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迪民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格里拉县华隆农村短途客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泽仁顿珠，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和桃，云南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晓刚，男，汉族，l993年12月30日生，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晓洁，女，汉族，l995年10月6日生，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志红，合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香格里拉县华隆农村短途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晓刚、罗晓洁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民法院（2015）香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隆公司委托代理人和桃，被上诉人罗晓刚，罗晓刚、罗晓洁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志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事实是：2014年8月5日，罗晓洁与其父（受害人）罗福信从香格里拉县城乘坐华隆客运公司名下的云RNY0**号小型普通客车回上江乡，当车行驶至尼其线K47＋800米处时，所乘车辆与驾驶人拉茸驾驶的云Rl2119号重型普通货车相撞，事故造成云RNY0**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杨耀翔、乘车人罗福信死亡，乘车人熊继文、陶凤仙、和万春、罗晓洁受伤。事发后，罗晓洁到丽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共支付医药费10000.16元。华隆公司事后为罗晓洁垫付了医药费20000.00元，支付受害人罗福信丧葬费50000.00元及运尸费5000.00元。刑事附带民事起诉中，罗晓刚已得到被告人拉茸赔偿的l00000.00元，并同意在本案总损失中扣减。受害人罗福信生前在丽江市古城区方圆装饰有限公司木工组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既符合违约行为的构成要件，也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导致两种责任共生的现象，结合本案事实，原审原告损失产生的原因，是因为第三人侵权引起的，并非合同相对方（华隆公司）的行为引起的，并且不属于共同加害行为，责任主体并非同一个，故本案结果的发生，并不存在违约与侵权竞合现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华隆公司作为旅客运输合同一方当事人，因第三人原因对罗晓刚、罗晓洁造成违约，应向其承担违约责任，罗晓刚、罗晓洁依此规定也可向第三人主张诉求。综上，华隆公司关于罗晓刚已经在刑事附带民事中向第三人拉茸主张过赔偿，就不能在本案中主张赔偿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罗晓洁及其父（受害人）罗福信乘坐华隆公司名下的云RNY0**号小型普通客车，双方之间已经形成运输服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的规定，对于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与承运人是否对损害的产生存在故意或过失无关。现罗晓洁及其父罗福信作为旅客，在华隆公司承运过程中受伤及死亡，故华隆公司应对其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参照云南省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罗晓洁的损失有：医药费l0000.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天×100元=1500.00元，护理费15天×80.00元=1200.00元，营养费15天×50.00元=75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结合实际情况酌定10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l4450.16元。此款在华隆公司垫付的20000.00元医药费中扣减，剩余5549.84元在受害人罗福信损失中折抵。罗福信死亡赔偿金24299.00元×20年=485980.00元，丧葬费54368.00元÷2=27184.00元，以上两项共计513164.00元。扣除华隆公司垫付的罗福信丧葬费50000.00元、运尸费5000.00元、罗晓洁剩余医药费5549.84元以及刑事附带民事被告人拉茸支付的l00000.00元，华隆公司应赔偿给罗晓刚、罗晓洁受害人罗福信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352614.1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香格里拉县华隆农村短途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罗晓洁、罗晓刚受害人罗福信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共计352614.16元。案件受理费依法征收2420.60元，罗晓刚承担657.60元，香格里拉县华隆农村短途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763.00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华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并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罗晓刚、罗晓洁二人承担。理由如下：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追加拉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1、拉茸应当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合议庭合议后，依法决定不予追加拉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为被告是错误的。虽然本案中，罗晓刚、罗晓洁是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至一审法院，但不能改变本案是因道路交通事故而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的事实，而非普通的人身损害导致罗晓洁受伤及罗福信死亡的事实。根据香公交认字（2014）第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此次事故是由于拉茸在行驶过程中未按照规定靠右侧通行并在没有限速标志、标线的道路上，行驶速度超过规定时速而导致的，杨耀翔无过错行为对此次事故不承担责任，拉茸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拉茸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道路交通事故发生之后，罗福信、罗晓洁与拉茸之间形成了侵权之债，本案的赔偿主体应当为拉茸，不应当为杨耀翔或华隆公司，拉茸应当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不能因为拉茸没有赔偿能力而放弃对其主张赔偿的权利。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应当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华隆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保险期限为2013年8月16日零时至2014年8月15目24时止。道路交通事故发生之后，华隆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之债，罗晓洁、罗福信与杨耀翔之间形成了合同违约之债，虽然二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这两个法律关系之间存在着内在的联系，这根联系的纽带就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怠于履行理赔义务而损害了华隆公司的合法权益，使其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助。在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案件的处理结果直接关系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的理赔数额大小，案件的处理结果与保险公司有着直接利害关系。本案应当依法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为被告，以便查明案情，确定责任划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l32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73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与诉讼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拉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华隆公司在一审中反复提出要求增加被告，但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也未追加。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追加拉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以便理清法律关系，划清赔偿份额。二、一审判决书判决华隆公司支付罗福信的死亡赔偿金485980.00元、丧葬费27184.00元是错误的。罗晓刚己于拉茸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中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刑事被告人拉茸支付其父罗福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该案己当庭达成调解协议。既然罗晓刚选择侵权之诉，且己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就赔偿事宜达成调解，表明该案的民事赔偿部分已经结案，则对受害人罗福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就不应当再次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罗晓刚可以就同一事实、同一诉讼请求向不同的诉讼主体分别主张诉求是错误的。罗晓刚不能因为拉茸的支付能力等原因，在与拉茸以100000.00元就此次交通事故达成民事调解之后，再向华隆公司主张同一诉讼请求，这是不合法的，有违“一案不二诉”、“一事不二赔”的原则。三、罗晓洁、罗福信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失赔偿责任不应当由华隆公司承担。罗晓洁、罗福信于2014年8月5日乘坐杨耀翔所驾驶的车牌号为云RNY0**小型普通客车与拉茸驾驶的车牌号为云Rl2119重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罗福信死亡及罗晓洁受伤。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上华隆公司己垫付75000.00元，己尽了应尽的义务。为方便经营，杨耀翔自愿将行车证登记于华隆公司名下，但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杨耀翔。原审判决书认定因车牌号为云RNY0**的小型普通客车的行车证登记于华隆公司名下，而认定该车所有人为华隆公司是错误的，该车实际所有人为杨耀翔。故罗晓洁、罗福信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失赔偿责任不应当由华隆公司承担。为方便经营，杨耀翔将车辆登记在华隆公司名下，华隆公司仅收取每年每个座位100.00元的管理费，因收取每年几百元的管理费，而认定由华隆公司对罗福信死亡及被上诉人罗晓洁受伤的的人身损害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是错误的。若华隆公司应当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则应当承担有限连带责任，即华隆公司收取杨耀翔交付的管理费范围内承担有限连带责任，更何况在本案中，因交通事故引起的的罗福信死亡及罗晓洁受伤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不应当由华隆公司承担。四、一审判决书认定罗福信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是错误的。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规定：“四、关于损害赔偿的范围问题，11、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起算时间以侵权行为发生的年度为准。农村居民能够提交其在城镇的合法暂住证明，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己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罗晓刚向一审法院提交丽江市古城区方圆装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首先，该份证明应当与其他证据（如：员工花名册、劳动合同等证据）相印证来证实其父亲罗福信确实在该公司工作并有固定收入。其次，该份证明不能证实罗福信在城镇合法暂住，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己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的事实。故一审判决书认定罗福信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证据不足，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维护华隆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罗晓刚、罗晓洁答辩称：一、本案不需要追加拉茸为共同被告，因为本案是一个违约之诉，而非侵权之诉，所以不用追加侵权人拉茸为共同被告；本案也不需要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为共同被告，因为华隆公司和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并不同属于一个法律关系；二、虽然我们于拉茸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中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当庭达成调解协议由拉茸赔偿给罗晓刚经济损失100000.00元，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们放弃追究剩下的损失。三、本案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不应当由杨耀翔承担。因为香格里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云RNY0**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华隆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隆公司应当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四、关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罗福信虽然是农村户口，但一直在丽江上班，当木匠，丽江市古城区方圆装饰有限公司出具的一份证明也可以证实，作为一个农民工是不可能有员工花名册、劳动合同的，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是否需要追加拉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为本案被告的问题。首先，本案是因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引起的违约之诉，而拉茸作为此次交通事故主要责任人，与罗晓刚、罗晓洁二人之间形成的是侵权之债，两个法律关系的责任主体不一样，本案中二人已经选择行使违约责任请求权，华隆公司要求追加拉茸为本案被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华隆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但是与本案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华隆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香格里拉支公司为原审被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罗晓刚、罗晓洁是否能就罗福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向华隆公司主张赔偿的问题。所谓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是指当事人的行为既符合违约责任的构成要件，也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而在本案中，承运人华隆公司的违约责任和第三人拉茸的侵权责任不构成责任竞合，受害人对其中一种责任的追究并不排斥对另一责任的追究。故，罗晓刚、罗晓洁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向华隆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承运人华隆公司可以免除侵权人已经承担的受害人人身损害赔偿部分，一审法院将刑事附带民事被告人拉茸赔偿的100000.00元从罗福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华隆公司是否应承担罗晓刚、罗晓洁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罗晓洁、罗福信乘坐华隆公司经营的RNY019号小型普通客车出行，双方即建立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华隆公司应按规定将二人安全运送到目的地，但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罗福信受伤、罗晓洁受伤，事实清楚，因此华隆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罗晓刚、罗晓洁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华隆公司赔偿给罗晓刚、罗晓洁其父罗福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虽然杨耀翔与华隆公司签订了《合同书》及《车辆合作协议》，约定杨耀翔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且车牌号、经营权、道路运输证、车辆所有权及道路运输证所有权均归杨耀翔所有。但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该合同和协议仅能约束杨耀翔与华隆公司，而对罗晓刚、罗晓洁并不产生约束效力，故，本院认为华隆公司以其与杨耀翔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对抗罗晓刚、罗晓洁债权主张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华隆公司辩称其对二人的损害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罗福信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计算标准的问题。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所地等因素来确定适用标准。本案中，罗福信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其一直在丽江打工，并向法院提交了丽江市古城区方圆装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其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及收入。本院认为，罗福信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60元，由上诉人香格里拉县华隆农村短途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在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书的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松晓芳
审判员 李永梅
审判员 杨德康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蒋丽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