰逢天降连雨，影响了维修进度。至此，可以认定宏达公司在事发后积极采取补救和维修措施，已经尽到了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上诉人成达公司所提迟延维修导致扩大损失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成达公司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截止二审庭审辩论终结，成达公司亦未完成损失数额的举证责任，本院无法核实成达公司的具体损失数额，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应由成达公司自负。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8元，由沈阳成达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郭 净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