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希门凯电子（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65-A地块。
法定代表人高桥聪（TAKAHASHISATORU），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克文、尤红莹，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丽娜。
委托代理人鲁萍，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希门凯电子（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门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丽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庄丽娜于2007年4月进入希门凯公司工作，双方共计签订三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有固定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庄丽娜被安排在管理岗位工作。2013年9月，希门凯公司对庄丽娜所在的电镀课老旧生产线进行技术改造，将手动生产线改为自动生产线。此后，希门凯公司认为庄丽娜工作量减少，安排其去现场支援，被庄丽娜拒绝。2014年1月至3月，希门凯公司就工作安排问题多次与庄丽娜谈话，并在3月7日安排庄丽娜每天至办公室整理文件资料一小时，庄丽娜表示其不懂日语未同意。2014年3月7日，希门凯公司向庄丽娜发出通知，以公司岗位大幅度减少，公司现没有合适的岗位安排，通知庄丽娜每天去综合事务所整理资料1小时也不给答复为由，决定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1422.43元，将于2014年3月14日前支付至庄丽娜工资卡内。事后，希门凯公司向庄丽娜支付了经济补偿金41422.43元，并为庄丽娜办理了退工手续，退工理由为“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经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此后，庄丽娜向无锡市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过程中根据希门凯公司的申请聘请了日语口语翻译为公司提供的证人进行翻译。2014年6月12日，新区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一、希门凯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丽娜赔偿金41422.43元；二、翻译费及翻译人员交通费748元由希门凯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已由希门凯公司支付。因对仲裁裁决不服，希门凯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希门凯公司与庄丽娜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有效，无需支付赔偿金。
上述事实，有希门凯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锡新劳仲案字（2014）第438号仲裁裁决书、解除通知书，庄丽娜提供的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原审法院调取的仲裁庭审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中，希门凯公司称在使用新的生产线后，许多数据录入工作都是机器自动完成的，导致庄丽娜工作量下降，工作时间出现大量富余，且部分工作归由另一个事务完成，公司要求庄丽娜在富余时间到现场支援，但均遭到拒绝，后公司多次与庄丽娜就劳动合同变更进行协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庄丽娜从2014年1月13日起开始未从事任何工作，甚至拒绝公司要求其每天帮忙整理1小时文件的安排，公司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因协商过程未形成书面记录，提供证人俞某、邹某、小林某某（因证人小林某某系日本国籍，为此原审法院聘请日语口语翻译到庭翻译，由此产生翻译费700元、翻译人员交通费50元，共计750元，该款已由希门凯公司支付。）予以证明。俞某陈述：其系庄丽娜所在部门的课长，庄丽娜入职时属于管理岗位，负责事务类工作，主要是报表整理、数据录入、产品资料汇总等；2013年9月，由于公司使用新的自动化设备，操作工工作量减少，需要的数据虽然仍然是人工输入，但都是由操作工自行输入并将报表归类放置，导致庄丽娜的工作量减少，虽然庄丽娜还存在加班情形，但这也与个人的工作效率有关，整体上庄丽娜的工作量减少了60%，基于该情况其曾经和一个部长一起与庄丽娜进行过沟通，要求庄丽娜在平时做操作工的工作，月底协助事务性工作，但庄丽娜认为其是管理岗位，而新安排的工作是操作工，所以拒绝了公司的安排；在庄丽娜离开后，其原来的工作被分别由各个生产线完成，该部门就没有事务人员了。邹某陈述：其是人事总务课的代理课长，自从2014年1月起其曾经三次与庄丽娜协商岗位变更事宜，但庄丽娜认为其是管理岗位，所以拒绝到现场支援，对于公司提出的调岗意见也没有接受，因为庄丽娜明确表示不同意调岗，所以公司没有明确调岗后的具体岗位；据庄丽娜所在部门的领导反映，之所以让庄丽娜到现场支援，是因为生产自动化了，导致庄丽娜的工作量大量减少，庄丽娜的工作时间富余了。小林某某陈述：在2013年的时候由于公司业务不多，人员出现富余所以公司在当年裁减了员工，但到了2014年公司业务增加，导致人员不够，所以公司要求包括庄丽娜在内的事务性人员进行现场支援；其曾经四次与庄丽娜协商劳动合同变更事宜，第一次是在2014年1月10日，公司要求庄丽娜到现场进行支援，已经明确告知工资待遇不变，但庄丽娜表示其只会做事务性工作，其他现场操作工作不会做，此后庄丽娜就休假了；休假结束后，其在2014年1月27日再次与庄丽娜进行沟通，询问其是否改变想法同意去现场支援，但庄丽娜仍然拒绝，因为在庄丽娜休假期间其工作已经由其他员工分担，庄丽娜表示可以做会计事务，公司经讨论认为庄丽娜的工作经历不适合会计，公司也没有合适庄丽娜的工作岗位，所以决定让庄丽娜处于工作待定状态，此后庄丽娜就在办公室玩玩手机，没有任何工作；2月7日，其再次与庄丽娜进行协商，庄丽娜仍表示只肯做事务性工作，公司就安排其做了一份报告，庄丽娜在一周后提交了报告，此外就没有其他工作；3月7日，公司要求庄丽娜每天帮办公室整理一小时的文件，仍然被庄丽娜拒绝，因庄丽娜每天没有工作，但仍然可以领取工资，在公司造成不好的影响，据此公司依法支付了庄丽娜40000元经济补偿金让其辞职，庄丽娜也签字确认，但此后还是起诉了；认可庄丽娜存在加班情况，加班也是经过领导批准的，但认为是庄丽娜效率的原因导致加班的，从庄丽娜休假开始，其原来负责的工作中一部分由电镀课课长完成，剩余部分由操作工分别完成。
庄丽娜对于证人的陈述均有异议，认为俞某的陈述与仲裁出庭时的陈述不一致，且其认可自动化后庄丽娜仍然需要完成数据录入工作，而邹某陈述该工作系由操作工完成，两名证人的陈述也相互矛盾；小林某某的证言证明了是公司让其待岗导致其每天待在走道中没有任何工作，对于证人陈述的四次协商时间没有异议，但对于陈述的协商内容有异议，四次协商均没有提及变更劳动合同的事宜，最后一次虽然公司提出要求其每天整理一小时的文件，但其明确告知公司其不懂日文，因整理错误所导致的后果由何人承担，此后公司没有给予回复，也没有安排其他岗位，故公司解除行为不当。庄丽娜认为公司实现自动化后，由于产量增加，所以其工作量并没有减少，反而经常进行加班，提供2013年9月至12月的工资单复印件予以证明。希门凯公司对于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时，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存在“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希门凯公司作为解除劳动合同方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希门凯公司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三名证人予以证实，根据证人俞某的陈述，虽然其称庄丽娜的工作量减少了，但对于减少的比例在庭审中的陈述与在仲裁时的陈述不一致，且俞某认可自动化后仍然需要手工录入数据，这与希门凯公司陈述的自动化后可由机器自动输入数据的陈述不一致；而证人小林某某对庄丽娜调岗的原因陈述为“公司业务增加导致人员不够，所以要庄丽娜进行现场支援”，这与希门凯公司陈述的调岗原因不一致。虽然希门凯公司认为庄丽娜工作量大幅度减少，但根据庄丽娜提供的2013年9月以来的工资单来看，每月庄丽娜仍然存在加班情形，而该些加班均是经过希门凯公司批准的，如果庄丽娜工作量大幅度下降是事实，则其工作应当能够在正常工作时间内完成。希门凯公司认为加班的原因是庄丽娜存在工作效率问题，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希门凯公司无法对于庄丽娜的加班情形给予合理的解释，故对于希门凯公司所称的庄丽娜工作量大幅度下降的陈述不予认可。虽然希门凯公司自2013年9月实现了自动化生产，但目前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此种变化导致公司与庄丽娜签订劳动合同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故希门凯公司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不当，应当支付赔偿金，鉴于希门凯公司已经支付经济补偿金41422.43元，故对于庄丽娜要求支付赔偿金41422.43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希门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丽娜赔偿金41422.4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希门凯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希门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庄丽娜虽然是管理岗位，但实际的工作主要是生产报表汇总、数据录入、ISO等。从2013年9月份开始，公司投入使用自动生产线，属于经营战略的重大调整，客观上导致庄丽娜的工作量减少、工作时间大量富余，为此公司多次指派庄丽娜进行现场支援，均遭庄丽娜拒绝。2014年1月至3月期间公司先后四次找庄丽娜谈话，协商变更劳动合同而遭拒绝，故公司依据规章制度与庄丽娜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庄丽娜答辩称，希门凯公司生产线自动化改造仅仅是更换了部分的生产线，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客观情况。而且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其工作岗位并没有因生产线自动化改造而取消，工作量也未减少，相反因生产自动化改造后生产量加大，其工作量反而增多。此外，希门凯公司从未就调换岗位与其进行协商。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关于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间双方就岗位变更进行多次协商，希门凯公司表示没有其他证据。关于工作量是否减少，希门凯公司提供四组证据：1、2013年1月和2014年11月电镀科人员配置案的比较，证明自动化改造后电镀科一个班次人员从29人减少为19人，重点改造的化学铜和电镀岗位的人数从11人变为5人；2、2013年、2014年产量统计表的比较，证明产量没有变化；3、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庄丽娜的工资单，证明工资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庄丽娜的劳动量减少；4、作业日报表，证明在2013年9月自动化改造前庄丽娜每天早上要花3个小时处理这些作业日报，改造后庄丽娜的主要工作内容是录入数据而不再是数据汇总，因此工作量明显减少。
庄丽娜质证认为：1、希门凯公司提供的人员配置案与其手头掌握的2012年12月、2013年2月、4月的人员表记载的25人、23人、22人之情况不同，无法证明人员明显变化；2、公司提供的产量表对比，恰恰证明自动化改造前后产量并没有明显的变化；3、对于工资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这组证据反映了自动化改造后希门凯公司支付的加班工资明显增多，证明改造后庄丽娜的工作量未减反增；4、希门凯公司提供的作业日报表是由其制作的，在自动化改造前其每天仅花20分来完成，改造后虽然改为一周核对一次，但因为经常有漏输现象，所以核对的时间反而比之前由其自己输入的时间长。
此外，庄丽娜提供2012年5月、6月的作业日报表，证明在自动化改造之前其曾经多次应希门凯公司要求前往现场支援，改造后公司并没有通知其去现场支援。
希门凯公司对庄丽娜提供的作业日报表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认为自动化改造后安排庄丽娜每天固定一小时的现场支援，但庄丽娜每周最多去一次。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1、生产线自动化改造后是否导致庄丽娜工作量的减少；2、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问题是否进行了协商。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可以协商变更。本案中，关于生产线自动化改造后客观上是否导致庄丽娜工作量减少的问题，第一，希门凯公司于二审中补充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自动化改造前后，公司的生产量未发生明显变化。第二，虽然希门凯公司提供的人员配置表反映了人员的减少，但是与庄丽娜提供的人员表存在出入，而且与庄丽娜工作直接相关的是生产量而非人员数。第三，希门凯公司提供的工资单反映了自动化改造后庄丽娜仍存在加班，而且部分月份的加班工资还高于自动化改造前。第四，希门凯公司提供的作业日报仅是庄丽娜工作的一小部分，且不能证明自动化改造后这块工作量有明显的变化。因此，希门凯公司在二审中补充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自动化改造后庄丽娜的工作量减少的事实，对庄丽娜工作内容的部分调整缺乏前提条件。
关于双方是否就变更劳动合同问题进行了协商，希门凯公司称自动化改造后安排庄丽娜每天固定一小时的现场支援，在遭到拒绝后还多次与庄丽娜协商，但庄丽娜仅认可公司曾拟安排其至办公室整理文件，且庄丽娜已经明示公司其不懂日文，希门凯公司亦表示除证人证言外无其他证据证明多次与庄丽娜进行协商，因此希门凯公司在调整庄丽娜部分工作内容前提不成立的情况下，又未能与庄丽娜进行有效的沟通协商，故公司最终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而解除与庄丽娜的劳动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希门凯公司解除违法并判付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
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希门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希门凯电子（无锡）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妍
代理审判员 陶志诚
代理审判员 钱 菲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苏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