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中宝，男，198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均明，男，197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赵中宝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4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赵均明与被告赵中宝系叔侄关系。2015年3月1日15时许，在仙居南峰街道建设东路54号门前，原、被告因家庭琐事发生搓打。在搓打过程中，原、被告双方互有损伤。原告伤后在仙居县人民医院门诊、住院治疗。原告对被告所造成的伤害，已在另案中处理。被告致伤原告部分，2015年10月22日，被告被仙居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五天并处罚款二百元的处罚。就民事赔偿部分原告以本案起诉。鉴定情况：2016年11月7日，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台博医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0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赵均明送检费用12186.11元，180元为非正式医疗费用票据，不属于医疗费用审查范围，医疗费用票据12006.11元，不属于医疗费用审查范围741元，203元为不合理医疗费用，其余合理医疗费用为11062.11元。被鉴定人赵均明存在的左膝关节损伤、半月板损伤，评定其误工时间为90日，护理时间为70日，营养时间为50日（以上误工、护理、营养时间均包括住院时间）。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1803.11元、护理费18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误工费12780元、交通费酌情确定为200元、营养费酌情确定为500元，共计27519.11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身体遭受侵害，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原告左腿的损伤是否是被告造成的。该院认为虽然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书、拘留决定书中都没有认定原告左腿的损伤系被告击打造成的，且在仙居县人民医院2015年3月3日入院记录中有行走时不慎跌倒的记载，但是根据原告提供的仙居县人民医院病历，特别是2015年3月1日（即受伤的当日）的门诊病历中就有关于左大腿下段及膝关节受伤的记载，结合原告提供的病程记录，该院认为原告左腿的伤虽不能认定系被告击打所伤，但完全存在在双方的搓打过程中其他情形致伤的可能，故对原告医治左腿所花费的合理费用该院予以支持。至于被告质疑的医疗费用合理性问题，根据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有203元为不合理费用，另有180元原告提供的票据为非正式医疗费用票据，其他均不能排除，故该院对除上述383元外的其他费用予支持；对原告诉称的营养费该院酌情确定为500元、交通费酌情确定为200元。综上，对原告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赵中宝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赵均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7519.11元；二、驳回原告赵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被告赵中宝承担180元，由原告赵均明承担20元；鉴定费1170元（被告赵中宝预交），由被告赵中宝承担1000元，由原告赵均明承担170元。
宣判后，赵中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上诉人在诉讼期间的答辩和庭审中均已明确提出被上诉人左腿疾病非上诉人行为所致、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本应对这两个争议焦点进行全面调查并责成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而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对上述两个主要争议焦点未进行法庭调查，也未责成被上诉人举证，程序严重违法，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明确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被上诉人诉称的本案发生时间为2015年3月1日，被上诉人出院（即治疗终结时间）为2015年3月16日，依照法律规定，若被上诉人主张赔偿权利的话至迟应在2016年3月17日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才有效，而被上诉人直至2016年8月19日才向原审人民法院起诉，其行为已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保护的权利，原审人民法院应依法作出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而原审法院却作出了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明显违法。三、原审判决对本案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书只在认定事实中称：“2015年3月1日15时许，在仙居南峰街道建设东路54号门前，原、被告因家庭琐事发生搓打。在搓打过程中，原、被双方互有损伤。原告赵均明伤后在仙居县人民医院门诊、住院治疗。原告对被告所造成的伤害，已在另案中处理。”上述认定内容存在以下事实不清问题：（一）根本没有认定被上诉人的左腿疾病是如何形成的，而判决书已认定的事实中反映出，被上诉人为治疗左腿疾病所花的治疗费用根本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也无法定赔偿义务；（二）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左胸部第4、第5两根肋骨打成骨折，双眼部打成挫伤，造成上诉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犯罪，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个月。上述两方面的重要事实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因此，本案严重存在认定事实失实和案情不清等情况。四、有足够的证据已证明，被上诉人左腿疾病非属上诉人行为所致，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其治疗左腿疾病所花费用明显错误。被上诉人赵均明的左腿在本案发生前就患有痛风性关节炎疾病，过去已存在行走不便的现象，并造成其在行走时再次跌伤，而非上诉人所致。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足以证实：1.有仙居县人民医院（赵均明）病历入院记录记载的：“患者约2天前行走时不慎跌倒，左膝部前侧着地后跌伤，致左膝不适并出现肿胀，尚能勉强行走……”的书面文字记录，上述记载内容已清楚地反映出是被上诉人行走时不慎跌伤所致，已排除了其他致伤的情况，况且此内容是医生根据被上诉人口述所作的记录，其性质具有被上诉人陈述和书证的双重证明力，完全应作为重要证据使用。2.有仙居县人民医院（赵均明）出院记录明确记载的“患者因膝部跌伤肿痛……入院”的文字证明，此书证证明被上诉人左腿伤系跌伤所致，排除了他伤的可能。3.有仙居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书证证明，该决定书明确载明“2015年3月1日下午3时许，赵均明与赵中宝二人发生搓打，在搓打过程中，赵中宝用拳头将赵均明面部打伤。”此书证证明在搓打过程中上诉人只打过被上诉人面部，排除了被上诉人腿部的伤系上诉人所为的事实。4.有上诉人陈述与辩解的证据所证实，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承认过被上诉人左腿部的伤系上诉人所为。上述证据具有完整性和关联性，足以作为定案依据认定。而原审判决却是非颠倒否定本案客观存在的事实，严重违法，况且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左腿疾病系上诉人所致。五、原审判决无任何过错的上诉人赔偿给被上诉人与本案无关的费用，其做法完全失去了公正性，应予纠正。2015年3月1日下午，上诉人与妻子、儿子按农村的习俗和敬老的传统美德前往祖父母家拜年，在此过程中与祖母拉家常，被上诉人赵均明突然闯入对毫无防备的上诉人进行残酷殴打，造成上诉人左胸第4、第5两根肋骨骨折、双眼挫伤的严重后果，被上诉人因犯罪已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个月。很显然，本案的被上诉人是罪犯，而上诉人是一个无辜的受害人，况且被上诉人左腿的疾病与这件事无关。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与本案无关的左腿疾病，明显失去了公正性和合法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赵均明答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2015年10月被判处刑罚，2016年7月29日回家，8月10日就向法院提起诉讼了。二、关于左腿伤情。腿伤经过鉴定，有鉴定结论、照片以及派出所笔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腿伤的确是上诉人所致。
本院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赵均明因在搓打过程中致伤赵中宝，被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2016年7月29日止），并被判令赔偿赵中宝经济损失15421.46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左腿损伤是否上诉人行为所致；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仙公行罚决字[2015]第5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上诉人用拳头将被上诉人面部打伤；（2015）台仙刑初字第37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载明，两人发生搓打期间造成被上诉人眼部挫伤。上述文书均未提及被上诉人的左腿损伤。但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机构门诊病历一本通的诊疗记录看，在双方发生搓打的当天即2015年3月1日，门诊病历就有被上诉人左大腿及膝关节轻压痛的记载；浙江省仙居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30日出具的仙公司鉴[2015]8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载明：“4、案情摘要：2015年3月1日15时许，因家庭纠纷在浙江省仙居建设东路54号门口赵均明与赵中宝相互搓打，赵均明头面部和四肢有损伤”，并在分析说明部分认为“外伤引起左膝半月板损伤的依据不足”；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经原审法院委托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台博医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05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为被上诉人半月板损伤明确成立且与本次损伤系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被上诉人左腿损伤系双方搓打所致，并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27519.11元，应属得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仙居县公安局曾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发生在2015年3月1日的搓打事件进行调查，并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对上诉人行政拘留伍日、并处罚款贰佰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诉讼时效因此发生中断。后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未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审查，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原审判决基本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赵中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徐黎明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