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2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华，女，195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冰，辽宁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娇，女，198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文腾，辽宁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阳市铁西区房产局，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北一西路54号。
负责人：林正阳，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山，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春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娇、原审第三人沈阳市铁西区房产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6民初7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存在协议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原审法院未对本案作全面审查。二、铁西房产局的陈述和主张依法无据，不能作为阻却民事法律行为（即协议）无法履行的理由。铁西房产局作为行政主体，在庭上庭下态度截然相反，其陈述和主张不能成立。铁西房产局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能推翻上诉人主张，其反对依法无效，其否认不能成立。李春华完全具备作为诉争房新的承租人的资格、身份，这是政府规章明确规定的。李春华完毕具备《沈阳市直管公房管理办法》第16条规定。铁西房产局作为被委托的管理部门，应依法办事、无权干涉，没有资格拒绝李春华成为新的承租人，应该只对新的承租人作形式审查。本案需要变更直管公房的承租代表人为李春华，是源于原承租代表人李会民的死亡和李娇和李春华之间的有效协议，性质上完全不同于“擅自转让”。三、本案诉争协议是两个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调整财产关系的民事合同，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才是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诉争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主体合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合法有效，当然的法律后果是需要双方依约履行。李娇和李春华之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并且依据政府规章和租赁合同，原承租代表人死亡，出租方有义务配合变更，而不是解除和收回，依政府规章16条，李春华可以作为诉争房的新的承租人。本案不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法院不能拒绝裁判。
李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但我方对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放弃共有房屋共有资格的声明应当履行，我方认为是错误的，该声明是上诉人在已经打印好的纸张上让李娇签字，如果不签字，上诉人就不护理李娇的父亲。该声明不是李娇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错误。
沈阳市铁西区房产局辩称，根据建设部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市政府沈阳市直管公房管理办法，市房产局关于印发沈阳市直管公房暂行办法的通知，关于变更公有直管住宅租赁合同等租赁手续通知等文件规定，主张公房使用权不得擅自转让，否则出租人及市房产局有权终止合同，收回房屋，不是主观臆断有法可依。上诉人是否能变更为新的承租使用人需要根据相关文件规定，由市房产局最终认定和审批，不是公房受托单位即被上诉人决定。上诉人从未向我方提出更名申请，签订的协议书从未经被上诉人和市房产局同意，李娇签字的共有资格声明并非为上诉人办理更名时签署，是李会民在世办理房改时所签，上诉人说直管公房可在市场交易的主张与沈房发（2009）4号文件第二条相违背。沈房发（2013）53号文同地址户籍人员，成为新承租人，需要符合在承租房屋共同居住2年以上，由其他承租人到场签字同意等条件，不是向上诉人所述只对身份证户口本进行审查。对承租人资格需由房屋主管部门认定并提供一系列手续后方能变更，如果法院认定上诉人符合承租使用人条件，被上诉人将依法执行判决。
李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娇继续履行协议，配合李春华办理沈阳市铁西区赞工街57-1号3单元2层2号房屋的使用权更名过户手续；2.李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位于沈阳市铁西区赞工街57-1号3单元2层2号，2006年8月15日，李会民与沈阳市铁西区房产局签订《公有直管住宅租赁合同》上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沈阳市房产局，出租人为沈阳市铁西区房产局，承租人为李会民；出租人同意将坐落在沈阳市铁西区赞工街57-1号3单元2层2号的公有直管住宅（下称标的房屋）出租给承租人使用，租赁期限自2006年8月15日起至2011年8月14日止，续约时间自2011年8月15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租金每月37.5元；违约责任约定承租人在租赁期限内有擅自转租、转让、转借他人或擅自调换标的房屋的，出租人可以终止本合同，并由承租人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承租人情况表中载明李会民为承租代表人，承租人李娇系李会民长女。”
2016年4月27日，李春华（甲方）与李娇（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沈阳市铁西区赞工街57-1号3单元2层2号，建筑面积39.16平方米的房屋由李会民个人承租使用，该房产权人为丙方，李春华是李会民的同胞妹妹，李娇是李会民的唯一子女，李会民的父母已经死亡，李会民于1997年10月24日与妻子张淑荣离婚，李会民现因脑血栓后期病情严重，生活不能自理，无人照顾并为其出资看病，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李会民由甲方出资看病并进行日常生活照顾，待李会民死亡后李会民的现承租房（沈阳市铁西区赞工街57-1号3单元2层2号），由李会民为承租人变更为甲方李春华为承租使用人，乙方李娇放弃对该房行使承租人的权利，对该房不主张承租使用权，并协助甲方和丙方办理甲方为承租使用人手续，产权人丙方对甲乙双方的协议同意并到李会民死亡后将该房屋的承租人由李会民办理变更至李春华名下，由李春华作为房屋的承租使用人，并享有参加房改权。本协议共三份，三方各一份。”李春华、李娇在《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上载明的丙方沈阳市铁西区房产局华明房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没有盖章或签字。李春华、李娇签订的上述《协议书》未告知涉案房屋出租人沈阳市铁西区房产局和所有权人沈阳市房产局，未经过该两个单位的同意。
2016年5月，李娇出具《自愿放弃所购买公有房屋产权共有资格的声明》，载明：“本人李娇自愿放弃所购买位于铁西区赞工街57-1号3单元2层2号公有房屋产权（建筑面积39.16平方米）的共有资格，今后该房屋共有事宜与本人无关。本人声明所反映的情况真实、准确，如因不实所产生的一起法律责任及后果均由本人承担”。李娇在该声明上签字。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会民于2016年6月16日死亡。李娇系李会民的女儿，李春华系李会民的妹妹。李春华自2010年11月11日将户口迁入到沈阳市铁西区赞工街57-1-322。
一审法院认为，李春华、李娇于2016年4月27日签订《协议书》,李娇于2016年5月出具《自愿放弃所购买共有房屋产权共有资格的声明》，可以认定李娇同意在李会民死亡后将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李春华系李娇真实意思表示。现李娇反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李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但沈阳市铁西区房产局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人明确表示不认可李春华、李娇签订的上述《协议书》，且主张房屋主管部门有权解除公房租赁合同收回房屋。故，对李春华要求李娇办理沈阳市铁西区赞工街57-1号3单元2层2号房屋的使用权更名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春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李春华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春华提供第一组证据：2017年5月23日公有直管住宅租赁合同变更承租代表事项审批表。证明：铁西区房产局知情并同意由李会民改到李春华名下。第二组证据：承租代表人变更申请书、减少承租人申请书、保证书、共同居住证明。证明：只要在这些材料上签字就符合了将李春华变为新的承租人条件，就能更名了。证明李春华符合新的承租代表人条件。第三组证据：公有直管住宅租赁合同。证明：第三人知情并同意李春华为新的承租代表人，李春华具备承租代表人的资格，上面的文字由房管员王付刚亲笔所写，马上就要办成时由于李娇母亲去房管所无理取闹，认为她也应有份额，后来没办成，实际她母亲与本案无关。李春华作为李会民亲妹妹，想成为新承租代表人有合法理由，由于与李娇之间有协议，李春华已经履行全部义务，出钱出力照顾瘫痪在床的李会民，后李会民死亡。根据2017年1月1日政府62号文第十六条规定，承租代表人变更的同地址户籍成员可以成为新的承租代表人。事实上李春华的户口自2010年11月11日至今一直在诉争房，完全是同地址户籍人员，符合直管公房的产权单位沈阳市政府的规定。第四组证据：2018年1月3日的收据。证明：李春华向华明物业交的2016年6月-2018年12月公房房费，租赁合同在延续。第三人说收回是不合法的。第五组证据：2018年1月3日李春华到房管所一个姓白的房管员为李春华列出需要准备的办理公房合同的材料包括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或单身证明、房证、共同居住证明的清单。证明：诉争房变更新承租人需要审查的事项包括在我方提交的新证据当中，属于形式审查符合条件就可以办证了。李娇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当时进行审批事项时我方不清楚，仅仅是个申请表格，不是批准表。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请法院不予认定。第二组证据不是新证据，都是李春华单方写的资料，不能作为认定房管部门同意的证据。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一审已经提供相关租赁合同，该证据没有房产主管部门公章，无法确定真实有效，应以原审法院经过庭审质证的加盖铁西房产局公章的合同为准，证明问题有异议。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李娇父亲生前案涉房屋一直对外出租，所得的租金由上诉人管理，李春华没有实际在该房屋居住，该房费即使由李春华交纳，也不能证明房管部门同意进行承租人的变更。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明不了其证明的问题，与本案无关。沈阳市铁西区房产局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初审意见没有同意的字样，该表上诉人如何取得我方不清楚。我方向市房产局申请办理意见时，市局回复李春华不是李会民直系亲属，不具备变更承租代表人资格。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我方已经同意变更事项，申请要件缺乏最重要的应由街道出具的共同居住证明。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没加盖出租人及华明物业公司的公章，不能证明出租人同意李春华出租房屋。根据（2009）4号文件第十六条证明上诉人具有承租人资格，该文件第十六条不是此内容，根据第十二条直管住宅承租代表人名义变更，由申请人向受托管理单位申请，经复核无误后报公房办审批，批准后由受托单位变更手续。根据文件第十六条，我方不是最终审批单位。根据（2013）53号文件第三条（四），承租人需要符合在承租房屋共同居住2年以上，由街道办出具共同居住证明来确认申请人是否为共同居住人，上诉人证据中没有该要件。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称第三人无权收回房屋，也没有收回房屋的意思，第三人只是托管单位。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明不了其证明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同第二组证据的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欲证明的问题，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李春华于一审提交的李会民死亡证明书中家属姓名为李春华。
李娇于2017年1月9日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我爸生前一直是二姑管，有病住院都是二姑拿钱，我爸去世火化一切费用也是二姑拿，所以单位下来的钱伍万块钱归二姑，2017年1月9日-13日，五日内打到二姑卡里。”
本院认为，依据李春华与李娇于2016年4月27日的《协议书》，李娇与李春华达成了由李春华出资并负责照顾因病而无生活自理能力的李娇父亲李会民，待李会民死亡后，李娇承诺放弃涉案房屋承租人权利，并由李娇协助李春华办理承租使用人变更手续的协议内容。沈阳市铁西区房产局为涉案房屋的公房管理单位，其虽不认可李娇与李春华签订的关于变更房屋承租使用人的协议书，但李娇与李春华签订的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协议，该协议内容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从李春华一审提交的证据及李娇出具的《承诺书》内容来看，李春华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现李娇拒绝履行协议约定的协助李春华办理涉案房屋承租使
用人变更手续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李娇有违诚信原则并无不妥。从李春华二审举证的证据内容来看，李春华已将房产管理部门要求的变更公房承租使用人的相关材料提交公房管理单位予以审核，其申请行为因李娇拒绝履行上述协议约定的义务而导致公房管理单位未予办理，故本案李春华的诉讼主张不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一审法院驳回李春华的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娇应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协助李春华办理位于沈阳市铁西区赞工街57-1号3单元2层2号房屋的使用权更名过户手续。
综上所述，李春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6民初7252号民事判决；
二、李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协助李春华办理位于沈阳市铁西区赞工街57-1号3单元2层2号房屋的使用权更名过户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均由李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妍
审 判 员 姜会军
审 判 员 韩彩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史舒畅
书 记 员 路柠檑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