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妹，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代理人：钟仁健，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艳萍，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柏芙采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刘胜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淑燕，广东南方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妹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柏芙采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芙采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柏某采公司于2014年12月派人去郑妹的档口处与郑妹达成订购规格为30ML毛刷瓶的意向，并支付1000元打样款。郑妹于2014年12月8日向柏某采公司开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兹收到30ML毛刷刷（韩国款）底身粉色、中圈电镀银色，底身白色、中圈电镀哑金色，打样15天，打样订货足5000个数量可以充减打板费（外透明差）1000元”，收据上还注明“曾某甲155××××2399”的字样。郑妹收取打样款后，以乙方身份向柏某采公司发送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6日的合同载明，甲方委托乙方生产以下货品，货品型号为进口毛刷BB霜瓶30ML、不含印刷价格，配件及颜色描述为瓶倒立、珠光白色、中圈电镀玫瑰金、外盖透明、毛刷白色，单价为13.50元，数量15000PCS,金额为202500元，并备注前期乙方收取102000元作为订货定金，货品完成后，甲方付清100500元后，乙方安排发货；验收标准为：1、确认样板后开始计算生产时间排单；2、如需要印刷需要加每款一款一次一色：0.20元一色一款一次，烫金：0.20元为面积大小；交货时间为收齐定金次日起35天内交货节假日除外，交货地为广州市内区美博城，运费支付为甲方，备注：第一次订货者，验收货品的地址在鸿威仓库（广州美博城）；细则说明：一、货品完成后，乙方负责通知甲方，在通知后5天内仍不能发货或是提货者视为放弃货品处理，除定金不予退加外，乙方保留依法追索货款的权利（确认样板后开始计算生产时间）；二、甲方应接收乙方生产产品10%的交货溢短额，并同意按实际交货量结算；如货品出现质量缺陷，乙方只对于外包装物完好及未受污染的货品做换货或是退款处理，不承担产品损失及经济责任；三、签约后，乙方即进入生产程序，如果甲方中途终止合同，所付定金乙方一律不予退还；甲方订货或签板后才发现有错的，责任与乙方无关，需要更换或重做的，所需要费用由甲方负责并顺延交货期；四、所有货品质量或是数量问题，甲方需在提货之日起7天内通知乙方，并保留样品，将有关问题书面传真给乙方；如有质量问题，没有书面反映，我司将视为普通投诉处理，若7天内无异议，乙方则视甲方已验收货品合格；五、甲方订购乙方产品前，有责任对产品进行适应性试验，乙方仅对合同产品的自身质量问题负责，甲方不正确使用乙方产品所造成的质量问题，乙方不负任何责任；六、如产品需要打板，每款产品收取打板成本费1000元，如果此款产品当次订货超过5000元整，则可以在当批货款中冲减，否则打板费不予退还，等。柏某采公司表示收到郑妹发送的上述合同，但双方在没有签订该合同的情况下柏某采公司已直接将打样款支付给郑妹，郑妹在收取打样款后将样品邮寄给了柏某采公司，柏某采公司于2014年12月27日向某正式下了订单，要求定作两种型号共15000个瓶子，其中单价为9.80元的瓶子订制3000个，单价为13.50元的瓶子订制12000个，货款共计191400元，由柏某采公司先支付了一半的货款94700元作为订金，双方同样没有订立书面合同；双方对于如何验货、提货都没有明确的约定，是在后续的沟通之中约定验货和提货的步骤和时间；定作瓶子的质量和板式是按照样板来确定的，付款和提货条件是在郑妹完成所有货品的定作并由柏某采公司验货后支付尾款并提货。郑妹则表示其是与柏某采公司派出的“曾某甲”协商，在向柏某采公司发出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16日后，在与柏某采公司协商订货的过程根据柏某采公司确定订货的内容再向柏某采公司又发出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7日的订购合同，该合同中明确甲方向乙方（郑妹）订购两种均不含印刷价格、不同单价的30ML进口毛刷BB霜瓶，一种货品的配件及颜色描述为瓶倒立、珠光白色、中圈电镀玫瑰金、外盖透明、毛刷白色，单价为13.50元，数量12000PCS,金额为162000元；一种货品的配件及颜色描述为瓶倒立、珠光白色、中圈电镀玫瑰金、毛刷白色，单价为9.80元，数量3000PCS,金额为29400元。合同中备注“前期乙方收取95700元作为订货定金，货品完成后，甲方付清95700元后，乙方安排发货”。验货标准载明“1、确认样板后开始计算生产时间排单。2、如需要印刷需要加每款一款一次一色：0.20元一色一款一次；烫金：0.20元为面积大小。已收到定金94700元20141227”；交货时间为收齐定金次日起35天内交货节假日除外；如产品需要；交货地为广州市内区美博城，运费支付为甲方，备注：第一次订货者，验收货品的地址在鸿威仓库（广州美博城）；细则说明：一、货品完成后，乙方负责通知甲方，在通知后5天内仍不能发货或是提货者视为放弃货品处理，除定金不予退加外，乙方保留依法追索货款的权利（确认样板后开始计算生产时间）；……六、如产品需要打板，每款产品收取打板成本费1000元，如果此款产品当次订货超过5000元整，则可以在当批货款中冲减，否则打板费不予退还，等。虽然柏某采公司未与郑妹签订该份合同，但柏某采公司向某支付了94700元定金，郑妹随即开始进行生产；柏某采公司、郑妹双方对于最终何时交货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协商确定，柏某采公司承诺在验完货后支付货款，故双方达成的是柏某采公司先支付全部货款再提货的交易模式。柏某采公司否认收到郑妹发出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27日的订货合同。对此，郑妹未能举证证明柏某采公司已收到郑妹发出上述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7日的订购合同。2014年12月27日，柏某采公司通过户名为“刘胜莉”的个人银行账户向某个人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订金94700元。2015年4月10日，柏某采公司指派“杨某甲”去往郑妹指定的验货地点进行验货、提货。经过清点，“杨某甲”在一份注明收货单位为“鸿威”的送货单上签收并注明“收到7500支”，送货单记载的名称及规格载明“倒立瓶印一次26×280+尾220，数量7500，单价0.1，金额750；泵头25×294+尾150，数量7500。”柏某采公司表示虽然在送货单上注明签收7500支，但郑妹最终未让柏某采公司提货。郑妹确认不同意柏某采公司提货的事实，并表示郑妹未让柏某采公司提货的理由是柏某采公司未付清尾款。为此，郑妹申请证人张某甲出庭作证并提交其证词。证人张某甲提交的证词载明：“本人张某甲，于鸿威包装制品厂任职，负责生产，郑妹有15000个BB箱瓶子在过年前就存放在我们工厂。2014年4月10日，一名自称叫杨某甲的人到我们工厂，声称郑妹叫他过来验货并提取已印刷的那部分BB霜瓶子。因为负责人不在，他又提供了货物的正确信息，因此，在验货合格的情况下，我们由其安排的货运公司提货。负责人回来后为保险起见，电话联系了郑妹，郑妹知该批货物的货款还没付清，杨某乙今天只是过来验货。为此，我们及时报警并从货运公司处拦截了货物。”此外，郑妹一并出示了张某甲作为报警人于2015年4月10日报警的报警回执。柏某采公司对郑妹出示的上述报警回执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人张某甲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庭审过程中，证人张某甲在陈述其与郑妹的关系时称郑妹是其客户，证人张某甲经营的工厂负责印刷瓶身，郑妹向其下单在瓶身上进行印刷；2015年过年前郑妹已把15000个倒立瓶拉到工厂，当时该15000个瓶子瓶身均空白；到2015年4月份，柏某采公司说着急要货，所以工厂赶在2天时间完成7500个瓶子的瓶身印刷，4月10日柏某采公司就过来提货；在发生报警截货的事情后，郑妹就要求证人张某甲的工厂停止余下瓶身的印刷。2014年4月13日，柏某采公司委托广东易某律师事务所杨淑燕律师向某发出律师函，函称：“我所接受成某甲采化妆品有限公司（下称委托人）之委托，指派本律师就贵厂与委托人货物买卖合同事宜致函如下：根据委托人提供的有关信息及资料显示：2014年12月，委托人在广州美博城与贵厂达成订购规格为30ML的毛刷瓶子的初步意向，2014年12月8日，委托人向贵厂支付了1000元打样订金，在收到贵厂邮寄的样品后，2014年12月27日，委托人正式向贵厂订购上述瓶子15000个（货款总额191400元），要求贵厂需于2015年4月4日前交货，下单当日委托人即向贵厂支付了一半货款（即94700元）作排产定金。由于相信贵厂能够如期交货，委托人随即与其客户签订了相关化妆品销售合同，只待贵厂的瓶子到货，即可将装瓶交货予客户。然而，贵厂却一而再地拖长交货期限，经与贵厂反复沟通，贵厂同意委托人派员到广州的厂方验货，2015年4月9日，委托人赶到贵厂委托的生产厂家（合祥兴）时，发现当时只生产了4200个瓶子，远远不能满足委托人的需求，而且瓶子的颜色也与先前的样板不符，无法达到委托人订购货物当时的合同目的。委托人认为，如贵厂仍继续迟迟不发货及货不对版的话，将对委托人造成严重违约，为维持双方友好合作关系，避免各方损失，委托人特授权本律师郑重函告贵厂;请贵厂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二日内按照委托人的订单要求，将全部货物发送给委托人，委托人收货确认无误后，将向贵厂支付剩余货款。否则，将视为贵厂违约，本律师将依授权采取进一步法律行动，届时，贵厂除了要履行交货义务，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赔偿责任外，还需承担因此而付出的法律负面代价及声誉损失……”郑妹确认收到上述律师函，但认为起初柏某采公司向某所下订单的货品并不包括瓶身的印刷，郑妹已经完成了全部瓶子的生产；只是柏某采公司临时增加了印刷的要求，而印刷是要另外计费；截至2015年4月6日，柏某采公司都没有向某提供明确的瓶身印刷样板，在此情况下郑妹不可能贸然进行印刷；柏某采公司是在2015年4月8日才与郑妹开始商谈验货时间，在柏某采公司、郑妹双方的沟通过程中并没有明确具体交货时间。另查明，根据柏某采公司、郑妹双方认可各自出示的订购瓶子交易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4年12月24日，曾某甲155××××2399：“这个软管上的膜能找的到吗”？“我手机没电，我今天下单15000个，然后待会儿你空了联系我，电话139××××5636”。郑妹：“给我你邮箱地址，合同发哪里，谢谢”。曾某甲155××××2399：“980180053@qq.com”。2014年12月26日，郑妹：“雪，定金102000元，今天要务必安排过来”；“不然时间来不及”。曾某甲155××××2399：“给我zfb”。郑妹：“没有支付宝”。曾某甲155××××2399：“好吧，然后单价呢”？2014年12月27日，郑妹：“看到吗”？曾某甲155××××2399：“现在付”。2015年1月15日，郑妹：“在吗”？“你瓶子要印刷的吗”？曾某甲155××××2399：“对哦”。2015年3月23日，柏某采：“还有他那个烫金一定要弄好，不要一摸就掉色了”；“你需要给我们一个合同，出现掉色或不合格产品怎么换要注明，不然难得扯皮”；“美女，我们的瓶子4号一定得交货哈，麻烦你跟一下”；“催紧一点”。郑妹：“4号交不了呀；我们放假啊”；“清明”。柏某采：“前几天不是说好的吗？”郑妹：“交不了，现在要延迟啊”；“全部丝印机不行”。柏某采：“我郁闷”；“那你说具体还要到几号”；“那个瓶子一天多一点就可以弄完，你们纯粹是觉得单小了不想弄”。郑妹：“不是的”。柏某采：“那你说具体几号？”郑妹：“一会告诉你”；“请确认”；“尽快”。柏某采：“正面呢？”郑妹：“先确认背面”；“谢谢”。柏某采：“马上”。郑妹：“先确认背面”；“谢谢”；“我们加班在印你的pingzi”……“前面后天发你看”。2015年4月4日，曾某甲155××××2399：“正面呢？”郑妹：“在印”；“稍后发给你”。曾某甲155××××2399：“好的”；“前面先不忙的”；“前面先不印”。郑妹：“？”曾某甲155××××2399：“我们这边商量下方案”。郑妹：“好的”；“等你通知”。曾某甲155××××2399：“清明节第二天和你回复”。曾某甲155××××2399：“可以”？郑妹：“可以的”。曾某甲155××××2399：“谢谢”。2015年4月6日，郑妹：“亲确认没有”。曾某甲155××××2399：“我们贴标”；“看图哦”。柏某采:“杨某丙，你好！我司地址：上海市嘉定区华亭镇华高路333号3幢2层，程某收”；2015年4月7日，郑妹：“你好”；“货发哪里？发德邦吗”?柏某采:“发上海”；“截图的地址”；“发德邦可以”。郑妹：“可以的”；“我统计数量，我晚上做对账单给你”；“谢谢”。柏某采:“今天发不了吗？”“货明天一定得发走”。郑妹：“是的”。柏某采:“货运代收”；“你电话打不通，你给我电话139××××5329”；“你电话怎么一个也打不通？”“等你电话”；“你什么时候回广州？我们合同销售都没签，所以货到付款”；“货运代收”；“你叫你们那边负责的给我电话”。郑妹：“合同不是发过给你吗”？2015年4月8日，柏某采:“货发出来没有？”……“我去哪里验货？你把地址给我”。郑妹：“上次那个地址”。柏某采:“尾款95700嘛”；“明天我去验完货没问题就打给你”；“印刷人家都是1毛啊，可以便宜点吗”？“好”。2015年4月9日，柏某采:“我已经到张某乙的厂里了，他们才印了4千多个，并且颜色也弄错了，郁闷啊”；“你赶紧回电话吧，今天发不了货所有损失你负责”；“我郁闷”。2015年4月10日，郑妹：“怎么了？”柏某采:“你终于出现了”。郑妹：“你说印刷错，我就搞不清楚怎么会错了”。柏某采:“瓶子都没印好啊，我只印背面，但是颜色是蓝色啊”。郑妹：“张先生有跟你联系吗？”柏某采:“我去过他厂”；“今晚应该在加班做”；“我今天去到他厂，我原本以为全部印完了，结果只印了4200个，颜色还弄错了”；“我定的往返票，结果今天没回去，还不支持改签；你说郁闷不？”“他把颜色弄成第一次打样给我的那个了，我们一直都是蓝色啊，并且我上次专门坐飞机过来改过颜色的”；“还有张先生印完这次不再帮你印这个了，他说的，以后加单又得弄”；“你给个处理方案吧”；“等你回信息”；“最好是电话”；“你什么时候回复我，不要明天又联系不上你”。郑妹：“你好”；“怎么样”。柏某采:“我马上过去，大约20分钟”；“印错的怎么处理？”郑妹：“你跟张某乙联系，我已经交代他了”。柏某采:“怎么说嘛？”郑妹：“过去他会告诉你的。”柏某采:“他还没有印完啊”。郑妹：“哦”。柏某采:“你延续我这么多天，难道不付一些损失吗？”郑妹：“请问你们改那么多印刷，费用你们出吗，烫金纸你们买吗？你去问问张某乙，他最清楚这个事情了”。柏某采:“是你们第一次就没弄好啊”；“你们第一次打样就没按我们的颜色弄，不说了”。郑妹：“颜色？你们说我没有给你合同，我合同都发过给你们，你人自己乱，都没有跟好，货做好通知你提货，你们文件一个也没有”。柏某采:“我们打了一半的款，今天我拉一半的货走急用，这是属于正常的，你既然把货扣下来不发，你既然不给我货，那么我就只有通过法律程序告你敲诈了”；“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想好了要发货就发德邦物流，德邦物流代收货款，谁也不亏谁，上海厂家帮我收货，我不可能再过来验货。如果明天你不发货，那么只有法庭见面了。”郑妹：“可以”；“法庭见”。再查，柏某采公司认为郑妹延迟交货导致其发生损失并向某主张赔偿67200元，为证明上述主张，柏某采公司出示了以下证据：1、柏某采公司于2015年3月8日与“曾某乙”签订的《化妆品购销合同》以及“刘胜莉”于2015年4月30日向“曾某乙”划款96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上述《化妆品购销合同》载明“曾某乙”向柏某采公司订购魔力刷子BB霜1500个货款120000元，定金为货款50%即60000元，并约定违约金为总价款30%；金额为96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附言注明“退还货款和赔付违约金”。2、柏某采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与“杨某丁”签订的《化妆品购销合同》以及“刘胜莉”于2015年5月4日向“杨某丁”划款64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该《化妆品购销合同》载明“杨某丁”向柏某采公司订购魔力刷子BB霜1000个货款80000元，定金为货款50%即40000元，并约定违约金为总价款30%；64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摘要注明“货款和违约金”。柏某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1、2拟共同证明因郑妹违约导致柏某采公司无法履行与客户的购销合同而赔付60000元违约金的事实。3、机票及保险单据，柏某采公司拟证明因郑妹的违约行为导致柏某采公司两次前往广州协商处理发生交通费7200元的事实。郑妹对柏某采公司出示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认为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柏某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柏某采公司、郑妹签订的订购合同；2、郑妹向柏某采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合计95700元；3、郑妹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柏某采公司损失合计672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郑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柏某采公司向某发出定作毛刷瓶的初步意向后，郑妹向柏某采公司发出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16日、初步确定定作货品型号、配件及颜色、单价、数量及货品总金额，并确定应支付定金金额以及设置支付尾款、提货条件的定做合同。虽然双方没有签订该书面定作合同，但在双方不断协商定作货品数量及价款的过程中，从柏某采公司支付打样款、郑妹收取打样款后寄送样品、到双方确定最终定作货品和价款以及定金金额，柏某采公司于2015年12月27日向某支付定金，柏某采公司、郑妹双方已就订购毛刷BB霜瓶达成合意，基于该合意所形成的毛刷瓶定作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内容于法不悖，因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违约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关于案涉定作合同关系中付款及提货的定作交易模式及定作事项的问题。从柏某采公司确认收到郑妹向其发出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6日的定作合同、以及郑妹陈述其向柏某采公司发出过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7日的定作合同中关于付款及提货要求的合同内容来看，两份合同均一致约定了“乙方收取订货定金，货品完成后，甲方付清尾款后，乙方安排发货”的定作人支付定金、承揽人完成货品、定作人支付货款、承揽人发货的完整交易流程。由于两份合同均由郑妹制作，故该交易流程应为郑妹所认可的定作交易流程。此外，从定作合同交易的常理分析，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承揽人在完成符合定作人要求的货品后再要求定作人支付定作款项更符合交易习惯。本案中，柏某采公司于2014年12月27日向某支付了定金，依据上述交易流程，郑妹理应在收齐定金完成全部定作货品后再向柏某采公司主张支付余下货款。郑妹辩称已经按照柏某采公司的要求将定作瓶子全部生产完毕，但柏某采公司又提出在瓶身上印刷的新要求，而瓶身印刷事项不属于原定作合同范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柏某采公司、郑妹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柏某采公司在最初仅确定向某定作空白瓶子后又增加在瓶身印刷的定作要求，郑妹在完成原空白瓶子的定作工作后未要求柏某采公司支付尾款并提出向柏某采公司交货的情况下，对柏某采公司提出的瓶身印刷要求予以接受，且双方在就瓶身印刷的协商过程中就印刷费用即郑妹加收每瓶0.10元达成一致。至此，柏某采公司、郑妹双方就定作事项包括瓶身印刷达成新的合意，双方据此达成新的毛刷瓶定作合同关系中定作事项包括对毛刷瓶身的印刷工作。关于郑妹完成某乙作货品的情况。首先，柏某采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在郑妹指定地点验货、提货，发现郑妹仅完成了一半货品即仅能交付7500个已完成瓶身印刷的瓶子。其次，郑妹申请出庭的证人张某甲证实郑妹在2015年过年前把15000个瓶身均空白的倒立瓶送至其经营的加工厂，当时瓶身均未印刷；到2015年4月因柏某采公司着急要货，加工厂赶在2天时间内印刷了7500个瓶子，在柏某采公司完成提货手续后又根据郑妹指令报警截留此批货品，同时停止对余下空白瓶子的瓶身印刷工作。由此可见，郑妹在双方2015年4月8日洽谈好的提货时间即2015年4月10日内仅完成了一半货品的定作，未能依据定作合同完成全部货品的定作工作。郑妹辩称其未能完成全部定作货品的原因在于柏某采公司多次提出变更印刷样式的要求，柏某采公司确定印刷样式的不及时直接导致郑妹不能如期交货，该后果理应由柏某采公司自行承担。对于郑妹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柏某采公司、郑妹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柏某采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向某确定了瓶身背面印制图案，于2015年4月6日向某确定瓶身前面由柏某采公司自行贴标，故柏某采公司至迟在2015年4月6日已向某明确了瓶身印刷图案的样式。其次，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加工厂在两天时间内就完成7500个瓶子的印刷，说明即便需要对剩余7500个瓶子的瓶身完成印刷所需时间不长。再次，柏某采公司在2015年4月10日发现郑妹仅生产一半货品后，2015年4月13日向某发出律师函明确表示要求郑妹在收函之日起二日内将全部货物完成，但郑妹仍迟迟未能完成余下瓶子瓶身的印刷工作并通知柏某采公司提货。因此，郑妹在收取柏某采公司支付的定金后，在合理期限内未能依照柏某采公司的定作要求完成某乙作货品并尽到通知柏某采公司提货的义务，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柏某采公司据此主张解除毛刷瓶定作合同关系，并要求郑妹返还已付货款95700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柏某采公司主张郑妹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67200元，因柏某采公司未对《化妆品购销合同》签约相对方“曾某乙”、“杨某丁”的身份情况进行举证，且柏某采公司不能证实导致其工作人员发生往来广州的交通费用是基于本案郑妹的违约行为，故对于柏某采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柏某采公司与郑妹形成的毛刷瓶定作合同关系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郑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柏某采公司退回货款95700元。三、驳回柏某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8元，由柏某采公司负担1468元，由郑妹负担2090元。
判后，上诉人郑妹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郑妹暂停印刷剩余货品是因为柏某采公司对已印刷的货品样板提出异议，且柏某采公司此后并未提供其所确认的新的印刷样板，在该情形下，郑妹根本无法进行剩余产品的印刷。因此，郑妹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二、柏某采公司并不具有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法定合同解除权。退一万步说，郑妹完成了全部货品生产，仅剩余部分货品未印刷的情形即便构成违约，性质也极为轻微，并不能因此导致合同解除。三、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郑妹已依约完成了柏某采公司定作的货品（货款总额达191400元），再加上已印刷货品所对应的印刷费用，郑妹所完成的工作成果的对价已达192150元（未印刷的货品总值191400元+印刷费用750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柏某采公司理应根据郑妹的劳动成果支付对价。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柏某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柏某采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柏某采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对定作法律关系成立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郑妹在履行涉案毛刷瓶加工过程中是否存在迟延发货及货不对板等严重违约行为，柏某采公司能否以此要求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之间虽有发送合同，但均未在合同上签名盖章，故不能以合同记载的日期作为双方对交货日期的确定。同时，双方亦都确认，关于验货、交货的时间系在沟通过程中约定，而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1.柏某采公司2015年3月23日提出按照之前约定，瓶子应在2015年4月4日交货，郑妹表示需要延迟交货时间；2.柏某采公司2015年4月7日提出瓶子必须于2015年4月8日发出，郑妹询问了发货地址，且没有对柏某采公司提出的发货时间表示异议；3.2015年4月10日，柏某采公司前往验货，发现瓶子只生产完毕7500个，在予以拉走的情况下遭到阻止。柏某采公司给出最后发货通牒，要求在4月11日决定是否发货。本院认为：第一，郑妹于2015年3月23日提出迟延交货的请求，得到柏某采公司同意。之后，郑妹表示同意于2015年4月8日发货并通知柏某采公司前往工厂验货，但在此之前，郑妹并未告知瓶子的实际印刷情况。在验货过程中，柏某采公司发现瓶子并未全部印刷完毕，不具备发货的客观条件。郑妹称只有在先检验部分瓶子是否合格的情况下，才能决定是否进行其他瓶子的印刷。但从双方往来聊天记录中，并未看出样品检验的约定。相反，从郑妹发送的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是就全部货物进行验货。因此，在验货当日郑妹仅完成一半瓶子生产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第二，柏某采公司在2015年4月8日微信聊天中明确表示，验货没问题即支付全部尾款，由此可见，柏某采公司具有履行合同的诚意和愿望。郑妹在验货当日仅完成一半瓶子的生产，柏某采公司据此要求取走已支付货款部分的相应货品，并无不当。郑妹以柏某采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为由予以阻止，但其当时并不具备要求柏某采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因此，郑妹以柏某采公司未支付货款为由阻止其拉走瓶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郑妹于2015年4月10日后，即停止所有瓶子的印刷，其称是因为柏某采公司未给出印刷的具体标准。但双方在之前的聊天记录中，有就具体图样进行沟通。郑妹在2015年4月10日前也已经完成了部分瓶子的印刷，如果其对于印刷标准不予确认，其不可能进行如此大数量的印刷工作。由此可见，郑妹在4月10日前对印刷的标准予以知晓。柏某采公司虽在4月10日之后提出货不对板问题，但郑妹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在停止印刷后就相关标准要求柏某采公司给予明确回复但对方予以拒绝。柏某采公司在4月10日验货时对质量予以确认合格，退一步讲，如果郑妹当时已完成所有瓶子的印刷工作，即不存在后续问题。综上，郑妹迟延交货违约在先，其在柏某采公司作出最后交货通牒后也未能如期交付全部货物。柏某采公司认为其收取货物已不再能够满足订立合同时的目的，不具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客观条件，要求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郑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后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8元，由上诉人郑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陈勉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