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城芳，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芳，女。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秀生，广东万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苏群，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碧云，女。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欧志龙，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城芳、刘玉芳与上诉人黄苏群、刘碧云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一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城芳、刘玉芳因本案于2013年3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黄苏群、刘碧云赔偿刘城芳及刘玉芳各项费用总计人民币424416.72元（医疗费：864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624元，丧葬费10872元，交通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53794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总额606309.6元，70%为424416.72元）；原审庭审中，刘城芳、刘玉芳认为刘某某的死亡是由于黄苏群、刘碧云没有为出租房洗浴室安装通风装置导致通风不畅所致，遂要求将丧葬费由10872元变更为27842元、死亡赔偿金由537949.6元变更为604534.2元，其他项目数额不变，各项目合计金额为689882.2元，实际只主张424416.72元，并将诉讼请求中关于黄苏群、刘碧云承担70%比例的要求去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城芳及刘玉芳分别是死者刘某某的父母，刘某某、刘城芳及刘玉芳均为农业家庭户口。自2012年12月6日开始，刘某某随刘城芳及刘玉芳一起租住在黄苏群及刘碧云位于东莞市清溪镇浮岗柏朗村的出租屋内（夹层）。2013年2月3日19时30分左右，刘某某在涉案出租屋洗浴室内使用热水器洗澡时，发生了煤气泄漏导致中毒的事故。刘城芳及刘玉芳发现后，立刻将刘某某送往东莞市清溪医院抢救，但刘某某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医院诊断确定为煤气中毒后死亡。医院抢救期间共花费了864.5元。2013年2月5日，刘某某的遗体在东莞市殡仪馆火化，黄苏群垫付了遗体的处理费用3000元。
双方确认，涉案出租屋出租给刘城芳及刘玉芳居住时，屋内洗浴室并未安装热水器，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双方确认的照片显示，洗浴室内没有其他通风口，窗户临近隔壁建筑物，热水器及罐装液化气均放置在洗浴室内。刘城芳及刘玉芳主张，入住之后想安装热水器，遂准备好了搬入涉案出租屋前自行购买的热水器及瓶装的煤气罐，要求黄苏群及刘碧云协助安装；黄苏群及刘碧云安装好后，刘城芳及刘玉芳多次要求黄苏群及刘碧云在洗浴室内开一个通风口以保持空气流通，但黄苏群及刘碧云不予理睬，由此导致了刘某某的死亡事故发生。为此，刘城芳及刘玉芳提供了其单方录制的与黄苏群的通话录音拟以证实，黄苏群确认录音中有其声音，但主张不知道在录音，也不清楚录音是否存在剪辑情况、取得录音证据是否合法。录音整理内容显示，黄苏群有承认刘玉芳曾说过要求装个通风的，且打孔装热水器时黄苏群知晓热水器是烧煤气的。黄苏群及刘碧云则主张，刘城芳及刘玉芳是在入住十多天后要求黄苏群去帮忙在洗浴室墙上打孔用于安装热水器，黄苏群只是帮忙打了几个孔并未负责安装热水器，打孔时黄苏群已明确告知要装在洗浴室里面就只能装用电的热水器，打孔时并未看到热水器；在黄苏群及刘碧云不知情的情况下，刘城芳及刘云芳自行将煤气热水器装上。黄苏群及刘碧云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
刘城芳及刘玉芳提供刘某某的学生档案资料、驾驶证及行驶证（复印件）、东莞市塘厦扬帆小学出具的证明、东莞市清溪镇长山头村新莞人服务管理站出具的证明、出租屋收据、融合业务开户受理表、扬帆小学素质发展报告册、扬帆小学开具的证明（3份）、锦程学校开具的证明、银行对账单等证据材料，拟证实刘某某自2010年9月开始在东莞市塘厦扬帆小学就读、自2012年9月开始在东莞市清溪锦程学校就读，2010年10月4日至2012年12月5日期间全家就已租住在清溪镇长山头村百家路31号的出租屋内，以及刘城芳开车载客存在固定收入的事实。据此，刘城芳及刘玉芳认为，刘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黄苏群及刘碧云对以上证据均不予确认，但只提交了其单方录制的与显示为东莞市清溪镇长山头村新莞人服务管理站工作人员殷志辉的通话录音予以反驳，录音整理内容显示殷志辉称涉案证明为出租屋房东张金山拿来盖章确认的，因为只有出租屋主才知道租客刘城芳租住的情况。黄苏群及刘碧云对刘某某的死因存在异议，但未提供任何反证证明。
另查明，刘城芳及刘玉芳均确认，两人在东莞没有固定工作，刘城芳自己开车拉客，月收入一万左右，有银行对账单可以佐证，刘玉芳则在家照顾刘某某及其他儿女的生活起居。银行对账单显示，2011年6月至2013年1月期间，刘城芳名下的账户流水清单显示只有2011年12月及2012年1月、2月、6月、9月、10月、12月有1000元到20000元数额不等的款项存入或转入，其余月份均无除存款利息以外的款项入账，其中2011年12月份两笔入账分别为5000元和3510元，但在款项转入的当天又几乎全部被分次支出（只剩10元），2012年1月份的两笔现金存款均为10000元，但在存入的当天又全部被分次支出。刘城芳及刘玉芳还确认，其诉求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没有计算凭据，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则要求按2013年公布的2012年度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来计算，刘城芳及刘玉芳认为黄苏群及刘碧云应对刘某某的死亡事故承担六成的赔偿责任。
再查明，依黄苏群及刘碧云的申请，原审法院向东莞市公安局清溪分局清溪派出所调取了公安机关对刘城芳及清溪医院医护人员江东安的询问笔录，刘城芳在笔录中陈述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刘某某不喜欢开门窗而在一个封闭的室内使用热水器洗澡的事实，江东安则在笔录中陈述了事发后接诊抢救的过程及经诊断确定为煤气中毒死亡的事实。另外，黄苏群及刘碧云提供的民房住宅工程施工执照显示，涉案出租房屋准建是框架三层半，并未显示有夹层；而黄苏群及刘碧云提供的规划设计图纸来看，涉案出租房屋却有五层，还有一夹层；此外，黄苏群及刘碧云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出租屋符合安全使用的标准。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以及本案原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黄苏群及刘碧云在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对刘某某为刘城芳及刘玉芳的女儿这一事实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黄苏群及刘碧云关于刘城芳及刘玉芳主体资格的抗辩，不再详细论述。刘某某在黄苏群及刘碧云的出租屋洗浴室内用热水器洗澡过程中因煤气中毒死亡的事实，已经医院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接诊医护人员的笔录确认，黄苏群及刘碧云在垫付刘某某遗体处理费火化时也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定。黄苏群及刘碧云现对刘某某的死因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反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双方当事人对刘某某煤气中毒死亡事故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分担责任；二是相关赔偿项目应适用农村户口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的问题；三是各项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和方式问题。
针对焦点一。首先，刘城芳及刘玉芳作为刘某某的法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负有教育刘某某注意人身安全和保护刘某某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从现有证据来看，刘城芳及刘玉芳并无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放置在洗浴室内的热水器和瓶装煤气罐为黄苏群及刘碧云所安装置放，也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黄苏群在应刘城芳及刘玉芳要求在墙上打孔时知晓将要安装的热水器会与瓶装煤气一起放在洗浴室内。而从刘城芳及刘玉芳主张的入住出租房后安装热水器的过程及刘城芳在公安机关调查阶段的陈述来看，刘城芳及刘玉芳明知在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而无其他通风口的洗浴室内安装使用煤气的热水器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明知刘某某喜欢在一个封闭的室内使用热水器洗澡的习惯，还自行购买使用煤气的热水器和瓶装的煤气罐来安装使用，并将热水器和瓶装的煤气罐一起放置在相对封闭的洗浴室内，刘城芳及刘玉芳的行为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而事发时刘某某已满13周岁并就读初中，刘某某本人也应具备一定的安全防范意识，而刘城芳及刘玉芳作为父母更应尽到谨慎安全教育义务和保障义务。遗憾的是，不论是刘某某还是刘城芳及刘玉芳，都没有足够警惕到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使用煤气热水器洗澡的安全隐患，也没有充分意识到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使用煤气热水器应该开点窗户细缝保持通风并避免长时间洗澡。故刘城芳及刘玉芳甚至刘某某本人对煤气中毒死亡事故的发生均负有一定的责任。
其次，黄苏群及刘碧云作为出租人，应当对其房屋符合出租使用的安全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且应当对其房屋及设备进行及时、认真地检查、修缮，保障住房安全。黄苏群及刘碧云出租给刘城芳及刘玉芳居住的是夹层，而黄苏群及刘碧云提供的民房住宅工程施工执照显示，涉案出租房屋准建是框架三层半，并未显示有夹层；而黄苏群及刘碧云提供的规划设计图纸来看，涉案出租房屋却有五层，还有一夹层，黄苏群及刘碧云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夹层的设计和建设经过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夹层符合出租使用的安全标准。故黄苏群及刘碧云将相对较矮的夹层出租给刘城芳及刘玉芳使用，就洗浴室而言，造成了黄苏群及刘碧云所主张的设计时就没有留有装抽风机的口以及无法另外设置通风口的缺陷，给在洗浴室内安装使用煤气的热水器留下一定的安全隐患。另外，从刘城芳及刘玉芳提供的与黄苏群的通话录音及录音整理内容来看，黄苏群确认录音中有其声音，黄苏群有承认刘玉芳曾说过要求装个通风的，且打孔装热水器时黄苏群知晓热水器是烧煤气的。但黄苏群及刘碧云在知晓热水器是烧煤气且租客要求装个通风装置的情况下，作为出租人未尽到及时认真检查、修缮以保障住房安全的义务。黄苏群及刘碧云主张，黄苏群帮忙打孔时已明确告知要装在洗浴室里面就只能装用电的热水器，且对刘城芳及刘云芳自行将煤气热水器装上不知情，既缺乏证据佐证，也与黄苏群曾认可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黄苏群及刘碧云对煤气中毒死亡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因此，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刘城芳、刘玉芳的主张，原审法院酌定刘城芳及刘玉芳对刘某某的死亡事故应分担四成的责任，黄苏群及刘碧云对刘某某的死亡事故应分担六成的责任。
针对焦点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指导思想及广东省的司法实践，非莞籍未成年人在东莞发生人身损害事故，符合以下条件的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一）未成年人的父母在莞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二）未成年人随父母在莞居住一年以上。上述条件缺一不可。刘某某、刘城芳及刘玉芳虽均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刘城芳及刘玉芳提供刘某某的学生档案资料、东莞市塘厦扬帆小学出具的证明、东莞市清溪镇长山头村新莞人服务管理站出具的证明、出租屋收据、融合业务开户受理表、扬帆小学素质发展报告册、扬帆小学开具的证明（3份）及锦程学校开具的证明等证据材料，上述证据材料可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证实刘某某在事故发生时已随刘城芳及刘玉芳在东莞连续居住满一年。黄苏群及刘碧云对以上证据均不予确认，但只提交了其单方录制的与显示为东莞市清溪镇长山头村新莞人服务管理站工作人员殷志辉的通话录音予以反驳，录音整理内容也只是显示殷志辉称涉案证明为出租屋主张金山拿来盖章确认的，因为只有出租屋主才知道租客刘城芳租住的情况，并未否认该证明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黄苏群及刘碧云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刘城芳及刘玉芳均确认，两人在东莞没有固定工作，刘城芳自己开车拉客，月收入一万左右，有银行对账单可以佐证，刘玉芳则在家照顾刘某某及其他儿女的生活起居。但银行对账单显示，刘某某死亡事故发生前的2011年6月至2013年1月期间（共20个月），刘城芳名下的账户流水清单显示只有2011年12月及2012年1月、2月、6月、9月、10月和12月（共7个月）有1000元到20000元数额不等的款项存入或转入，其余月份均无除存款利息以外的款项入账，其中2011年12月份两笔入账分别为5000元和3510元，但在款项转入的当天又几乎全部被分次支出（只剩10元），2012年1月份的两笔现金存款分别为10000元，但在存入的当天又全部被分次支出。一般而言，刘城芳如有固定收入，在刘玉芳无收入来源且家庭无突然的重大支出情况下，其银行存款数额也应该是相对稳定的，而刘城芳名下的两个银行账户流水清单却显示在20个月内只有其中的7个月有数额悬殊较大的款项入账，且部分月份的入账款在入账当天就被支出，这与刘城芳主张的月固定收入一万左右不相符，故银行对账不足以证明刘城芳在东莞有固定收入。刘城芳主张自己在东莞开车载客存在固定收入，但只提供了驾驶证和行驶证复印件拟以证实，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刘城芳及刘玉芳主张刘某某的死亡事故赔偿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不完全符合前述缺一不可的条件，故原审法院认定刘某某的死亡事故赔偿应适用农村户口标准。
针对焦点三。各项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和方式分析如下：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确定为864.5元，刘城芳及刘玉芳只主张864元，是对其权益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2.误工损失。刘城芳及刘玉芳确认其诉求主张的误工费没有计算凭据，还确认两人均无固定工作；刘玉芳在家专职照顾儿女生活起居，本来就不存在收入，刘城芳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存在固定收入。但刘城芳处理丧葬事宜确实会造成误工损失，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第二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按东莞市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1812元为标准酌定误工损失为1812元（1812元／月×1个月×1人）。3.丧葬费。丧葬费按照东莞市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1812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10872元（1812元／月×6个月）。4.交通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但刘城芳及刘玉芳确认其诉求主张的交通费没有计算凭据，考虑到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会发生交通费，故原审法院酌定数额为2000元。5.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如前所述，该项赔偿应适用农村户口标准，死亡赔偿金应为210856.8（10542.84元／年×20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某某的死亡势必会对刘城芳及刘玉芳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以上医疗费、误工损失、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76404.8元，刘城芳及刘玉芳应分担其中的四成即110561.92元，黄苏群及刘碧云应分担其中的六成即165842.88元。扣除黄苏群已垫付的遗体处理费用3000元，黄苏群及刘碧云还应赔偿刘城芳及刘玉芳162842.88元。对刘城芳及刘玉芳诉求黄苏群及刘碧云赔偿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并参照《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六条及第九条之规定，于2013年9月10日判决：一、黄苏群及刘碧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城芳及刘玉芳赔偿162842.88元。二、驳回刘城芳及刘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7666元，由刘城芳及刘玉芳共同负担4725元，由黄苏群及刘碧云共同负担2941元。
刘城芳、刘玉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强调的是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镇，原审认为无固定收入，赔偿费用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在理解和适用法律上有偏差。（二）因为工作性质不同，刘城芳收入来源并非固定发放，应结合其日常消费支出及其子女长期在东莞居住、工作和学习的情况，判定刘城芳、刘玉芳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收入比较稳定。1.原审仅凭刘城芳、刘玉芳在银行的存款次数、金额的多少认定刘城芳、刘玉芳无固定收入不当，银行存款并非刘城芳、刘玉芳收入的唯一依据，因刘城芳、刘玉芳的家庭开支较大，银行存款不能全面反映其收入状况。2.刘城芳、刘玉芳的子女均在东莞就读私立学校，小孩的学杂费、生活费、交通费等均是不少的开支，刘城芳以开车拉客为生，若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是支付不起上述费用的。3.根据现有证据，刘城芳有一辆东莞牌照的小轿车，平时靠拉客养家，这是刘城芳、刘玉芳具备取得收入的物质条件。而且从四个子女的学籍和出租屋证明来看，刘城芳、刘玉芳长期居住在东莞，老家在湖南，按照常理，不可能在此期间回到老家务农，又把务农取得的收入拿到东莞消费。因此，主要收入来源毫无疑问来源于东莞。（三）刘某某的死亡事故赔偿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中，医疗费864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宜酌定按三人计算，误工费应为6414元（2012年东莞在职职工月平均工资2138×3），丧葬费12828元（2138×6），交通费酌定数额2000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30226.71×2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676640.2元，由黄苏群、刘碧云承担60%责任，即405984.12元，扣除黄苏群、刘碧云已垫付的3000元，黄苏群、刘碧云还应赔偿402984.12元。综上，刘城芳、刘玉芳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黄苏群、刘碧云在原审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向刘城芳、刘玉芳增加支付赔偿款240141.24元。
针对刘城芳、刘玉芳的上诉，黄苏群、刘碧云答辩称：（一）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以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必须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在城市生活的生活地为经常居住地；2.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本案死者刘某某为学生，既然是学生就有寒暑假，寒暑假就导致了其居住的不连续性，因此刘某某的经常居住地不能认为是东莞。（二）稳定的收入，首先收入是合法的收入，刘玉芳是没有工作的，刘城芳是在清溪开没有正规牌照的车辆进行营运，因此其收入并非合法收入，是非法的收入，并且从刘城芳、刘玉芳提供的银行流水账可以看出，在20多个月的流水账中，刘城芳、刘玉芳仅有7个月有进账，因此刘城芳、刘玉芳没有固定的收入，并且从20个月中仅有7个月中的进账也可以看出其收入来源也不在东莞，综上本案的相关赔偿项目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黄苏群、刘碧云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依据刘城芳、刘玉芳提交的与黄苏群、刘碧云的通话录音认定黄苏群、刘碧云对刘城芳、刘玉芳安装煤气热水器知情是错误的。1.刘城芳、刘玉芳提交的录音证据是在没有征得黄苏群、刘碧云同意的情况下偷录的，属于非法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该录音存在明显的诱导性，刘城芳、刘玉芳故意激怒黄苏群、刘碧云，使得黄苏群、刘碧云情绪激动作出不符事实的回答。并且即使从该录音的对话内容看，黄苏群、刘碧云一直承认的仅为帮助刘城芳、刘玉芳在墙上打孔的事实，并且明确要求了刘城芳、刘玉芳安装电热水器。2.在确认煤气热水器为刘城芳、刘玉芳购买的基础上，刘城芳、刘玉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黄苏群、刘碧云对于其安装煤气热水器的事实知情。（二）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洗浴室一定要留有抽风机口，案涉洗浴室有长宽都超过一米的窗户，该窗户就是通风口。（三）在确认煤气热水器、煤气罐、煤气均为刘城芳、刘玉芳购买的基础上，刘城芳、刘玉芳应提供其安装的煤气热水器、煤气罐以及充装的煤气有合法来源的证据，否则应认定上述为不合格产品，原审对此没有考虑。（四）黄苏群、刘碧云提供的民房住宅施工执照中半层指的是夹层，因此该夹层是经过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符合出租使用安全标准的。综上，黄苏群、刘碧云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黄苏群、刘碧云不需向刘城芳、刘玉芳支付赔偿162842.88元。
针对黄苏群、刘碧云的上诉，刘城芳、刘玉芳答辩称：1.热水器是黄苏群打洞安装的，因为其是房东。这个录音可以证明。2.涉案的出租屋浴室是没有安装抽风口的，房屋建造没有规划许可证，也不符合规划要求。3.刘城芳、刘玉芳两人从2003年就到东莞，其大孩子2003年就在东莞读书，后来四个小孩都在东莞出生读书，这么多小孩读书，证明其有固定收入，因为支出是固定的。刘城芳、刘玉芳提交的所有证明都证明，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当时2003年的时候没有劳动合同，也没有购买社保，有大女儿的读书证明和毕业证可以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刘城芳、刘玉芳向本院提供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户主为刘城芳，妻子为刘玉芳，子女为刘微微、刘某某、刘俊超、刘俊杰。另，关于刘某某在莞就读的情况，东莞市塘厦启源小学出具证明，证实2006年9月至2010年7月刘某某（又名刘匡匡）在该校就读；东莞市塘厦扬帆小学亦出具证明，证实2010年9月至2012年7月刘某某在该校就读；“刘匡匡”的毕业证书显示其于2012年7月毕业于扬帆小学。同时，刘城芳、刘玉芳亦分别提供刘微微、刘俊超、刘俊杰的就读证明、毕业证书、教育证书、收款收据等，拟证明其另外三名子女亦在莞就读的事实，上述证据显示刘微微、刘俊超、刘俊杰均曾在东莞市塘厦扬帆小学就读。
经本院向东莞市塘厦启源小学、东莞市塘厦扬帆小学调查核实，两校均确认上述证明由其出具，东莞市塘厦启源小学并确认“刘匡匡”毕业证书照片上的学生与原审期间刘城芳、刘玉芳提供的东莞市清溪锦程学校《学生基本情况》照片上的学生为同一人，在该校就读过，当时以“刘匡匡”的名字报读，并表示，刘匡匡的姐姐刘微微也曾在该校就读。东莞市塘厦扬帆小学则陈述，刘匡匡曾在作业本上填写刘某某的名字，上述证明也是经向刘匡匡的班主任核实后才出具的。另查明，东莞市清溪锦程学校的《学生基本情况》上学生姓名登记为刘某某。
刘城芳、刘玉芳亦向本院提交机动车销售发票、注册登记摘要／机动车信息栏、行驶证、刘城芳的驾驶证、2011年及2012年的车船税扣缴清单、车辆通行费（年费）票据，拟证明其在莞购车并以拉客为生的事实。
另，本案原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3年6月21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日公布适用《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2年度东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138元。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双方对刘某某在黄苏群、刘碧云的出租屋洗澡时因煤气中毒死亡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刘城芳、刘玉芳以及黄苏群、刘碧云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黄苏群、刘碧云的责任承担问题。（二）刘城芳、刘玉芳的损失计算问题。
关于第（一）焦点。黄苏群、刘碧云应否承担责任或者应承担多少比例的责任，取决于其对造成本次事故是否存在过错或过错程度有多大。
首先，刘城芳、刘玉芳的过错问题。1、黄苏群、刘碧云将房屋出租给刘城芳、刘玉芳使用后，刘城芳、刘玉芳对房屋的管理、添置物件等事项的安全方面需负主要的注意义务，应尽合理、谨慎使用义务。在卫生间未专门设置通风口的情况下，刘城芳、刘玉芳应合理利用窗户，在确保日常使用便利的同时，采取有效措施保障通风透气。但从各方的陈述以及现场照片来看，刘城芳、刘玉芳并未采取措施去弥补卫生间固有的不足。2、案涉热水器由刘城芳、刘玉芳购买，其在购买、安装时应充分注意该热水器的使用说明，以避免危险的发生。但刘城芳、刘玉芳将热水器、煤气罐等直接安装、放置于卫生间内，未尽安全使用的注意义务。3、事发时刘某某已为初中生，对热水器的安全使用应具备一定的常识，但其却在封闭的空间内使用热水器；而作为刘某某父母，亦应教育、提醒子女正确操作使用热水器，但刘城芳、刘玉芳在明知刘某某习惯性关闭门窗洗澡的情况下，未对刘某某进行教育与监管。综上，刘城芳、刘玉芳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
其次，黄苏群、刘碧云的过错问题。案涉房屋在施工执照显示的层数为三层半，但规划图纸显示的却是五层，而且还含夹层，案涉房屋在建筑结构上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另外，鉴于卫生间的使用功能，保持通风透气是其必然要求，虽然案涉卫生间已装有门窗，但在没有设置专门通风口的情况下，黄苏群、刘碧云应合理设置窗户，以确保承租人能便利使用的同时，也能保障空气安全流通。但是，黄苏群、刘碧云未应刘城芳、刘玉芳的要求，另行开通通风口，也未对固有窗户作合理改善，以致使用卫生间的危险因素增大，因此，黄苏群、刘碧云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
综合分析双方的过错程度，刘城芳、刘玉芳作为房屋使用人、案涉热水器的购买人、使用人，结合刘某某的年龄、对事物的认知程度，本院认定刘城芳、刘玉芳对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黄苏群、刘碧云作为出租人，不管是否事前知晓刘城芳、刘玉芳将安装煤气热水器，均应提供符合正常使用条件的房屋，但其出租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且亦未对房屋进行及时的修缮，以保障住房的使用安全，黄苏群、刘碧云应对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据此，本院认定刘城芳、刘玉芳与黄苏群、刘碧云之间的责任比例为8：2。原审认定双方的主次责任及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焦点。刘城芳、刘玉芳对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维持。刘城芳、刘玉芳对死亡赔偿金、误工损失、丧葬费提起上诉，本院分析如下：
1、死亡赔偿金。
首先，东莞市清溪镇长山头村新莞人服务管理站已出具证明，证实刘城芳一家自2010年10月4日租赁该村出租屋居住。虽然黄苏群、刘碧云提供录音资料，但从录音内容来看，新莞人服务管理站的工作人员并未否认上述证明的真实性，黄苏群、刘碧云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证明予以采纳。结合刘城芳的驾驶证、行驶证等的登记内容以及2011年、2012年在莞缴纳车船税、年费的事实，刘城芳主张事发前其已在莞居住满一年，本院予以采信。
其次，结合刘城芳、刘玉芳四名子女刘微微、刘某某、刘俊超、刘俊杰的就读证明以及本院的调查核实情况，刘城芳、刘玉芳主张其四名子女均在莞生活、就读，本院予以采信。其中，经东莞市塘厦启源小学相关人员的辩认，确认“刘匡匡”毕业证书照片上的学生与东莞市清溪锦程学校《学生基本情况》照片上的学生为同一人，在该校就读过，当时以“刘匡匡”的名字报读，而《学生基本情况》上登记的学生姓名为“刘某某”。东莞市塘厦扬帆小学也陈述，刘匡匡曾在作业本上填写刘某某的名字。考虑到刘城芳、刘玉芳家庭户口登记卡上并无“刘匡匡”的户籍登记，而“刘某某”登记的出生年月符合刘匡匡的就读经历的情况，并结合上述证据，刘城芳、刘玉芳主张刘匡匡就是刘某某更为可信，本院予以采纳。就读证明显示，刘某某自2006年9月已在东莞市塘厦启源小学就读，则刘某某事发前已随父母在莞生活超过一年。
再者，刘城芳主张其在莞从事客运职业，黄苏群、刘碧云亦予确认，本院予以采信。虽然刘城芳、刘玉芳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月收入10000元左右的事实，但是，银行对账单显示最迟于2011年刘城芳已在莞开设银行账户，且账户上已有间断的存取款记录，结合刘城芳职业收入的不稳定性，以及刘城芳的收入用于一家六口的生活消费的事实，银行账户没有持续稳定的存款实属合理。故，相对于刘城芳一家六口在莞生活，但家庭主要收入并非来自东莞，甚至刘城芳、刘玉芳并无收入来源的可能性而言，刘城芳主张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东莞）更符合生活常理，本院予以采信。
综合以上三点分析可知，事发前刘某某已随刘城芳、刘玉芳在莞生活超过一年，而且刘城芳的主要收入来源于东莞，刘城芳、刘玉芳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原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3年6月21日，此时《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尚未公布适用，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数据计算。依据上述标准，刘城芳、刘玉芳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897.48元／年计算20年为537949.6元（26897.48元／年×20年）。刘城芳、刘玉芳主张按2013年度统计数据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适用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误工损失。如前论述，本院采信刘城芳从事客运职业的主张，但刘城芳、刘玉芳起诉请求按2012年度东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1812元标准计算误工损失，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现刘城芳、刘玉芳上诉请求按2138元／月计算误工损失超出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误工人数，刘城芳、刘玉芳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处理案涉事故的人员身份及误工情况，而且刘城芳、刘玉芳亦确认刘玉芳没有工作，主要在家照顾家庭，结合处理事故的实际需要，原审按1人计算误工损失并无不当，刘城芳、刘玉芳主张按3人计算，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酌定误工损失为1812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3、丧葬费。东莞市统计部门公布的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138元，则丧葬费应计算为12828元（2138元／月×6个月），原审参照职工月平均标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至此，本案各项赔偿项目总额为605453.6元（864元＋1812元＋12828元＋537949.6元＋2000元＋50000元），按黄苏群、刘碧云承担20%的责任比例计算，黄苏群、刘碧云应向刘城芳、刘玉芳赔偿121090.72元，扣除已垫付的遗体处理费用3000元，黄苏群、刘碧云还应赔偿刘城芳、刘玉芳118090.72元。对刘城芳、刘玉芳超出赔偿数额部分，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刘城芳、刘玉芳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黄苏群、刘碧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双方主次责任、责任比例及计算部分赔偿项目的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一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一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苏群、刘碧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城芳、刘玉芳赔偿118090.72元。
三、驳回刘城芳、刘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666元，由刘城芳、刘玉芳负担5533元，黄苏群、刘碧云负担21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8459元，由刘城芳、刘玉芳负担4902元，黄苏群、刘碧云负担3557元。刘城芳、刘玉芳申请缓交一、二审受理费并获原审法院及本院准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分别依照上述受理费决定向原审法院及本院缴交。黄苏群、刘碧云已向本院预缴二审受理费3557元，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交相应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陈巧玲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邓嘉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