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彬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汝华、甄铁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鹏宇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毛学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先旺、邹洪敏，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聊城分公司。
代表人：杨秉钧，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汝华、甄铁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集团）为与被上诉人聊城市鹏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城鹏宇商贸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聊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聊商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甄铁军，被上诉人聊城鹏宇商贸的委托代理人杨先旺、邹洪敏，原审被告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甄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鹏宇商贸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2月28日，我公司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我公司按约定供应钢材1380吨，计款6117503.06元。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款项。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北京建工集团、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连带偿还我公司货款6117503元及合同约定违约金；2、由北京建工集团、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北京建工集团一审答辩称：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未与聊城鹏宇商贸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也没有收到过聊城鹏宇商贸公司的钢材，聊城鹏宇商贸公司要求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28日，聊城鹏宇商贸公司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签订了买卖钢筋合同。合同约定：需方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供方聊城鹏宇商贸公司；邯钢产一级钢（HPB235）4#12.32吨、6#14吨、8#430.5吨、10#73吨、12#49吨，单价每吨4600元，合同单价一栏不得调整，合同数量为预估，合同单价包含包装、运输、保管税金等费用；如出现质量不符合要求的情况，货到需方工地7日内通知供方，供方退换；货物有质量问题，需方有权在发现质量问题之日起15日内向供方提出异议并进行索赔；具体供货时间及数量按需方通知3日内供货完毕；需方验收合格后，在2012年6月中旬以现金支票、转账支票形式支付全部货款；供方不能按需方要求的时间、地点交付货物，应承担合同价款每天0.05％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价款的5％；需方逾期付款，按每吨每月增加100元计付违约金；修改、变更本合同实质内容（标的、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履行地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必须采取书面形式，且需方印章和签字应与合同所载一致，方为有效。同日，双方签订了产地为济钢、莱钢的二级钢买卖合同，该合同除规格、型号、数量外，其他与前述合同一致。前述两份合同中需方加盖了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印章（印文实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遮盖“财务专用章”字样后加盖形成）和经办人王学峰的签名。同年3月1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因钢材价格上涨，经双方协商，在合同价格基础上每吨上浮260元，即线材每吨4760元，需方提供税金；二级螺纹钢每吨4860元，供方提供税金；在合同数量内此价格为定死价，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作调整。协议中需方加盖了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印章（印文实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遮盖“财务专用章”字样后加盖形成）和经办人王学勇的签名。2012年3月5日至5月4日，聊城鹏宇商贸公司14次供货，邱德鹏以验收人的身份向聊城鹏宇商贸公司出具了14份入库单，王学峰（签二次）、王学勇（签十二次）分别在14份入库单上签名并注有“北京建工”、“北京建工普济”的字样。入库单中记载了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总金额等内容，另有四张入库单的备注栏中注明有“不含税”字样。同年6月16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向聊城鹏宇商贸公司出具了欠条，欠条记载：今欠到聊城鹏宇商贸公司钢材货款611.7503万元。欠条中加盖有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经手人处有王琼、李力的签名，该欠条是用制式“收据”改写而成。2012年7月17日，王学勇在聊城鹏宇商贸公司出具的应收账款打印表中签名并写了欠款金额，该表记载：应收账款（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钢材总计1380.992吨，总金额649.450172万元，退钢材80.901吨，退钢材金额38.508876万元，退货补款0.80901万元，欠款合计611.750306万元及王学勇书写的“今欠钢材款611.7503万元”等内容。
该院依据聊城鹏宇商贸公司的申请，以（2012）聊商初字第49号民事裁定冻结了北京建工集团的银行存款700万元（冻结期满日2014年1月24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聊城鹏宇商贸公司主张的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否存在；2、聊城鹏宇商贸公司主张的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之间欠钢材款611.7503万元是否属实；3、合同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调整；4、违约金自何时起算；5、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应否中止诉讼。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聊城鹏宇商贸公司主张的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否存在。聊城鹏宇商贸公司主张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之间签订了买卖钢材合同，并提交了合同两份、补充协议一份、入库单、欠条一份。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印文虽是使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遮盖“财务专用章”字样后形成，但该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应由该公司的被授权人员使用，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印章被分公司之外的人员盗用之事实的存在，故可以认定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印文是由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人员遮盖“财务专用章”后加盖。结合此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在合同、补充协议上签名的人员王学勇、王学峰又在钢材入库单上签名及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使用财务专用章出具欠条、王学勇在聊城鹏宇商贸公司打印的应收账款签名的事实，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应当认定双方存在买卖钢材合同法律关系。王学勇、王学峰在签订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时，使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遮盖“财务专用章”字样后加盖在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上，该代理行为虽然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在2012年6月16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向聊城鹏宇商贸公司出具的欠条上加盖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该行为属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对王学勇、王学峰签订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和接收所买标的物之代理行为的进一步追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对已经追认的王学勇、王学峰原存在瑕疵的上述代理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北京建工集团称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与聊城鹏宇商贸公司无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没有收到过钢材、没有出具欠条等抗辩事由，与上述事实不符，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聊城鹏宇商贸公司主张的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之间欠钢材款611.7503万元是否属实。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欠聊城鹏宇商贸公司钢材款数额，由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欠条和协议签订经办人王学勇、合同签订经办人王学峰签收的钢材入库单及王学勇在聊城鹏宇商贸公司出具的应收账款上签名并写了欠钢材款的数额等相印证，该欠款金额应认定为真实有效。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合同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调整。当事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每吨每月0.01万元，达到了月利率2.0576％以上。当事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规定认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了现行法律准许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超过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北京建工集团、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成立，本案的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违约金自何时起算。聊城鹏宇商贸公司主张本案违约金应自出具欠条日（2012年6月16日）起计算，北京建工集团、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主张应自王学勇在聊城鹏宇商贸公司出具的应收账款打印表中签名的2012年7月17日起计算。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2年6月中旬，当事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就约定的付款日期进行了变更。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出具欠条、王学勇在应收账款上签名，仅属当事人对所欠款项的认可，并未变更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故本案的付款期限仍为合同约定的日期。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付款，未按期付款，应自付款期限届满次日（2012年6月21日）起计算违约金。
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应否中止诉讼。北京建工集团、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主张王学勇、王学峰等人盗盖、变造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印章，已向北京市公安局报案，业已立案侦查，并申请本案中止诉讼。但北京建工集团、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公安机关立案的相关证据，该院不应中止本案的诉讼。
综上所述，聊城鹏宇商贸公司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聊城鹏宇商贸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交付了货物，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量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的规定，支付相应的价款。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和数量支付价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支付合同约定和现行法律许可的违约金。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属北京建工集团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应由北京建工集团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聊城市鹏宇商贸有限公司货款611.7503万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2012年6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欠款日）；二、驳回聊城市鹏宇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万元（聊城市鹏宇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万元（随应付款一并付给聊城市鹏宇商贸有限公司），由聊城市鹏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0.08万元；申请财产保全费0.5万元（聊城市鹏宇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随应付款一并付给聊城市鹏宇商贸有限公司）。
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购销合同》应该被认定为无效合同。《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是变造的聊城分公司公章，不能代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意思表示，该《购销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且盗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并变造使用的是王学峰，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无关。二、王学峰、王学勇的行为不代表上诉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亦不存在上诉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追认二人行为的事实。首先，上诉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根本没有承包“普济药业科技产业园”工程，不可能授权二人实施任何行为，王学峰、王学勇的行为不代表上诉人和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其次，原审法院以2012年6月16日出具的《欠条》认定上诉人对二人行为予以追认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王学勇出具的《应收账款明细表》、《欠条》时间是2012年7月17日，如果以此时间为准，那么应该认定该时间是双方就钢材款金额达成结算的时间。在没有确定结算金额之前，不可能出现金额如此一致的2012年6月16日《欠条》。2012年6月16日《欠条》，是王琼、李力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用盗盖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修改后出具的。如果上诉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完全没有必要作出将收据修改为欠条的不合常理行为。2012年6月16日《欠条》是伪造的，不能以此作为上诉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追认二人行为的依据。三、上诉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没有占有、使用被上诉人钢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上诉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不应承担《购销合同》的民事责任。四、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原审法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依然过高，应该再予以调整。综上，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针对北京建工集团的上诉，被上诉人聊城鹏宇商贸公司答辩称：一、王学峰是北京建工聊城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购销合同上加盖该公司公章的行为是职务行，应由该分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普济药业工程是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包的工程，该公司同时还承包着聊城当代国际广场的工程。两工程地点均在聊城经济开发区，相距不足一千米。王学勇、王学峰作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不仅在普济药业工程工作，同时还是当代国际广场工程的收料员。三、2012年7月17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组织民工去普济药业催要工程款，因该分公司也欠被上诉人的钱，该分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也去普济药业要钱。当天，王学峰以本人名义出具了一张欠条，《应收账款明细表》在此之前即已做好，当天打欠条时随之打印出来，让被上诉人拿着去普济药业闹事。一审时，由于原件无法找到，仅提交了复印件。四、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14张入库单，该入库单上不仅有王学勇、王学峰签名，同时也有验收人邱德鹏签名。邱德鹏现尚在北京建工集团承揽的当代国际项目中工作。五、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王琼为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项目经理。六、王学峰、王学勇在聊城多个工地都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出现，即使王学峰、王学勇在签订合同时使用了变造的印章，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被上诉人并不知晓，也无从辩别，被上诉人已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是善意第三人。因此，即使上诉人对王学峰、王学勇签订合同的行为不知情，王学峰、王学勇的行为亦构成表现代理。七、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再予调整。被上诉人所供货物款项来源于公司内部员工及其亲戚朋友，是通过高息民间借贷而来的。由于上诉人拒不偿还货款，造成被上诉人现在资金断流，债主堵门，经济损失巨大，上诉人还要求再降违约金，违反合同法的最基本的原则。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4日山东普济方圆药业有限公司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8月17日山东普济方圆药业有限公司诉至法院，以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在承建普济药业工程时擅自停工违约为由，要求北京建工集团、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2011年11月24日山东普济方圆药业有限公司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工程尚未竣工的情况下，被告单方停工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北京建工集团在该案中辩称普济药业的施工合同是王琼盗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印章签订的，工程建设也是由王琼主持实施的，北京建工集团及聊城分公司均未参与。因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北京建工集团未提交相关证据，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对其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现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一审判决尚未生效。
另查明：2011年7月6日北京建工集团任命王琼为北京建工集团山东分公司项目部商务经理。2011年6月至2012年7月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承包的当代国际广场工程施工期间，王学勇是该公司的收料员。
再查明：2012年2月28日钢筋买卖合同（购销合同）上注明项目名称是普济医药科技产业园，合同约定交付地点是山东省聊城开发区东昌路山东普济方圆医药工业园。
本案在二审理审理过程中，北京建工集团称王琼与该集团合作开发聊城国际广场的工程项目，王学峰、王学勇是王琼雇佣的的人员，王琼因盗用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的印章签订普济药业工程的施工合同等原因被立案侦查，并提交了北京市公安局以职务侵占罪对王琼、李力立案侦查的立案决定书复印件。
上述事实，有鹏宇商贸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代集团工地收货单、天工砼业公司的混凝土结算书2份、山东普济方圆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所附证明资料9份、在二审中提交的东昌府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及一审庭审质证笔录为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北京建工集团是否应支付鹏宇商贸公司钢材款；二、原审法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是否过高。
关于北京建工集团是否应支付鹏宇商贸公司钢材款的问题，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
首先，王学峰、王学勇、王琼在涉案钢材买卖中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北京建工集团应承担相应的行为后果。理由是：1、职务侵占罪，是指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行为。北京建工集团否认王琼系其单位工作人员，但其提交的北京市公安局对王琼以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的立案决定书，更进一步印证了王琼是其工作人员的事实。2011年7月6日，北京建工集团曾任命王琼为北京建工集团山东分公司项目部商务经理。因此，王琼给鹏宇商贸公司出具加盖印章欠条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2、当代国际广场工程施工期间，王学勇是北京建工集团聊城分公司的收料员。而当代国际广场工程与普济药业工程系在同一区域、同一时间段施工的工程，工程的承包人均是北京建工集团聊城分公司。由此可见，王学勇在普济药业工程施工中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签收货物的行为应是代表北京建工集团聊城分公司的职务行为。3、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北京建工集团认可王学峰系王琼雇佣的工作人员，而王学峰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及签收货物的行为，亦通过王琼出具加盖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印章欠条的形式予以了确认。故王学峰在本案钢材买卖中的行为，应是代表北京建工集团聊城分公司的职务行为。
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如北京建工集团所辩称“王学峰、王学勇、王琼不是其单位工作人员，三人的行为均系盗用单位公章所为”，但涉案的钢材买卖法律关系中，客观上存在王学勇、王学峰具有签订买卖合同代理权的表象，且合同相对方鹏宇商贸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本案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的代理行为有效，北京建工集团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理由是：1、王学峰、王学勇持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印章与鹏宇商贸公司签订购销钢材的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然该章经鉴定系用“财务专用章”变造形成的，但北京建工集团不能证明鹏宇商贸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即知晓印章变造行为，王学峰、王学勇在合同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2、2012年2月28日鹏宇商贸公司与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购销合同）上注明项目名称是普济医药科技产业园，约定的交付地点是山东普济方圆医药工业园。以上事实表明，鹏宇商贸公司作为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在签订合同时审查了货物交付地点与北京建工集团的关系，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属于善意且无过失。
第三，鹏宇商贸公司提交的王学峰、王学勇签字，邱德鹏作为验收人签字的14份入库单与王学勇签字的应收账款明细表、加盖北京建工聊城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欠条一致，且相互印证，充分证明鹏宇商贸公司按约将1380余吨钢材送至普济药业项目施工现场的事实。
综上所述，不管从职务行为还是从表见代理的角度分析，北京建工集团均应承担本案钢材买卖合同的法律效果，且鹏宇商贸公司已履行了向普济药业工程施工现场供应钢材的合同义务，故对北京建工集团关于其不应承担本案钢材款支付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北京建工集团上诉称原审法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过高，要求降低违约金。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鹏宇商贸公司作为营利性企业，在当前企业融资困难、融资成本较高的现实情况下，北京建工集团长期拖欠货款给鹏宇商贸公司造成的损失，不仅仅是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损失。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并未超过企业间合法借贷的最高利率标准，故不应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综合考虑鹏宇商贸公司作为守约方履行合同的情况，北京建工集团长期拖延货款不付的行为已影响了鹏宇商贸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构成了恶意违约。因此原审法院按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不能认定为过高。故对北京建工集团关于调低违约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