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营审刑再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娇丽，辽宁昌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人）贾某某，男。
辩护人马伟勋，辽宁大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曾宪宜（被害人丈夫），男。
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康素梅（被害人的母亲），女。
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曾庆浩（被害人的儿子），男。
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金增来，辽宁西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贾某某交通肇事犯罪一案，由盖州市人民检察院向盖州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曾宪宜、康素梅、曾庆浩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盖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9日作出（2013）盖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贾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判决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共同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本案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平安保险公司对附带民事诉讼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营刑二终字第0013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盖州市人民法院（2013）盖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民事赔偿部分发回重审。考虑民事部分的重审有可能影响本案被告人刑期的变化，本案刑事部分、民事部分应合并审理。盖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盖刑监字第3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本案刑事部分进行再审。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2013）盖审刑初再字第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本案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对民事赔偿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营审刑再终字第0000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判决，发回重审。盖州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盖刑监字第7号再审决定书，对本案刑事部分进行再审。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盖审刑初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本案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对民事赔偿部分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崔娇丽和被上诉人贾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马伟勋、被上诉人曾宪宜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增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康素梅、曾庆浩委托代理人金增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盖州市人民法院（2013）盖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2012年12月10日18时许，被告人贾某某驾驶辽H831**号小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盖州市家乐福超市门前时，将同向行走的被害人曲洪芳撞倒，造成曲洪芳因腹腔多脏器损伤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后果。案发后，被告人贾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被告人贾某某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被害人曲洪芳出生于1968年10月31日，居民户口，死亡赔偿金20467×20年=409340元，丧葬费19356.50元，医药费70252.65元，120车费9500元，被扶养人康素梅生活费。14790元×14年÷3人=69020元，误工费56.07元×8天=448.56元，护理费100元×8天×2人=1600元，伙食补助费30元×8=240元，办理丧事期间的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合计582757.71元。被告人贾某某驾驶辽H831**号小货车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因被害人曲洪芳死亡而发生的死亡赔偿金及药费等各种经济损失合计582757.71元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30万元，合计42万元。因被害人死亡而发生的经济损失合计582757.71元，扣除由保险公司赔偿的42万元，余款双方当事人经调解达成协议，被告人贾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2万元。该判决认为，被告人贾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肇事后被告人贾某某的行为并没有“为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不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盖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关于被告人贾某某系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观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款以外的部分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一款、第七十三条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贾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曾宪宜、康素梅、曾庆浩各种经济损失人民币12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人民币30万元，合计人民币42万元。
宣判后，被告人贾某某未提出上诉。本案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就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部分不服，提出上诉。认为贾某某的行为已被公安机关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负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营刑二终字第0013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盖州市人民法院（2013）盖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民事赔偿部分发回重审。
盖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盖刑监字第3号再审决定书，对本案刑事部分进行再审。经审理后作出（2013）盖审刑初再字第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是：经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本案再审时，平安保险公司提供了有被告人贾某某签字的投保单原件及保险条款复印件，对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上的签名，被告人贾某某称记不清是否本人书写。再审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增加精神损害赔偿6万元。该判决认为，被告人贾国维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肇事后，被告人贾国维虽然立即停车并求助围观者拨打了120救助电话、报警电话，但其擅自逃离现场后没有立即投案，而是经过一段时间后“事后投案”，不能反映出被告人贾国维在主观上有“接受法律追究”的意向，系肇事后逃逸，应从重处罚。考虑到肇事后，被告人能够积极救治被害人，将其送至医院，没有对被害人的医治造成十分严重的延误，同时能够积极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赔偿，案发后能投案自首，有悔罪表现，可从轻处罚。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于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供被告人贾国维签字的保险条款（2009版）原件，本院无法进行文检，进而无法确定被告人贾国维签收了保险条款（2009版），因此除了投保单原件中显示“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保险。”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无效。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款以外的部分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一款、第七十三条二、三款、《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盖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二、被告人贾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曾宪宜、康素梅、曾庆浩各种经济损失人民币12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人民币30万元，合计人民币42万元。
盖州市人民法院（2015）盖审刑初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2012年12月10日18时许，被告人贾某某驾驶辽H831**号小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盖州市家乐福超市门前时，将同向行走的被害人曲洪芳撞倒，造成曲洪芳因腹腔多脏器损伤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后果。案发后，被告人贾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被告人贾某某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被害人曲洪芳出生于1968年10月31日，居民户口，死亡赔偿金20467×20年=409340元，丧葬费19356.50元，医药费70252.65元，120车费9500元，被扶养人康素梅生活费。14790元×14年÷3人=69020元，误工费56.07元×8天=448.56元，护理费100元×8天×2人=1600元，伙食补助费30元×8=240元，办理丧事期间的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合计582757.71元。
被告人贾某某驾驶辽H831**号小货车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被告人贾某某在事故发生后，采取救助措施，其离开现场也并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是为救治伤者筹钱，并在案发次日就将5万元钱和肇事车辆送到交警队。因被害人曲洪芳死亡而发生的死亡赔偿金及药费等各种经济损失合计582757.71元应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30万元，合计42万元。
因被害人死亡而发生的经济损失经本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贾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2万元。
该判决认为，被告人贾国维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肇事后，被告人贾某某能够立即停车，积极救治被害人，并求助围观者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救助电话、并将被害人送至医院进行救治，同时能够积极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赔偿，案发后能投案自首，有悔罪表现，可从轻处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因无充分证据能够证明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对投保人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赔偿款以外的部分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一款、第七十三条二、三款、《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盖审刑初再字第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二、被告人贾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曾宪宜、康素梅、曾庆浩各种经济损失人民币12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人民币30万元，合计人民币42万元。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的理由是：1、贾某某肇事后虽然停车，但后来离开现场，直到第二天才投案，没有“积极履行救助义务”，具备“逃逸”性质的本质要件；2、贾某某没有立即投案或报案，构成了评判“逃逸”性质的形式要件；3、我公司已向贾某某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首先，在投保单上，上诉人已明确说明了注意事项，贾某某签字确认，说明上诉人已尽到告知义务，其次，依照保险法解释的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它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所以贾某某在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上签字，证明上诉人已达到了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已尽到明确告知义务；4、贾某某肇事后逃逸行为是法律禁止性规定，如果这样的行为不承担责任，是对法律的亵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解释（二）的第十条和第十一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情形，在保险人做出提示后，投保人以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主张条款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5、被告人贾某某肇事后没有到拔打“120”电话进行救助，而是由围观的群众拔打了“120”电话，将被害人送往医院的也是围观的群众，不是被告人贾某某。而一审判决却认定被告人贾某某肇事后，能够立即积极救治被害人，并求助围观者拔打“120”电话、报警电话，并将被害人送至医院的事实是不存在的。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贾某某答辩意见：在投保时，保险公司根本没有给我看保险合同条款，只让我交钱、签字，其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因此不承担责任的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曾宪宜、康素梅、曾庆浩答辩意见：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人贾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从而确定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是否承担商业第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交通肇事罪是指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的犯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死亡一人或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主要责任的；（二）死亡三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第二款规定：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一）酒后、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二）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的；（三）明知是安全装置不全或安全机件失灵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四）明知是无牌证或者已报废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五）严重超载驾驶的；（六）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第三条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从刑法规定的量刑上可以看出，交通肇事逃逸作为加重处罚情节，其立法本意在于督促肇事者积极履行对受害人的救治义务。本案中，被告人贾某某在肇事后立即停车，并求助围观者拔打120救助电话，在被害人被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后驾车离开；次日，通过他人给付受害人家属5万元医疗费用，并委托他人将车辆送至公安机关投案；第三日其本人到公安机关投案；因此，其在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追究故意，并采取了一定的措施，履行了对受害人的救治义务，故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其次，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之所以认定被告人贾某某应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是由于其驾车离开，致使交警部门无法确定事故的责任，依照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认定其负全部责任。再次，从被害人救治的情况看，其死亡的结果并不是因被告人贾某某驾车离开而延误抢救所致，客观上并没有给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造成新的经济损失；交通事故的发生表明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应履行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维持盖州市人民法院（2015）盖审刑初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曾宪宜、康素梅、曾庆浩各种经济损失人民币12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人民币30万元，合计人民币42万元的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谢培勇
审 判 员 张秀芬
代理审判员 朱隆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丛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