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
诉讼代表人：蒋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付。
法定代理人：曹士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江苏漫修（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静霞，江苏漫修（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河海中路87号。
法定代表人：韩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川，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前，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新付、朱金喜、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以下简称新北公安分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本案肇事车辆系警用车辆，属于特种车辆，驾驶该车的被上诉人朱金喜系辅警。根据警车管理规定及商业险条款免责事项，上诉人商业险应当拒赔。1、根据警车管理规定，驾驶警车应持有驾驶证和人民警察证，而被上诉人朱金喜系辅警，没有人民警察证，驾驶警车系违规行为。2、根据上诉人商业险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5项、第6项规定，“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以上条款已用黑色粗体字加以提示，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及投保人义务、被保险人义务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一审抗辩理由无合同基础及法理基础，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误工费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王新付提供的误工费证据均为主观证据，未提供任何客观可以证明工作真实性的证据材料如车船驾驶证、船民证。误工证明人也未提供货船所有权证、运营证等客观依据。上诉人认为此证据证明力不足，按照行业标准赔偿的依据不充分，判决金额过高，判决金额不应当超过纳税标准。三、城镇标准依据不足。被上诉人王新付未提供暂住证及任何在常居住的客观证据，上诉人不认可按照城镇标准赔偿。
被上诉人王新付辩称，一、警车管理规定是内部规定，不属于法律法规，也不属于公安机关交管部门的规定，警车既不是专用机械车，也不是特种车，因此只要驾车人员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商业险就应理赔。二、我的工资应当以水上运输业从业人员年平均收入来进行计算。我的劳务合同中明确约定，我的工种是开船，月工资为5000元，雇主也出具证明，明确了我的工种及月工资，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我的工种及工资标准，约定的工资标准也完全符合水上运输业从业人员的收入标准。三、本案中应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我的伤残赔偿金。从我提供的村委证明可以看出我从2006年就到宜兴开船且一直居住在宜兴，从我与雇主的劳务合同及雇主的证明中可以看出我从事工作的地点在宜兴，从我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中可知我从2011年3月21日起就居住在宜兴市区，事故发生时我在宜兴市区已经居住满一年。据此可知，我于2006年以后就离开河南在宜兴工作，有较稳定的收入，主要消费地也在宜兴，故应客观考虑我的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低、生活消费低等因素，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金喜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新北公安分局辩称，一、被上诉人朱金喜具有驾驶二轮摩托车的资质。事发时朱金喜根据三井派出所的工作安排，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在辖区内正常巡逻，其驾驶行为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车辆驾驶的规定，不存在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情形。二、对格式条款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人的解释。上诉人提供的商业险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5项、第6项规定，从法律属性上看，是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此类条款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案涉二轮警用摩托车，应按通常理解解释为普通车辆，不能扩大解释为特种车辆。1、车辆行驶证上将该车类型界定为普通二轮摩托车；2、商业险保险单及交强险保险单中，在机动车种类一栏，均将该车认定为摩托车。三井派出所允许朱金喜驾驶二轮警用摩托车在辖区内巡逻并不违反合同这一条款。三、本案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警车管理规定》是公安机关对警用车辆内部管理的自我约束，是内部管理行为。当警车发生交通事故时，相关内部管理行为并不能对外发生效力，而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准确判明发生事故的原因、事故责任的承担、保险理赔等法律关系。四、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新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各赔偿义务人赔偿各项损失291933.93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各赔偿义务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5日18时许，朱金喜驾驶苏D×××××号二轮警用摩托车行驶至本市新北区太湖路和秦岭路路口东侧时，和步行的王新付相撞，致使王新付和朱金喜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新付与朱金喜负事故同等责任。事发后，王新付到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双额脑内血肿、右颞肌型硬膜下血肿、左枕肌型硬膜外血肿、左枕骨骨折、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双肺挫伤、右侧肋骨骨折、经费股闭合性骨折、面部外伤，遂住院行手术治疗，术后于2014年3月12日出院。在此期间的住院治疗费用279447.42元，由新北公安分局三井派出所支付269447.42元，由保险公司支付了1万元。2014年9月18日，王新付因颅骨缺损到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行颅骨成形术，术后于2014年10月9日出院。住院费用37628.3元，由王新付支付。2014年12月29日，王新付再次到常州市第一人民住院治疗，取出了右胫腓骨内固定装置，术后于2015年1月6日出院。住院治疗费用11392.15元，由王新付支付。另外，因为检查复诊等，王新付还支付了医疗费426.4元（110+316.4）。2015年4月14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确认王新付的伤残等级为一处九级，一处十级，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4个月，营养期为4个月。鉴定费3320元，由王新付支付。王新付伤前居住在宜兴市宜城街道，工作为船舶运输。一审另查明，朱金喜系新北公安分局三井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协警），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本人有驾驶证。苏D×××××号二轮警用摩托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的三者险，同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发后，新北公安分局三井派出所陆续支付给王新付赔偿款共计46000元。一审又查明，江苏省2014年水上运输业从业人员年平均收入为58496元。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王新付递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鉴定报告、鉴定费票据、误工证明、租房协议、新北公安分局递交的医疗费票据、收条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相关费用。本案中，朱金喜所驾车辆为机动车，王新付方为行人，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故王新付要求各赔偿义务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不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法院予以支持。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应首先由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本案中王新付的损失，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由朱金喜赔偿。同时，由于朱金喜事发时系从事职务行为，故朱金喜的赔偿责任应由新北公安分局承担。关于王新付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情况，结合王新付的证据、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以及本地实际，法院确认如下：医疗费328894.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88元、营养费144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77567元（58496/365*484）、残疾赔偿金137384元、精神抚慰金7000元，交通费2500元，合计564073元（计算至个位，下同）。上述费用中，王新付的误工费存在争议。法院认为，王新付虽主张按每月5000元计算，但未能提供法定的充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法院酌情按行业工资予以确定。王新付所主张的医疗费中，部分费用发生在2010年，部分缺乏病历材料作证，明显缺乏关联性，故法院均予以剔除。残疾赔偿金，王新付计算有误，多出部分法院予以扣除。但保险公司要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对上述费用，应当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万元（含精神抚慰金在内）。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保险公司认为不应赔偿，理由是朱金喜本身不属于正式在编的警察，不能驾驶警用车辆。对此，法院认为，依据保险公司所提供的商业险保单来看，保险拒赔的情形为：“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它情况下驾车”，该约定与本案中的情形并不相符。综上，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所持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287829元。医保外费用32889元，由新北公安分局赔偿70%即23022元。新北公安分局已经实际支付了315447元，多出292425元部分应当返还。另外，保险公司已经支付了1万元，应当扣除。综上，因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事故损失397829元，其中支付王新付105404元，返还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292425元。二、驳回王新付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0元，鉴定费3320元，合计5180元，由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负担3626元，由王新付负担1554元；该费用王新付已预交，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应将自己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王新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9年8月25日，王新付与吴欢签订劳务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王新付为吴欢提供开船劳务，工作地点为宜兴范围，期限为2009年8月25日至2014年8月25日。2011年3月21日，王新付与葛炳青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新付租赁葛炳青位于宜兴市宜城街道金城花园75号101室房屋用于住宅使用，租赁期限从2011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21日止，租金为每年12000元。上述事实，有王新付一审提交的劳务合同书、房屋租赁合同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定王新付在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之前居住在宜兴市宜城街道、工作为船舶运输，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理赔责任的问题。根据公安部《关于特种车辆安装使用警报器和标志灯具范围的通知》规定，公安机关用于治安的巡逻警车应当属于特种车辆的范畴。但是对于警车，国家有关部门并没有制定有关特种操作证的相关规定，只是通过《警车管理规定》，以部门规章的形式对驾驶警车的人员资格提出了要求。而《警车管理规定》既不属于国家法律法规，也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定的有关规定。因此，保险公司主张依据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5项、第6项规定在商业三者险部分不予理赔的上诉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被上诉人王新付的误工费认定问题。根据本案中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新付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从事船舶运输工作。一审法院对王新付所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确定按照船舶运输的行业标准认定王新付的务工收入，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第三、关于被上诉人王新付的残疾赔偿金认定问题。根据本案中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新付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长期居住在宜兴市区，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秋云
审 判 员 罗希夷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