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黄振岚。
委托代理人：毛留军。
委托代理人：黄立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宁波东盛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肇来。
委托代理人：王振荣。
委托代理人：胡力明。
上诉人宁波东盛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的（2012）甬海民初字第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振岚及其委托代理人毛留军、被上诉人东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力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东盛公司系上海英格索兰压缩机有限公司宁波地区总代理。黄振岚进入东盛公司工作，为业务员，从事产品销售工作。黄振岚、东盛公司于2009年6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期限自2009年6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止，合同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试用期内月工资为1500元，试用期后月工资为1800元等内容。2012年2月前十二个月，黄振岚应发月工资（奖金）为4500元。2011年7月6日，黄振岚完成与上海崇林汽车电子有限公司的购买空气压缩机、吸干机、过滤器等的采购业务，合同标的为143500元。2011年8月26日黄振岚完成与浙江中金铝业有限公司之间购买空气压缩机和储气罐的业务，合同标的为540000元；2011年11月25日黄振岚完成与宁波金源复合集团有限公司之间购买空气压缩机的业务，合同标的为639000元。黄振岚按20%计算，与宁波金源复合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合同的业务提成为8964元，浙江中金铝业有限公司采购合同的业务提成为6640元，上海崇林汽车电子有限公司采购合同的业务提成为2719元。东盛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业务毛利、税收及费用，但自认业务提成按业务员的业务毛利减去税收及费用的15%计付。故经原审法院计算，东盛公司与上述三家公司所签采购合同中，黄振岚可得业务提成费为13742.25元［（8964元＋6640元＋2719元）÷20%×15%］。2012年2月3日东盛公司向黄振岚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一份，载明“因本人个人关系原因，依据劳动合同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决定于2012年2月3日与你终止（解除）劳动合同”。2012年2月10日黄振岚与东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业务提成发生纠纷，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接警后对双方制作了谈话笔录，并进行录音，东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谈话中承认业务员完成业务有业务提成。2012年4月黄振岚向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提出要求东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双倍工资的不足部分、报销业务费用及支付业务提成等申请事项。经该委裁决：一、东盛公司向黄振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7000元；二、东盛公司向黄振岚支付业务提成费13742.25元；三、东盛公司向黄振岚支付业务费用6000元；四、黄振岚向东盛公司归还11000元及戴尔笔记本电脑一台；五、驳回黄振岚其他申请请求。
原审另查明，东盛公司与原浙江隆闻船舶修造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闻公司，现更名为舟山亚泰船舶修造工程有限公司），原重庆福祥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祥公司，现更名为重庆华峰化工有限公司）的采购合同中确有黄振岚的签名，对此经原审法院走访，舟山亚泰船舶修造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华峰化工有限公司均答复采购合同的签订均系采用招投标方式，东盛公司也并非通过黄振岚联系上隆闻公司、福祥公司，签订过程中东盛公司由东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起主导作用，合同签订后尚有大量工作。东盛公司与浙江中烟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烟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签订时无黄振岚签名。庭审中，黄振岚自认，其因中途请假，参与中烟公司的采购合同签订工作的工作量少于其他两合同的工作量。
原审又查明，工作期间，黄振岚先后于2009年8月3日向东盛公司领备用金1000元、2010年7月19日领暂支款10000元。2010年4月7日黄振岚因工作需要从东盛公司领戴尔笔记本电脑（型号11E-128黑）一台。在工作期间，黄振岚还有业务费用6000元未报销。
原审还查明，2012年3月舟山隆闻船舶修造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舟山亚泰船舶修造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5月重庆福祥化工有限公司更名重庆华峰化工有限公司，原名称使用至同年11月底止。
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海劳仲案字（2012）第92号仲裁裁决后，黄振岚、东盛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黄振岚在原审中起诉兼答辩称：黄振岚于2009年4月进入东盛公司工作，工种为业务员，双方约定黄振岚每月保底工资为4500元，另加业务提成。黄振岚进公司后尽力开拓业务，2010年10月前东盛公司也按黄振岚的业务量支付提成费。但至2010年11月黄振岚完成一笔2241900元美金的业务后，东盛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支付黄振岚的业务提成费，直至2011年底，黄振岚又完成数笔业务，一再要求东盛公司结算，但东盛公司予以拒绝，并于2012年2月3日无故解除与黄振岚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此黄振岚认为：1.黄振岚在东盛公司工作期间，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东盛公司以没有考勤而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事实也缺乏法律依据。黄振岚不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且东盛公司的规章制度也没有经过员工讨论，所以东盛公司的解除行为是违法的；2.黄振岚通过自身努力，开拓销售市场，签订销售合同，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以及递交的录音材料，均能证明东盛公司向业务员发放提成的事实；3.东盛公司提供的借款10000元的借条并非黄振岚所写，双方在结算时已用发票抵销，故不存在返还的事实。现黄振岚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1.判决东盛公司支付黄振岚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7000元；2.判决东盛公司支付黄振岚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不足部分计49500元；3.判决东盛公司支付黄振岚应报销而未报销的办公费用6000元；4.判决东盛公司支付黄振岚业务提成费967167元。一审庭审中，黄振岚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决黄振岚无须向东盛公司归还10000元。
东盛公司在原审中答辩兼起诉称：2009年4月，黄振岚至东盛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1800元，期限自2009年6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1日止。合同签订时东盛公司将公司的规章制度告知黄振岚。期间，东盛公司还根据单位的经济效益和黄振岚的工作表现发放浮动工资和奖金。2011年3月20日，黄振岚提出购买工作用车，东盛公司向黄振岚支付购车补贴款50000元，并协议约定黄振岚在领到补贴款起须在东盛公司工作五年以上，若不满一年黄振岚须退还全部补贴款。另，黄振岚自2011年以来不经常出勤，无故不到公司上班，黄振岚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双方从未就业务提成有过约定，东盛公司提交的银行转帐凭证、黄振岚的领款凭证、银行的交易明细帐等证据均已证明东盛公司向黄振岚发放了2011年度年终奖。东盛公司认为：1.东盛公司依法解除与黄振岚的劳动关系。因黄振岚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东盛公司才解除与黄振岚的劳动合同。2.黄振岚进入东盛公司，东盛公司即与黄振岚签订了劳动合同，故请求驳回黄振岚提出的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的不足部分的诉讼请求；3.关于黄振岚要求东盛公司支付办公费用6000元，东盛公司同意支付，但要求黄振岚返还预领的备用金1000元、暂领款10000元及戴尔笔记本电脑一台；4.黄振岚、东盛公司之间从未有业务提成的约定，东盛公司每月向黄振岚支付固定工资4500元，至年底东盛公司还根据单位效益与员工表现发放年终奖。2011年度就曾向黄振岚发放5000元年终奖。黄振岚无证据证明东盛公司应当向其支付业务提成。综上，请求驳回黄振岚的诉请，并请求判令：1.东盛公司无需支付黄振岚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7000元；2.东盛公司无需支付黄振岚业务提成费13742.50元；3.黄振岚归还东盛公司购车补贴款50000元；4.黄振岚归还东盛公司11000元及戴尔笔记本电脑一台。一审庭审中，东盛公司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振岚、东盛公司之间订有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对黄振岚、东盛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黄振岚提出，该合同前几页与最后一页系伪造合成，实际合同期限至2011年3月底，并在仲裁时就合同第一页至第五页与最后一页签名的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经鉴定，该合同的第一页至第五页与最后一页签名的形成时间未检见有明显时间差。且在本案审理中，黄振岚就其主张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其他有效证据，故对黄振岚提出的要求东盛公司支付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2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不足部分4950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履行期间，东盛公司以黄振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黄振岚的劳动合同，并提交考勤卡、规章制度为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黄振岚、东盛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已明确约定黄振岚为业务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黄振岚的工作性质不适合以考勤来确定其工作情况，且东盛公司提交的考勤卡和规章制度也未能确定其真实性，故东盛公司提出的黄振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缺乏相应证据证实。至于双方发生纠纷致使报警，是否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东盛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故东盛公司提出其系依法解除与黄振岚的劳动合同，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对东盛公司就此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并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2月3日终止，系东盛公司违法解除所致。由此黄振岚提出要求东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对东盛公司提出的无须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赔偿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黄振岚的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500元，故东盛公司应向黄振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7000元（4500元／月×3月×2倍）。对于黄振岚、东盛公司所争议的业务提成的事实，黄振岚提出双方曾口头约定按其业务量的20%计付提成，但提交的证人证言与其陈述不一致，属证据不足；而东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在相关部门询问时自认其单位业务员有业务提成，按其完成的业务的毛利减税收减费用的15%计付，并认可东盛公司与上海崇林汽车电子有限公司、浙江中金铝业有限公司、宁波金源复合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三份采购合同均由黄振岚完成，在一审庭审中，对于该三份合同所涉及的业务提成费，东盛公司对原仲裁裁决中计算的金额也未有异议，故东盛公司应向黄振岚支付该三份合同所涉及的业务提成费13742.25元［（8964元＋6640元＋2719元）÷20%×15%］。对于黄振岚提出的东盛公司还应向其支付与隆闻公司、福祥公司、中烟公司采购合同的业务提成费90余万元的主张，黄振岚并未向原审法院递交相关证据证明该三份合同的业务系其联系并完成实质性工作的相关证据。对此，经原审法院调查证人陈某甲、陈某乙、曲某及姜某，上述证人均证实黄振岚作为东盛公司工作人员，曾跟随东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席相关业务的商务谈判，并无实质性的工作，而黄振岚工作期间东盛公司已向其逐月发放工资，故对黄振岚要求东盛公司还应向其支付该三家公司采购合同的业务提成费，缺乏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黄振岚提出的要求报销工作期间产生的业务费用6000元，及东盛公司提出的要求黄振岚返还暂领的1000元和戴尔手提电脑一台，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东盛公司还提出的要求黄振岚返还暂领款10000元的主张，并提交了借条一份，对此黄振岚提出并非其签名，但经鉴定借条上“黄振岚”确系黄振岚所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振岚也未提交反驳证据，故对东盛公司提出的要求黄振岚返还暂领款1000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东盛公司还提出的返还车辆补贴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予撤回，故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为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东盛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黄振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7000元；二、宁波东盛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黄振岚业务提成费13742.25元；三、宁波东盛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黄振岚业务费用6000元；四、黄振岚归还东盛公司宁波东盛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暂领款11000元及黑色戴尔11Z-128型号笔记本电脑一台。上述四项，黄振岚、东盛公司均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清。对于黄振岚应归还东盛公司的款项，东盛公司可在其向黄振岚支付的钱款中抵扣；五、驳回黄振岚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宁波东盛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黄振岚负担10元，宁波东盛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元。鉴定费5000元，由黄振岚负担。
宣判后，黄振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黄振岚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五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业务提成费967167元。
东盛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对相关的三家单位和人员都独立进行了调查，最终得出的事实认定是比较客观和正确的；2.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和判决结论有不同意见，但为了早日解决纠纷而没有提起上诉；3.一审法院对证人的询问笔录充分说明与三家公司的三笔业务的联系和实质性工作的完成其实都不是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黄振岚除对以下事实提出异议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1.“对此经本院走访，被告单位也并非通过原告联系上隆闻公司、福祥公司，签订过程中被告单位由被告法定代表人起主导作用”；2.“庭审中，原告自认，其因中途请假”，上诉人黄振岚认为，在与上述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均是上诉人起到了主导作用而非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另外，上诉人没有自认过中途请假。双方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东盛公司除对以下事实提出异议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被告未向本院提交业务毛利、税收及费用，但自认业务提成按业务员的业务毛利减去税收及费用的15%计付。”被上诉人认为，这只是在公安部分谈话时的一个说法，并非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尽管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各自提出了异议，但双方均未对异议的事实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而只是简单的否定，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劳动合同，也约定了工作岗位和工作性质，为此，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上诉人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现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明确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业务提成费967167元，而这笔金额的计算依据是被上诉人与隆闻公司、福祥公司以及中烟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现上诉人主张上述三份合同的业务提成费，但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三份采购合同的签订与其密切相关，经其联系并由其完成了签订过程中的实质性工作。而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述三家公司均反映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签订过程中起到了主导作用，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亦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振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梅亚琴
二〇一三年七月一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