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华，女，195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又名：广州华侨医院，下称“华侨医院”），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黄力，院长。
委托代理人：林晓军、杜宁，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华华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华原审诉请：1、华侨医院依法纠正因牙科医生冯淑媛脱岗治疗造成对其下门牙治疗不当所带来的损害，以及对其左上方磨牙修复过当造成崩裂的损害等侵权事实并道歉，并重新修复被损坏的牙齿；2、华侨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张华华2002年10月17日因“头晕7月、加重2天”在华侨医院入院治疗，2002年12月5日牙齿不适，前往该院口腔科门诊治疗，张华华于2002年12月17日出院，出院时仍有牙痛不适。2002年12月20日，张华华因牙齿不适到该院复诊。上述事实有张华华提交的华侨医院病历和出院证明为证。
此后，2006年1月，张华华向“广州卫生局负责人、天河卫生局”投诉上述情况。2006年3月24日，华侨医院医务部医疗纠纷处理办公室向广东省消费者协会陈秘书长发出“关于张华华医疗事件经过和处理意见的函”，该函载明：张华华曾多次到该院口腔科诉说下前门牙治疗后不适，经多位口腔科医生检查，均未见有任何客观症状，经牙片检查也未见根尖阴影，医院认为患者只有“酸软不适”的主诉而无任何体征，建议观察，无需做特殊治疗。2008年6月4日及2010年8月12日，广州市天河区卫生局向张华华发出“告知书”，建议其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与华侨医院的医疗纠纷。2009年3月27日，广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出具“关于患方提交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材料的函”，该函载明：由广州市天河区卫生局委托，关于华侨医院张华华医案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已受理。后该鉴定因材料不齐全未进行。2013年2月21日，广东和谐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终止调解通知书”，终止双方之间的医疗纠纷调解。
庭审中，法庭明确释明张华华对华侨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责任，询问其是否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张华华明确表示不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其认为应由华侨医院申请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张华华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张华华于2002年12月20日因牙齿不适在华侨医院就诊后，一年之内张华华并未提起诉讼、向华侨医院提出要求或者华侨医院同意履行义务，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的法定情形，张华华关于牙齿损害的诉讼时效已于2003年12月19日届满。虽2006年后张华华有一直积极主张权利，但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华侨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华华承担举证证明华侨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的责任，经法院释明，张华华坚持不申请医疗损害鉴定，仅提交华侨医院的门诊病历、出院证明和“关于张华华医疗事件经过和处理意见的函”，不足以证明华侨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合上述两点，张华华要求华侨医院依法纠正因牙科医生冯淑媛脱岗治疗造成对其下门牙治疗不当所带来的损害，以及对其左上方磨牙修复过当造成崩裂的损害等侵权事实并道歉，并重新修复被损坏的牙齿的全部诉请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华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0元，由张华华负担。
判后，张华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华侨医院存在过错，违反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应当赔偿张华华的损失。张华华的下门牙由于实习医师王葆（学生）操作不慎导致牙齿损坏并影响美观。由于接诊的马淑媛医师的脱岗，使得整个医疗过程均由实习学生王葆一人独自完成。该行为违反了医院有关实习医师管理规定，实习医师必须在执业医师指导下完成医疗任务，实习医师无单独行事处置治疗权利。该实习医师在没有任何医师在场和指导的情况下，独自对医疗方案作出决定（治疗下门牙）并实施，相当于未取得执业证书而从事医师执业活动的行为，并且，在治疗后并没有填写任何相关的病历数据，事后马淑媛医师补填的门诊病历也对下门牙损坏的情况进行记载。由于实习医师王葆导致下门牙的损害，张华华在住院期间接受了住院部的治疗，住院病历均有记载。因此，张华华多次要求华侨医院提交住院病历，却被拒绝，至今也尚未向张华华提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执业医师在实施医疗措施前，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对此，马淑媛医师的脱岗行为，没有负起一个作为导师的责任，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和过错，马淑媛医师曾对此作出承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华侨医院应当予以赔偿张华华的损失。二、一审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判决张华华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华华提交的门诊病历里只有关于左上牙的内容，属于马淑媛医师事发后一人补充填写的，而且没有记载当天对下门牙所作出的治疗措施及情况。由于下门牙的受损严重，张华华在当时住院期间接受过住院部的止痛止血治疗，住院病历有所记载，可是华侨医院一直拒绝提交张华华的住院病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马淑媛医师的脱岗行为与实习医师王葆的医疗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和第二项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情节，应当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且医疗机构不得主张推翻该过错推定。三、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发生医疗事故后，张华华听取马淑嫒医师的建议，使用脱敏牙膏继续进行对下门牙的治疗。在使用长达两年半的时间内，病情并没有得到好转。对于马淑媛医师的建议，属于一种治疗措施，也就是说，治疗并没有在2002年12月20日结束，而是一直处在一种持续的状态之中。直到2005年5月份，张华华还在使用该牙膏进行治疗。而且，在这期间内，张华华每年从未停止过向卫生行政部门的申诉，并于2004、2005年收到过卫生行政部门的答复然后就了无音讯。这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节，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然而经过张华华的艰辛努力，直到2006年1月，广东省卫生行政部门才正式受理了张华华的申诉并进行处理。广东省卫生行政部门从2006到2010年，在长达5年的时间中，却没有给张华华提供解决问题的合理方案及相关措施。上诉人于2011年向广东和谐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并从委员会明确得到没有超出诉讼时效的答复。但由于华侨医院拒绝提供记载着下门牙受损情况的住院病历，导致无法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使得广东和谐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在2013年2月21日做出终止调解的决定。最终听取广东和谐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建议，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张华华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超过了诉讼时效，张华华在向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申诉被受理后，华侨医院当时门诊部负责投诉的主任上门拜访并承诺对此医疗事故负责到底，得到了华侨医院的追认。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因此，一审法院以张华华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其丧失胜诉权缺乏依据，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华侨医院承担牙科医生冯淑媛脱岗治疗造成的损害，赔偿2000元并口头赔礼道歉，以及重新修复被损坏的牙齿。2、华侨医院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华侨医院答辩称：不同意张华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张华华于2012年8月曾因本案纠纷向广东和谐医患关系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人民调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华华主张2002年12月华侨医院为其治疗牙齿时造成损害，要求华侨医院赔偿损失，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从张华华的起诉状可以看出，张华华于2002年12月在实习医师王葆为其治疗牙齿后即出现明显不适，按其描述，伤害明显，诉讼时效应自此时起算。直至2006年1月，张华华向卫生局投诉，已间隔3年多。张华华虽主张在此期间其曾不间断地向华侨医院主张权利，但依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在1年诉讼时效届满前向华侨医院提出过赔偿要求。张华华主张华侨医院曾同意履行，亦无确切的证据。而且，2006年3月-2008年6月、2010年8月-2012年8月，张华华亦无证据证明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综合来看，原审认定张华华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张华华主张其身体遭受损害而要求华侨医院赔偿，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身体损害而存在相应的损失，其请求亦难以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张华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审查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张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健
审 判 员 年 亚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 帅
林俊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