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二终字第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英德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一雷，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显文，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红玲，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耀彬，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言振，男，汉族。
上诉人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耀彬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5）清英法镇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日，清远市华侨工业园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与建安公司签订了一份市政道路工程承发包合同，该合同工程内容为：40米宽市政主干道路基、路面与排水2674米长；路基土方、道路砼路面及垫层、路沿石、雨水管道、污水管道、检查井工程等。该合同的23页载明了胡克文是工程师，其职权为：监督工程进度、质量；工程量审核与签证；工程进度款申报核定与工程结算造价审核等。陈一雷是项目经理；合同的25页，23条第二小项载明了被告按照中标价5.14%下浮部分进行结算。2011年3月26日，张耀彬与建安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发包协议》，建安公司将清华华侨工业园开发大道南段工程发包给张耀彬承包，包工不包料，质量要求：按图纸、施工规范进行作业。工程地点：清远华侨工业园中区；工程内容：排水、排污、沙井；协议价款：1、排污管直径600mm-300mm的每米34元。2、排水管直径：1200mm的每米42元，1000mm的每米36元，800mm的每米30元，600mm-300mm的每米28元，1500mm的每米46元。3、污检查井深度在2米以内的每座380元，4米以内每座的590元，4米外的每座700元，雨水井每个110元，混凝土每立方78元。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按实结算，人均日付25元生活费，月结工程量的65%，剩余款项待分项工程完工验收后付清，该协议由吴克立签名并加盖了建安公司公章。2012年4月13日，建安公司通知张耀彬须于当月17日前进场开工，否则将依法解除合同，建安公司方的吴克立在落款处签名确认，并加盖了建安公司的公章。2012年4月14日，张耀彬与建安公司双方再次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协议价款：1、排污管直径1000mm的每米73元，800mm的每米70元，600mm-300mm的每米60元。2、排水管直径：1200mm的每米65元，1000mm的每米63元，800mm的每米55元，600mm-300mm的每米42元。3、污检查井深度在2米以内的每座400元，4米以内每座的600元，4米外的每座730元，雨水井每个130元。结算及付款：1、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计算。2、施工期间月结工程量的65%，剩余的35%款项待分项工程完工验收后付清。作为发包方负责人的吴克立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承包方张耀彬签名确认。2015年1月5日，朱礼才委托张耀彬收取工程进度款36403元用于支付张耀彬工人工资，张耀彬与建安公司双方均确认建安公司支付了345000元和工程进度款36403元。建安公司辩称吴克立系该工程项目的工程师。张耀彬认为，承接工程后已按质按量完成了施工作业，建安公司也进行了验收和结算，但建安公司在结算工程款时坚持要将工程款下浮5.14%，违反了协议规定，至于建安公司与清华园合同如何约定与张耀彬无关，张耀彬的工程款为568709元，建安公司先后支付了345000元和工程进度款36403元，尚欠张耀彬工程款187306元。故请求法院判令：1、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187306元。2、由建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张耀彬与建安公司分别于2011年3月26日订立的《工程项目发包协议》、2012年4月14日订立的《工程承包协议》，上述两份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协议，但两份协议所约定的工程价款计算标准有较大差别，根据两份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及建安公司在通知张耀彬进场后第二天即订立的《工程承包协议》，双方真实意思应是以2012年4月14日订立的《工程承包协议》为最终的履行协议，张耀彬的工程价款也应按照2012年4月14日订立的《工程承包协议》所约定价款标准进行核算。建安公司抗辩称“其不认可该协议，因建安公司未授权变更价款计算标准”。但根据双方在订立合同、通知建安公司进场时的签名、盖章，张耀彬有理由相信吴克立系代表建安公司方利益，有权与之订立合同的，建安公司以未授权抗辩，不予认可。建安公司抗辩，朱礼才在管道结算统计表上所做的“以上工程量本人确认”是无效的，因朱礼才不是建安公司的员工。原审法院认为，建安公司在庭审中确认该工程未经过转包，而朱礼才又有权利委托张耀彬收取东华镇清华园支付的工程进度款36403元（该款本应由建安公司实际收取，建安公司也确认已向张耀彬支付了36403元的工程进度款），且有三份费用报销单（建安公司认可该费用报销单系由其提供）在“领导审批”栏处有朱礼才签名予以佐证，应视为朱礼才是代表建安公司利益的，其在管道结算统计表上签名确认的行为也应由建安公司继受，因此朱礼才对张耀彬施工的工程量所做的确认应是有效的。虽然张耀彬与建安公司双方均未对所做工程中的“圆管涵”价格作出约定，但双方对圆管涵定额价均无异议。张耀彬的工程款应按照2012年4月14日订立的《工程承包协议》所约定价款标准进行核算（已阐述），经核算张耀彬总的工程款应为568763元，但张耀彬诉请568709元，系张耀彬的权利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尊重。结合张耀彬与建安公司双方均确认建安公司支付了345000元和工程进度款36403元，建安公司仍尚欠张耀彬工程款187306元。建安公司抗辩称“我方提交的与清华园签订的发包合同，且根据常理，如果我方与清华园下浮5.14%，而与张耀彬不下浮，会造成我方的损失”。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张耀彬与清华园所订立合同的有关约定只是对建安公司和清华园发生约束力，而对本案张耀彬则无约束力，故原审法院对建安公司的抗辩不予认可。综上，英德市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清英法镇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英德公司）支付张耀彬工程款187306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2023.06元，由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英德公司）负担。
宣判后，建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5）清英法镇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张耀彬提供的2012年4月14日的《工程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工程承包协议》）系无效合同或者系效力待定的合同。首先，建安公司并没有授权吴克立与张耀彬重新签订变更单价的合同，且该份《工程承包协议》并没有建安公司的公章。一审法院将该份协议认定为最终的履行协议是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建安公司与张耀彬于2011年3月26日订立的《工程项目发包协议》，该份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工程项目内容、承包范围、工程价款的计算单价、合同总价做调整的情况以及结算方式及付款方式。该合同也是张耀彬与建安公司签字盖章，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下形成的合法有效的协议。而张耀彬提供的《工程承包协议》仅有吴克立的签名，吴克立是在没有建安公司授权的情形下与张耀彬签订的协议，该协议应属于无权代理形成的协议，该份合同的效力应为效力待定合同。张耀彬在没有收到任何建安公司指示或授权吴克立重新变更工程单价的书面文件等外观条件下便与其签订该份协议，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予以证明其签订协议时是不知道吴克立没有代理权限的。而事后建安公司也明确以行动表示不予确认或追认该合同，因此该份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吴克立仅为建安公司的普通员工，本非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仅负责建安公司该项目的相关监督、管理工作。一审法院仅凭建安公司在督促张耀彬进场的通知上有“吴克立”打印字样的名字，便认定张耀彬有理由相信吴克立系有权代理，是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其次，相对比于张耀彬提供的《工程项目发包协议》和《工程承包协议》，不难发现两份协议主要是对工程单价的变更，施工范围及设计并没有变动。依据《工程项目发包协议》第五条，只有在重大设计发生变更或在施工中增加工程项目才可能对合同总价做相应调整，因此，建安公司没有理由又授权他人重新签订协议。即便按照市场交易常识，建安公司与张耀彬己签订合法有效的《工程项目发包协议》后，在发包方没有增加工程单价且按广东省定额价的情况下，为何又与张耀彬再次签订工程单价比原合同增加如此之多的《工程承包协议》，不符合常理。本案并不能排除吴可立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私下与张耀彬重新签订协议从而损害建安公司利益的可能。所以建安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朱礼才并非建安公司的员工。张耀彬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涉案的工程并没有转包，而是其直接与建安公司就本案工程签订的协议。因此，张耀彬在一审出具的、朱礼才所写的《授权委托书》与本案并无关联性。而从其陈述的内容“东华镇清华园收取”的工程款来看，由于清华园项目所涉的工程众多，加上建安公司与张耀彬并无转包，因此，不排除朱礼才与张耀彬之间存在其他工程项目的可能性。如果是建安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则完全不需要朱礼才授权张耀彬拿工程款，而是张耀彬直接向建安公司主张。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该授权委托书就推定朱礼才系张耀彬员工，完全没有依据。另外，根据张耀彬在一审开庭时提供的费用报销单中，有三份在“领导审批”栏处有朱礼才或朱礼材的签字，但张耀彬只提供了复印件。建安公司在一审质证意见对张耀彬主张支出的数额予以确定，但并没有确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根据张耀彬提供的这三份费用报销单可见，这三份费用报销单并没有明确表示系本案工程形成的，该三份费用报销单仅能证明张耀彬与朱礼才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往来。因此，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朱礼才对张耀彬施工的工程量所作出的确认是有效的，显然违反了客观事实，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三、关于《管道结算统计表》这份证据采信的问题。退一步说，即使朱礼才是建安公司的员工，建安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仅凭《管道结算统计表》就认定涉案的工程数量及价格，也是明显错误的。首先，从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发包协议》及《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的单价来看，双方对项目的单价均进行了约定，但《管道结算统计表》中却是按定额价计算的。而《管道结算统计表》的数量又无法与《工程项目发包协议》及《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的单价一一相对应，即仅凭统计表根本无法确定合同的单价，因此，张耀彬主张工程款为568763元，但却没有提供任何的计算方法，建安公司不明白一审法院凭什么认定工程款总价应为56万元余。其次，建安公司认为，《管道结算统计表》是一份完整的证据。一审法院及张耀彬将《管道结算统计表》割裂开来，仅认定了工程数量和单价，对于“按定额项目下浮5.14%合价”的一栏就视而不见，显然是错误的。从这份证据来看，朱礼才对该统计表的签字确认，不仅确认定价而非协议约定的单价，还包括确认按定价建立在下浮5.14%在基础上。一审法院仅采取对张耀彬对证据所证实的内容仅采取对张耀彬有利的问题，显然是割裂证据，其采信证据明显有失偏颇。最后，一审法院在《管道结算统计表》中，仅采信对张耀彬有利的主张，这显然对建安公司显失公平。而从公平角度来看，建安公司与发包方的工程单价均按定额下浮5.14%，如果与张耀彬不下浮，势必造成建安公司明显亏损，这样一来，显然对建安公司不公平。综上，建安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此建安公司特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张耀彬的原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耀彬答辩称：一、张耀彬与建安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是之前签订的《工程项目发包协议》的延续和补充，《工程项目发包协议》中管道的型号规格少，实际工程中，需要用到各种型号规格的管道，因此再签订《工程承包协议》增加各种规格的管道及单价，作为之前协议的延续和补充，以避免计算发生歧义，这符合工程实际操作中的要求。二份协议都是吴克立签名，前一份加盖了建安公司的公章，后一份是延续、补充协议，所以只有吴克立签名、虽然没有再加盖建安公司公章，但从《工程承包协议》中可以看出增加各种规格的管道及单价，实际是对之前协议的延续和补充，且吴克立是负责建安公司该项目的相关监督管理工作，建安公司在上诉状第二业已经说明了吴克立是建安公司委派的负责人，而且是其公司的主管，其作出的决定应视为公司的决定，《工程承包协议》虽没有加盖建安公司公章，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是有效的合同。二、从建安公司支付给张耀彬工程款中，建安公司也确认支出工程款的数额，这就说明了建安公司对《管道结算统计表》的确认，承认《管道结算统计表》真实性，是对朱礼才结算签名的确认，如没有对《管道结算统计表》确认的前提，建安公司也就不可能对支出给张耀彬工程数额（包括朱礼才授权支出款）的确认。因此，《管道结算统计表》是对张耀彬所做工程的结算表，是合法有效的。三、张耀彬在承接工程协商时及双方商定的协议中并没有任何条款以合同定额下浮5.14%结算工程款，建安公司与清华园订立合同怎样约定那是建安公司与清华园的另一合同关系，与张耀彬没有任何的约束力。建安公司应按协议规定的价款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结算，张耀彬工程总款是568709元，建安公司已付了工程款345000元及工程进度款36403元，还应付张耀彬工程款187306元。综上理由，建安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上级法院维持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驳回建安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建安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187306元给被上诉人张耀彬。
关于《工程承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建安公司的自认，吴克立作为建安公司的项目主管，负责部分合同的签订和结算工作。吴克立作为建安公司代表，与张耀彬签订《工程项目发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亦得到双方的确认，本院予以认可。在《工程项目发包协议》履行过程中，吴克立又与张耀彬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从《工程承包协议》的内容来看，此协议只对《工程项目发包协议》部分条款作出变更和补充，实质是对《工程项目发包协议》的延续和补充，虽然建安公司没有在该协议上盖章，但不影响该协议的法律效力。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在订立合同、通知建安公司进场时的签名、盖章，张耀彬有理由相信吴克立系代表建安公司方利益，有权与之订立合同，认定《工程承包协议》合法有效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建安公司以《工程承包协议》未经授权，事后亦没有进行追认予以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工程款的计算问题。从2015年1月15日朱礼才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委托张耀彬收取工程款的数额与建安公司确认支付给张耀彬的工程款一致可以看出，朱礼才的确曾代表建安公司授权张耀彬收取工程款，结合《授权委托书》、《管道结算统计表》签订时间为同一天及《费用报销单据》有朱礼才签名的佐证，可认定朱礼才代表建安公司利益，其作出的确认应视为建安公司的行为。上诉人以建安公司与发包方的工程单价均按定额下浮5.14%，若与张耀彬不下浮，将造成建安公司亏损为由，认为其与张耀彬的工程单价也应下浮5.14%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发包方与建安公司的约定对张耀彬没有约束力。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2年4月14日订立的《工程承包协议》为最终的履行协议，按该约定核算出张耀彬总的工程款应为568763元，但张耀彬诉请568709元，系张耀彬的权利处分，予以尊重。扣除已支付工程款建安公司仍尚欠张耀彬工程款187306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英德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6.12元，由上诉人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英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巢忠文
审判员 赖广鑫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何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