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胶南市琅琊台路202号。
法定代表人杨宝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鸣，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传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天册路8号。
法定代表人胡曰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学斌，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传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商初字第748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提出上诉。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鸣、被上诉人中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传公司一审诉称：其与双星公司系业务合作单位。2012年7月26日，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双星公司向其供应1台QNJ37**的抛丸清理机。双方对合同价款、交付日期、地点以及争议解决方式作了全面约定。合同签订后，其共向双星公司付款154.8893万元；双星公司应依约向其交货。经中传公司多次催促，双星公司至今仍未交付货物，致使中传公司工厂的生产线无法正常的安装调试并投产，给中传公司造成重大经营损失。双星公司拒不交货的行为已属严重违约，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请求解除合同，判令双星公司返还货款154.8893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78.8893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双星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中传公司支付总价款的30%计78万元，预验收合格后中传公司再支付30%，其在收到前两笔款项后开始发货，货到验收后再支付30%，余款10%质保一年后付清。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因中传公司基础设施问题导致预验收工作在2013年4月11日才进行，并且在其按照预验收会议纪要完成设备整改后，中传公司始终不配合确认。而且中传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足额货款，其认为不具备发货条件。因此，请求法院驳回中传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0日和7月26日，中传公司与双星公司分别签订了《QNJ3750吊勾通过式抛喷丸清理机技术协议》和《工业品买卖合同》各1份，约定中传公司向双星公司购买QNJ3750抛丸清理机1台，合同价款为人民币260万元。《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30%（78万元），预验收合格后再付30%（78万元），货到验收合格后付总价30%（78万元），余款总价的10%（26万元）质保一年后付清，质保期为一年。《QNJ3750吊勾通过式抛喷丸清理机技术协议》附件6载明，“合同生效后70天内卖方通知买方对设备进行预验收，买方预验收合格，卖方在收到买方提货款当日立即发货”。
合同签订后，中传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支付了第一期货款788893元。2013年4月14日，中传公司对双星公司生产的QNJ3750抛丸清理机进行了预验收，并形成了预验收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通过双方到现场对本设备及关联配套部件进行了全面验收和了解，双方一致认为该设备已经制作完成，但需要做以下整改方具备发货条件。1、设备分离器螺旋叶片与螺旋轴的焊缝应为满焊；2、滤筒除尘器滤筒支架有歪斜现象，发货前需修正；3、不符合技术协议规定厚度的螺旋叶片全部更换为协议中要求尺寸”，“以上内容整改完毕以后须以图片形式交由甲方确认后方可发货”。2013年5月9日和2013年12月11日，中传公司又分别向双星公司支付70万元和6万元，至此共计支付货款154.8893万元。
2014年6月20日，双星公司向中传公司发出催提货函一份，该函件载明，“我公司已多次致函要求贵公司及时支付应付发货款项，但贵公司至今没有支付设备发货应付款项，导致我公司的流动资金被长时间占用，同时增加了设备的维护、保管等费用。鉴于以上原因，请贵公司尽快安排提货，或支付设备剩余款项，或派人就我公司增加的相关费用进行了协商”。
2014年8月17日，中传公司委托南京市秦淮公证处到双星公司对双方商谈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书载明“在该公司办公楼二楼会客一室，仇鑫与自称是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研究院院长刘洪伟就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履约情况进行商谈，并进入琅琊台路251号双星机械工厂区，对露天存放的标的设备进行查验”，“在双方商谈过程中，中传重型装备有限公司要求按照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即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发货至南京，货到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的30%，余款总价的10%质保一年后付清；青岛双星铸造机械有限公司要求中传重型装备有限公司先行支付总价的30%，恢复设备使用的必要费用后才予发货，余款总价的10%在质保一年后付清”。
中传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催货公函1份，拟证明其于2014年3月13日曾要求双星公司发货。双星公司质证认为，其未收到该份函件且与本案关联性不大。双星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设备整改事项函、照片及联系函等证据，拟证明其已经按照预验收会议纪要的要求对设备进行了整改并且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中传公司确认。中传公司质证认为，整改事项函、照片发生于双星公司内部之间，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联系函其未收到，双星公司应提供送达的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因互相对对方证据的真实性或关联性持有异议，而且双方又都未能提供补充证据，原审法院对这些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应予保护。中传公司与双星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按期支付货款是中传公司的主要义务，而及时发送合格的货物则是双星公司的应当履行的主要债务。法律同时规定，当出现“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等情形时，合同相对方具有法定解除权，有权依法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中传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后预付78万元，预验收合格后再付78万元，双星公司应当在收到第二笔款项后立即向中传公司发货。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截至2013年12月11日中传公司共向双星公司支付了154.8893万元，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发货前的绝大部分付款义务。而双星公司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按照预验收会议纪要的要求进行了整改，也没有向中传公司履行发货义务，构成了迟延履行主要债务。而且中传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以证明，至少在2014年8月，中传公司曾催告双星公司履行发货义务，但双星公司未予发货。因此，双星公司的行为已经符合合同解除的构成要件。
至于双星公司提出的中传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相应货款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即使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预验收合格后中传公司再付30%（78万元），现会议纪要载明有整改内容，双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预验收已合格，在此情况下，中传公司继续付款，中传公司在付款上存在瑕疵，但是中传公司欠付款项仅有1.1万余元，尚不足前两期款项156万元的1%。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根据该条文精神，在分期付款买卖中，买受人未付款项达到20%的才构成根本违约。因此，本案中中传公司的不足额付款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双星公司不得据此拒绝履行其应承担的主要合同义务。因此，对于双星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中传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中传公司要求双星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要求，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中传公司与双星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QNJ3750吊勾通过式抛喷丸清理机技术协议》。二、双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传公司返还货款154.8893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78.8893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640元，由双星公司负担。
宣判后，双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传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中传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一审判决依据不足。1.在催告问题上，中传公司虽提交了公证书，但双星公司已提出要求公证机关、中传公司提供经双星公司签章的谈判笔录或工作记录，仅有公证书记载的内容只能算作中传公司对公证处的单方陈述，因此公证书所涉及的谈判情节不能成为中传公司实施催告的证据。并且，双星公司在2014年6月20日向中传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尽快支付约定的货款并及时提货，对于该节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2.在货款支付问题上，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认为中传公司的付款行为没有构成根本违约，因此认定双星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但该条只是规定卖方的救济途径，不是评价买受人是否达到根本违约的标准。况且，中传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与双星公司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之间根本不存在实质性的联系。3.关于过错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双星公司存在迟延履行之状况，因此判决双星公司赔偿中传公司已付货款的利息损失。但一审判决已认定中传公司在付款中存在瑕疵，但对该瑕疵行为未予评价，故一审法院对过错认定存在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中传公司答辩称：1.双星公司出卖的抛丸清理机未经预验收合格，逾期并拒绝交货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中传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日期早已届满，但经中传公司多次催要，至起诉时双星公司仍未交付设备。2.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预付30%即78万元，预验收合格后再付78万元，货到终验收合格后付78万元，一年质保期满后付清余款。中传公司实际上于合同订立后付款788893元，超过合同约定的78万元，双星公司应按技术协议通知中传公司进行预验收，但直到2013年4月14日双星公司才通知中传公司进行预验收，预验收的结果是需要进行整改。由于中传公司急需设备，在双星公司未完成整改和预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又在2013年5月支付76万元。中传公司一共已经支付了1548893元，在预验收合格前实际多付款768893元。3.双星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诸多违约行为，如：直到2013年4月14日才通知中传公司进行预验收，且结果为需要进行整改；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未交付货物；2014年8月10日双星公司明确要求中传公司再支付合同约定的30%。这些违约行为使得中传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早已无法实现，不得已采取法律措施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及利息。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中传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及利息的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传公司与双星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QNJ3750吊勾通过式抛喷丸清理机技术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中传公司负有按期给付货款的主要义务，双星公司负有按约发送货物的主要义务。本案中，中传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即2012年8月29日支付了第一期款项788893元，并在预验收后于2013年5月9日和2013年12月11日合计支付了76万元。双星公司在收到该款项后既未对金额提出异议，也未履行发货义务。直至2014年6月20日，双星公司才向中传公司发出催提货函，要求中传公司安排提货或支付设备剩余款项，或派人就增加的相关费用进行协商。2014年8月17日，中传公司派人至双星公司要求双星公司按约发货，货到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的30%，但双星公司明确要求中传公司支付第三期30%货款及恢复设备使用的必要费用后才予发货。由此可见，虽然中传公司在实际付款金额上与合同约定的156万元存在11107元的差额，但中传公司依催提货函的要求至双星公司协商时，双星公司明确要求中传公司支付第三期30%货款及恢复设备使用的必要费用才予发货，未提及第二期付款不足或存在瑕疵的问题，而依照合同约定第三期款项须在货到验收合格后支付，双星公司要求中传公司提前支付第三期款项无合同依据，构成违约。在中传公司派人协商后双星公司仍未履行发货义务，构成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中传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星公司基于该合同取得的款项应予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成本。
综上，双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0元，由上诉人双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
附本判决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