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复字第534号
被告人江德全，男，1957年5月27日出生于四川省资阳市，汉族，文盲，农民。2013年3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双流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崔晋源，四川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江德全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2014）成刑初字第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江德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江德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某、黄某、周某某、谢某所支付的丧葬费17936.5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误工费2000元，共计25936.50元。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5日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复核终结。
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恋爱、感情纠纷引发，根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应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害人与被告人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案发前因经济问题与被告人发生争执，并向被告人打砸插线板激怒被告人有一定过错，可相应减轻被告人的罪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没有前科，系初犯、偶犯，可酌情从轻处罚。因此，请求对被告人江德全从轻处罚，依法改判。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江德全与被害人周某某均系已婚人员，后二人产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在外打工时均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013年3月19日18时许，江德全租住了成都市双流县西航港近都社区3组50号一出租房，并于当日与周某某一起入住。次日3时许，江德全与周某某因经济问题引发纠纷、抓扯，期间，江德全用带电导体连续抽打、电击周某某身体致其死亡。同日7时许，江德全向公安机关投案。后经鉴定，周某某的死因为电击死。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双流县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3月20日7时05分，公安机关接江德全报警，称其在租住房内将自己舅母杀死。后民警在西航港黄河北路近都社区3组一路口挡获江德全，并带该男子到其称的租住房内，并见一名女子身体裸露趴在床上，喊其无应答。民警随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将江德全带回公安机关进行调查。后经核实死者为周某某，江德全与周某某在当日因经济纠纷发生口角，后江德全用连接插线板的电线抽打周某某致其死亡。
2.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双流县西航港街道近都社区3组50号的袁某某出租房（砖木水泥瓦结构平房）东侧第一间内。木门门锁为外挂式明锁，锁扣及门完好，未见挂锁；木门西侧北墙处呈关闭状的窗户安装有防护铁条；西南角有一张呈东西向摆放的双人床，床上被子呈打开状，床面南侧见一头西脚东呈俯卧状、上身赤裸下身仅着一红色内裤的女尸；北墙邻西窗框处安装有一电源插座。
3.扣押物品清单、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挡获江德全时，将其随身携带的1564元、“Basicom”牌黑色直板手机一部予以扣押，江德全签字确认上述物品系其所有。
4.尸检及理化鉴定意见、更正说明，证实死者周某某，女，右乳房内上下象限、右腋窝前侧处、右上臂中段腹侧各一处电烧伤改变，右腋部前侧、右大腿上段外侧各两处电烧伤改变。其中，右乳房内侧、右大腿上段外侧伤的形态提示接触面符合接触电线末端；右腋窝、右乳房外下象限的烧灼伤（及碳化）是由于带电导体长时间接触身体形成。头面部、胸部、四肢见多处擦（挫）伤，其中右锁骨下份内侧有一斜行线擦挫伤，右乳房内侧有一处“中空样”擦挫伤，右侧胸前壁下份有两处“中空样”擦挫伤，左乳房上份有一横行条状浅表擦伤。其中，呈条状、“中空样”的擦挫伤，提示致伤物多系条状质地稍硬物体。分析：死者身上多处电流斑形态多样、部位不一，带电导体一次接触难以形成，且上述多处损伤表现为组织硬化，甚至碳化，损伤时可散发出烧灼碳化异味；根据损伤形态特征，致伤物可为条状质地稍硬电线，一次打击难以形成死者多处擦挫伤、电流损伤；理论上死者死亡时间为最后一次餐后4-5小时。鉴定意见：周某某死亡原因为电击死，其胃内容物、肝脏组织、尿液、心血未检出有机磷农药、安定、毒鼠强成分。
5.DNA鉴定意见。证实经鉴定：（1）周某某能够提供给黄某必需的遗传标记，不能排除黄某是周某某的亲生子女；（2）江德全左手指甲上可疑斑迹，其DNA遗传标记与江德全、周某某的STR分型混合后一致。
6.户籍资料、结婚登记申请书、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江德全与被害人周某某的基本身份，及周某某与谢某某系夫妻、江德全与谢某甲系夫妻的情况。
7.证人邬某某、袁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邬某某和袁某某夫妇系双流县西航港街道近都社区3组50号出租房的房东。2013年3月19日18时许，袁某某的母亲王某某带来一名欲租房的男子，邬某某、袁某某遂将3组50号房中间的房间租给该男子。该男子用自己带的挂锁锁门。次日早上，二人得知该出租房内死了一名女子。同时证实，包括案发现场在内的出租房均装有漏电保护开关的单独电表，且电路系从袁某某家接出的。案发后，袁某某家及出租房的电表均无异常。邬某某经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江德全。
8.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周某甲系周某某的妹妹。周某某的丈夫谢某某与江德全的妻子谢某甲系姐弟关系，2011年江德全与周某某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在成都建筑工地打工时对外以夫妻名义相称。2013年3月19日下午，周某甲听见周某某接江德全电话时称“要的嘛，你去租好，我就过来”。18时许，周某甲在家做饭，周某某称留饭菜给江德全过来吃。过了一会儿，周某甲见给江德全留饭菜的碗筷放在厨房未洗，估计周某某将饭菜送给江德全吃了，又见周某某在收拾被盖外出。次日，民警告知周某甲说周某某被杀。周某甲经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江德全。
9.证人黄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黄某系周某某的儿子。2013年3月20日晚，周某甲电话告知黄某，称周某某被江德全杀死了，且周某某和江德全在两年前就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黄某辨认出在双流县殡葬改革服务站的尸体即为周某某，且经照片辨认出被告人江德全。
10.证人谢某甲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谢某甲系江德全的妻子。江德全、谢某甲一家与周某某一家平时没有矛盾。谢某甲经照片辨认出被害人周某某。
11.证人严某的证言，证实严某在案发时与妻子周某租住在西航港街道近都社区3组50号出租房的一间房内，案发当日3时许，严某睡觉时突然听见隔壁房间有蹬在床上、东西摔在地上等很激烈的打斗声。严某以为是隔壁一对四五十岁夫妇在打架，遂未在意，继续睡觉了。约30分钟后，周某喊醒严某，称睡觉前未关的台灯熄了，严某遂起床将台灯弄亮。一会儿后，周某又喊严某称台灯又熄了，但严某继续睡觉。
1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凌晨，周某睡觉时听见隔壁房间有名女子大喊了两声“哎哟”，接着听见像是撕布条的“吱吱”声。同时，周某房间内的未关的台灯熄灭了，周某拿出手机照明时看见时间为3时许。6、7时许，周某听见隔壁有名男子打电话，发出“嗯、嗯”的声音。
13.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张某某系双流县文星供电所的工作人员，其负责近都社区的电工工作。袁某某家的电表有保险，2013年3月20日后，供电所未给袁某某家的电表进行过维修或更换保险。
1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江德全、周某某曾在李某某的建筑工地打工。江德全与周某某自称系夫妻，在周某某生病时，江德全经常支钱去给周某某治病。2013年3月18日，江德全称为给周某某治病，向李某某借了1000元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李某某经照片辨认出江德全、周某某。
15.被告人江德全的供述、辨认、指认笔录，供称2011年年末，江德全妻子的弟媳周某某向其借了5万元，但一直未还。后江德全与周某某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并在外打工时以夫妻名义生活。2013年3月19日3、4时许，周某某给江德全打电话称其看病花了500元，让江德全给其钱。同日17时许，江德全到双流县航空港周某某三妹住处找周某某，后周某某让江德全在外租个房子住。江德全遂在一名50多岁的男子处租房，并用自己的锁，该房系在房东房屋围墙外搭建的，江德全租住的房屋两边均有房间。租好房后，江德全到周某甲家独自吃了晚饭。同日21时许，江德全与周某某一起入住该租住房，期间，二人因经济问题发生争执。次日5时许，周某某趁江德全起床时拉住江德全的衣服，因经济问题再次与江德全争执，江德全用力挣脱周某某，后听见“啪”的一声，即周某某将床头柜上的插线板摔在地上的声音，且有东西打在江德全裤子上，江德全估计是周素兰用插线板打自己，扔在地上摔碎了，插线板的塑料外壳撞在自己裤子上。江德全抓起地上连接插线板的电线，感觉很轻，插线板应该已经掉了，遂用该电线抽打只穿了一条内裤的周某某几下，起初周某某“哎哟、哎哟”的喊叫好几声，后未再喊，江德全也停止抽打。后江德全打开电灯见周某某趴在床上不动，其右腰部、右胸部有伤口，但未流血。这时江德全发现插线板是通着电的，遂将电线插头扯下，同时见插线板的塑料外壳完全掉落，只剩一个铜片连在一股电线上。后江德全将插线板及碎片一起扔到马路中间，并拨打了“110”投案。江德全经照片辨认出周某某，辨认出与作案用的相同类型的插线板，并对相关现场进行了指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江德全因纠纷用带电导体连续抽打、电击被害人身体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本案，尸检笔录载明被害人全身有多处“中空样”擦挫伤、电烧伤，且电烧伤有多处组织硬化，甚至碳化。“中空样”擦挫伤，证实被害人死亡前被质地较硬的条状物体猛烈抽打形成；多处电烧伤组织硬化，甚至碳化，证实带电导体短时间内一次接触难以形成。这些伤情特征，均非被告人江德全所称的将被害人摔至地面的插线板拾起并扔向被害人所能形成的。结合严某夫妇的证言、江德全的有罪供述等，可以证实江德全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的主客观构成要件，而江德全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后，却未如实供述，其行为不构成自首。江德全的辩护人所提江德全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与被告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被害人有过错。本院认为，江德全与被害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行为均有悖公序良俗，二人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不能相应减轻江德全的罪责，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辩护人所提本案系纠纷引发，江德全有主动投案情节，系初犯、偶犯的意见，经查属实，原判在量刑时已予充分考虑，其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刑初字第34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江德全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冯 伟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陈 祺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颜学刚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