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玉珍，大连麦花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廷江，辽宁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成，大连银合担保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飞（张永成之妻），大连电视台编辑。
委托代理人张永成，自然身份及住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熙奎，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冯春梅，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春艳（孙熙奎之妻），无职业，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阿金路*号楼*单元***号。
上诉人曲玉珍因与被上诉人张永成、李健飞、孙熙奎、徐春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审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曲玉珍的委托代理人郑廷江，被上诉人张永成，被上诉人李健飞的委托代理人张永成，被上诉人徐春艳，被上诉人孙熙奎的委托代理人冯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曲玉珍与被告张永成系同学关系。2007年4月20日，原告曲玉珍与被告张永成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借给张永春人民币300万元，其中原告投资额为250万元，被告张永成投资额为50万元，投资收益为月息4%，双方投资收益分配按投资借款比例计算。原告同意以被告张永成的名义投资借款。在该投资协议下方，被告张永成书写“收到人民币250万，三个月利息已付，张永成”的内容。
同日，案外人张永春（借款方）与被告张永成、李健飞（出借方）以及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方）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张永成、李健飞向张永春出借3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07年4月20日至2007年7月19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愿意为张永春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张永春愿意用其使用的“金州区杏树屯镇”海域使用权为担保方的担保行为做反担保。三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出具（2007）大中证经字第9号公证书，根据公证书记载，三方当事人签订的上述《借款担保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具体明确，证明三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协议内容，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协议上三方当事人的签名、印章属实。该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
2007年8月24日，被告张永成、李健飞与张永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因张永春与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在借款到期日均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三方一致确认公开拍卖张永春名下的金州区杏树屯镇海域使用权，用拍卖所得偿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此外，三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2007年10月9日，张永成、李健飞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7）大中证经字第9号公证债权文书。
2008年1月22日，被告张永成、李健飞与张永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约定：截止2008年1月22日，张永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债务总额为462万元；被告张永成、李健飞收购张永春的借款担保抵押物，收购范围包括金州区杏树屯镇603亩海域使用权及海域内的全部设施及产品，收购价格为280万元，收购价款直接冲抵债务额；扣除上述资产后，张永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尚欠被告张永成、李健飞182万元。张永春和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承诺继续履行偿还债务义务，所欠债务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至全额偿还上述债务时止，按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此外，三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2011年5月13日，被告张永成、李健飞（甲方）与被告孙熙奎、徐春艳（乙方）分别签订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张永成所持有的张永春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三十的债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分别为210万元、90万元。此外，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在两份协议末页，双方均增加了补充条款，内容均为：上述债权乙方没有足额付清收购价款前仍归甲方所有。
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2012）西执字第6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张永成、李健飞与被执行人张永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现第三人徐春艳、孙熙奎向本院申请变更徐春艳、孙熙奎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并提供了相关债权转让文件。经审查，第三人徐春艳、孙熙奎向本院提供的债权转让文件、公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上述债权转让行为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裁定：“变更徐春艳、孙熙奎为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2007）大中证经字第9号公证书的申请执行人”。该裁定书已生效。
2012年2月22日，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西执字第64-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2007）大中证经字第9号公证书一案中，依法评估、拍卖被执行人张永春所有的位于大连市金州区杏树屯镇603亩海域使用权（大金渔登5308号），经两次拍卖流拍。原申请人张永成、李健飞与被执行人张永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同意以人民币280万元将该海域使用权以物抵债。2011年12月26日，原申请人张永成、李健飞将所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徐春艳、孙熙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现申请执行人徐春艳、孙熙奎向原审法院申请将张永春所有的位于大连市金州区杏树屯镇603亩海域使用权（大金渔登5308号）过户至申请执行人徐春艳名下。原审法院认为，以物抵债协议及债权转让行为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裁定：位于大连市金州区杏树屯镇603亩海域使用权（大金渔登5308号）归申请执行人徐春艳享有。该裁定书已生效。
另查，2012年5月，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被告张永成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312.5万元，因被告已付利息30万元，要求被告支付利息282.5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经释明后原告坚持其主张，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2012）沙民初字第1521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该裁定书现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两项：一、请求确认其系案涉债权的实际权利人；二、请求确认四被告签订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关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告虽与被告张永成签订《合作投资协议》，并已实际出资250万元，但原告在合作投资协议中已明确表示同意以被告张永成的名义投资借款。在《合作投资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张永成、李健飞与案外人张永春及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出借方为张永成、李健飞，借款人为张永春。而原告并非该《借款担保协议书》中的合同相对人。现原告请求确认其系案涉债权的实际权利人，即应举证证明其系相对于张永春的债权人身份。现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能支持。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张永成、李健飞与徐春艳、孙熙奎签订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对转让债权等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四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以被告张永成转让债权系无权处分，主张四被告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再次，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执行裁定书已明确确认四被告签订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基于已生效裁判文书的既判力，原告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能支持。另外，按原告自述，其在2008年通过与被告张永成通话知悉被告张永成、李健飞已至西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原告应当知道被告张永成、李健飞申请执行的执行依据内容。如按原告所述，其为案涉债权的实际主要债权人，其应在西岗区人民法院数年的执行过程中，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但其却怠于行使相应的权利，并于2012年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被告张永成诉至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向其主张权利，原告的行为足以认定原告知悉2012年其起诉前西岗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的相关进程及结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曲玉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付），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曲玉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现有证据足以确认上诉人系案涉债权实际权利人；2、本案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二）项即“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规定，依法应认定合同无效；3、本案符合《合同法》第51条的规定，因无权处分而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曲玉珍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永成、李健飞、孙熙奎、徐春艳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曲玉珍是否是案涉借款合同的实际债权人；二是上诉人曲玉珍是否有权要求确认四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曲玉珍主张，依据其与张永成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曲玉珍出资250万元，与张永成出资的50万元共同借给张永春的约定，其是张永成、李健飞与张永春、大连方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中债权的实际债权人。被上诉人张永成、李健飞主张，合作投资协议是张永成与李健飞与上诉人曲玉珍之间的约定，此约定不及于张永春。而张永成才是张永春的债权人。被上诉人徐春艳、孙熙奎主张，上诉人曲玉珍仅凭一份《合作投资协议》不能证明其是张永春的债权人。不同意曲玉珍的主张。
本院认为，曲玉珍与张永成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的合作事项为双方共同借给张永春300万元人民币。签订该协议后，张永成与张永春亦于2007年4月20日实际签订了《借款担保协议书》，上诉人曲玉珍主张其为《借款担保协议书》中确定的债权的实际权利人，因张永春不是本案诉讼当事人，应当另案向适格主体主张上述权利。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曲玉珍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案涉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因张永成无权就涉及债权进行转让而无效。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案涉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存在四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曲玉珍的利益的情形而无效。被上诉人张永成、李健飞辩称上诉人曲玉珍对案涉债权文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而案涉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海域的征收发生于《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的一年，转让时未发生征收的事实，张永成亦不知情，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被上诉人徐春艳、孙熙奎辩称，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内容合法，价格合理，张永成是经公证的合法的债权人，且签订协议时徐春艳、孙熙奎并不知道案涉海域将被征收，不存在无权处分或恶意串通的情形，不同意曲玉珍的此项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首先，张永成是经公证的《借款担保协议书》中记载的债权人，其有权处分该债权；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为谋取非法利益而合意签订的合同，其内容损害了他人利益。本案中，曲玉珍虽就合同价款、履行期间、约定内容以及至今未支付款项等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张永成、李健飞与孙熙奎、徐春艳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以及该恶意串通给其造成了何种损失。结合以上两点，对曲玉珍的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审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的判项为：驳回上诉人曲玉珍关于确认张永成、李健飞、孙熙奎、徐春艳签订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5200元，由上诉人曲玉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长浩
审 判 员 宁 宁
代理审判员 崔耀天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