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圣戈班（中国）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JavierGIMENO。
委托代理人周开畅，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雪梅，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复明。
委托代理人徐青，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珊珊，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圣戈班（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戈班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一（民）初字第2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圣戈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开畅、胡雪梅，被上诉人王复明的委托代理人徐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复明系美籍华人，其与圣戈班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08年10月27日签订了期限为2008年11月11日至2011年11月10日止的“劳动合同”。双方约定：王复明工龄从2002年11月11日起算；王复明担任供应链总监之职，基本工资为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9，491元（税前），后调整至每月52，460元。合同条款载明：“8.1.1（v）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8.1.2（iv）合同签署时的客观条件发生重大变化，致使本合同无法执行，双方又不能就合同变更达成协议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须提前30天书面通知员工或支付员工一个月工资作为代通金；……8.3（ii）员工退休、退职、死亡和失踪的合同终止；……9.2由于8.1.1和8.3（ii）、（iv）原因解除或终止合同，员工不能得到经济补偿。……14.4合同以及其他协议，一旦签订，公司和员工都应严格履行。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或本合同的任何关联协议并因此对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违约方应依据实际损失给予相应的赔偿。”双方订立的“雇用合同”载明：“7、任何一方随时可提出终止此合同，但需提前三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2009年6月16日，圣戈班公司为王复明办理了有效期至2012年10月29日的《外国人就业证》。2010年1月19日，圣戈班公司书面通知王复明：基于公司与王复明于2008年10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于王复明到达法定退休年龄时（2010年4月13日）公司将终止与王复明的劳动关系，劳动合同依法终止。2010年4月19日，圣戈班公司申请注销了王复明的《外国人就业证》。2010年7月14日，王复明向上海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圣戈班公司按每月83，754元的标准支付2010年4月14日至恢复履行之日止的工资。2010年9月9日，市仲裁委作出裁决：一、恢复王复明与圣戈班公司自2010年4月14日至2010年4月19日期间的劳动关系；二、圣戈班公司支付王复明2010年4月14日至2010年4月19日工资9，647.81元；三、对王复明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王复明不服上述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圣戈班公司履行与王复明签订的期限为2008年11月11日至2011年11月10日的劳动合同；2、圣戈班公司按每月83，754元支付王复明2010年4月14日起至合同继续履行之日止的工资。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复明与圣戈班公司于2008年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止于2011年11月10日，圣戈班公司明知王复明在2010年4月13日将满六十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签订三年期合同，乃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海市劳动局关于印发《关于贯彻〈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的若干意见》的通知中第六条第（六）项的规定：外国人在本市就业男性一般在十八周岁以上，六十周岁以下。此条并未排斥、禁止六十周岁以上外国人在本市就业，圣戈班公司以王复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无合同和法律依据，王复明要求圣戈班公司恢复履行劳动合同，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于2011年8月12日对该案作出（2011）黄民一（民）初字第3498号民事判决：王复明与圣戈班公司自2010年4月14日起恢复履行2008年10月27日签订的期限为2008年11月11日至2011年11月10日的劳动合同；圣戈班公司按每月52，460元支付王复明2010年4月14日起至2008年10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实际履行之日的工资；等。后圣戈班公司不服（2011）黄民一（民）初字第3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二审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做出的圣戈班公司以王复明于2010年4月13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依据的观点，并认为，就业证是涉外劳动合同得以履行的法定条件，未取得就业证的外国人不具有我国涉外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就业证的审批属行政管理之范畴，须由行政机关对劳动者的工作能力等各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基于圣戈班公司于2010年4月19日申请注销了王复明的《外国人就业证》的实际情况，王复明已经丧失了在我国就业的资格，劳动合同实际不能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恢复履行劳动合同不当，故本院作出（2011）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119号民事判决：1、撤销（2011）黄民一（民）初字第3498号民事判决；2、圣戈班公司支付王复明2010年年终奖金16，268元；3、圣戈班公司支付王复明2010年4月14日至2010年4月19日期间的工资9，647.81元；4、对王复明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复明后又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0日裁定驳回王复明的再审申请。现王复明于2013年4月28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圣戈班公司单方面注销其《外国人就业证》的行为导致双方劳动关系无法恢复履行、进而导致其无法获得2010年4月20日至2011年11月10日期间的工资为由，请求判令圣戈班公司赔偿损失982，871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圣戈班公司以王复明于2010年4月13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终止与王复明的劳动关系的行为，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该处理意见已由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同时，圣戈班公司在2010年4月19日申请注销了王复明的《外国人就业证》，虽然注销须经行政机关的审批，但该审批行为系基于圣戈班公司的申请而产生，根据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王复明因此丧失了在我国就业的资格。由于圣戈班公司未经慎重考虑即在缺乏充分合法性的前提下与王复明解除劳动关系，并在此基础上提出注销王复明《外国人就业证》的申请，因此，双方的劳动合同在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系圣戈班公司的不当行为造成，故圣戈班公司理应对王复明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王复明提出要求圣戈班公司支付合同尚未履行期间薪金的请求，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权利与义务需形成相应的对价，由于圣戈班公司终止合同并申请撤销就业证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归于消灭，王复明未再向圣戈班公司履行劳动义务，故其要求圣戈班公司按照合同未履行期间的工资金额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对于圣戈班公司应当赔偿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依照双方纠纷的性质、过错程度以及造成的后果，酌情判定为317，850元。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圣戈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复明损失317，85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圣戈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但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即按一般民事案件予以受理，违反了有关法律的规定；我国民法通则属于一般法、私法，而我国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属于特别法、社会法，后者应优先适用，原审判决仅适用了前者，属适用法律错误；讼争双方的劳动争议已经过终审裁判，而原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提起的本案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讼争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付出劳动，也就不应获取报酬，故被上诉人无实际损失，而原审法院以自由裁量的方式确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实属缺乏依据；被上诉人提起本案的诉讼，已超过了劳动争议案件和一般民事案件的诉讼时效，不应获得胜诉权。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复明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生效裁判文书已确认本案讼争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无需经过仲裁前置；上诉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已被生效裁判认定为违法，故上诉人的违约事实是客观存在的，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不高，但其服从原审判决的结果。综上，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单方面终止讼争双方的劳动合同的行为已被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为缺乏依据，而上诉人申请注销被上诉人的《外国人就业证》的行为直接导致双方的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不当、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经核，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案件、须经仲裁前置程序，但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0年7月向市仲裁委申请仲裁，市仲裁委在沪劳仲（2010）办字第389号裁决书中已对被上诉人的申请事项作出处理，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其已于2010年4月13日单方面终止劳动合同，且讼争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由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为无法恢复履行，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期限为2010年4月20日至2011年11月10日，在此期间内，讼争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已不在我国劳动法或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围内，故原审判决适用我国民法通则作为裁判依据，并无不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经核，被上诉人申请仲裁及提起（2011）黄民一（民）初字第3498号案件的诉讼，均是基于要求恢复履行讼争双方的劳动合同，而在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系争的劳动合同无法恢复履行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要求上诉人承担因违约而引起的相应的赔偿责任，二者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同，故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其在原审中并未提出该项抗辩，且被上诉人在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2012）沪高民一（民）申字第1579号民事裁定后，即于同年4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具体赔偿数额，经核，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29元，由上诉人圣戈班（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代理审判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