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二终字第000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艳，女，198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闫法顺，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红，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欧尚照明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冬月，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伟，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耀稳，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春艳为与被上诉人安徽欧尚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尚照明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的（2013）蜀民二初字第00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春艳的委托代理人闫法顺、宋红，被上诉人欧尚照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冬月及委托代理人崔伟、孙耀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春艳与欧尚照明公司长期合作开展灯具工程业务。2013年4月3日，王春艳（甲方）与欧尚照明公司（乙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友好协商就甲、乙双方项目合作事宜签订以下协议，共同遵守：一、甲乙双方确认截止2013年2月27日双方共计合作项目（详见清单），甲乙双方之前的项目合作协议真实有效，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二、甲乙双方确认按双方之前签署的项目合作协议计算甲方提成数额，乙方累计应支付甲方1416645元人民币，乙方已付甲方283309元人民币，乙方还欠甲方1133337人民币。三、甲乙双方确认甲方为乙方联系、洽谈业务期间，累计产生活动经费591481.16元人民币，乙方同意支付甲方该笔活动经费。四、甲方自愿帮助乙方催要双方项目合作期间的项目余款，但甲方声明该行为系现甲方自愿帮助乙方，而非原甲乙双方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五、乙方承诺在甲方帮助乙方催要的余款中甲方享有优先受偿权，乙方在收到甲方负责催要的项目余款3日内，应将该款的至少百分之五十拿出支付甲方提成及活动经费，直至付清提成及活动经费为止。六、甲方承诺将认真负责帮助乙方催要合作项目余款，但质保金不在甲方催要余款之内。七、甲乙双方应遵守本协议，如乙方违约不按时支付甲方提成及活动经费，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不承担本协议催要余款的义务，并有权依据原项目合作协议及本协议确定的数额向乙方索要报酬和活动经费。八、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均为正本。九、项目合作统计表作为本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3年6月26日，王春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欧尚照明公司支付项目提成1054337元及活动经费591481.16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未被一方解除或请求撤销前应受法律保护。依据合同的约定，王春艳在帮助欧尚照明公司催要的余款中享有优先受偿业务提成及活动经费权利；但王春艳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其已帮助欧尚照明公司催要了除质保金以外的全部款项，即以此合同为依据要求欧尚照明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提成及活动经费，既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不符合居间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故王春艳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欧尚照明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可撤销合同，原审法院认为，此辩解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且欧尚照明公司也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故对此辩解，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春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12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春艳负担。
王春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故意曲解王春艳的诉讼请求，王春艳并未主张要求欧尚照明公司优先支付王春艳的提成和活动经费，而是要求欧尚照明公司立即支付提成和活动经费。双方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及附表是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依据。结合双方之前达成的10份《项目合作协议》，达到支付提成条件的有7份，合计应付提成504765.25元，扣除2013年4月3日前已支付283309元以及之后支付114000元，欧尚照明公司尚欠107456.25元到期提成未付。其余没有《项目合作协议》的应按照一般居间合同法律规定，促成交易后，欧尚照明公司即应支付提成，该部分提成为789073.99元，上述两者合计896530.24元。双方在《协议书》中对活动经费作出重新约定，在《协议书》对活动经费确定后，欧尚照明公司即应支付。2、一审法院将王春艳自愿帮助催款行为作为欧尚照明公司付款条件错误，以王春艳没有帮助要回全部货款为由驳回王春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王春艳要求欧尚照明公司支付到期提成及活动经费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尚照明公司支付已到期提成896530.24元及活动经费434481.16元。
欧尚照明公司答辩称：1、《协议书》属于可撤销合同。2、王春艳已从欧尚照明公司获得提成687279元。3、按照《协议书》的约定，《项目合作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而按照的《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提成款的支付条件现未成就。4、活动经费由王春艳承担系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是《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且欧尚照明公司已为王春艳垫付了35585.10元交通住宿等费用，王春艳再以联系业务为由主张活动经费与事实不符；王春艳未提供证据证明活动经费实际支出；即使按照《协议书》约定，活动经费的支付也要以欧尚照明公司从购货方取得货款作为支付前提；故王春艳关于活动经费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春艳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王春艳与欧尚照明公司于2013年4月3日达成的《协议书》所附项目合作统计表载明：
1、太仓万达项目（施工方苏州二建），出货金额1108046元，回款额948975元，回款率85.64%，居间报酬123000元；
2、太仓万达项目（施工方蓝天），出货金额465011元，回款额323500元，回款率69.57%，居间报酬41850.99元；
3、温州万达项目（施工方广州世纪达），出货金额911879元，回款额670000元，回款率73.47%，居间报酬68390元；
4、天鹅湖万达项目（施工方北京侨信），出货金额925796元，回款额893600元，回款率96.52%，居间报酬27773元；
5、芜湖万达项目（施工方深圳维业），出货金额405216元，回款额355000元，回款率87.61%，居间报酬40000元；
6、芜湖万达项目（施工方南京金陵），出货金额170387元，回款额145000元，回款率85.10%，居间报酬8519.37元；
7、盘锦酒店项目（施工方金螳螂），出货金额1680660元，回款额1396400元，回款率83.09%，居间报酬258581.67元；
8、芜湖万达项目（施工方江苏建设），出货金额695700元，回款额660000元，回款率94.87%，居间报酬65687.58元；
9、天鹅湖万达项目（施工方江苏建设），出货金额574789元，回款额515000元，回款率89.60%，居间报酬45983元；
10、芜湖万达项目（施工方长城），居间报酬3000元；
11、万达公馆项目（施工方中国建筑），出货金额1360000元，回款额1292000元，回款率95%，居间报酬40800元；
12、安粮项目，出货金额219714元，回款额127303元，回款率57.94%，居间报酬10313元；
13、太仓万达项目（施工方太仓金鼎），出货金额1940679元，回款额930000元，回款率47.92%，居间报酬332000元；
14、九华山项目（施工方九华山龙溪山庄），出货金额1641392元，回款额960000元，回款率58.49%，居间报酬159309元；
15、成都万达项目（施工方成都金鼎），出货金额224627元，回款额200000元，回款率89.04%，居间报酬5000元；
16、成都万达项目（施工方中建），出货金额369545元，回款额350689元，回款率94.90%，居间报酬10000元；
17、宿迁项目（施工方金螳螂），出货金额2500000元，回款额1950000元，回款率78%，居间报酬100000元；
18、镇江万达项目，居间报酬18938元；
19、包河万达项目（施工方深圳中装），出货金额1531440元，回款额1250000元，回款率81.62%，居间报酬50000元；
该表还载明，宿迁出差费用10000元及设计方扣除2500元，已付经费157000元，已付居间报酬283309元。
针对上述项目中的第1、2、3、5、6、7、8、9、11、13个项目，王春艳与欧尚照明公司分别签订过《项目合作协议》。其中，第11个万达公馆项目（施工方中国建筑）的《项目合作协议》约定，项目合作报酬的支付时间为按项目收款进度支付；其余9个项目的《项目合作协议》均约定项目合作报酬的支付时间为欧尚照明公司收到80%进度款后按照项目支付进度开始支付。除上述10个项目外，《协议书》所涉双方之间的其他合作项目均未签订《项目合作协议》。
2013年4月3日之后，欧尚照明公司又分别于2013年5月3日、5月7日、5月17日向王春艳支付49500元、49500元、15000元，合计114000元。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原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欧尚照明公司与王春艳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及《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欧尚照明公司虽认为《协议书》系可撤销合同，但未提起合同撤销之诉，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春艳要求欧尚照明公司支付居间报酬及活动经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居间报酬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对欧尚照明公司应付王春艳居间报酬1416645元作出了约定，但该《协议书》对上述居间报酬的支付时间或支付条件未作出约定。同时，《协议书》约定，双方之前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结合双方之间签订的10份《项目合作协议》，《协议书》涉及的合作项目分为有《项目合作协议》和没有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两种情形。
首先，对于有《项目合作协议》的项目，《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居间报酬的支付时间实为支付条件。按照支付条件的具体约定，有《项目合作协议》的项目的居间报酬的支付条件存在按项目收款进度支付和收到80%进度款后按照项目支付进度开始支付两种情形。欧尚照明公司应当按照每个项目的《项目合作协议》的具体约定向王春艳支付已达到支付条件的居间报酬。万达公馆项目（施工方中国建筑）应按项目收款进度支付，为38760元（40800元×95%）。其他9个项目均为收到80%进度款后按照项目支付进度开始支付居间报酬，支付条件已成就的项目及居间报酬具体为：太仓万达项目（施工方苏州二建），为105337.20元（123000元×85.64%）；芜湖万达项目（施工方深圳维业），为35044元（40000元×87.61%）；芜湖万达项目（施工方南京金陵），为7249.98元（8519.37元×85.10%）；盘锦酒店项目（施工方金螳螂），为214855.51元（258581.67元×83.09%）；芜湖万达项目（施工方江苏建设），为62317.81元（65687.58元×94.87%）；天鹅湖万达项目（施工方江苏建设），居间报酬为41200.77元（45983元×89.60%）。上述支付条件已成就的居间报酬合计为504765.27元。
其次，对于没有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的项目，双方对居间报酬的支付时间或支付条件没有做出约定，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对此，本院认为，王春艳与欧尚照明公司之前签订的多数《项目合作协议》均约定居间报酬的支付条件为收到80%进度款后按照项目支付进度开始支付，能够证明上述居间报酬的支付条件应为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故本院确定没有签订《项目合同协议》的项目的居间报酬自收到80%进度款后按照项目支付进度开始支付。支付条件已成就的项目及居间报酬具体为：天鹅湖万达项目（施工方北京侨信），为26806.50元（27773元×96.52%）；成都万达项目（施工方成都金鼎），为4452元（5000元×89.04%）；成都万达项目（施工方中建），为9490元（10000元×94.90%）；包河万达项目（施工方深圳中装），为40810元（50000元×81.62%）。镇江万达项目的居间报酬18938元、芜湖万达项目（施工方长城）的居间报酬3000元，均未载明回款率，欧尚照明公司应立即向王春艳支付。项目合作统计表还载明宿迁出差费用10000元也应计算为欧尚照明公司应立即支付的款项，设计方扣除2500元则应从支付款项中扣除。上述没有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的项目中支付条件已成就的居间报酬合计110996.50元。综上，《协议书》中所涉合作项目，支付条件已成就的居间报酬共计615761.77元（504765.27元＋110996.50元）。其他支付条件未成就的居间报酬，本院不予支持，可待支付条件成就后另案主张。
对于已支付居间报酬数额的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能够认定，截至2013年4月3日，欧尚照明公司已付王春艳居间报酬283309元。2013年4月3日之后，欧尚照明公司又分别于2013年5月3日、5月7日、5月17日向王春艳支付49500元、49500元、15000元，合计114000元。王春艳在上诉状中认可欧尚照明公司之后支付114000元的事实，但在庭审中又提出上述114000元中的35000元系欧尚照明公司向王春艳的还款，因王春艳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王春艳在庭审中提出的35000元系还款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欧尚照明公司已支付王春艳居间报酬397309元。扣除欧尚照明公司已支付款项，欧尚照明公司还应立即向王春艳支付居间报酬218452.77元。
关于活动经费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对活动经费做出过约定，但仅部分合作项目存在《项目合作协议》，且《协议书》签订在后，《协议书》中关于活动经费的约定应当系双方当事人对《项目合作协议》中活动经费约定做出的变更。本院认为，《协议书》与《项目合作协议》不一致的内容应当以形成在后的《协议书》为准。《协议书》对王春艳为欧尚照明公司联系、洽谈业务期间累计产生活动经费591481.16元予以确认，同时约定欧尚照明公司同意支付王春艳该笔活动经费。双方当事人对活动经费的支付时间或支付条件未作出约定，王春艳可以随时向欧尚照明公司主张，欧尚照明公司应当立即向王春艳支付尚欠活动经费。扣除欧尚照明公司已付活动经费157000元，欧尚照明公司尚应支付王春艳活动经费434481.16元。
综上所述，王春艳的诉讼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3）蜀民二初字第00985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欧尚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春艳居间报酬218452.77元、活动经费434481.16元，合计652933.93元；
三、驳回王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12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春艳负担11767元，由安徽欧尚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9元，由王春艳负担8389.50元，由安徽欧尚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38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海峰
代理审判员 王 苗
代理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元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
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