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靖，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澧县。现被羁押于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园园，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代理人：刘燕平，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梅芳，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陆河县。
上诉人张靖因与被上诉人黄园园、周梅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7日，黄园园（出借方、甲方）与张靖（借款方、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800000元用于公司经营；甲方同意借给乙方800000元，于乙方与甲方办理好担保手续后一日内，甲方可将相应款项一次性或分次打入乙方账户，也可视乙方�求部分向乙方以转账方式支付、部分支付现金；担保协议由甲乙双方或甲乙丙三方另行签订；还款期限自乙方收到甲乙双方约定的全部借款之日起半个月（从2014年3月7日至2014年3月24日），乙方也可以提前归还；借款利息为月息20‰，于每月最后一日向甲方支付当月应付利息，否则，甲方可加收乙方应付利息的一倍作为乙方违约金；乙方未能按期还款的，应向甲方支付欠款总额（含拖欠的利息）的5％的违约金，甲方向乙方及丙方追索债权所引起的一切合理费用（含律师费）均由乙方及丙方连带承担。同日，黄园园向张靖转账支付了借款本金800000元，张靖同时出具借条称借到黄园园人民币800000元，并称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
另查，张靖与周梅芳于1992年12月20日登记结婚，并育有一子张某。2010年8月16日，张靖以其与周梅芳之间感情�全破裂为由向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称截止至2010年双方已分居5年，但经白云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并未离婚。其后，张靖又于2014年9月再次提起离婚诉讼，起诉时张靖并未对涉案借款债务的处理提出请求，目前案件仍在审理当中。原审庭审中，周梅芳亦陈述其与张靖于2006年起开始分居。
原审庭审中，张靖称涉案借款系用于归还中国民生银行的贷款，该贷款系用于其所经营的广州皮协信息服务中心，而经营广州皮协信息服务中心的收入用于张靖、周梅芳的家庭共同生活，包括还房贷、抚养小孩及公司的日常支出。同时，张靖还提交了建设银行、光大银行的贷款明细，拟证实其偿还贷款的事实；另外，张靖还提交了招商银行的400000元的贷款明细，称该贷款系用于孩子张某出国留学，但因该费用不够，因此实际用于归还房贷及公司资金周转、小孩开支�但周梅芳申请了证人杨某、张某出庭作证。杨某陈述两人已分居多年，且经济上相互独立；而两人的儿子张某则陈述称张靖、周梅芳于2005年开始分居，再无共同生活，而其日常开支是由周梅芳负担，张靖仅支付零花钱。
诉讼中，黄园园称张靖、周梅芳至今未向其偿还借款本息，而张靖称其已通过中间人归还了250000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同时，黄园园承认其向张靖提供借款时，并未告知过周梅芳，亦未征求过周梅芳的意见，但仍主张涉案债务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两人共同清偿。对于诉讼请求第二项中2014年3月7日至3月24日期间的利息8000元，黄园园明确为系按照月息2％计算得出。
一审法院再查，黄园园为向张靖、周梅芳主张债权，与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由该所指派律师作为其诉�代理人。黄园园为此支付了律师费23000元。
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书、转账汇款单笔对账单、借条、起诉状、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张靖向某园借款800000元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所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张靖、周梅芳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涉案借款债务发生在张靖、周梅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张靖在起诉离婚案件的起诉状中的陈述及周梅芳在本案的答辩，两人早已于2006年开始分居，同时根据两人儿子张某的证言，两人在分居之后再无共同生活过。张靖称涉案借款用于了偿还经营广州皮协信息服务中心时向中国民生银行所借的贷款，而经营广州皮协信息服务中心所得用于了家庭生活，但其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实，周梅芳亦不予认可，证人张某亦称其日常开支均由周梅芳所负担，张靖仅仅向其给付零花钱。因两人已分居近十年，而张靖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将所借黄园园的款项直接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亦未能举证证实其所称的将款项用于经营公司而经营公司的收入用于了家庭生活，故原审法院对张靖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同时，黄园园承认其在借款时并未告知周梅芳，因涉案借款金额较大，故黄园园在将款项出借给张靖时，应当通过取得周梅芳的同意来防范风险，但黄园园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也无证据证实涉案借款是张靖、周梅芳合意举借。因此，本案借款虽发生在张靖、周梅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在两人已经长期分居的情况下，在黄园园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善意和必要的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该借款属张靖、周梅芳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张靖的个人债务，黄园园要求周梅芳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靖称已向某园偿还了借款250000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黄园园亦不予确认，故不予采信。由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早已届满，而无证据证实张靖已经清偿债务，故黄园园要求张靖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关于利息，黄园园主张2014年3月7日至2014年3月24日的利息为8000元，系其对己方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而其后截止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黄园园要求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该费用属于黄园园为本案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在借贷双方的借款协议中亦明确约定由张靖承担，因此黄园园要求张靖支付律师费23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16日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靖向某园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2014年3月7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的利息为8000元；自2014年3月25日起，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靖向某园支付律师费23000元；（三）驳回黄园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6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靖负担。
上诉人张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规避以下事实：1.上诉人借款的目的是用于还清2013年3月8日向中国民生银行申请的小微企业个人授信贷款100万元，不是用于个人消费。上诉人提交的民生银行对账单及民生银行结清证明单均证明了上诉人在2014年3月7日收到黄园园80万元借款后的第二天，即2014年3月8日即被民生银行扣去还贷款100万元。2.上诉人向民生银行贷款的100万元全部用在广州皮协信息服务中心流动资金及偿还上诉人与周梅芳名下的白云区机场路139号802房产贷款和白云区黄边北路向荣街165号1301房的贷款及招商银行贷款，上诉人每月固定支出将近15万元，一年固定支出的费用将近150万元。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建设银行还贷明细、光大银行还贷明细、招商银行还贷明细、广州皮协信息服务中心经营报表及一年之内通过银行转账给儿子的零花钱。上述证据证明了上诉人即使在与周梅芳离婚诉讼期间仍对家庭、孩子�担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按期向银行偿还购房贷款。上诉人每月支付上述三家银行的贷款约3万元、抚养孩子生活、读书的费用每月5000元，支付母亲的医疗费、生活费用约5000元，企业每月员工工资、房租等经营成本费约10万元。3.上诉人向某园借款80万元，通过案外人欧才华已经偿还了20万元本金和5万元利息，原审判决并没有记录此事实。（二）本案借款虽未直接用在家庭生活上，但该笔借款所偿还的民生银行债务确是家庭共同债务，由于上诉人的所有收入来源于广州皮协信息服务中心，周梅芳在离婚诉讼中也要求分割该中心的财产，认可该中心是夫妻共同财产，那么民生银行发放给小微企业支持该中心经营活动的个人授信贷款，即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周梅芳有义务偿还。（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本案借款应认定为上诉人与周梅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经营�州皮协信息服务中心而产生的真实债务，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43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的，债务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24条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靖与周梅芳共同偿还黄园园借款未偿部分，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被上诉人黄园园答辩称，其同意张靖要求周梅芳共同偿还本案借款的上诉请求，至于张靖提到已偿还部分款项并无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周梅芳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黄园园提起本案诉讼时的请求是：判令（一）张靖、周梅芳向某园支付借款80万元；（二）张靖、周梅芳向某园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7日到同年3月24日为8000元，2014年3月25日开始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张靖、周梅芳承担律师费23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张靖、周梅芳承担。
又查，根据一审时周梅芳提交的张靖离婚诉讼的起诉状，张靖于2014年9月15日向周梅芳提起离婚时，请求处理的财产为登记于两人名下的两套房产以及以张靖名义登记但一直由周梅芳经营的广州市越秀区中皮咨询服务部。二审时，张靖称通过案外人欧才华的介绍，向某园借款80万以偿还民生银行的授信贷款，待民生银行重新放贷后再归还，但由于民生银行该笔贷款被偿还后未能续贷给其，其只好通过欧才华以信用卡套现的方式先还10万，欧才华还说再借予10万，一共先还20万给�园园，黄园园为此出具了20万元的收条给欧才华，因欧才华借出的10万是一毛的利息，计为5万元，要先还他的钱和利息，他才给回收条，故怀疑欧才华与黄园园合伙诈骗，但其并未报警。张靖又称，其向民生银行借款时，周梅芳也不知情，向民生银行借的钱有6万给了协助中介贷款的案外人，余下的在花都开分公司或做药材生意亏了，也有部分还房屋贷款，每个月费用很少，大概1万多；至于向招商银行贷的40万款项，也用于了各种还债。张靖就其所述并未提交新证据证实。黄园园称其确实收取过欧才华20万元，但这是其与欧才华之前的借款利息，欧才华与张靖之间何关系，并不清楚，由于其是直接将80万元支付给张靖的，张靖不可能通过欧才华向其还款。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张靖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借款80万元是否部分清偿、本案借款是否张靖与周梅芳的夫妻共同债务。
因张靖在一、二审中均没有证据支持其清偿部分借款的主张，张靖关于欧才华代偿还款项的陈述，黄园园亦对此不予确认，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张靖主张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其自述借款时，甚至之前向民生银行借款100万时，均未告知周梅芳，黄园园也未告知过周梅芳；其次，张靖与周梅芳已于2010年第一次起诉离婚时即已分居，在2014年9月再起诉离婚时要求处理的家庭财产仅为两套房产以及广州市越秀区中皮咨询服务部，未提及本案借款；第三，其自述向民生银行贷款在花都开分公司或做药材生意亏了、向招商银行贷款用于各种还债，在其与周梅芳分居已久的情况下，即便如张靖所称部分款项用在偿还房屋贷款和家庭开支，因自述每个月费用很少，也是其对家庭中自己应尽义务部分的承担，在80万元款项明确以“公司经营”名义所贷的情况下，无法认定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为张靖个人债务恰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虽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张靖、周梅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如前所述，张靖未能提交更充分的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提出的上诉理由均非阻碍认定为张靖个人债务的充分条件，其要求周梅芳共同清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张靖的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至于利息，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靖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张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丽
代理审判员 佘朝阳
代理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