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初字第12566号
原告孔晓军。
委托代理人范秀霞，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汤鑫华，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琳，北京市中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正斌，男，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处长。
第三人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8号西座2502室。
法定代表人孔晓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欣，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孔晓军诉被告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以下简称水电出版社），第三人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时尚正嘉公司）侵害作品署名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孔晓军的委托代理人范秀霞，被告水电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李琳、李正斌，第三人时尚正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孔晓军诉称，我专业从事美术编辑工作，多次参加中国当代知名作家作品的封面设计、装帧设计，在国内享有一定知名度。“史努比”系列作品在中国出版发行以来，80%左右美术设计类工作由我完成。时尚正嘉公司系《PEANUTS／SNOOPY花生／史努比漫画全集（25卷）》（以下简称《史》书）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家著作权代理人，依法享有将该作品许可他人在中国大陆进行出版发行的权利。2012年1月30日，时尚正嘉公司与水电出版社订立《图书出版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出版合同》），约定由水电出版社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家出版《史》书，时尚正嘉公司负责该作品的封面、版式设计及翻译，并享有因此产生的相关权益。《史》书封面设计实际由我完成。我也在给水电出版社发的邮件中明确要求该社在版权页为我署名，但水电出版社置之不理。故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水电出版社：1.停止销售《史》书；2.在《中国新闻出版报》上连续十天刊登致歉声明，明确我为《史》书封面设计者，向我公开赔礼道歉；3.赔偿我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0万元（《史》书共25册×4000元／册=10万元，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3万元，包含在经济损失中一并主张）。
被告水电出版社辩称：1.我社不是适格被告。我社与时尚正嘉公司订立的《出版合同》中约定了时尚正嘉公司负责《史》书封面设计等工作，我社因履行该合同而被追究责任，时尚正嘉公司愿承担一切损失。封面设计的署名方式经时尚正嘉公司确认。因此孔晓军应向时尚正嘉公司主张权利。2.孔晓军作为时尚正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该知晓时尚正嘉公司的行为。我社不同意孔晓军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时尚正嘉公司认可孔晓军所诉事实理由，并称版权页是水电出版社设计的，我公司不认可《史》书出版校样。我公司不是侵权人，不同意水电出版社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
一、《出版合同》及《史》书
2012年1月30日，时尚正嘉公司与水电出版社就出版《史》书订立《出版合同》，约定合作期限自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止。第三条时尚正嘉公司权利义务约定：《史》书著作权人为查尔斯·舒尔茨［美］，时尚正嘉公司保证其系中国大陆地区合法拥有《史》书著作权的独家代理人和使用人，依法享有将该作品许可水电出版社发行的权利，对时尚正嘉公司因履行本合同而被追索或被起诉，时尚正嘉公司愿承担水电出版社的一切损失。时尚正嘉公司负责该作品的封面、版式设计及翻译，并享有因此产生的相关权益。第四条水电出版社权利义务约定：该社享有在中国大陆地区以纸质图书形式出版发行《史》书的使用权。水电出版社承诺尊重著作权人和时尚正嘉公司的署名权及相关权益，并在宣传内容中使用该作品时予以明确体现。水电出版社在出版发行该作品时不得变更其名称或对其内容进行任何修改，如需进行修改须经时尚正嘉公司同意，否则时尚正嘉公司有权要求水电出版社立即更正，由此而造成的损失和产生的费用由水电出版社承担。同日，双方还就销售《史》书情况对《出版合同》订立《补充协议》，约定时尚正嘉公司协助水电出版社在京东商城销售《史》书。
2012年2月24日，时尚正嘉公司出具书面授权，明确其授权水电出版社出版《史》书使用以下名称：中文名称为《史努比漫画全集》、原作者中文译名为查尔斯·舒尔茨，中文译者名为时尚正嘉。
以上《出版合同》、《补充协议》及授权文件中，时尚正嘉公司盖章处还有王秦生签字。孔晓军确认王秦生为时尚正嘉公司总经理，同时提出其从合同订立到履行过程始终参与其中，水电出版社对此完全了解。水电出版社则表示，其于2013年7、8月份与时尚正嘉公司发生诉讼纠纷后才知道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孔晓军。
2012年3月26日，水电出版社与北京新华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印刷公司）就印制《史》书订立《图书印制委托合同》，其中约定2012年3月28日出版社装帧出版部将胶片、最终校样交承印单位，承印单位于2012年4月20日将5000套图书送到出版社或入出版社库房。
后《史》书于2012年4月第1版第1次印刷，版权页注明书名为《史努比漫画全集》，作者为［美］查尔斯·舒尔茨著，时尚正嘉译，出版发行为水电出版社，授权商为时尚正嘉公司，印刷为新华印刷公司，定价27.2元。
二、《史》书封面设计及署名问题
《史》书封面上部为该书中英文书名、作者及译者名、中间为史努比漫画，右侧配以查尔斯·舒尔茨的名言，右下角署名水电出版社及网址，封底分为左右两部分，左侧为史努比漫画，右侧主要为该书书名及他人推荐语。《史》书每册封面、封底中的史努比漫画及查尔斯·舒尔茨的名言均不同。孔晓军主张其为《史》书封面设计者，封面设计具体内容包括图书的封面和封底中的图文排列及颜色组合，其中使用的史努比漫画是其从二万多幅原作漫画中按照自己的设计思路精选出来的，运用艺术手法对色彩、字体、图案等进行符合书稿内容、气质和风格的设计，具有独创性，享有著作权，该书应为其署名。为此，孔晓军提交了其与时尚正嘉公司于2012年2月8日订立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书》，约定孔晓军从事《史》书的插图、图片画册的编辑工作，是《史》书的装帧设计者，拥有《史》书装帧设计的著作权。时尚正嘉公司为《史》书在中国大陆地区合法著作权的独家代理人，已许可水电出版社在中国大陆地区出版，时尚正嘉公司负责该书的封面、版页设计及翻译，并享有因此产生的相关权益。《史》书的美术编辑、装帧设计由孔晓军独立创作完成，孔晓军同意将其创作完成作品的著作权许可时尚正嘉公司合法使用。孔晓军可以独立就水电出版社出版的《史》书使用孔晓军创作的封面、版式设计等的不正当竞争和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向侵权人主张权利。
水电出版社认为《史》书封面是时尚正嘉公司设计的，不认可孔晓军为设计者，虽然对《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提出其作为该协议第三方，无法知晓孔晓军与时尚正嘉公司约定的内容。水电出版社提交了《史》书封面设计电子版光盘，其中的封面设计文件创建时间显示为2012年4月2日，与孔晓军提交的《史》书封面一致。水电出版社表示，该光盘系时尚正嘉公司为履行《出版合同》而向其提供。时尚正嘉公司确认其负责《史》书的员工王延或宫燕于2012年2月中旬向水电出版社编辑提交光盘1张，但表示其中仅有孔晓君创作的《史》书内容及封面设计，不包括版权页；而且，结合《图书印制委托合同》，水电出版社于2012年3月28日就已将印刷胶片、校样等交给了印刷单位，版权页为水电出版社自行设计。孔晓军对该光盘的意见同时尚正嘉公司的意见，并确认光盘中《史》书的封面是其设计的；其于2012年2月中旬创作完成封面设计稿后用U盘拷给了王延。
本案中，孔晓军为证明其创作了《史》书封面，还提交了署名美术编辑、装帧设计等为孔晓军的《史努比儿童百科全书》、《幸福是一只温暖的小狗》等史努比系列图书以及获奖奖状。
孔晓军主张，其对《史》书未为其署名提出质疑体现在下列邮件中：水电出版社杨威于2012年3月12日向×××邮箱发邮件，主题为关于版权页，后×××邮箱回复“版权页不通过，有问题。”孔晓军解释，×××邮箱为其本人邮箱，该邮件中已提出版权页存在问题，问题就是没有添加孔晓军的封面设计署名。同时，孔晓军确认除了上述邮件外，其在本案中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在《出版合同》订立及履行期间与水电出版社联系关于封面设计署名事宜。水电出版社强调，其当时仅认为该邮箱为时尚正嘉公司的邮箱，不清楚是孔晓军的邮箱；且当时时尚正嘉公司要求在版权页中增加书面授权中的三项内容外，仅需要增加授权商名称，后水电出版社已按要求署名；直至孔晓军提起本案诉讼，该社才知道孔晓军为《史》书封面设计者。同时，水电出版社还提出，时尚正嘉公司收到《史》书样书等材料时并未对封面设计署名提出异议，并提交了署名宫燕于2012年4月12日手写的“有关《史努比漫画全集》的文件全部交清”的交接条、王延于2012年6月4日签字确认的“《史努比漫画全集》样书壹拾玖套（19套），另加2012年4月23日1套，共计样书20套”的收条。孔晓军、时尚正嘉公司不认可上述交接条、收条的真实性，理由为王延、宫燕二人已离开时尚正嘉公司，无法核实，但二者同时确认时尚正嘉公司于2012年6月收到过《史》书样书。
三、其他
水电出版社曾因《出版合同》及《补充协议》纠纷于2013年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时尚正嘉公司，主张时尚正嘉公司未按约定协助该社在京东商城销售《史》书等，时尚正嘉公司反诉称水电出版社违反约定将《史》书在京东商城之外的网站销售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4日判决支持了水电出版社部分诉讼请求，驳回了时尚正嘉公司的反诉请求。
上述事实，有孔晓军提交的史努比系列图书、获奖证书、《出版合同》、《史》书、邮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书》，水电出版社提交的《出版合同》、《补充协议》、授权书、交接条、收条、光盘、判决书，时尚正嘉公司提交的《出版合同》、《补充协议》、《图书印制委托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亦在案佐证。
本案中，孔晓军还提交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颁发的《专业技术职务资格证书》，但未提供原件，水电出版社对此不认可真实性。本院对该材料不作证据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史》书封面中包含史努比漫画原作、书名、名言、作者、译者、出版社等要素，将这些要素以一定颜色、字体方式进行编排、布局，反映出《史》书风格和特色，能体现出设计者的独创性表达，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一般情况下，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本案中，孔晓军主张其创作了《史》书封面设计，理由包括孔晓军曾设计史努比图书系列封面及装帧，《出版合同》明确时尚正嘉公司负责《史》书封面设计，而时尚正嘉公司通过协议获得孔晓军创作的该书封面设计许可使用权以及时尚正嘉公司确认《史》书封面设计与其交给水电出版社的电子版文件相同。时尚正嘉公司赞同孔晓军的上述意见。水电出版社否认孔晓军为设计者，仅认可时尚正嘉公司设计了《史》书封面。本院认为，综合以上情节并考虑孔晓军系时尚正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缺乏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孔晓军为《史》书封面设计者，有权对该书封面设计行使包括署名权在内的著作权。
《史》书版权页中未为孔晓军署名，水电出版社是否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为本案争议焦点。作品署名权为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权的权利。作者有权根据自己的意愿署真名、假名、笔名，甚至不署名。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为《史》书版权页中对封面设计者不作署名能体现孔晓军与时尚正嘉公司的真实意思，理由如下：
1.孔晓军为时尚正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常而言，时尚正嘉公司与水电出版社从《出版合同》订立至履行过程的意思表示应与孔晓军一致。2.根据《出版合同》约定，时尚正嘉公司负责《史》书封面、版式设计及翻译，并享有因此产生的相关权益，水电出版社承诺尊重著作权人和时尚正嘉公司的署名权及相关权益，水电出版社对其出版发行《史》书不得变更名称或修改内容，如需修改须经过时尚正嘉公司的同意。上述约定内容表明，《出版合同》中未明确约定需在版权页署名封面设计者，同时，时尚正嘉公司负责《史》书封面设计，并有权决定署名方式。3.孔晓军作为时尚正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明知时尚正嘉公司享有上述权利的情况下，通过《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书》许可时尚正嘉公司使用其创作的封面设计，意味着允许时尚正嘉公司决定对其封面设计所采用的署名方式。4.孔晓军表示其于2012年2月中旬完成封面设计稿后交给时尚正嘉公司，时尚正嘉公司承认其随后即以光盘形式向水电出版社提交《史》书内容、封面设计等。后时尚正嘉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就如何署名以书面形式告知水电出版社，其中仅对三项署名内容作出了明确。5.2012年3月12日×××的邮箱回复水电出版社人员“版权页不通过，有问题”。孔晓军表示其为上述邮件发件人，水电出版社提出其当时认为该邮箱为时尚正嘉公司的邮箱，不清楚为孔晓军所发。不论该邮件发件人是孔晓军抑或时尚正嘉公司，不妨碍其反映时尚正嘉公司与水电出版社在履行《出版合同》过程中的沟通情况。针对该邮件，按正常逻辑可推断出水电出版社曾将版权页内容发给时尚正嘉公司，双方对版权页内容进行过沟通，时尚正嘉公司回复“不通过”的意见体现出其对版权页内容有决定权。至于“不通过”的原因，时尚正嘉公司应予以说明并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该邮件中提出的“不通过”系未为封面设计者署名，且无证据显示时尚正嘉公司与水电出版社此后还就封面设计署名问题发生分歧，而水电出版社则解释时尚正嘉公司当时要求其在版权页中增加授权商名称，其已按要求署名。6.《史》书于2012年4月出版，时尚正嘉公司承认于2012年6月收到样书，后该书通过京东商城等渠道进行销售。直至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证据显示时尚正嘉公司或孔晓军对《史》书版权页中未署名封面设计者而向水电出版社提出异议。甚至，时尚正嘉公司还对其在本案中认为的存在侵权内容的《史》书积极协助水电出版社进行销售。
综合以上情节，本院认为，《史》书从内容、封面设计、版式设计、翻译以及所用署名的决定权均在时尚正嘉公司，孔晓军为时尚正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完全有便捷途径、充分机会通过时尚正嘉公司的行为体现自己的意志，按符合其真实意愿的方式对封面设计进行署名。本案证据显示出，从出版《史》书到对外发行的过程中，《史》书版权页中不作封面设计署名，正是孔晓军通过时尚正嘉公司所做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孔晓军行使其署名权的体现。同时，没有证据证明水电出版社在此过程中存在侵权的主观过错，孔晓军在本案中主张水电出版社侵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孔晓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原告孔晓军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曹丽萍
人民陪审员 宗亚荣
人民陪审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