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倪利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任劼，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潘海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建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祥甫，张阅，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先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华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县怡乐卫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先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柏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芬娥。
上诉人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葛建国、许先华、陆华琴、绍兴县怡乐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乐公司）、高柏祥、潘芬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1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5日，许先华、怡乐公司、高柏祥、中海公司向葛建国借款450万元，约定于2013年1月24日归还，月利率为2%，因诉讼引起的代理费由被告负担。借款到期后，许先华、怡乐公司、高柏祥、中海公司均未履行还款义务。2013年5月9日，葛建国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的诉讼请求。另查明，许先华、陆华琴于2000年1月27日登记结婚。高柏祥与潘芬娥于1992年10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月11日登记离婚，且高柏祥存在参与赌博的不良习惯。中海公司在2013年1月10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倪利佳，之前的法定代表人为高柏祥（即在案涉借款发生时，高柏祥系中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葛建国因委托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参与本起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5万元。又查明，高柏祥自2013年6月9日向党湾派出所投案自首，称其伪造中海公司的公章，用于向投资公司借贷及担保，后党湾派出所予以立案侦查，但至今并无定案结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葛建国与许先华、怡乐公司、高柏祥、中海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许先华、怡乐公司、高柏祥、中海公司未按约返还借款，理应承担逾期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由于案涉借款发生在许先华、陆华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许先华、陆华琴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借款系许先华明确与原告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按许先华、陆华琴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陆华琴应与被告许先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又案涉借款虽然发生在高柏祥、潘芬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鉴于高柏祥存在赌博的不良习惯，且所借款项数额巨大，已超出日常生活所需，而葛建国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案涉借款用于高柏祥、潘芬娥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家庭经营所需，故原审法院对葛建国要求案涉借款按高柏祥、潘芬娥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主张不予支持，即案涉借款应按高柏祥的个人债务处理，潘芬娥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高柏祥、潘芬娥、中海公司辩称葛建国与许先华恶意串通，损害高柏祥的利益，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为许先华，且葛建国实际交付借款金额仅为96万元，其余354万元借款许先华当即已回打给葛建国指定的人员，以及许先华已归还部分借款，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又鉴于许先华、高柏祥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已收到借款450万元，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又高柏祥、潘芬娥、中海公司辩称葛建国提交的借条借款人一栏处加盖的中海公司印鉴系用案外人许某私刻的公章所盖，为此，案涉借款与中海公司无关，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党湾派出所虽对高柏祥涉嫌伪造公章案已立案侦查，但至今尚无定案结论；又鉴于高柏祥系中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中海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另根据葛建国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高柏祥以中海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之一向葛建国借款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高柏祥、潘芬娥、中海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另高柏祥、潘芬娥、中海公司辩称未实际收到葛建国交付的借款，但从葛建国提交的有效证据可以证实葛建国已履行了交付义务，即将案涉借款交付给了许先华，至于许先华有否将案涉借款交给其他共同借款人，这是共同借款人之间的内部问题，与出借人（即葛建国）无关，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辩称不予采纳。许先华、陆华琴、怡乐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将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许先华、陆华琴、绍兴县怡乐卫浴有限公司、高柏祥、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葛建国借款450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12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许先华、陆华琴、绍兴县怡乐卫浴有限公司、高柏祥、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葛建国律师代理费50000元；三、驳回葛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许先华、陆华琴、绍兴县怡乐卫浴有限公司、高柏祥、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1416元，由许先华、陆华琴、绍兴县怡乐卫浴有限公司、高柏祥、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海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事实部分认定不清。1、本案系葛建国伙同实际借款人许先华及案外人许某恶意串通，通过伪造中海公司公章的方式损害中海公司利益。高柏祥从未承认其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且中海公司公章并非高柏祥伪造，亦非其加盖，该部分事实原审法院并未充分调查清楚，对于定案关键事实，即中海公司公章系何人伪造并加盖，并未作出认定，而该事实直接影响本案法律适用，因此建议二审法院慎重调查该部分事实，对本案予以准确认定。2、高柏祥提到，葛建国没有一次性向许先华账户打款450万元，而是分5次打款（4次各100万元，1次50万元），但在同个时间段内，许先华向葛建国指定的账户先后转出共计354万元，该账户又将收到的款项打到葛建国本人账户内，如此通过三方账户数次循环转账才形成了450万元的借款打款凭证，葛建国在当日实际打款最多只有100万元，其余的350万元实际是空的，也就是说葛建国没有交付450万元。由此可见，涉案借款并未实际交付，而原审法院通过调查两个账户之间的详细进出流水，完全可以还原当时的打款过程，如确如高柏祥所说，本案借款并未交付，不仅充分说明借款金额虚假的问题，也进一步佐证该借款事实是由葛建国、许先华、许某三人恶意串通，妄图诈骗中海公司财产的刑事案件，对本案的认定具有决定性作用。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举证责任。本案中争议焦点为中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葛建国提出中海公司系共同借款人之一，依据为借条上有中海公司加盖的公章并且该公章系中海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高柏祥加盖。但是事后通过杭公物鉴（文检）字（2013）61号公安鉴定报告证明，该公章系伪造；其提出该公章系高柏祥加盖，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葛建国并未提供，除此之外，葛建国再无其他证据证明中海公司系借款人之一，应当承担证明不利的后果。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或者借款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时生效”和“第十六条债权人应当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以及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债务人提出抗辩的，应当提供反驳证据证明”之规定，葛建国应该对其与中海公司之间的借贷合意、款项交付承担证明责任，但原审法院在葛建国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若任何有法定代表人身份的个人借款，出借人只要通过伪造该个人所在公司的印章就能将该公司列为共同借款人，公司安全何在，法人的独立性何在。2、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高柏祥在借据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中海公司认为，如该借据上明确载明中海公司系借款人，那么高柏祥在载有中海公司字样的字体下签字勉强可以认为是职务行为（通常公司作为合同主体也应当明确列出代表人签字一栏），而该借条除伪造的公章外只字未提中海公司，一审法院不应认定该行为系职务行为。另补充以下意见：中海公司联系到本案实际借款人许先华，得知公安机关已向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承认该笔借款是为偿还另三个案件的款项，借款金额为70万元、120万元、105万元。款项实际是当日打入许先华的卡，又立即打回给葛建国指定的第三人王某，再由王某打回，葛建国仅留下70万元。故请求二审法院调取葛建国、许先华、王某的帐户信息。高柏祥无法取得公司公章，由许某提出私刻公章，该方案是葛建国授意。葛建国作为高利贷主，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指示高柏祥等人私刻公章，套取中海公司的资金，已经构成犯罪。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较大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中海公司无需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葛建国承担。
被上诉人葛建国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海公司称涉案借条上载明的中海公司公章系伪造，但并非前法定代表人高柏祥伪造，也并非高柏祥加盖。其实就该问题，并不存在争议。首先，公安机关立案至今已一年有余，至今为止并未就公章伪造作出认定。而且，一家公司准备多枚公章的情况非常常见，每个公章之间存在差别也符合逻辑。因此，中海公司在一审中递交的鉴定报告只能说明两枚公章不一样，但并不能证明涉案公章系伪造。就这一点，中海公司证据不足。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使涉案公章的确是案外人许某经办刻制，一审中，葛建国也已经提交了三份公安机关对高柏祥的询问笔录，证明高柏祥对于许某刻公章的行为，同意，且默许。既然是经法定代表人追认的刻章行为，不能称为“私刻”或“伪造”。除此之外，高柏祥、潘芬娥及中海公司在一审中的共同代理人，对高柏祥加盖公章的事实也予以确认。到目前为止，事实已非常明了，就是：中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拿着一枚其认可的公司公章，同时以自己和公司名义向葛建国借款，并且亲自签字、盖章。正如前文所述，整个借款过程合理和正常，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对外签署合同本就属于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面对法定代表人亲自拿着一枚公司公章签署借条，葛建国没有理由怀疑公章的真实性，也没有能力鉴定公章的真实性。中海公司称，葛建国通过许先华及第三人之间多次银行转账，实际上仅提供100万左右的借款，但该主张仅停留在中海公司的单方口头陈述，毫无任何依据相互佐证，葛建国不予认可。综上，中海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许先华、陆华琴、怡乐公司、高柏祥、潘芬娥均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中海公司是否应作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公司公章的签盖对外代表公司意思表示，公司理应对其公章的保管及使用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除非有确凿证据足以推翻该公章签盖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否则盖有公司公章的相关证据的证明力应予以认可。现有证据表明，案涉借款发生时高柏祥为中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一审庭审笔录记载的内容还可以确认，案涉借条形成时，高柏祥作为中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借条上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并无异议，故债权人葛建国完全有理由相信系中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的效力及于中海公司。关于高柏祥涉嫌伪造中海公司公章案，公安机关虽对此立案侦查，但至今仍未定案，故原审法院在中止诉讼后恢复诉讼，以高柏祥有权代表中海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为由，认定中海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葛建国借款的事实，该处理并无不当。鉴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中海公司对案涉借条上公司公章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许先华、高柏祥已以收据的形式确认收取借款，中海公司抗辩葛建国、许先华及案外人许某恶意串通，诈骗中海公司的财产，但目前尚缺乏依据佐证本案存在刑事犯罪嫌疑，亦未经公安机关立案受理，故对中海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中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16元，由上诉人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