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商终字第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匀市勇盛矿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大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铁山。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柳玉勇。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聂华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保林。
上诉人都匀市勇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盛公司）、徐大勇、王铁山与被上诉人向保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都民商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后，勇盛公司、徐大勇、王铁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原告向保林与被告勇盛公司于2013年11月16日签订《汞矿渣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勇盛公司）向乙方（向保林）购买汞矿渣，乙方负责从扁旦山运汞矿渣到甲方坝固羊列洗选厂；二、乙方保证汞矿渣含量在0.1%-0.2%之间，达不到或超过标准，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三、矿价和运费每吨共200元；四、以甲方选厂过磅为准；五、甲方付乙方贰万元预付款，货到甲方场地，甲乙双方每天结算一次；六、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之后，乙方的货源不得再卖给第三方；七、甲方付给乙方预付款后，乙方5天之内必须拉矿到甲方场地；八、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合作协议上甲方有徐大勇、王铁山签字和手印，乙方有向保林签字和手印。签订合作协议后，被告如约向原告向保林支付了2万元预付款，原告向保林分别于2013年11月19日、21日，12月5日依次运送了97.2吨、223.12吨、75.98吨，共计396.3吨汞矿渣至被告指定的坝固羊列洗选厂内，此后，原告向保林多次向三被告催讨货款未果，遂起诉到法院，请求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尚欠其汞矿渣货款59254元。被告对原告诉称已运送396.27吨汞矿渣至被告指定的地点表示无异议，但以原告提供的汞矿渣含量未达到协议约定的含量为由，拒绝支付货款。庭审中三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勇盛公司的3张化验单，化验时间分别为：2013年11月19日、21日，12月5日，即原告送货当日，含量分别为：Hg0.038%、Hg0.054%、Hg0.062%，化验员签字为：“高”。另查明，徐大勇系勇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铁山在此次与向保林签订汞矿渣买卖合同中，与徐大勇系合伙关系。
原审原告向保林一审诉称：2013年11月，原告与被告徐大勇、王铁山签订《汞矿渣合作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汞矿渣，并运至被告指定的坝固镇羊列洗选厂。原、被告双方还约定，矿价和运费每吨200元，被告先预付货款2万元。原告按照约定开始供货，截止12月份，共向被告提供了396.27吨货，被告应支付货款79254元，扣除2万元预付货款，被告实际还应支付原告货款59254元。同时，被告勇盛公司虽未在合作协议上盖章，但其法定代表人徐大勇已签字确认协议，且被告勇盛公司从事的是矿产品经营，理应对其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原告认为，其作为出卖人，已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被告作为买受人，依法应承担支付货款之义务。但原告多次催要仍拒不履行义务，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货款59254元；本案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三原审被告一审辩称：第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的问题，原告作为自然人是否有生产销售矿渣的资质，原告若没有生产销售矿渣的资质，则该合同无效。第二、原告诉称已按照合同约定供货与事实不符，原告只提供了《汞矿渣合作协议》及过磅单，只能证明原告将396.27吨汞矿渣运送到被告指定的场地，却不能证明原告所运送的汞矿渣达到协议约定的质量要求，只有原告能够证明其提供的汞矿渣符合合同约定的含量才能证明原告已经履行义务，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供货方不履行供货义务或者履行的义务不符合约定的，付款方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原告三次提供的汞矿渣经被告的工作人员检验其含量均未达到双方约定的含量标准，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向保林与被告勇盛公司及被告王铁山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汞矿渣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三被告辩称原告向保林不具有销售汞矿渣的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从本案来看，原告是否具有销售汞矿渣的资质，属于行政法规的管理性禁止性规定范畴，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范畴，故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不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五种无效情形之一，因此三被告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徐大勇、王铁山及勇盛公司辩称原告提供的汞矿渣含量未达到协议约定的含量，被告已在收到第一批汞矿渣时已通知原告，但其未提交其已尽到合理通知的任何证据，故对这一辩解不予采信。被告徐大勇、王铁山及勇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3份化验报告单用以证明原告向保林出卖的矿渣含汞量未达到双方约定，故被告拒付剩余货款。从3份化验单来看，倘若3份化验单确系化验原告矿渣所得结论，即被告在收取第一批矿渣时就知晓了矿渣含量未达到约定的标准，但此后又分两次在不同日期购进了第一次收货量3倍多的矿渣，这与常理不符。再从被告提交的3份化验报告单来看，该3份化验报告单系被告勇盛公司自行作出，且报告单上化验员的签字只有“高”一个字，没有完整的化验员姓名，也没有注明系对何种物品化验作出的结论，此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所供矿渣含汞量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主张，故被告拒付剩余货款的这一理由，不予采信。原告向三被告出售3批汞矿渣共计396.27吨，此交易总量有原告向保林提交的勇盛矿业公司磅单为证且已经被告核对认可，故对原告出售的该汞矿渣的总量为396.27吨，予以确认。原告向保林诉请中要求徐大勇、王铁山及勇盛公司三被告对尚欠的货款承担连带支付义务，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来看，甲方为勇盛公司（签名为徐大勇、王铁山），该协议虽未加盖勇盛公司的专用章，但徐大勇系勇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公司签订的这一合作协议应认定为勇盛公司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勇盛公司承担，而并非徐大勇与勇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铁山并非勇盛公司的股东，在与原告的本次交易中其与勇盛公司系合伙关系，故被告王铁山应对本案尚欠的货款与勇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按照原、被告协议约定，每吨汞矿渣200元，扣除被告预付款2万元，被告勇盛公司及王铁山还应支付原告货款共计59254元，对原告的这一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都匀市勇盛矿业有限公司、王铁山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向保林货款59254元，被告都匀市勇盛矿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王铁山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641元，被告都匀市勇盛矿业有限公司负担321元，被告王铁山负担320元。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勇盛公司、徐大勇、王铁山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按照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是出卖人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质量是否符合约定即是双方对履行合同的义务有争议，因此，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了交付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按常理，如果上诉人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结算货款，则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作为合同相对方，为了保证自己的合法利益，应当采取的措施是停止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在第一次没有结算的情况下，继续供货，既不符合约定，也不符合常理。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在第三次运送矿渣时，上诉人告知了矿渣含量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不需要另行举证证明，基于被上诉人三次运送相隔的时间不到30天的事实，即便按照被上诉人自认收到上诉人提出矿渣含量质疑的通知时间计算，也是在合理范围内通知被上诉人，因此，一审以上诉人未提交合理通知的任何证据为由不采信上诉人关于矿渣不符合约定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导致本案事实没有依法查清，判决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向保林二审答辩称：一、答辩人已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将汞矿渣运至被答辩人制定地点，被答辩人作为买方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二、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提供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所以不支付矿款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根据一审查明的情况，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协议时，双方已对汞矿渣的含量取样化验，结果符合约定，这是答辩人签订协议并运送货物至被答辩人指定地点的前提条件，否则也不会有后面的交易。2、答辩人送货三批次，但被答辩人没有按照约定及时结清货款，答辩人暂时终止送货。被答辩人主张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其在一审提交的自制化验单不论从形式和内容来看，均不能证实其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举证责任如何分配及向保林提供的货物质量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是关于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举证责任如何分配的规定。根据本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保林负有供货汞矿渣的履行义务，上诉人徐大勇、王铁山、勇盛公司负有支付货款的履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已供货396.3吨汞矿渣无争议，因此被上诉人已完成了本案合同的履行义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汞矿渣含量未能达到约定标准，则是履行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这与履行是否发生争议并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汞矿渣汞含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对此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向保林提供的货物质量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根据本案合同第二项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保证供货汞矿渣的含量，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对汞矿渣的含量证明标准方式进行约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先后三次供货至上诉人指定的交货地点，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被上诉人供货符合约定。虽然，上诉人在此后提出汞矿渣含量未达合同约定标准而拒付货款，并在一审时提交了3份化验报告单予以证明，但该化验报告单系上诉人勇盛公司自行作出，其中仅记载了含汞量，没有载明化验物品名称，也没有完整的化验员签名，被上诉人对此认为该化验取样不明、汞矿渣已为上诉人实际使用等而不予认可，因此上述化验单不能证明化验结论系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汞矿渣化验而作出，一审对此的认证正确，本院予以认定。
此外，即使这3份化验报告单确系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汞矿渣化验而得，那么上诉人在收取第一批汞矿渣时就已知晓了汞含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但上诉人并没有及时在合理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反而在此后又分两次在不同日期向被上诉人购货，应视为被上诉人交付的汞矿渣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虽然向保林在一审庭审中有关于第三次送货过后两天向上诉人催要货款时，上诉人才提出过汞含量不符合约定的陈述，但向保林并不认可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上诉人仍需进一步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汞矿渣汞含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合同履行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1.35元，由上诉人都匀市勇盛矿业有限公司、徐大勇、王铁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斌
代理审判员 王开恒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帮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