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277号
原告上海耀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济乾。
委托代理人周菊妹，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毅，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阳升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礼清。
委托代理人徐文海，江苏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天。
第三人张帮举。
原告上海耀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阳升集团有限公司、第三人张帮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因本案的相关事实与江苏省阜宁县公安局、山东省潍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高新工商分局）正在办理的案件有牵连，故本案于2013年2月28日中止审理，至2013年10月13日恢复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1日、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周菊妹、龚毅，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徐文海、ＸＸ天，第三人张帮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耀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1年12月25日签订供需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钢材约5，000吨。原告按约向被告提供钢材总计价款人民币（币种下同）5，627，625.05元，但被告却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货款5，027，625.05元及采购量不足约定量90%的违约金1，100，000元，被告向原告支付截止2012年12月15日止的垫资利息440，540.34元；被告向原告支付截止2012年12月15日止按年利率2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68，942.41元；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以上述款项之和6，637，107.8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书面向本院表示放弃主张采购量不足约定量90%的违约金1，100，000元。
被告阳升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被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被告从未与原告订立买卖关系；被告从未委托张帮举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原告提供的合同上的印章及被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是张帮举伪造，被告已经向公安机关和行政机关提出控告；被告从未承建涉案工程，故不会拖欠原告款项；原告部分诉讼请求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利息和滞纳金不能与违约金一起计算。利息和滞纳金总和不能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原告按年利率22.4%和月息1.8%计算违约金及垫资利息的标准本身没有异议，但两者不能同时计算。
第三人张帮举述称，其私刻公章被判缓刑，涉案工程项目是其私自承接的，应该由其来承担合同责任，而不是被告承担。供货量是不足90%，没有要求对方继续供货是因为建设方的原因，工地停工了。由于建设方没有付款，其也没有能力支付，只要有钱第一时间支付给原告。违约金和其他费用希望原告不要主张。
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
1、《供需买卖合同》1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供需买卖关系；
2、送货单及送货单汇总1组，证明原告向被告供货的事实和货物金额、数量；
3、律师函1份，证明原告向被告催讨货款的事实；
4、授权委托书1份，证明张帮举向原告证明其是被告代理人；
5、行政判决书2份、庭审笔录2份，证明被告对其潍坊分公司在设立、经营上都是知情同意的，被告的领导也前往潍坊分公司考察；
6、第26号任职通知1份、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1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法人授权委托书1份，证明上述材料上的印章和合同上的印章是一致的，且被告先后两次向张帮举发出任命，任命张帮举为被告潍坊分公司经理；
7、收取管理费收据2份，证明被告潍坊分公司向被告缴纳管理费；
8、潍坊工商局高新分局向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潍坊中院）提交的证据目录，证明上述证据7是原件；
9、被告潍坊分公司在建设银行潍坊高新支行的开户资料1组，证明被告向该分公司提供了开户所需的开户许可证、身份证、组织机构代码证；
10、被告潍坊分公司在农商银行潍坊奎文支行的开户资料1组，证明被告协助该分公司开户，提供开户所需的开户许可证、身份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文件原件；
11、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1份，证明在被告潍坊分公司办理组织机构代码证期间，被告提供了组织机构代码证；
12、照片1份，证明被告高层领导到其潍坊分公司考察，并由张帮举陪同。
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合同中加盖的被告印章是虚假的，由签字人张帮举伪造；对证据2、4、7、8、9、10、11、12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不认可，因为双方没有发生过买卖关系；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中的内容有异议；对证据6中任命书的印章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任命书是张帮举盗取的，对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有异议。
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有关被告的印章系其私刻。
被告提供了以下证据：
1、张帮举讯问笔录1份，证明本案涉案的公章是张帮举伪造的，张帮举用伪造的印章和原告方签订了合同，到山东省建管局办理手续，任命书是张帮举盗取的，被告潍坊分公司是张帮举通过伪造材料设立的；
2、物证鉴定书3份，证明张帮举伪造了被告单位的印章，张帮举与原告签订合同的印章是伪造的；
3、刑事判决书1份，证明张帮举用伪造的被告印章成立分公司与原告等人签订合同，构成伪造印章罪；
4、潍坊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潍坊分公司经营范围仅为总公司提供咨询服务，不能发生买卖关系；
5、民事判决书2份，证明张帮举伪造被告公章，潍坊分公司是第三人私刻印章成立的，产生的后果不应当由被告承担。
原告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张帮举的陈述内容与潍坊中院案件中张帮举手书的一份证人证言完全不一致，完全是被告强迫张帮举到公安机关说的，目的是逃债；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系争合同中被告公章是假的；对证据3、5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
第三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6、7、8、9、10、12能够相互印证，本院认为这些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11系复印件，本院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1系张帮举向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其内容与其它证据能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不能印证的部分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2、3、4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证据5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经质证、认证，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1年12月25日，第三人张帮举以被告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需方）的名义与原告上海耀峰实业有限公司（供方）签订《供需买卖合同》，约定因需方承建晟鑫集团冷链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需钢材约5，000吨，总金额约22，000，000元；交货期限从2011年12月至2012年12月；由需方材料员朱兆成负责验收核对规格和数量单位；货到场地经材料员验收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确认签字后，按送货单上金额现金结算（不含税，卸货由需方负责）；付款方式：合同生效后三天内需方汇入供方帐户10，000元作为本合同的履约金，经双方协商，由供方先垫资4，000，000元钢材款（垫资款利率按月1.8%由需方支付给供方，利息按需方每次收到钢材之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为止），垫资款满后需方每进一批钢材，供方货至工地七日内付清款项，否则按日千分之二支付给供方滞纳金。垫资款及垫资款所发生的利息款项在首次钢筋至工地170天、200天内各支付2，000，000元、1，000，000元，余款结构封顶后十五天内（最迟不得超过2012年12月15日）付清所有款项。如违约需方按实际应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一点五支付给供方滞纳金；需方未付清所有款项后向其他单位进货或约定期限内向供方进货小于双方约定数量90%及需方原因造成本合同终止则属违约，双方约定需方支付供方违约金为1，100，000元整；双方发生异议向供方所在地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合同需方落款处由张帮举签字，并加盖了“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字样的印章印文。
庭审中，原告确认上述合同中“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印文与被告提供的印章印文不一致。
朱兆成签收原告交付的钢材价款情况如下：2012年5月10日779，092.23元、5月13日191，001.42元、5月14日188，776.08元、6月7日804，681.89元、6月28日394，136.64元、7月4日582，596.40元、7月18日536，086.50元、7月18日214，517.50元、7月23日339，619.20元、8月5日659，919.90元、8月11日410，253.29元、8月17日170，975.52元、9月3日355，968.48元。
庭审中，原告表示曾收到610，000元，同意抵充2012年8月5日的钢材价款；被告与第三人均对原告该主张无异议。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系争的《供需买卖合同》对被告有无约束力。
经审查，2011年5月30日，被告以阳建司发（2011）26号文发布《关于张帮举同志任职的通知》，任命张帮举为被告潍坊分公司经理。潍坊分公司于2011年6月设立。2013年1月7日，被告向高新工商分局提出控告，要求撤销张帮举冒用其名义、伪造其印章及企业信息资料，虚假注册的潍坊分公司。高新工商分局向被告发出（2013）1号告知书，认为被告的请求不符合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被告遂向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下称开发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开发区法院判决维持高新工商分局于2013年2月6日做出的潍高工商告字（2013）1号告知书。被告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潍坊中院。
上述行政案件审理期间，高新工商分局向开发区法院提交了潍坊中院（2012）潍商初字第139号民事调解书及授权委托书、调解协议、邓四海曾持有潍坊分公司的介绍信及会同王礼清等人到高新工商分局进行控告并签收的行政处理告知记录，证明邓四海既为阳升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又为潍坊分公司员工；向潍坊中院提交了潍坊分公司向阳升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管理费180，000元、200，000元的收据及由邓四海将原件带回阳升集团有限公司的证明，证明阳升集团有限公司按协议对潍坊分公司进行了经营管理，并收取了管理费。上述证据均为法院采纳。
2013年7月24日，潍坊中院做出（2013）潍行终字第55号行政判决，认定：因阳升集团有限公司对潍坊分公司的设立是知情的、对潍坊分公司的经营活动也是知情且认可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2013年8月5日，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下称阜宁法院）做出（2013）阜刑初字第0247号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4、5月份，张帮举欲在山东潍坊承接工程，与阳升集团有限公司商谈在山东成立分公司一事未果，便指使他人私自刻制1枚印文为“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2011年5、6月份，被告张帮举使用上述伪造的印章在山东省潍坊市成立了潍坊分公司，并用该印章与多家单位签订了合同，致使阳升集团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建筑工程合同纠纷而收到多家法院开庭传票。阜宁法院判决张帮举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该判决已生效。
张帮举向原告出具过《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王礼清系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张帮举为我公司的代理人以公司名义在山东省区域承揽经营与公司经营范围内工程项目的合同谈判，签署合同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已承认。委托代理人无转委托权，特此委托。委托有效期从二零一一年四月六日至二零一三年四月六日。代理人张帮举性别男年龄：49岁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职务：潍坊分公司经理”。该委托书上加盖了张帮举用于申请设立潍坊分公司的印文为“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
本院认为，张帮举在系争的《供需买卖合同》加盖其私自刻制的被告印章，表明其无代理权，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事实足以表明原告有理由相信张帮举有代理权。首先，张帮举确为被告潍坊分公司经理，其身份具有有权代理的表象；其次，张帮举在与原告签订系争合同时，出具了以被告名义授权的委托书，表明原告对其有无代理权予以了审查；再次，生效的行政判决已经认定被告对潍坊分公司的经营知情且同意，而张帮举用私自刻制的“阳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出现在潍坊分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被告对此应当知道却不作否认表示，致使原告无法察觉上述印章系张帮举私刻。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在签订系争合同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张帮举有代理权，而被告应当知道张帮举以其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却放任其行为，本案应当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由被告承担合同责任。就系争合同项下钢材的价款，根据原告提供的送货单应当认定为5，627，625.05元，扣除已付款610，000元后的余额为5，017，625.05元。原告主张垫资利息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阳升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耀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钢材价款5，017，625.05元；
二、被告阳升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耀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垫资利息440，540.35元；
三、被告阳升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耀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截止2012年12月1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67，544.30元；
四、被告阳升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耀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5，017，625.05元计，自2012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五、驳回原告上海耀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559.75元，由被告阳升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 淳
人民陪审员 陈秀芬
人民陪审员 黄讚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若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