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
法定代表人：陈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云峰、陈督，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韶关科艺创意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
法定代表人：林光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毅，广东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海雄，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纸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韶关科艺创意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韶关创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武法民二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韶关创意公司与瑞安纸品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签订一份《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韶关创意公司向瑞安纸品公司购买ARM930型自动续纸机三台，每台单价为人民币76000元，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228000元；质量要求和验收方法：符合GB／T1416-03标准及用户产品糊制要求，达到上述所注内容适用要求与安全使用要求，代培训操作人员，可达一人同时操作3-4台机器，机器稳定运行，并模切压痕或烫印合格产品目标；出卖方派技工上门安装、调试，代培机手；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付30%，机器到场付50%，余款安装调试验收后30天付清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韶关创意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付款68400元，同年7月5日付款114000元，共支付货款182400元。
2013年6月25日，瑞安纸品公司将3台A×××××型自动续纸机运至韶关交韶关创意公司。随后瑞安纸品公司按约定派员到现场进行安装调试，但一直未能将调试正常运作的续纸机交付给买受人签收确认。2013年7月12日，韶关创意公司即通过星光印刷（深圳）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周道光与瑞安纸品公司负责人就所售的ARM930型自动续纸机进行协商处理，但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至同年11月6日，星光印刷（深圳）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周道光发邮件给瑞安纸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辉，明确决定本月底前后委托运输公司分别将星光印刷（深圳）有限公司购买的4台、星光印刷（苏州）有限公司购买的3台、韶关创意公司购买的3台A×××××型自动续纸机退回瑞安纸品公司，请该公司收到机器后，10天内分别向各公司退回相应的机器款。但此后未能履行，韶关创意公司所购买的3台续纸机未能调试交付并运作，因此韶关创意公司将不能使用的续纸机重新包装存放于公司内。经多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韶关创意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一、解除韶关创意公司与瑞安纸品公司签订的《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二、瑞安纸品公司立即退还182400元及利息16905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1月31日，以后产生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判决生效时止）。三、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瑞安纸品公司承担。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韶关创意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提起反诉，要求：1、韶关创意公司支付瑞安纸品公司货款456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3年7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瑞安纸品公司承担。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需要对ARM930型自动续纸机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并由韶关创意公司提出鉴定申请，通过本院摇珠确定委托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查站进行鉴定。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查站经鉴定后，于2015年11月5日出具《质量鉴定报告》，《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明确：1、控制系统变频器配置不当，主电机起动困难；2、输纸定位不准确，定位及重复定位精度误差严重超过机械行业标准JB／T8116.2-2007《印刷机械平压模切机第2部分：立式平压模切机》和JB／T9115.2-2010《印刷机械平压平烫印机第2部分：立式机》标准要求，并且收纸不可靠，设备不能正常使用；3、安全性差，从设备两侧有触及烫金模切机机压板的危险；4、工作速度19次／分钟，不满足合同约定22次／分钟～25次／分钟的约定。
收到《质量鉴定报告》后，瑞安纸品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关于质量鉴定的说明》，对于该鉴定报告提出如下意见：一、鉴定报告所述的四点鉴定意见存在的质量问题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存在上述质量问题的原因是供方出厂时就存在问题，还是需方使用过程中的不当行为造成的，是否存在需方对该机器日常维护不当、擅自更换零部件等行为而导致该机器出现质量问题的可能。二、该产品本身并无设置动力装置，其依靠需方机器来带动运作。是否与需方机器匹配是需方的责任与考量，鉴定机构以此推定该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结论错误。三、对工作速度问题鉴定报告已有说明，机器工作速度可对电源输入频率调整来实现，调整后是可以达到供方所述标准。因生产原因，需方指定19次／分钟即已符合其生产要求，所以供方没予调整。因此，鉴定机构不能以该事实作为质量问题予以确认。
针对瑞安纸品公司提出的意见，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查站于2015年12月4日答复称：供方函件的内容主要针对质量鉴定意见的第1条和第4条，有关续纸机烫金模切机联机负载运转时的能力。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看，供方的续纸机适合与设备使用方自有的TYMK-930烫金模切机配套使用，续纸机的配置应当满足联机运转时正常生产使用的要求，并且续纸机是由供方派员到设备使用方现场安装的，了解烫金机状况，函件中“是否与需方机器匹配是需方的责任与考量”的说法是不恰当的。本次鉴定中，设备使用方自有的烫金模切机是正常生产使用的在用设备，但与续纸机联机后不能正常起动，变频器报警信息表明电机的电流大于变频器的额定电流，说明变频器不能承受电机起动电流而过载报警。变频器是续纸机控制系统中的其中一个重要控制器件，是设备提供方配置的，设备提供方为了满足与使用方自有的TYMK-930烫金模切机联机运转的要求，应当对其提供的控制系统及其元器件的适应性负责。本次鉴定过程中，提供方的续纸机由设备使用方安装连接到烫金机上，变频器的各种参数设定是原来已经设置好的，其中最高频率已经锁定在40Hz，操作面板上的旋纽已经不能使频率升得更高，因此，设备联机运转的最大工作速度19次／分钟。由于设备提供方未派员到鉴定现场调试设备，负载试验在原设置下进行，虽然50Hz频率下续纸机工作速度计算值能达到23次／分钟，但该速度下设备能否正常运行未得到负载试验验证，因此，鉴定意见反映续纸机原来状态下工作速度。至于设备供方鉴定期间不到现场，放弃对设备调整来证明设备合格的权利，应承担由此造成对己不利的后果。
原审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购销合同》是韶关创意公司与瑞安纸品公司经协商后自愿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对买卖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签约双方具有约束力。韶关创意公司作为买受人，有收取合同约定的物品的权利并全额支付货款的义务；瑞安纸品公司作为出卖人，在享有收取货款权利的同时应承担提供质量合格产品的义务。
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出卖方已交付了3台A×××××型自动续纸机，买受人已支付182400元，尚欠45600元未支付，双方对此事实无异议，应予以认定。双方争议的是3台A×××××型自动续纸机的质量问题，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委托司法鉴定的鉴定意见来看，可确认瑞安纸品公司出卖给韶关创意公司的ARM930型自动续纸机存在质量问题，理由如下：一、瑞安纸品公司交付ARM930型自动续纸机并没有同时附有产品质量合格证及使用说明书，《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第九条同时明确规定产品出厂应具有检验机构和检验人员签证的产品检验合格证，还应有详细的产品使用说明书。二、《销售合同》约定了瑞安纸品公司出售续纸机给韶关创意公司，同时负责安装、调试，瑞安纸品公司虽称交付了续纸机并完成了安装、调试，但并没有提供安装、调试验收后买受人签收的证据。而韶关创意公司称瑞安纸品公司到场安装后，一直未能调试到机器正常运作，也一直未予接收。结合此后韶关创意公司通过周道光与瑞安纸品公司协商处理续纸机问题，对韶关创意公司诉称瑞安纸品公司未能安装、调试到机器正常运作予以采信。三、诉讼中双方确认对ARM930型自动续纸机的质量是否存在问题委托鉴定，鉴定确认了该机器配置不当、起动困难；收纸定位不准确、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安全性差；不满足合同22次／分钟-25次／分钟的约定。因瑞安纸品公司交付的机器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及法律对产品质量的规定，因此韶关创意公司要求解除《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瑞安纸品公司退回货款182400元并从货款支付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韶关创意公司收取瑞安纸品公司退还货款时，应将三台续纸机退还瑞安纸品公司。
至于瑞安纸品公司对质量鉴定提出的鉴定为3台续纸机，鉴定机构只对其中一台鉴定及争议焦点是续纸机出厂时的质量问题，而不是机器的现状等抗辩，对此一是用什么方法鉴定是鉴定机构决定，而且整个鉴定方案鉴定机构在投入鉴定前已经明确，瑞安纸品公司如果有异议，应在鉴定时按要求到现场并对鉴定方法提出异议，由鉴定单位进行合理的解释。被委托鉴定的鉴定单位必须有科学的鉴定方法并对鉴定结果负责。二是对续纸机出厂时或者现状的质量争议及鉴定问题，如上所述，瑞安纸品公司并没有完成续纸机的安装、调试并验收，韶关创意公司一直没有正常使用该机器，因此不存在韶关创意公司是否合理使用和保养的问题，而且韶关创意公司以瑞安纸品公司不能调试验收，就质量及退货问题一直要求瑞安纸品公司解决，其质量方面从出厂到鉴定时均应由出卖方负责。另外瑞安纸品公司提出韶关创意公司认为质量存在问题必须退货，但至起诉时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韶关创意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问题，对此因双方一直在谈判解决争议，到最终无法达成一致处理意见，韶关创意公司至此起诉并无不当。瑞安纸品公司上述抗辩，理由不足，故不予采纳。
瑞安纸品公司提出反诉要求韶关创意公司支付未予支付的45600元货款并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即2013年7月9日起计付利息，因涉案的机器已认定为质量存在问题的物品，《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因此瑞安纸品公司要求韶关创意公司支付45600元货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韶关创意公司与瑞安纸品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签订的《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购销合同》。
二、瑞安纸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182400元并支付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其中68400元从2013年6月19日起计，114000元从2013年7月5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给韶关创意公司。韶关创意公司同时将三台存在质量问题的续纸机交还瑞安纸品公司收回。三、驳回瑞安纸品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3元，保全费1570元，共3613元，由瑞安纸品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70元，由瑞安纸品公司负担。鉴定费共48000元，由瑞安纸品公司负担。
上诉人瑞安纸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瑞安纸品公司提供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并解除合同是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瑞安纸品公司提供机器时未附送合格证及使用说明，这不能成为机器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瑞安纸品公司在交付机器时已提交了设备的操作示意图及产品合格证，是韶关创意公司保管不当遗失，责任不应由瑞安纸品公司承担。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取决于机器本身是否符合正常的使用标准。
二、原审判决瑞安纸品公司未完成机器设备的安装调试是错误的。1、韶关创意公司承认瑞安纸品公司在机器送达时派人到场安装。2、根据鉴定报告所述，续纸机与模切机存在间隙、断口为陈旧性断口等情况，说明该机器被反复使用。如该设备未经调试安装，不可能产生上述生产使用情况。
三、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的机器质量鉴定报告存在不当。1、关于系统配置不当，主电机启动困难的问题。模切压痕机属重载设备，该设备需在低速下启动，如直接高速启动必然难以启动，本机不存在变频器配置不当的问题。而且，瑞安纸品公司提供的机器本身无动力装置，需依附韶关创意公司的主机器带动运作，是否与需方机器匹配是需方的责任与考量。该鉴定报告对此所得结论缺乏对印刷机械设备的基本常识。2、关于机器安全性差的问题。设备运行中伸手到设备内部处理，这在机械通用安全要求都是不允许的，瑞安纸品公司提供的机器安全挡板，在机器运行时是打不开的，因此不存在该鉴定报告所称的安全性差的问题。3、关于工作速度19次／分钟，不满足合同约定的问题。这不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是产品为了适应需方生产所作的调整，如韶关创意公司需提速，可以调整。4、质量鉴定报告对机器不能运转的原因，如存在何问题、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等未予说明，不能证实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是瑞安纸品公司的问题造成的。机器已交付韶关创意公司使用至今，不能排除是韶关创意公司保管不善或操作不当等原因造成。5、鉴定报告仅凭对一台机器的质量鉴定，就推定其他两台机器也存在质量问题，无事实依据。机器生产时间、批次不同，必然产生个体差异，即使一台机器存在问题，也不能推断另外两台机器存在质量问题。
综上，希望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韶关创意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购销合同》是韶关创意公司与瑞安纸品公司自愿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韶关创意公司向瑞安纸品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瑞安纸品公司应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瑞安纸品公司交付的ARM930型自动续纸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焦点问题。首先，瑞安纸品公司将ARM930型自动续纸机运至交付地点后，派员到现场进行安装调试，但经过该公司工作人员调试后，却一直未能提供续纸机可正常运作的书面凭证，也未提供韶关创意公司的签收确认依据。其次，在原审审理期间，经双方同意，通过本院摇珠确定委托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查站对瑞安纸品公司交付的ARM930型自动续纸机进行鉴定。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查站经鉴定后，于2015年11月5日出具《质量鉴定报告》，《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明确ARM930型自动续纸机存在质量问题。虽然瑞安纸品公司对该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且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查站对瑞安纸品公司的异议已针对性的进行了回复，其中包括瑞安纸品公司上诉提出的机器启动困难、机器匹配、机器运转等问题。故原审法院采信该份《质量鉴定报告》并无不当。另外，虽然当时只是对一台机器进行了鉴定，但未能对其他两台机器进行鉴定的主要原因在于瑞安纸品公司在收到鉴定单位通知后，一直未到场参与安装调试检测，影响了鉴定工作的进行。即使如瑞安纸品公司所言，其收到通知时间较急未能及时赶到现场，其也可以与韶关创意公司或鉴定机构联系，另行确定时间，解决问题。现瑞安纸品公司一直不参加鉴定机构组织的现场检验，导致其他机器未能鉴定，瑞安纸品公司存在责任。综合考虑上述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瑞安纸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6.1元，由上诉人瑞安市纸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波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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