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裘尔·福·礼丹博（英文名为FRIEDENBERGJOELP），美国人，男，1947年2月18日出生，美国住址：美国康奈提格州米尔福德市诺舞大街45号，中国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翠宏台13座403。
委托代理人王植栋、王思律，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新剑，男，197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练健，广东朋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裘尔·福·礼丹博因与被上诉人吕新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2）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裘尔·福·礼丹博是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翠宏台13座403房（下称“涉讼房屋”）的权属人。
2010年12月21日，吕新剑为向裘尔·福·礼丹博购买涉讼房屋将定金193888元支付给裘尔·福·礼丹博代理律师所在的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向吕新剑出具《收据》并称将该定金直接转交给裘尔·福·礼丹博。裘尔·福·礼丹博确认已收到该笔定金。2011年2月15日吕新剑、裘尔·福·礼丹博在广州市番禺区南村地税局就买卖涉讼房屋签订了《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地产交易价格为人民币1400000元，等等。2011年2月15日，吕新剑代裘尔·福·礼丹博向南村地税局支付了营业税、城建税及教育费附加，合计37481.74元。南村地税局开具了以裘尔·福·礼丹博为纳税人的完税证明，及售房款金额为1400000元的销售发票。
吕新剑曾以裘尔·福·礼丹博拒绝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手续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裘尔·福·礼丹博继续全面履行向吕新剑转移标的房地产所有权和交付标的房屋的合同义务等，原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1）番法民三初字第645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裘尔·福·礼丹博抗辩称上述《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非裘尔·福·礼丹博真实意思表示，而是用于向税务机关办理缴交税款事宜，同时，裘尔·福·礼丹博称其与吕新剑就涉讼房屋的交易价格达成的协议是1938888元，现吕新剑违反该价格协议，故裘尔·福·礼丹博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没收吕新剑交纳的定金193888.8元，等等。对此，裘尔·福·礼丹博在该案诉讼中提供了吕新剑于2010年12月15日出具的《购买房屋承诺函》等证据予以证实，显示吕新剑同意以总价款人民币1938888元的价格向裘尔·福·礼丹博购买涉讼房屋并同意向裘尔·福·礼丹博支付总价款的10%作为定金，定金核算金额为193888.8元，等等。
就上述案件，原审法院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11）番法民三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述吕新剑提交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非裘尔·福·礼丹博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就房屋交易价格达成的协议是1938888元，但双方并未能就房款支付方式及期限、房屋交付使用期限、办理交易登记手续期限、违约责任等合同重要条款达成协议，且在诉讼中双方亦明确表示无法就上述条款协商一致，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交易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就涉讼房屋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予解除，且合同关系解除不可归责于任一方，裘尔·福·礼丹博要求没收定金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后吕新剑、裘尔·福·礼丹博对上述判决均不服，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案号为（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00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6日就该案作出终审判决书，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并认为“至于吕新剑支付的定金应否返还，因吕新剑在本案中并无提出该请求，本案不予调处，双方可另寻途径解决”。该终审判决书已于2012年8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2年9月10日，吕新剑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裘尔·福·礼丹博立即返还吕新剑193888.8元定金；并向吕新剑支付逾期返还193888.8元定金的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8月21日起计至裘尔·福·礼丹博清付之日止）；2、判令裘尔·福·礼丹博立即返还吕新剑代为支付的购房营业税、城建税及教育附加费等税费共37481.74元；3、由裘尔.福.礼丹博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另，在本案原审诉讼中，吕新剑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保全裘尔·福·礼丹博价值10万元的财产，并提供案外人黄慧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翠湖街9号3120车位予以担保。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11日作出（2012）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734-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裘尔·福·礼丹博名下位于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翠宏台13座403房（以价值10万元为限）；后又查封了吕新剑提供的担保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吕新剑、裘尔·福·礼丹博之间就涉讼房屋所建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经生效裁判文书判令解除，且认定合同解除不可归责任任何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吕新剑要求裘尔·福·礼丹博返还购房定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返还数额应以吕新剑实际交付的金额193888元为准。至于吕新剑请求的逾期返还定金的利息，因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驳回了裘尔·福·礼丹博要求没收定金的请求，而该判决已于2012年8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裘尔·福·礼丹博即应向吕新剑返还定金，现因裘尔·福·礼丹博未予返还定金，故裘尔·福·礼丹博应从上述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即2012年8月18日开始向吕新剑支付逾期返还的利息。现吕新剑请求从2012年8月21日开始计算利息，是吕新剑自主处分其民事权利，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利息以193888元为本金，从2012年8月2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定金返还之日止。关于吕新剑请求的购房营业税、城建税及教育附加费共37481.74元，该等税费是吕新剑以裘尔·福·礼丹博名义代为缴交，现吕新剑要求返还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裘尔·福·礼丹博（英文名FRIEDENBERGJOELP）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新剑返还购房定金193888元，并支付逾期返还的利息（利息以193888元为本金，从2012年8月2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定金返还之日止；二、裘尔·福·礼丹博（英文名FRIEDENBERGJOELP）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新剑返还购房营业税、城建税及教育附加费共37481.7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公告应诉资料费用260元，均由裘尔·福·礼丹博负担。
判后，裘尔·福·礼丹博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审判决判令由我承担利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00号判决也根本就没有对我是否应当返还定金作出最终的确切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判决。对于我是否应当返还定金问题，在本案一审判决前是一个未定的、在双方之间存在很大争议的事项，我与吕新剑并没有约定应当何时返还定金，吕新剑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其曾向我要求返还定金。我与吕新剑也没约定我逾期返还定金应当承担利息或其他责任，吕新剑主张利息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判决我应当支付利息属于违法裁判，应予撤销和改判。二、原审判令由我支付税费既违背事实也无法律根据。本案相关税费是经双方一致合意决定应由吕新剑承担的，故吕新剑向税务机关缴纳税费是其依照双方合意应当履行的义务。相关税费并非由我收取，而是由税务机关收取，我在税费的问题上并未收取任何款项或获得任何收益。税务机关出具的发票等文件原件均由吕新剑掌控，我根本不能单独采取任何行动。故即使涉讼房屋买卖最终无法实现，由此造成的包括税费缴纳在内的后果即使不是由吕新剑单独承担，那也理应由我与吕新剑共同承担。原审判决由我向吕新剑给付税费，明显违背了涉案税费支付的背景事实，没有任何事实、合同及法律依据。三、如果双方确需办理退税费手续，那我因办理退税而产生的律师费、来往美国机票费、住宿费应由吕新剑承担；即使不是吕新剑全额承担，也要由双方共同承担。如果无法实现退税，由此产生的损失是由于吕新剑提起诉讼要求我支付相关款项而引起的，该损失费用应由吕新剑自行承担；即使不是吕新剑全额承担，也要由双方共同承担。故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由我支付购房定金逾期返还利息的判决，改判驳回吕新剑关于定金利息的主张；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我与吕新剑共同向税务机关申请退回相关税费；3、请求判令由吕新剑负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吕新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关于定金利息问题。（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00号终审判决已明确驳回上诉人要求没收定金的诉求，上诉人在该判决生效后就已无权再继续占用定金，应立即返还。我方在判决生效后多次向上诉人请求返还定金及税费，其非但不予理会，还通过律师表示只愿意退回一半的定金，不会去办理退税申请，并称如果我方不同意，就打官司拖我方时间（因我方当时在番禺法院提交了近100万元的现金作为诉讼保全担保金，诉讼成本压力很大），我方出示无奈才再次提起诉讼。由于上诉人恶意不履行判决，无理占用我方定金，恶意造成、扩大我方的经济损失，其依法应当支付逾期返还定金的利息。二、关于税费。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我方代付税费37481.74元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1、纳税是上诉人的义务，并且这一义务不能转移，所以税务部门开具的《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上的纳税人名称是上诉人而并不是代付人吕新剑。我方与上诉人之间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产生的代付法律关系。现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经一、二审法院判令解除且认定合同的解除不可归责任何一方，故上诉人应直接向我方返还包括定金、代付税费款在内的所有已付交易价款。上诉人可以依法律规定申请退还税费。2、我方已多次向税务局咨询退税事宜，税务局明确告知：由于本案中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解除、房屋买卖不能继续进行，依据《税收管理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纳税人超过应纳税额缴纳的税款，税务机关发现后应当立即退还；纳税人自结算缴纳税款之日起三年内发现的，可以向税务机关要求退还多缴的税款并加算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税务机关及时查实后应当立即退还”，本案已交纳的税费可以退还。由于纳税义务人是上诉人，必须由上诉人本人申请才能退还税费，所退税费也只能退回到上诉人本人的账户，我方只是代付人，无权申请和办理退税。3、根据《税收管理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申请退税必须在缴纳税款之日起三年内申请退税，超过该期限将不能申请。关于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终审判决即（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于2012年8月17日生效。吕新剑在上述判决生效后立即联系上诉人去申请退税费，但上诉人不予理会并拒绝。故我方在上述判决生效后不久即提起本案一审诉讼，而上诉人故意不签收诉讼材料拖延时间，造成法院需公告送达。在2013年8月19日的一审庭审中，我方为避免超过退税期限，特向法庭提出：不论法院如何判决，可以先将完税凭证的原件当庭交给上诉人，让其抓紧时间向税务机关申请退税，退回的税费可由法院或由上诉人自行保管，待法院判决后再作处理，但上诉人的代理律师明确表示拒绝接收完税凭证，且拒绝办理申请退税费手续，上诉人主观恶意明显。我方代上诉人支付的税费现已超过法定申请退还的期限，该部分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三、我方代上诉人支付的税费实际上是房屋交易价格的一部分。合同解除后，该费用应由上诉人退还给我方。对于上诉人所称因办理申请退税费手续所产生的律师费、机票费、住宿费等费用，属于上诉人个人自身的费用，与我方无关；上诉人要求我方承担或者平摊上述费用没有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被判令解除后，关于本案争议的税费可以办理退税，并可获全额退还。裘尔·福·礼丹博表示办理退税费手续可以由其单方办理，但税费票据原件在吕新剑处，且因办理税费手续而产生的费用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吕新剑表示其可以立即将税费票据原件给裘尔·福·礼丹博。对此，经本院释明，裘尔·福·礼丹博仍表示其没有义务按吕新剑的单方意志接收税费票据原件。
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一、吕新剑在其于2010年12月15日出具的《购买房屋承诺函》中表示同意本次房地产交易的税费（含交易中介费）全部由其负担；二、在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19日的开庭笔录中载明：吕新剑当庭提出同意将相关税费发票原件提交给裘尔·福·礼丹博，由裘尔·福·礼丹博先行办理退税费手续。但裘尔·福·礼丹博当庭表示不同意现在接收上述税费发票原件。
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判令解除裘尔·福·礼丹博与吕新剑之间就涉讼房屋所建立的房屋买卖关系，且认定合同解除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原审据此判令裘尔·福·礼丹博向吕新剑返还购房定金，合法合理，双方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购房定金的利息问题。由于裘尔·福·礼丹博要求没收定金的请求已被生效判决予以驳回，裘尔·福·礼丹博理应及时将定金返还给吕新剑。因裘尔·福·礼丹博未及时将定金返还吕新剑，原审据此判令裘尔·福·礼丹博应承担未及时返还定金给吕新剑而产生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裘尔·福·礼丹博认为其无需承担利息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购房营业税、城建税及教育附加费等税费，属于买卖交易中本应由卖方裘尔·福·礼丹博缴纳的税费，而买方吕新剑为实现买卖交易，向纳税部门以卖方裘尔·福·礼丹博名义缴纳，相关税务部门亦开具了以裘尔·福·礼丹博为纳税人的完税证明。虽然吕新剑在其出具的《购买房屋承诺函》中表示同意涉案房屋的交易税费全部由其负担，但双方并未约定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吕新剑仍应承担其代裘尔·福·礼丹博支付的税费，且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确认在买卖关系被判令解除时，可以向税务部门申请退税并可获全额退税，裘尔·福·礼丹博亦表示可以由其单方办理退税手续，考虑到该退税款只能退至纳税人裘尔·福·礼丹博名下，不可能退至吕新剑名下，故在合同解除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的情况下，原审判令裘尔·福·礼丹博应向吕新剑直接返还上述费用并无不当。虽然上述税费票据原件在吕新剑处，但吕新剑在诉讼中多次表示同意将税费票据原件提供给裘尔·福·礼丹博先行办理申请退税费手续，而裘尔·福·礼丹博在此情况下仍明确表示不接收票据原件，故裘尔·福·礼丹博以其没有票据原件为由，上诉请求改判其与吕新剑共同申请退回税费，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裘尔·福·礼丹博要求吕新剑与其共同负担其因退税而产生的机票、住宿等费用，因其在原审中并未就此提出反诉，且该费用并非必然发生，亦未实际发生，故本院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裘尔·福·礼丹博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770元，由上诉人裘尔·福·礼丹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志军
代理审判员 刘 卉
代理审判员 蔡 峰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党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