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新发。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卫花。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培培。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余燕红，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县集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滨河路。
法定代表人缪胜祥，经理。
上诉人吴新发、董卫花、蒋培培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民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2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6年10月18日，被告绍兴县集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商公司）（合同甲方）与三原告（合同乙方）签订《分房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以抽签抽房的形式取得柯桥东升路“东升花园”市场内底层区块1085号营业房壹间，成间套内面积32.922平方米（其中拆迁前同面积回迁32.2015平方米，多安置面积0.7205平方米）。该营业房由乙方三人共同所有；乙方应交甲方款项总计金额人民币173858.09元，在接到甲方通知交房一周内一次性缴清；在未办理房产证手续前，乙方不得将分得的房产转让交易；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未在规定时间内缴清房款或拒绝缴款（或不缴清）的，取消乙方分房资格实行货币补偿。已缴的每股2万元保证金转为违约金，并再追加按可得面积货币补偿价30%的违约金；营业房交房后办理过户领证手续中涉及所需的一切税费等由乙方承担，甲方做好相关协助办理工作。涉及房屋增值部分以分红形式计算到乙方（包括货币和实物）的个人所得税由公司代缴，个人承担支付；今后涉及该营业房有关的其他配套费用等由乙方承担支付，与甲方无涉等。合同签订后，三原告向被告缴清了相关费用。2012年6月13日，涉案柯桥东升花园市场1085室在房管部门办理所有权证，2012年6月20日，被告领取了上述房屋产权证书。2013年1月31日，被告集商公司召开了股东大会，作出《股东大会决议》，决议表明：根据2006年10月份签订的柯桥东升路毛纺面料市场（柯桥东升花园市场）内部营业房分房合同相关条款精神，为使企业顺利清算、注销，拟将已分配给股东的房产以买卖形式出售给股东，并委托中介机构进行评估，以此作为依法纳税及房产过户的依据。经本次股东大会表决通过。后包含吴新发、董卫花、蒋培培、缪胜祥等在内的27名股东在《股东大会决议》尾部同意处签字捺印。
另查明，被告成立于2000年12月27日，其注册资本为88万元。三原告认为，其向被告购买的柯桥东升花园1085号营业房，是以买卖方式并支付相应对价所得，该涉案营业房其产权登记在被告名下，被告理应协助原告办理产权登记过户手续，现被告拒不履行该合同义务，遂起诉来院，酿成该案纠纷。
原审判决认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不受侵犯。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三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分房合同》的性质。三原告认为，该《分房合同》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通过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三原告也为此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该合同性质，被告理应履行协助三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合同义务。被告认为，该《分房合同》并不是以房产出售的形式出售给三原告，实际上这是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纠纷，因此不应当以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来解决该案纠纷。该院认为，三原告以其与被告间签订的《分房合同》系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从而要求被告协助办理过户的诉求，举证尚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其一，房屋买卖合同作为一种特殊的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将房屋交付并转移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该案中，三原告作为公司股东，与被告签订《分房合同》，但该分房行为是三原告以抽签抽房的形式，按每股可得拆迁前面积7.3207平方米，三原告总计可得面积27.8187平方米，涉案营业房面积由三原告按股数自行计算到每个人的方式完成，同时，参加分房者每股应交纳保证金20000元。从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看，该案名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实为公司股东分配公司资产所产生的纠纷，现双方因过户问题发生纠纷，实系股东与公司间的纠纷，并非一般的房屋买卖纠纷。其二，本次纠纷因公司与股东间的纠纷而产生，结合《股东大会决议》内容可知，该股东大会召开之目的是为了使企业顺利清算、注销，拟将已分配给股东的房产以“买卖形式”出售给股东，并委托中介机构进行评估，以此作为依法纳税及房产过户的依据。因此，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第三款之规定：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因此，三原告以其与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要求被告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求，在被告公司尚未进行清算时，因无法确切查明被告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直接将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房产转移登记至三原告名下，无法排除是否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可能。
综上，该院对三原告的诉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新发、董卫花、蒋培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合计1560元，由原告吴新发、董卫花、蒋培培负担。
上诉人吴新发、董卫花、蒋培培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是多重的，既存在股东与公司间的关系，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分房合同》虽存在被上诉人按照买受人所持有的股权份额在转让价款上给予一定优惠，但上诉人受让涉案房屋系支付合理对价，再由被上诉人将房屋所有权让渡给上诉人，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特征。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对外债权债务应由被上诉人自行举证证明，而一审法院却让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显失公平。同时，《分房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国家集体利益之情形，应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依照《分房合同》约定，履行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三、《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分房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而一审法院以公司尚未清算为由，驳回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均存在不当。四、根据《股东大会决议》可知，被上诉人已于2006年将涉案房屋分配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公司何时清算并不影响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所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集商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是按照股东的股份多少分配房子，购房款已支付，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上诉人吴新发、董卫花、蒋培培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房管处2015年8月7日出具的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房产信息一份，证明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房产总共有41套，其中31间进行转让，剩余仍有10间营业房，面积比较大，以此证明在分配房屋、转让房屋之后，被上诉人仍然有资产及相应的经济实力来维持经营，处理相应的债权债务；证据2、被上诉人出具的2006年10月企业资产负债表及2015年5月营收表，证明2006年10月所列的债务截至到2015年5月31日已经基本还清。证据3、被上诉人公司章程一份，证明在章程中列明的几个证人宋某甲、张某等人系公司股东，同时在公司章程第18条已经写明公司作出解散需要三分之二股东表决通过，上诉人申请相应的股东出庭作证，这些股东的份额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以上。被上诉人集商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2不予认可，对上述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证据1、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作认定。
上诉人吴新发、董卫花、蒋培培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证人赵某、王某甲、宋某甲、张某、邵某、王某乙、薛某、王某丙、宋某乙（以上证人均为公司股东）出庭作证，证明公司至今并未解散或清算，公司将房屋转让给股东系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取得，2013年1月份的《股东大会决议》只是为了房屋过户需要才作出。被上诉人集商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请求法院依法认定。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认证认为，证人证言并不能达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
被上诉人集商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审理认为，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不受侵犯。被上诉人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根据被上诉人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利机构，有权决定公司运营的重大事项。2006年10月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房合同》表明，合同的双方系公司与公司股东，按照每一股份可得拆迁前面积7.3207平方米计算，参加分房者每股交纳2万元保证金，分配的营业房面积根据绍兴县拆迁事务所图纸确定，最终以实际交房面积为准。再结合2013年1月31日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根据2006年10月份签订的柯桥东升路毛纺织面料市场（柯桥东升花园市场）内部营业房《分房合同》相关条款精神，为使企业顺利清算、注销，拟将已分配给股东的房产以“买卖形式”出售给股东，并委托中介机构进行评估，作为依法纳税及房产过户的依据。以上表明，被上诉人公司在2006年所分配营业房，实质系公司法人向其股东分配公司资产，并通过2013年股东大会决议，以“买卖形式”出售给公司股东。而根据我国公司法之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保费用和法定补偿金，交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公司法人才能向股东分配公司财产，也即在被上诉人公司尚未清算上述各项债权债务之前，其将公司财产分配给股东，有违法律之规定。故三上诉人诉请依照2006年《分房合同》之约定，要求被上诉人将其公司财产直接过户于三上诉人名下，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新发、董卫花、蒋培培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鸿
代理审判员 冯 奇
代理审判员 杜杭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