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4民终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4年5月17日生，汉族，系受害人徐某某母亲。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怀亮，宝丰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丰县水利局，住所地宝丰县。
法定代表人代德山，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先刚，宝丰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郭亚旭。
上诉人徐某甲、张某与被上诉人宝丰县水利局生命权一案，徐某甲、张某于2014年7月8日向宝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宝丰县水利局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共计519939.6元的80%即42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宝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1日作出（2014）宝民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书。徐某甲、张某、宝丰县水利局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徐某甲、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怀亮，上诉人宝丰县水利局委托代理人王先刚、郭亚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5月1日，徐某甲、张某之子徐某某与徐少杰、白少波、胡烁一同去河边玩耍，期间徐某某为捞取白少波掉落河中的鞋而溺水身亡。该河道内的深坑系他人挖土形成，而造成该河段河水过深，且四周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徐某某系平顶山市居民，生前在平顶山市内上学。2013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98.03元／年；2013年度河南省职工平均工资为37958元／年。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宝丰县水利局是本行政区的行政主管机关，疏于对其管理的河道尽到管理义务，致使其管辖范围内的河道被非法采挖，人为造成水坑，对该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徐某甲、张某之子徐某某是未成年人，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能完全意识到河水的危险性，为捞鞋而失落河中溺水身亡。徐某甲、张某作为徐某某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是造成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该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依据本案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据徐某甲、张某损失的丧葬费18979元，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以上共计517939.6元。对此损失数额，宝丰县水利局应承担10%即51794元为宜。徐某甲、张某应承担60%即31763.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宝丰县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某甲、张某各项损失51794元。二、驳回徐某甲、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宝丰县水利局承担1095元，徐某甲、张某承担6505元。
徐某甲、张某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宝丰县水利局赔偿各项损失420000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徐某甲、张某损失的赔偿责任和数额判决错误。原审认定徐某甲、张某各项损失为517939.6元，在宝丰县水利局没有尽到管理义务、且找不到采挖河道人的情况下，错误地判决宝丰县水利局只赔偿徐某甲、张某10%的损失，判决徐某甲、张某自担60%的损失，另外30%的损失没有判决明显错误。2、宝丰县水利局一直给原审法院施加压力，造成一审审限严重超期，且减轻宝丰县水利局的赔偿责任，疏漏了对下余30%损失的判决。
宝丰县水利局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驳回徐某甲、张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徐某某为捞取白少波掉落河中的鞋而溺水身亡”没有证据支持。徐某某当时是在洗澡和戏水。2、出事河道没有深坑，水行政机关并未设立任何挖沙、采矿和游乐项目，也未批准任何人在此从事上述活动。河道管理机关主要负责河道的管理工作，主要职能是开发利用水资源和防治水害，宝丰县水利局没有保障河道内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没有设立明显警示标志和安装安全防护栏的法定义务。3、河道管理职责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划定，宝丰县人民政府并未将出事河道划给宝丰县水利局管理，该河道由河道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和管理。4、徐某甲、张某及其亲属作为徐某某的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有重大过失，应对该起事故承担全部民事责任。
宝丰县水利局对徐某甲、张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河南省河道管理实施办法第15条规定，宝丰县水利局只对一条河道设有专门管理所，其他河道没有进行专门管理，且宝丰县水利局作为水利行政部门对河道的管理只是行政方面的管理。原审判决宝丰县水利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徐某甲、张某应承担90%的责任，原审判决写成60%系笔误。
徐某甲、张某对宝丰县水利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1、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徐某某当时是为了捞鞋而溺水的，证人景某证明，徐某某被打捞出来时身上穿有衣服，因此宝丰县水利局称徐某某是由于游泳和戏水而溺亡的理由不能成立。当时的天气情况也没有达到能够下河游泳的条件。2、一审出庭证人均证实出事地点没有警示标志，同时也证明在2014年春节前后，在出事地点有人用挖土机挖土，从而对公共安全构成了安全隐患。3、根据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看，本案出事地点明显被人为挖过深坑，势必会引起河道加深，并且该地点周围有村庄，该河段是周围村民生产生活之地。作为水利主管机关，在河道被采挖后，可能对公众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应当尽到提醒警示的义务，该义务是最起码的义务，也是宝丰县水利局行政管理义务的延伸。该河道存在的安全隐患针对的是周围不特定的村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因为宝丰县水利局的不作为，才导致该案发生。4、根据河南省河道管理实施办法第4条的规定，出事河道的管理单位为水利局。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查明：1、原审中，徐某甲、张某提供宝丰县公安局石桥派出所证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5月1日15时37分，110指令，宝丰县石桥镇大胡庄村徐某乙报案称：在大胡庄村东姚庄自然村北边有一个小孩掉河里了，要求出境。接报案后，我所民警遂驱车赶到事发现场。经询问了解，落水儿童名叫徐某某，系报案人徐遂力孙子，五一放假回老家玩。下午三点钟左右，徐某某伙同村上三个小伙伴到水沟边玩耍时，其中一个小孩的鞋掉落水中，徐某某捞鞋时，失足落水。后经村民及消防队员的全力打捞，将徐某某打捞上岸，经检查确认，该儿童徐某某已溺水身亡”。
2、原审庭审中，证人徐某乙出庭作证称其在距河500米处居住，在2014年春天曾见到有挖掘机在河道里挖土和石头，没看到有人制止，也没看到有警示标志。证人范某出庭作证称2014年春曾看到有人在河道内挖土，没有看到事发河段有警示标志。证人景某出庭作证称事发时其撑船参与了救援工作，其见到徐某某被打捞出来时穿的有衣服。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其把徐某某打捞上岸，没有见到河边有警示标志。
3、原审勘验笔录记载，事发河段在大胡庄村北约200米，“河道表面东西宽14米，河底宽6米，河道呈阶梯状，河堤位于第一阶梯处高度不足3米，从第二阶梯到河底处垂直距离1米，由桥向东南方向至拐弯处约90米，河底部呈西高东低，该90米范围内由西往东河底部垂直90公分，呈现比较有规则的被挖掘痕迹。两岸均为基本农田，四周未见到设立警示标志。……由桥向东西90米处挖掘深度逐渐延伸，至90米处以外，无挖掘痕迹。”
4、事发河流马沟河，根据宝丰县县志记载，位于县城北部的北汝河之南，为常年河，发源于汝州境的虎狼爬岭，于赵庄乡的魔冢营村西入县境，由魔冢营村南流向东南，经娄庄东北部折向东北，于小黄庄西北部分为两支，一支入践沟河，一支经赵庄乡大韩村南门外，石桥镇的大胡庄、阎庄北部，由镇海寺村北注入北汝河。流经境区全长21公里，平均河宽10米，流域面积37平方公里。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条规定，“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水资源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水塘和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修建管理的水库中的水，归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水资源，包括地表水和地下水。”《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按照职责分工，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资源开发、利用、节约和保护的有关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家对河道实行按水系统一管理和分级管理相结合的原则。长江、黄河、淮河、海河、珠江、松花江、辽河等长江大河的主要河段，跨省、自治区、直辖市的重要河段，省、自治区、直辖市之间的边界河道以及国境边界河道，由国家授权的江河流域管理机构实施管理或者由上述江河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河道主管机关格局流域统一规划实施管理。其他河道由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市、县的河道主管机关实施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河道主管机关以及河道监理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加强河道管理，执行供水计划和防洪调度命令，维护水工程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宝丰县水利局是事发河道的主管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八条的规定，宝丰县水利局对事发河道负有管理及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义务。从原审现场勘验及出庭证人的证言看，宝丰县水利局对河道被非法采挖形成深坑，疏于履行管理义务，亦未在周边设置警示标志，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酌定宝丰县水利局承担总损失20%的赔偿责任即103587.92元较为适宜。徐某甲、张某作为徐某某的监护人未履行法定监护职责，是造成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总损失80%的责任。徐某甲、张某关于宝丰县水利局应承担420000元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徐某某系下水捞鞋意外落水身亡，有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为证，宝丰县水利局关于徐某某系洗澡、戏水身亡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宝丰县水利局关于其不是事发河道的主管机关、事发河道由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和管理的上诉理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符，宝丰县水利局关于其不负有保障相关人员人身安全法定义务的上诉理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八条的规定不相符合，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4）宝民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徐某甲、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宝丰县人民法院（2014）宝民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宝丰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某甲、张某各项损失103587.9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宝丰县水利局承担2400元，徐某甲、张某承担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9元，由宝丰县水利局承担3459元，徐某甲、张某承担5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楚军荣
审判员 杜军伟
审判员 张培培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宁绿原
书记员 王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