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朱益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天龙，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女，196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代理人岳春辉，黑龙江东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宏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国殿文，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友旺，男，196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哈尔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益民，女，195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上诉人哈尔滨市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益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静、黑龙江省宏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林公司）、陈友旺、朱益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三商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益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天龙，被上诉人张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岳春辉，被上诉人宏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国殿文，被上诉人陈友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益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5月21日，张静、宏林公司、益民公司、朱益民、陈友旺签订一份《还款担保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张静、宏林公司、益民公司关于宏林公司偿还张静950万元钢材款一事，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意见：一、宏林公司为益民公司施工宝通府第工程；二、宏林公司为益民公司施工达到形象进度第十层时，宏林公司向张静支付欠款总额20%，之后每月宏林公司向张静支付欠款总额10%，主体封顶还清欠款。益民公司必须按约定保证将宏林公司工程款直接向张静支付，直至还清宏林公司欠张静的钢材款为止；三、张静收到益民公司支付的款项后，出具收据视为宏林公司向张静偿还欠款，同时视为益民公司向宏林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四、如果到形象进度第十三层后宏林公司和益民公司未按约定向张静支付宏林公司所欠钢材款时双方愿承担每月5%的利息作为向张静的补偿。陈友旺、益民公司、朱益民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中签字盖章。协议签订后，宏林公司于2013年5月22日给益民公司出具结算票据一张，记载：交款单位益民公司，金额950万元，交款事由为工程款。宏林公司将该收据交付张静作为案涉欠款的担保。2013年10月24日，朱益民以担保人身份给张静出具一份《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宏林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借张静950万元，益民公司作为担保人一事，做出如下补充协议：一、此款由益民公司在11月末之前还清，不计利息；二、逾期还款，由益民公司自2013年8月22日起按月息5%支付。
原审判决另查明，宏林公司为益民公司施工的宝通府第工程于2013年末竣工。
2014年6月27日，张静以宏林公司、益民公司未给付其案涉欠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宏林公司、益民公司、陈友旺、朱益民连带偿还欠款95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8月22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每月5%计算），暂时计算至2014年4月22日的利息为380万元，本息合计为1330万元。
原审判决认为：案涉《还款担保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宏林公司和益民公司未按约定向张静支付宏林公司所欠钢材款时，宏林公司和益民公司愿承担每月5%的利息作为向张静的补偿款，益民公司、朱益民提出违约金过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对逾期付款的利息予以调整。因宏林公司欠张静950万元中既包含借款亦包含钢材款，故将逾期付款利息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还款担保协议书》的其他条款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由于宏林公司、益民公司、朱益民、陈友旺均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宏林公司主张案涉债务已转移给益民公司承担，其不应再承担给付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的债务人为宏林公司，益民公司为张静出具的《补充协议》系以担保人身份出具的还款承诺，宏林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债务转移给益民公司经过了债权人张静的同意，现张静起诉宏林公司给付其欠款亦证明张静不同意宏林公司将其债务转移给益民公司。因此，宏林公司抗辩其不承担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益民公司、朱益民、陈友旺依据《还款担保协议书》约定，对宏林公司债务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益民公司、朱益民关于其应在欠付宏林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内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宏林公司给付张静货款950万元；二、宏林公司给付张静违约金（自2013年8月22日至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三、益民公司、陈友旺、朱益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张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00.00元，由宏林公司负担。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益民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隐瞒重要事实。宏林公司负责人陈友旺在原审庭审中述称，案涉950万元欠款中有550万余元是其向张静的借款，只有300多万元是钢材款，而陈友旺、张静在要求益民公司提供担保时却说这950万元都是钢材款，用在了宝通府第工程上，其二人故意告知虚假情况，诱骗益民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由于益民公司对欠款的原因产生重大误解，加之益民公司确应给付宏林公司工程进度款，而当时资金紧张，在这种受欺诈与危难的双重情势下，只好按张静、陈友旺的主张，为案涉钢材款做担保。为此，益民公司在原审诉讼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提出反诉，请求变更《还款担保协议书》的相关条款，但原审法院称无须反诉，会根据我方答辩意见一并审理，但原审判决对我方的该项主张却未予审理，显失公平。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益民公司只应在300万余元的钢材款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除此之外，原审判决还隐瞒了案涉《补充协议》仅由朱益民一方签字，且将欠付钢材款篡改为“借款”等与案件裁判结论有一定关联的重要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张静起诉要求给付利息380万元，不是要求赔偿违约金，益民公司亦要求对张静主张的违法高利率不予支持，从未提出调整违约金的主张。利息与违约金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原审判决歪曲、篡改事实，称“益民公司、朱益民主张违约金过高”，与事实不符。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并未约定违约金，只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因此，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审查、确定应当如何返还本金及计取利息，对乘人之危，牟取暴利的借贷关系，不予保护。而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调整违约金的规定。就本案而言，张静乘人之危、牟取暴利，案涉欠款利息只能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而不应当按四倍支持其利息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宏林公司按银行贷款利率给付给付张静利息；二、益民公司在欠付宏林公司工程款的数额内，对宏林公司欠付张静的钢材款承担保证责任；三、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静在法定期间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庭审时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宏林公司答辩称：陈友旺欠张静的案涉债务已转移至益民公司，应由益民公司负责偿还。理由为：案涉《还款担保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张静收到益民公司支付的款项后，应将陈友旺为益民公司开具的收据交付益民公司，视为陈友旺已向张静偿还了欠款，同时也视为益民公司向陈友旺支付了工程款，该协议具有欠据的法律效力。案涉《补充协议》系在陈友旺、益民公司未履行《还款担保协议》的情况下所形成，该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此款由益民公司负责偿还”。故前述两份协议足以证明宏林公司不负有偿还案涉欠款的义务，还款责任已转移至由益民公司承担。
陈友旺在法定期间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庭审时答辩称：一、因益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拨付工程款，导致其向张静借款500万余元，该借款全部用在了宝通府第工程上。二、朱益民在案涉《补充协议》中承诺950万元欠款全部由益民公司承担，故还款义务已转移至益民公司。请求二审判决驳回益民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益民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一份宝通府第工程竣工结算总价单，意在证明益民公司应付宏林公司工程款45，223，770.36元，已付42，844，533.71元，尚欠工程款为2，379，236.65元。
张静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是复印件，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
宏林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该证据是复印件，没有宏林公司的公章，不是真实的工程竣工结算单。
陈友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真实的结算单上有其本人签字，亦加盖了宏林公司的公章，而此份结算单上缺少宏林公司公章，显然是益民公司伪造的。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益民公司举示的证据系复印件，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有异议，益民公司亦未能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诉讼期间，张静、宏林公司、陈友旺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张静、陈友旺在二审庭审时一致确认，案涉的950万元有550万余元是借款，只有400万元左右是钢材款。在签订《还款担保协议》时，其二人已告知益民公司950万元款项的组成，益民公司系在明知的情况下提供的担保。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
一、益民公司应否为案涉95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益民公司在案涉《还款担保协议》中为宏林公司欠张静的950万元款项提供担保，但其主张系因陈友旺、张静故意隐瞒该950万元债务中仅有部分为钢材款的真实情况，致使其产生错误认识而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故其仅应当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欠付的钢材款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益民公司虽主张其系受欺诈产生错误认识而作出的担保行为，但其却未依法提起变更或撤销之诉。且朱益民于2013年10月24日向张静出具的《补充协议》中明确写明该950万元系宏林公司向张静的借款，说明至2013年10月24日，益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益民已经知道其所担保的不仅仅是钢材款，而益民公司再次承诺此款由其负责偿还。即便益民公司在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之初对款项的性质确实存在误解，但应当认定在其出具《补充协议》时，该误解已经消除。因《还款担保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未明确约定益民公司承担担保的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判决判令益民公司对宏林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益民公司主张其仅应在欠付宏林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欠付的钢材款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宏林公司在二审答辩中主张案涉债务已转移给益民公司承担，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宏林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审理。
二、逾期付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本案中，宏林公司与张静确认案涉的950万元款项中有550万余元系宏林公司向张静的借款，大约有400万元是宏林公司欠付张静的钢材款，而根据三方《还款担保协议书》，益民公司系将其欠宏林公司的工程款直接向张静支付，故该950万元款项的性质并非全部因买卖合同而形成的货款，因宏林公司、益民公司一直未予偿还，益民公司与张静在《补充协议》中已将该款表述为“欠款”。《还款担保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约定逾期还款按月息5%支付利息，因该利息标准超出民间借贷利率标准的上限，原审判决对超出部分的利息未予保护于法有据。宏林公司对原审判决确认的欠款数额及利息计算标准均未提出异议，益民公司作为担保人其关于本案的借贷关系系因张静乘人之危、牟取暴利而产生，其仅应在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得出的利息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张静、宏林公司、益民公司均主张案涉《还款担保协议》第四条属于违约金条款，从该条款内容看，确实含有违约补偿的意思表示，故原审判决授引《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认定益民公司主张利息过高系要求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并根据案涉款项性质，参照民间借贷的法定利率进行调整，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益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00.00元，由益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