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武支公司。
代表人戴小山，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群星，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美玉，女，196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邵武市沿山镇百樵村民委员会村民。系受害人李军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梦云，女，199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光泽县鸾凤乡武林村民委员会村民。系受害人李军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雅萱，女，200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邵武市沿山镇百樵村民委员会村民。系受害人李军之女。
法定代理人黄梦云，女，光泽县鸾凤乡武林村民委员会村民。（系李雅萱之母亲）
委托代理人陈永忠，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辉梅，女，197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何旭光，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武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邵武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4）邵民初字第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财保邵武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群星，被上诉人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永忠，被上诉人许辉梅的委托代理人何旭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5月21日0时12分许，受害人李军在饮酒且吸毒后，持准驾不符的驾驶证，驾驶闽H×××××号二轮摩托车，沿邵武市李纲路东往西方向行驶，途经李纲路“和成家居装饰公司”门前路段时，与同向由许辉梅驾驶的闽H×××××号小轿车在将车辆倒入右侧停车泊位过程中发生碰撞，造成李军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邵武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责任认定：李军负事故主要责任，许辉梅负事故次要责任。受害人李军因受伤抢救花费医疗费46，660.53元，其中非医保费用13，666.43元。此外，为查明事故原因，死者家属还花费了车速鉴定费500元、技术鉴定费300元、血醇检测费400元、尸检费800元。事故发生后，许辉梅已赔偿原告61，000元。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许辉梅驾驶的闽H×××××号小轿车登记车主为范小个子，该车在财保邵武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分别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和1，000，000元，并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不计免赔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保险期限内。涉案的交强险保险合同第十条第（四）项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交强险不负责任赔偿和垫付。”第十九条约定：“保险人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合同第七条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它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原审法院另查明，1.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分别系受害人李军的母亲、妻子和女儿。何美玉出生于1967年12月27日，现46周岁。李雅萱出生于2009年6月16日。受害人李军及何美玉、李雅萱均系邵武市沿山镇百樵村民委员会村民，户口属农村居民。2012年7月起，李军与妻子黄梦云共同租住于邵武市西门路景源花园A栋606室。李雅萱现就读于邵武市第一幼儿园。2.2013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816.40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184.20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092.70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151.20元／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9，328元（丧葬费为24，664元）。农、林、牧、渔业的平均工资为32，391元／年（日平均工资为88.74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军驾驶的摩托车与许辉梅驾驶小轿车发生碰撞，导致李军死亡的后果，受害人李军负事故主要责任，许辉梅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由许辉梅对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另70%的损失由李军自行承担。
关于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的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一、死亡赔偿金，本案受害人李军户籍虽为农村户口，但其长期居住和生活在邵武市区，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计算为616，328元（30，816.4元／年×20年），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主张死亡赔偿金为616，32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二、丧葬费24，664元；三、被扶养人生活费，何美玉目前46周岁，未能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收入来源，不属于需被扶养的人。对何美玉主张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李雅萱系李军的未成年子女，属本案被扶养人，现居住和就学在邵武市区，其生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至18周岁时止，即130，603元（20，092.7元／年×13年／2人）；四、亲属误工费、交通费，事故发生后，李军亲属因办理丧葬等事宜而发生一定的误工费和交通费，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明材料，主张误工费9，488.72元和交通费1，000元过高。原审法院根据邵武当地办理丧葬事宜的风俗，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3人各误工7天。误工收入，按照我省农、林、牧、渔业的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计为1，863.50元（88.74元／天×7天×3人）。交通费酌情确定为600元；五、精神损害抚慰金，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作为李军的直系亲属，因李军死亡遭受精神上损害，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主张赔偿8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六、医疗费46，660.53元；七、血醇检测费400元、尸检费800元、技术鉴定费300元、车速鉴定费500元，以上各项检测费合计2，0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证实，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合计872，711元。对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因此，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的损失首先应由财保邵武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基础上赔偿12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该项下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的损失752，711元（872，711元-120，000元），由李军与许辉梅按过错比例承担。因许辉梅驾驶的车辆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其应承担的赔偿按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由财保邵武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先行赔付，超出或不属于保险理赔的部分由许辉梅自行承担。关于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损失中的非医保费用及各项检测费，是否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有关非医保费用不予赔付的内容，是格式条款，且明显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属于免责条款。依据合同法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该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其不仅要求具有专业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做出明确解释，当双方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时，保险人负有举证责任。因本案财保邵武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故该格式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财保邵武支公司辩称的非医保费用不予理赔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另各项检测费2，000元，亦属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予以理赔。财保邵武支公司辩称检测费不予理赔的理由，不予采纳。即许辉梅应赔偿原告损失的30%即225，813.30元（752，711元×30%），扣除已支付的61，000元，尚需赔偿164，813.30元，由财保邵武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直接赔付给原告。许辉梅先行赔付的61，000元，可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武支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各项损失120，000元，在“机动机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各项损失164，813.30元，以上合计284，813.30元，定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二、驳回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武支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军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原审判决判处非医保费用和检测费用明显不当；3、原审判决判处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赔偿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8536.52元。
被上诉人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答辩称，1、本案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2、关于非医保费用均是李军抢救当天发生的，不应扣除；3、其他各项检测费用是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的费用，且都是鉴定机构收取的，保险公司理应进行赔偿。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许辉梅答辩称，1、关于李军的非医保费用，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明有对该项目进行说明的证据；2、检测费用都是检测机关收取的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提供的五张（票据号为：0606994、00253213、00226547、00320923、00940324）邵武市第一幼儿园出具的收费票据，证实被上诉人李雅萱于2012年9月至今，连续五个学期均在邵武市第一幼儿园就读的事实。上诉人财保邵武支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认定；被上诉人许辉梅无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与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邵武市第一幼儿园出具的证明李雅萱在其学校中（三）班上学的事实相印证，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提供的一份由邵武市西门路景源花园A栋606室户主徐建荣、熊由香出具的证明，证实李军及其妻子、女儿、母亲自2012年7月起一同租住在邵武市西门路景源花园A栋606室，每月租金800元，后因李军死亡于2014年10月退租的事实。上诉人财保邵武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许辉梅无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可以与一审中被上诉人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提供的邵武市通泰街道西门社区居委会、通泰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李军的房屋租赁合同相互印证，证实李军生前在城镇务工，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的事实，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财保邵武支公司提出李军与妻子黄梦云于2012年7月起共同租住于邵武市西门路景源花园A栋606室的举证没有完成，认为租赁合同是事后补签的。被上诉人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提出因鉴定李军血液酒精含量是17.7mg／100ml，对原审判决认定李军是饮酒有异议。针对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针对被上诉人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有异议的事实，因李军血液酒精含量是17.7mg／100ml，原审判决仅是认定李军有饮酒，并无认定其有酒驾，本院对其异议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被上诉人何美玉、黄梦云、李雅萱已提供证据证明李军在城镇务工，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李雅萱也在城镇幼儿园就读的事实，上诉人财保邵武支公司对该事实仅提出口头抗辩，而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李军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李雅萱的生活费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非医保用药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财保邵武支公司采用格式条款与投保人许辉梅签订保险合同时，其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有义务对投保人就保险人免除或减轻责任事项内容与后果等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现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保险人责任免除或减轻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符合规定的明确说明，故上诉人主张不赔偿李军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的理由，不予采纳。
李军因本起事故已死亡，其花费的血醇检测费、尸检费、技术鉴定费、车速鉴定费等费用，均与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该笔鉴定费用应当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在上诉人财保邵武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原审对该笔鉴定费用，认定由上诉人按许辉梅所应承担赔偿部分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付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检测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2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武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进茂
审 判 员 李 晋
代理审判员 苏 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林 海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