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市民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丙，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甲。
法定代理人刘某乙，系周某甲之母。
原审被告梅某。
原审第三人苏某，无业。
上诉人周某丙因与被上诉人刘某乙、周某甲、原审被告梅某、原审第三人苏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某乙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7月27日，我夫周荣全因交通事故死亡，经西秀区人民政府协调，与肇事方安大公司达成赔偿协议，肇事方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350000元，其中100000元由区政府信访专项资金支付，余款250000元由肇事方一次性赔偿，其中50000元在事故当天支付，由周某丙领取，负责死者丧葬期间的开支。为防止纠纷，200000元由苏某领取保管，100000元由周某丙作为家属代表在西秀区东关办事处领取，周某丙领款后拒绝将其拿出来分割，且350000元的赔偿款中含有周某甲的抚养费，应当扣除后原、被告再分割余款。丧葬费按照2011年贵州省安顺市的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一半为15792.5元，加上其他杂项开销，周荣全丧葬费应为20000元，故请依法判决我、周某甲、周某丙和梅某之间分割周荣全的交通事故赔偿款330000元；依法判决苏某配合进行上述财产的分割；本案诉讼费由周某丙、梅某承担。
原审原告周某甲在原审中诉称：350000元的赔偿款中含有我的抚养费，专属归我。
原审被告周某丙在原审中辩称：2012年7月27日，我子周荣全因交通事故死亡。肇事方安大公司只赔偿了250000元，其中50000元为安葬费，事故当天由我领取并开支完毕，200000元由苏某强行拿去保管。由于我老年丧子，失去依靠，家庭生活非常困难，由我写出申请向东关办事处要求困难补助，经批准获得100000元由我领取。2012年8月20日在关脚村委的主持下，各方达成协议，规定“50000元用于丧葬费，200000元用作建房；另100000元存入银行，待周某甲年满18岁后自己取出支配”。我已经做好了建房的前期工作，但刘某乙推翻协议，苏某拒绝拿钱，致使协议不能履行，我请求双方按协议执行。
原审被告梅某在原审中辩称：我是周荣全的母亲，赔偿款中有我的一份，我现在在四川也很困难，我要求把我的判给我，周某丙和刘某乙协议用赔偿的钱来建房屋未经过我允许，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我不同意。
原审第三人苏某在原审中述称：我保管200000元是受刘某乙和周某丙的委托，并请周庆祥、周荣升监督，约定取款时必须三方到齐；但周某丙违反约定多次对我胡搅蛮缠，要求我单方将100000元取给他，并多次把我告到电视台、派出所、法院，给我经济、精神、名誉上造成严重损害。只要协商好，或者法院判决生效，我就把钱拿出来。但要求周某丙赔偿违约损失20000元并赔礼道歉。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死者周荣全系梅某、周某丙之子，刘某乙之夫，周某甲之父；周荣全于2012年7月27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后，肇事方安大煅造公司与死者家属刘某乙、周某丙于同年8月8日在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了赔偿协议，由安大煅造公司赔偿死者周荣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丧葬期间的误工、住宿、交通等费用共计350000元，2013年7月27日首付50000元；余款300000元于同年8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安大煅造公司共支付了250000元，其中50000元由周某丙于2012年7月27日收取，用于办理周荣全丧事，200000元由刘某乙、周某丙共同委托苏某保管。2012年8月西秀区东关办事处鉴于刘某乙、周某丙家庭已丧失主要劳动力，生产生活确实困难，经请示区领导同意，从区信访局解决100000元作为困难补助。该款由周某丙于2012年12月28日向东关办事处领取。因刘某乙与周某丙对100000元的分配问题产生分歧，2013年8月3日，西秀区东关办事处对该100000元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办关脚村一组村民周荣全于2012年7月27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在周荣全死亡之后，我办协调政府相关部门，并请示区领导同意，从区信访资金安排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00），作为死者周荣全家属的补助。在此之后，我办曾应死者周荣全之父周某丙的请求，为其出具《证明》，证明其子周荣全因交通事故死亡，家庭丧失主要的劳动力，以及政府对其进行100000元困难补助等事实。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办现作出情况说明下：1、对于周荣全因交通事故死亡一事，补助的100000元是西秀区人民政府从信访专项资金中对死者周荣全的家属进行的生活困难补助；2、政府向周荣全家属支付的补助款，虽然是由周某丙签字领取，但对于该款，死者周荣全的近亲属依法均有权享有，周某丙只是作为家属的代表来领取该补助款项；3、我办之前为周某丙出具的证明，作用仅仅是证明其丧子及生活困难的事实，目的是为今后周某丙本人在申请政府相关补助的时候作为佐证；4、对于周荣全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家属所获得的政府补助以及肇事者赔偿，相关款项的分配应该依法在近亲属之间进行合理的分配，并听取相关当事人的意见，政府不会进行直接干预。”
同时查明，2012年8月28日刘某乙与周某丙在西秀区东关办事处关脚村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下订立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周荣全交通事故赔偿费共计350000元，50000元用作丧葬费，拟将200000元用作建房，100000元归周某甲所有，协议签订后因双方产生矛盾，至今未履行该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家庭关系。周荣全交通事故死亡后，肇事方安大煅造公司已共支付了250000元，其中50000元已于事故当日支付，用作丧葬费用，余款200000元由苏某保管，苏某应将该款返还分割。关于周某丙在西秀区东关办事处领取的100000元，根据西秀区东关办事处所出具的《证明》及《情况说明》，属于困难补助性质，受益对象是周荣全的近亲属，即刘某乙、周某甲、周某丙、梅某，此体现了人民政府对群众的关心体贴。受益对象中，周某甲系未成年人，其权益应得到切实的保护，肇事方安大煅造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中首先应存在原告周某甲的抚养费，按照相关规定其抚养费应为周某甲至成年所需抚养时间15年，按每年2852元计算，由2人抚养计算为21390元。综上，肇事方安大煅造公司已支付的250000元及西秀区东关办事处领取的100000元困难补助共计350000元扣除已支出的50000元丧葬费，尚余300000元，扣除周某甲的抚养费21390元，余278610元，应由刘某乙、周某甲、周某丙、梅某平均分配计算为69652元；因周某甲系未成年人，周某甲应享有的款项由刘某乙代为领取。关于周某丙要求继续履行2012年8月28日与刘某乙在西秀区东关办事处关脚村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下订立的协议，本院认为，该协议未经死者之母梅某的同意，损害了梅某的合法权益，且又未实际履行，该协议履行已成为不可能，故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苏某要求周某丙赔偿违约损失20000元并赔礼道歉，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宜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苏某将其保管的人民币200000元中的69652元交付给梅某；二、由苏某将其保管的余款人民币130148元支付给周某甲、刘某乙；三、由周某丙将其领取的人民币100000元中30346元支付给刘某乙、周某甲，余款归周某丙享有。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刘某乙、周某丙、梅某各负担781元，周某甲负担782元。
宣判后，周某丙不服上诉称：1、我请求法院按照各方当事人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履行，我已按协议书将100000元存入银行，待15年后周某甲自己领用；2、关于200000元一事是苏某强行拿到安顺黔中大厦农业银行存入的，我不同意由苏某保管；3、关于周某丙夫妻给刘某乙建房一事，我已征求严章英、周庆祝、周颖三家意见，同意调路给刘某乙建房；4、刘某乙没有抚养能力，且经常吸烟、喝酒、赌博，请二审法院将周某甲判给我抚养。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本案按2012年8月20日的协议书执行。
二审中刘某乙、周某甲、梅某未答辩，苏某未述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刘某乙、周某丙、赵国兰（周某丙现任妻子）、梅某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周荣全之赔偿款350000元，50000元用作丧葬费，200000元用作建房，此建房款如有剩余归刘某乙管理，此建房款只能用作家庭开支，不能用作他用，另100000元归周某甲所有，此款存银行15年，待周某甲18岁后自己支配；二、周某丙之前妻不能在周某丙家居住，如周荣全的赔偿费用作建房的情况下，其父母不能占有，如刘某乙不在关脚村居住，此款也不能占有；三、周某丙夫妇不能对刘某乙无事生非，刘某乙必须勤劳苦干、循规蹈矩，将周某丙夫妇视作自己的亲生父母扶养，至死为终。立证人：周某丙、刘某乙、赵国兰、梅某2012年8月20日。
另查明：周某丙与梅某生育有周荣全、周丽两个子女，上世纪90年代周某丙与梅某离婚，周荣全随周某丙在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共同生活，周丽随梅某共同生活，后二人前往四川省生活。周某丙系残疾人。
其它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刘某乙作为周荣全的妻子，其获得周荣全的赔偿款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明确规定的，不附加任何条件。2012年8月20日的协议书虽是周某丙、刘某乙、梅某等人共同签订，但200000元用作给刘某乙建房，余款归刘某乙管理的前提条件是刘某乙要居住在关脚村，并将周某丙夫妇视作自己的亲生父母扶养，至死为终，该约定具有明显的人身束缚性，对于刘某乙而言显失公平，故该约定是可变更可撤销的，刘某乙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即2013年8月19日向法院起诉，诉请分割周荣全赔偿款，并不认可2012年8月20日的协议书，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对于协议书中200000元部分的约定予以撤销，并按照法律的规定重新分割，对于协议中50000元用于丧葬费及100000元归周某甲所有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100000元已能够包含周某甲依照法律规定所获得的抚养费3901.71元／人／年×15年÷2人=29262.83元，故该部分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履行，刘某乙诉请周荣全丧葬费按20000元计算，本院不予支持。
苏某所保管的200000元赔偿款中，除了周某甲所享有的100000元外，还应当包含周荣全的父母周某丙、梅某二人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参照贵州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3901.71元／人／年，因周某丙有周荣全、周丽两个子女，其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3901.71元／人／年×20年÷2人=39017.1元，同理死者周荣全之母梅某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39017.1元，故剩余赔偿款为200000元-100000元-39017.1元-39017.1元=21965.8元。
关于周某丙从安顺市西秀区东关办事处领取的100000元性质问题，本院认为，该款虽以困难补助的名义由周某丙领取，但安顺市西秀区东关办事处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周荣全的近亲属均可享有该款，且2012年8月20日周某丙、梅某、刘某乙等签订的协议书也证实该款与赔偿款一道在周荣全的近亲属中进行了分割，故周某丙关于西秀区东关办事处发放的100000元是政府对其个人的救济，不应参与分割的辩解理由不成立，该款与剩余的赔偿款21965.8元共计121965.8元也应进行分割，剩余的121965.8元，虽不属于周荣全的遗产，但可参照遗产的法定继承原则进行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二款“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的规定，鉴于周某丙已58岁，且周荣全死亡后，周某丙身边已无子女，本院酌定再分割40000元归其所有，刘某乙作为周荣全的妻子，与周荣全共同生活，本院酌定分割60000元归其所有，剩余21965.8元归梅某所有，周某甲所应获得的款额已经协议书约定，本院不再另行分割，综上，周某丙共分得39017.1元＋40000元=79017.1元；梅某共分得39017.1元＋21965.8元=60982.9元；刘某乙共分得60000元，周某甲按照协议书约定共分得100000元，因周某甲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款由其监护人刘某乙保管。鉴于200000元赔偿款是由苏某保管的，100000元政府救济款是由周某丙领取的，故苏某应支付160000元给刘某乙，支付40000元支付给梅某，周某丙应支付20982.9元给梅某，剩余79017.1元归周某丙本人所有。
周某甲的抚养权及苏某诉请20000元损失和赔礼道歉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做审理。
由于周某丙在一审中未提交协议书原件，导致原审法院以梅某未同意协议书为由，认定协议书无效，与本案事实不符；在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上，原判决遗漏周某丙和梅某，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170号民事判决。
二、由苏某将其保管的200000元中的40000元支付给梅某。
三、由苏某将其保管的余款160000元支付给刘某乙（其中100000元由刘某乙代周某甲保管）。
四、由周某丙将其领取的100000元中20982.9元支付给梅某，余款79017.1元归周某丙所有。
五、驳回刘某乙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刘某乙负担1610元，周某丙负担750元（免交），梅某负担7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刘某乙负担3220元，周某丙负担1500元（免交），梅某负担1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萍
审 判 员 刘 熹
代理审判员 宋 颂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马孝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