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一终字第00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多宝。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香玉。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书周，安徽金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方业树，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龙辉。
委托代理人：蒋大伟，安徽新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龙。
法定代理人：张青香，系张云龙父亲。
法定代理人：方庆芝，系张云龙母亲。
委托代理人：李道虎，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立详，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和香。
委托代理人：高年成，安徽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友煌，安徽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立成，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新，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多宝、张香玉因与被上诉人张龙辉、张云龙、张和香、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4）寿民一初字第0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多宝、张香玉及其委托代理人方业树、张书周，被上诉人张龙辉的委托代理人蒋大伟，被上诉人张云龙的委托代理人李道虎、朱立详，被上诉人张和香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年成，被上诉人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多宝、张香玉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8月22日下午，张龙辉找其子胡东明与张云龙出去玩。在路上，张龙辉提出买酒喝，然后从张和香经营的小商店买了12罐啤酒，在张龙辉、张云龙的劝说下，胡东明饮酒过多，三人喝完啤酒后，胡东明已成醉酒状态。后来，张龙辉提议去寿县小甸镇李山村大王郢村民组后面的大塘洗澡，胡东明说自己不会游泳，而张龙辉、张云龙明知胡东明不会游泳，仍坚持要求胡东明下塘游泳。在张龙辉、张云龙的指使下，胡东明到了深水处，并沉入深水，张龙辉、张云龙又没有对胡东明进行施救，最终致胡东明溺水死亡。小商店经营业主张和香明知张龙辉等三人是未成年人仍向其出售啤酒。事发地的大塘属于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所有，村委会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也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故依照法律规定，上述四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决上述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合计为576701.6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张龙辉在原审中辩称：原告方诉称与客观事实不符，张龙辉在事发过程中没有劝酒，也没有提议洗澡，并有积极施救行为，张龙辉没有过错；原告诉请数额过高，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张龙辉主张的诉讼请求。
张云龙在原审中辩称：原告诉称与客观事实不符，张云龙没有劝说受害人饮酒，也没有要求受害人下塘以及到深处游泳，且事发过程中，张云龙有三次救助行为；另外，张云龙是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大塘的管理者也存在一定过错，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张云龙主张的诉讼请求。
张和香在原审中辩称：原告诉称与事实不符，张和香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与受害人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没有过错，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在原审中辩称：村委会在案发前宣传工作到位，与原告无实体意义上的利害关系，不应为本案的适格被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村委会主张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2日下午1时左右，家住寿县小甸镇李山村店西队的张龙辉找到胡东明（系胡多宝、张香玉之子，1996年12月6日出生），二人相约外出游玩。在路上，张龙辉打电话找来张云龙，三人到李山村庙圩队张和香经营的小商店分两次共购买了10瓶罐装啤酒及一些零食，并在小店门口吃喝。后三人商议找一处地方洗澡，胡东明表明水性不好，但未拒绝，最终选定到寿县小甸镇李山村王郢队的一处当时未放置警示标志的大塘里洗澡。洗澡过程中，张龙辉、胡东明、张云龙三人先后下到水中，张龙辉水性较差，未向塘中间游，张云龙水性较好，向塘中间游去，胡东明因水性不好，但跟随张云龙后面，不幸沉入塘里，张云龙见状上前施救，但未成功。其间，张龙辉、张云龙二人在现场呼救，闻声赶来的附近村民下塘继续施救。当日下午5时许，胡东明被打捞上岸，但不幸溺亡。经公安机关两次鉴定溺亡原因，最终结论为胡东明酒后吸入溺液和呕吐物窒息死亡。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受害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侵害人的民事责任。胡多宝、张香玉之子胡东明酒后在寿县小甸镇李山村的一处水塘中溺水身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认定。胡东明溺水身亡时17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胡多宝、张香玉身为胡东明的父母，即法定的监护人，理应对胡东明尽到安全教育、管理和看护的责任，但事发当天却不知儿子胡东明酒后到水塘里洗澡，未尽到教育和监护责任，而作为17周岁的胡东明根据其年龄、智力状况，其应当预见自己到水塘里洗澡会给生命安全带来危险，故胡东明的自身疏忽及父母监护不力是导致其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胡多宝、张香玉对胡东明的溺水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酌定其承担65%的责任为宜。张龙辉、张云龙与胡东明结伴饮酒，酒后又提议找水塘洗澡，在胡东明已表明水性不好的情况下，二人仍继续带着胡东明进入水塘，故与胡东明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酌定张龙辉、张云龙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鉴于张龙辉、张云龙事发时亦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赔偿责任依法应由二人的法定监护人承担。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中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经营者应当在显著位置设置不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标志；对难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张和香作为商店经营者，因未做到一定的义务，与胡东明酒后吸入溺液和呕吐物窒息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酌定张和香承担5%的赔偿责任为宜。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作为李山村王郢队水塘的所有人、管理人，对水塘的危险性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事发时却未在水塘周围设立醒目的警示标志，亦未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有一定的过错，且与胡东明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酌定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四被告认为不承担民事责任，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辩解，因缺乏法律依据和无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依法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胡多宝、张香玉因儿子胡东明身亡受到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61960元（20年×8098元／年）、丧葬费23903元（47806元／年÷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但基于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亦应按各自过错比例承担。关于原告诉请的误工费，因仅所举的一份机动车驾驶证，不能证明其所从事的职业，更不能以此说明其有误工损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核定的胡多宝、张香玉的经济损失合计265863元。除去原告自行承担的172811元（265863×65%），张龙辉、张云龙、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均应各自承担26586.3元（265863×10%）的赔偿责任，张和香应承担13293.2元（265863×5%）的赔偿责任。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龙辉赔偿原告胡多宝、张香玉各项损失26586.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被告张云龙赔偿原告胡多宝、张香玉各项损失26586.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三、被告张和香赔偿原告胡多宝、张香玉各项损失1329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四、被告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胡多宝、张香玉各项损失26586.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五、驳回原告胡多宝、张香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68元，原告胡多宝、张香玉负担6600元，被告张龙辉、张云龙、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890元，被告张和香负担298元。
胡多宝、张香玉上诉称：1、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5％的责任明显不当，胡东明死亡是由张龙辉、张云龙的严重过错造成的。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是水塘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在明知水塘危险的情况下，不设立警示不足，存在严重过错，原判承担10％的责任明显不当。张和香是小商店的经营业主，向未成年人出售啤酒，造成严重后果，承担5％的责任也明显不当。2、胡东明2013年6月在寿县李山中心学校就读，参加中考被寿县瓦埠中学录取，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原审未认定上诉人的误工损失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龙辉在庭审中辩称：张龙辉、张云龙、胡东明三人年龄相仿，相互之间不存在照顾的义务，张龙辉虽买了5罐啤酒供三人喝，但喝酒与溺水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张龙辉不知道大塘刚蓄满水，本身水性不好，不可能去救人，不存在过错，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张云龙在庭审中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李山不属于城镇，胡东明已经初三毕业，而且是暑假期间。原审酌定的各方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张云龙对胡东明的溺水不存在任何过错，他没有救助的法定义务，张云龙也积极的施救。上诉人的误工费原审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损失多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和香在庭审中辩称：原判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正确；原判对责任比例的划分基本正确；原判未认定上诉人的误工费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或改判张和香无责任。
寿县小甸镇李山村村民委员会在庭审中辩称：原审认定胡东明农村户籍正确；水塘蓄水不是村委会的行为，村委会有安全保障义务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或改判村委会无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举新证据，各方当事人举证及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二审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及证据的确认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对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的确定是否适当；2、上诉人的误工费及原审对死亡赔偿金标准的认定是否有事实依据。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查明为，本案中张龙辉、张云龙、胡东明均系未成年人，三人相约外出游玩并从张和香家商店买啤酒及零食吃喝，后来到寿县小甸镇李山村的一处水塘中洗澡时，胡东明溺水死亡。胡东明死亡时已年满17周岁，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应当具有安全防范意识，知道自己的水性如何，对贸然下到水塘洗澡的危险性也应当预见，但其忽视此情，以致发生了不幸的后果。另，原审认为胡多宝、张香玉作为胡东明法定监护人，未对胡东明尽到安全教育、管理和看护的责任，并综合考量了上述各种因素，酌定了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胡东明系寿县李山中心学校初三级的毕业生，事故发生前，已被寿县瓦埠中学录取，但因正在暑假期间，尚未到校正式就读，故原审确认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至于胡多宝、张香玉要求的误工费一节，因在原审中上诉人只提举一份驾驶证，原审认为该份驾驶证不能证明其从事的职业及误工损失，故未支持胡多宝、张香玉的诉请。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胡多宝、张香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8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德明
审 判 员 尚 滨
代理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郝先春
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