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民初字第10158号
原告阳×，女，1966年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宋×1，男，1963年2月11日出生。
被告宋×2，女，1965年1月22日出生。
被告宋×1、宋×2的委托代理人张洪芹，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阳×与被告宋×1、宋×2遗赠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阳×的委托代理人刘×，被告宋×2，被告宋×1、宋×2的委托代理人张洪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阳×诉称：被继承人宋×3与李×系夫妻，二人婚后生育两个子女，即二被告，我系宋×3的义女。李×于1994年去世，宋×3于2015年4月去世。我自1995年开始照顾宋×3的生活起居，直至宋×3去世。为了感谢我的精心照顾，2008年4月8日，宋×3自书《遗嘱证书》一份，自愿将丰台区×301号房屋遗赠给我，该《遗嘱证书》上有二被告的签字确认。为了表示将诉争房产遗赠给我的决心，宋×3又分别于2009年12月12日以及2014年10月9日自书《补充遗嘱证书》、《遗嘱证书》各一份，内容均为将诉争房产遗赠给我。对于义父宋×3的病逝，我深感难过。我照顾了宋×3老人二十年，无其他收入及住所，老人的遗愿是希望我在其去世后住有所居。老人去世后，我曾与被告协商遗嘱事宜，但未果。现我要求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芳古园一区6号楼10门301号房屋归我所有，二被告协助我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宋×1、宋×2辩称：一、原告提供的2008年4月8日的《遗嘱证书》并非宋×3本人书写，系原告伪造。1.原告以与宋×3存在不正当两性关系，胁迫宋×3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表示。2008年9月14日晚中秋团圆之夜，父亲拿出该遗嘱时，二被告考虑到父亲病重，刚刚出院不久，为了父亲的身体康复，二被告违心在《遗嘱证书》上签字，该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应认定无效。2.母亲李×于1995年1月13日去世，母亲的遗产未予分割，当时的家庭财产有1988年单位分配的位于芳群园的一居室住房，现在的诉争房屋是该一居室置换而来的。3.父亲曾于1998年12月19日自书遗嘱《证书》一份，对于诉争房产已有明确分配，此份遗嘱由父亲亲笔书写，合乎情理，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此遗嘱系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4.2008年4月8日的《遗嘱证书》中称原告是宋×3的义女，二被告此前从未听说过此称呼。2015年4月28日，宋×2及丈夫与原告谈及有关被继承人的善后事宜时，原告自认与被继承人系夫妻关系。作为一个有夫之妇，原告采取各种手段，威逼、诱使老人将房产赠送给她，并最终掌握了老人的工资及存款，以达到侵吞老人所有财产的目的。二、2009年12月12日的《补充遗嘱证书》及2014年10月9日的《遗嘱证书》均非宋×3本人书写，应属无效。原告为了达到侵吞被继承人财产的目的，多次伪造遗嘱，此后补充的两份遗嘱均是被继承人病情危重时期形成。2009年3月的一份门诊病历证明父亲那段时间病情仍不稳定，2009年12月12日出现了《补充遗嘱证书》。2015年4月父亲去世，2014年10月9日出现了《遗嘱证书》。原告一而再再而三的实施这些行为造成被继承人病情迅速恶化。三、退一步说，即使被继承人书写了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遗嘱，但宋×3立遗嘱的行为和遗嘱内容违反公序良俗，应属无效。原告作为一个有合法婚姻关系的外来务工人员，在婚姻之外，利用保姆身份，勾引年长其40余岁的被继承人与其保持不正当关系，逼迫被继承人将诉争房产赠与她，违背了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综上，二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宋×3与李×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子宋×1、一女宋×2。李×于1995年1月15日报死亡，户口注销。2015年4月17日，宋×3死亡。自1995年至2015年宋×3死亡，阳×作为宋×3的保姆照顾宋×3。阳×、宋×1、宋×2均认可宋×3的父母先于宋×3死亡。
1997年3月5日，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甲方）与宋×3（乙方）签订《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职工住房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按照公司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职工住房分配原则和分配办法》的有关规定，将×301号2居室房屋（其使用面积43.06平方米）分配给乙方使用，本房屋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按照甲方的分配享有本房屋的使用权；乙方在办理入住手续的同时，应向甲方交纳现金人民币壹万元的退房保证金，未住总公司产权住房和使用权住房者除外；乙方在办理完搬迁住房手续收到住房钥匙之日后三个月内（自1997年3月5日至6月5日止），退回甲方原分配住房（地址：×402号1居室1套，使用面积32.76平方米），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乙方。
1998年10月8日，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卖方、甲方）与宋×3（买方、乙方）签订《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出售公有住宅楼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于丰台区×301号单元房（总建筑面积56.28平方米）以￥30938.97元成本价出售给乙方；甲方根据房改文件规定，同意乙方享受工龄优惠，工龄按夫妇双方建立住房公积金前的工龄；乙方以成本价购买的住房，产权归乙方所有，一般住用超过5年后可依法进入市场，在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所含土地收益和按规定交纳有关税费后，收入归乙方所有；本合同确定乙方购房时间为1998年10月30日。1998年10月8日，宋×3向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交纳房款30938.97元和住房公共维修基金1181.88元。2000年12月19日，宋×3向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交纳购房款563.99元。2001年6月7日，北京市丰台区×301号房屋（以下简称301号房屋）登记在宋×3名下，建筑面积56.22平方米。
宋×2提交1998年12月19日宋×3书写的《证书》原件一份，载明：“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分给我两套二居室住房。一套住房座落在北京东城区×403，另一套住房座落在北京丰台区×301。我已经购买了此两套二居室住房。儿子宋×1、儿媳李宏、女儿宋×2、女婿潘晓春他们在精力、物力上对我们老人尽了孝道。现按实际情况对这两套二居室住房作如下安排：一、北京东城区×403住房，按成本价减去工龄折扣和房屋折旧，净价人民币为壹萬捌仟贰佰元。儿子宋×1、儿媳李宏支付了房款人民币壹萬伍仟贰佰元，我付出了叁仟元。在我百年之后，此二居室住房的产权所有权归宋×1、儿媳李宏、孫女宋撷湄继承。二、北京丰台区×301住房，按成本价减去工龄折扣和房屋折旧，净价人民币为叁萬贰仟壹佰贰拾元。女儿宋×2、女婿潘晓春支付了叁萬贰仟壹佰贰拾元全部房款。在我百年之后，此二居室住房的产权所有权归女儿宋×2、女婿潘晓春、外孙潘翔继承。特立此書为证。”阳×提交该《证书》复印件一份，复印件的左下方书写有以下字迹：“这份有关房产证书我宣布作废。宋×3此笔房款32120元是我的钱，我亲自将钱交付给我们单位的，当时为了家庭和睦，避免儿女之间争论，所以用上述不真实的说法。我宣布作废宋×3。”阳×称该字迹系宋×3书写，宋×1、宋×2对此不予认可。
阳×提交署名为宋×3显示日期为2008年4月8日的《遗嘱证书》一份，载明：“我宋×3，85岁，离休干部，有一儿一女。老伴在1994年去世后，我伤心苦闷，身体不好，儿女虽孝顺但力不从心，毕竟有他们的工作、家庭、儿女，对我照料不多。在1995年，我请来阳×女士做家务，她人品善良，干活用心，对老人的照料很好，我几次患病，她都精心照料得以康复。我很感动，我早已认定阳×为我的义女，她同意，也很高兴，在我家十几年来，勤奋工作，立下了功劳。我经常回忆，过去几十年，做了哪些有益的事，临终前，还需做些什么事。我对儿女们的生活很放心，他们有收入有房子住，我最担心的是我的义女阳×，她无收入，没有房子住，无法生存。根据以上实际情况，我对家里的房产作如下决定：（一）×403，两间套房，由儿子宋×1儿媳李宏继承（二）家中有银行存款三十多万元，由女儿宋×2、女婿潘晓春继承（三）×301室两间套房赠给我的义女阳×所有，永久居住。以上住房分配决定，均以此遗嘱证书为准，此前有关房产证书一律作废。亲爱的儿女们敬爱的亲友们，你们能理解我的决定，我就瞑目，含笑九泉了。”阳×、宋×1、宋×2分别在该《遗嘱证书》下方签名并书写日期2008年9月14日，宋×1认可该《遗嘱证书》下方“李宏”两个字及该名字下方的日期“2008.9.14”系宋×1书写，宋×2认可该《遗嘱证书》下方“潘小春”三个字系其本人书写。
阳×提交署名为宋×3显示日期为2009年12月12日的《补充遗嘱证书》一份，载明：“我立下的赠给我的义女阳×房产的遗嘱证书，我的儿女和亲友无权更改。如有麻烦的事，我请求政法领导同志们对我的义女阳×加以保护。非常感谢！我本人对上述遗嘱证书永不更改。”
阳×提交署名为宋×3显示日期为2014年10月9日的《遗嘱证书》一份，载明：“我立过一份遗嘱，其中一项是我将×301我的两居室套房赠给我的义女阳×永远居住。子女们都簽了字。为防日后发生矛盾，我强调遗嘱的坚定性：我决定将×301我的两居室套房赠给我的义女阳×全权所有，永远居住，决不更改。请政法领导同志审定。敬礼！”
宋×1、宋×2不认可阳×提交的2008年4月8日的《遗嘱证书》、2009年12月12日的《补充遗嘱证书》和2014年10月9日的《遗嘱证书》系宋×3书写，并申请对该三份材料的主文、签名及时间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2015年11月30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京正[2015]文鉴字第3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1-3与样本字迹为同一人所书写。
上述事实，有证明信、死亡医学证明书、职工住房协议书、出售公有住宅楼房买卖合同、收据、房屋所有权证、证书、遗嘱证书、补充遗嘱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其中包括公民的房屋。301号房屋系宋×3在李×死亡后于1997年取得承租权，并于1998年与卖方签订购房协议、交纳购房款，2001年6月7日获得该房屋所有权。宋×1、宋×2虽称李×死亡后未对其遗产进行分割，但未举证证明301号房屋的购房款系宋×3与李×的共同财产出资。另外，301号房屋购买时宋×3享受了工龄优惠，该工龄优惠中即使含有李×的工龄优惠，该工龄优惠应属一种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故301号房屋应当属于宋×3的个人财产。
其次，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亦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宋×3于1998年12月19日书写的《证书》实为一份自书遗嘱，在该遗嘱中宋×3明确表示301号房屋由女儿宋×2、女婿潘晓春、外孙潘翔继承。宋×3于2008年4月8日的书写的《遗嘱证书》亦为一份自书遗嘱，在该遗嘱中宋×3明确表示301号房屋赠给阳×。2008年4月8日的《遗嘱证书》与1998年12月19日的《证书》内容相抵触，应当以2008年4月8日的《遗嘱证书》为准。2009年12月12日的《补充遗嘱证书》和2014年10月9日的《遗嘱证书》系对2008年4月8日《遗嘱证书》的补充和重申，并非新的遗嘱。
最后，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阳×作为保姆，照顾宋×3二十载左右，直至宋×3死亡。宋×3生前立遗嘱将301号房屋赠与阳×，符合人之常情，尊重社会公德，亦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合法有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301号房屋归原告阳×所有，被告宋×1、宋×2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协助原告阳×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
案件受理费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五元，由原告阳×负担（已交纳）。
鉴定费一万九千七百元，由被告宋×1、宋×2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莉莉
人民陪审员 宋长玲
人民陪审员 卢桂萍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舒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