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再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饶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庆丰路66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夏同兴，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傅志娟，汉，系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张水。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陈海根，绍兴市东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上饶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绍兴县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县杨汛桥镇永利新村。
负责人夏同兴，系经理。
申请再审人上饶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上饶公司）与被申请人王张水、原审被告上饶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绍兴县分公司（简称绍兴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原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2011）绍虞东商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上饶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2012）浙绍商终字第82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饶公司不服该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浙绍民申字第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上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傅志娟、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9月28日，被告绍兴分公司与绍兴市汇德龙针纺服饰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被告绍兴分公司承建绍兴市汇德龙针纺服饰有限公司的新建标准厂房工程。2005年10月29日，王卫阳和桑国连以项目经理的名义与被告绍兴分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一份，被告绍兴分公司将新建标准厂房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发包给了王卫阳和桑国连，其中合同第二条第七项约定：乙方（王卫阳）在本工程对外所用合同均需报甲方（所在分公司或办事处）备案，项目结算时须提供合同履行完毕，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之证明，如未结清，则应由甲方按需扣留相应款项（不足部分由乙方家产担保扣押）。2005年11月21日王卫阳以汇德龙项目部的名义与王张水签订了《钢材供应合同》一份，约定汇德龙标准厂房工程所需的钢材全部向甲方购买，付款方式为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支付钢材总价款的3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钢材总价款的60%，余款在二年内付清，如遇建设方工程款不按规定支付，则最迟到2010年底付清，如在竣工验收后二年内无法付清，余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利息。协议签订后，原告王张水陆续向汇德龙标准厂房工程供应钢材，2007年10月16日经原告王张水与汇德龙项目部对帐，原告王张水共计供应钢材3653000.14元，被告项目部已支付1600000元。2010年11月18日，被告绍兴分公司以汇德龙项目部的名义出具给原告王张水欠条一份，并盖有汇德龙项目部专用章，欠条中载明：欠王张水送到绍兴市汇德龙针纺服饰有限公司标准厂房工地的钢材款合计人民币壹佰柒拾捌万元整，以前欠条作废。出具欠条后，因被告至今未支付欠款，故而酿成本案的讼争。另查明，被告绍兴分公司系被告上饶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设立的非企业法人性质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被告绍兴分公司将自己所承建的绍兴市汇德龙针纺服饰有限公司的新建标准厂房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由王卫阳和桑国连承建，王卫阳和桑国连实际上是被告绍兴分公司在汇德龙项目工程中的实际负责人。根据王卫阳与被告所签订的合同第二条第七项约定中可以确认，王卫阳有权以被告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而王卫阳仅需向被告备案，且在实际被告对外支付款项时经王卫阳认可也能支付，故可以认定王卫阳在该工程项目中对外以被告的名义所作的代理行为的有效性，王卫阳在从事与工程直接有关的行为时，对于被告而言，王卫阳实施的是一种有权代理行为，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对外应由被告绍兴分公司负担。因此王卫阳因工程的需要以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对被告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且在合同中王卫阳又加盖了项目部章，虽被告对该项目部章不予认可，但加盖项目部章从形式上也使原告相信王卫阳具有签约的有权行为，因此为履行该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应由被告绍兴分公司负担，但由于被告绍兴分公司系被告上饶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上饶建筑公司承担，故原告要求被告上饶建筑公司支付货款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货款利息的请求，因在双方的合同中虽有约定，但在被告所出具的欠条中并未明确，故对原告的利息主张该院认为以原告起诉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为宜。对于被告主张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该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还是被告重新出具欠条，原告起诉均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饶建筑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王张水货款人民币178万元整，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9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张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20元，由被告上饶建筑公司负担。
上诉人上饶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判决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案外人王卫阳向绍兴分公司承包绍兴市汇德龙针纺服饰有限公司新建标准厂房工程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王卫阳以汇德龙项目部的名义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可认定为上诉人的欠款，对此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第一，虽然上诉人提出王卫阳不是上诉人的职工，其只能定性为实际承包人，在施工过程中的一切责任须根据承包合同约定进行承担；但基于王卫阳与绍兴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原审认定王卫阳为汇德龙项目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并无不当。第二，结合钢材供应合同、对账单和欠条，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欠款的形成过程。虽上诉人对该三份证据的盖章时间先后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经鉴定后因不能达到鉴定要求而退回，故本院对上诉人就该三份证据的形成时间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第三，钢材供应合同、对账单和欠条均是以绍兴分公司汇德龙项目部的名义出具，并盖有项目部专用章。因此，原审认定王卫阳在本案中以绍兴分公司汇德龙项目部名义向外购买建筑材料，从事的是与工程有直接关联的行为，也无不当。因绍兴分公司是由上诉人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本案所涉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提出本案所涉钢材量与1号车间和办公楼的钢材使用量不符，但在绍兴分公司与王卫阳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范围包括了设计图纸内的1﹟-4﹟车间、办公楼、宿舍楼、电房、门卫及场外全部附属工程，因此，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再审人上饶公司在再审中诉称，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绍刑初字第5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已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9月，许国强、王卫阳经事前商量，以承诺归还债务的方式，指使王张水伪造钢材供应合同以及对账单、结账单、欠条等证据，虚构王张水曾于2005年11月21日与王卫阳签订钢材供应合同，后按约陆续供应钢材至上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承建的汇德龙标准厂房工地，上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至今尚欠钢材货款1780000元的事实。上述刑事判决证明本案涉及虚假诉讼，请求再审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王张水在再审中辩称，申请再审人上饶公司的陈述是属实的，同意其诉讼请求。据了解，申请再审人上饶公司是欠王卫阳他们工程款的，现在已经另案起诉了。当然本案中为了达到获取工程款的目的，以虚假形式诉讼是不应该的，王张水也因本案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申请再审人上饶公司提交了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刑初字第53号刑事判决，用以证明本案系许国强、王卫阳与王张水串通形成的虚假诉讼。被申请人王张水对该证据无异议，对所证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生效判决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在本案一、二审判决生效后，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绍刑初字第53号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生效刑事判决，可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9月，许国强、王卫阳经事前商量，以承诺归还债务的方式，指使王张水伪造钢材供应合同以及对账单、结账单、欠条等证据，虚构王张水曾于2005年11月21日与王卫阳签订钢材供应合同，后按约陆续供应钢材至绍兴分公司承建的汇德龙标准厂房工地，至2010年11月18日绍兴分公司尚欠王张水钢材货款1780000元的事由，于2011年9月15日起诉上饶公司及绍兴分公司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两被告支付钢材货款1780000元，引发本案诉讼。另查明，许国强、王卫阳、王张水均因本案中实施的虚假诉讼行为被予以刑事处罚。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及当事人在再审中的陈述与答辩，可以认定本案系被申请人王张水与其他人恶意串通，采用伪造证据、虚构事实等方法，企图通过诉讼要求申请再审人上饶公司支付货款的虚假诉讼，依法应当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申请再审人上饶公司的再审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因再审中出现新的证据以致事实认定及裁判结果发生变化，原一、二判决依法应予撤销。原审被告绍兴分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鉴于本案事实清楚，依法予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浙绍商终字第821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原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2011）绍虞东商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王张水对申请再审人上饶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上饶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绍兴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0820元，均由被申请人王张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赵启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高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