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南村星港家具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迎宾路万博中心14幢、16幢、17幢、18幢、19幢栋广州市番禺区吉盛伟邦家居博览中心****号。
经营者：刘智，男，197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何秀，女，197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小勇，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嘉俊，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星港家具店（以下简称星港家具店）、罗何秀因与被上诉人黄泉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民知民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泉福的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于2007年7月31日取得福建省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闵作登字：13-2007-F-2664-2669号），登记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为黄泉福，作品完成日期为2005年11月12日。根据该作品登记证中的附图显示有“皆大欢喜系列（1）—（12）”（1）—（11）的主视图和立体图，（12）的主视图、右视图、立体图，等。上述附图显示，皆大欢喜系列作品都为木质弥勒佛像，木面打滑光亮，佛像体态呈柔和饱满流线型，在神态、动作和造型上各有特点。“皆大欢喜（9）”为木质弥勒佛正面站立，双手交叠于左胸前，头向右下方笑视停留在其右臂僧袍上的一只蝙蝠。
2015年3月30日，黄泉福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到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处的公证员梁全胜、公证员助理王慧婷会同申请人黄泉福的委托代理人张敏于2015年4月2日来到位于广州市番禺区迎宾大道万博中心吉盛伟邦家居博览中心J馆303皇庭红木，张敏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了“五福（大）”工艺品5个、“五福（小）”工艺品各3个、“不倒翁”工艺品5个，并从该商铺当场取得编号NO.0002909的送货单壹张、编号NO.0000546的收据壹张、皇庭红木名片壹张。张敏的购物过程由公证员梁全胜和公证员助理王慧婷现场监督。购买行为结束后，进行了拍照，先后拍得照片共四张，由公证员对所购物品进行了封存。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四张，是由委托代理人张敏和公证员梁全胜现场拍摄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公证书所附的编号：编号NO.0002909的送货单壹张、编号NO.0000546的收据壹张、皇庭红木名片壹张复印件与原件相符。原件系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在购买产品的过程中取得。购买所得的产品由公证员封存后留存于申请人处。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对此作出（2015）粤广南方第053829号公证书证明上述事实。黄泉福为此支付公证费2000元。商品销售单上抬头记载为“皇庭红木广州店”，地址为“广州市番禺区迎宾路万博中心吉盛伟邦J馆303”，所购买商品为“五福（大）”5个，单价为600元，“五福（小）”工艺品3个，单价为400元，“不倒翁”5个，单价为400元，“优惠价”为5800元。收据上亦记载收到家具款5800元。
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被控侵权产品“五福（大）一个、五福（小）一个”封存完好，并当庭拆封打开。两被控侵权产品和黄泉福“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外观造型近似，均为木质弥勒佛像。两被控侵权产品底座无任何文字雕刻和署名。二者比对情况如下：两被控侵权产品与“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均为木质弥勒佛像，佛像双手交叠于左胸前，头向右下方笑视停留在其右臂僧袍上的一只蝙蝠，但二者面部、耳部造型，衣服褶皱、细部纹理有轻微差异，蝙蝠形状亦有所差异。
为证明其本人及作品拥有较高美誉度，涉案作品独创程度和知名度较高，具有较高艺术品收藏价值，黄泉福提供了以下证据证实：1.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证明；2.“惠安木雕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证书；3.《中国民间艺术名家指南》入刊艺术家证书；4.《政府特殊津贴证书；5.中国工艺美术协会理事证；6.黄泉福被评为“中国知识产权自主创新十大人物”；7.《国艺至尊》、《多创意》等书法作品；8.CCTV10《人物》第157期（雕刻家黄泉福）视频截图；9.CCTV4《流行无限》（木雕大师黄泉福）视频截图；10.1998年中央二套《生活》栏目（木刻师傅／百姓）；11.“中国构建和谐社会特别贡献人物奖”荣誉证书；12.与党和国家领导人合影照片；13.自1988年以来，黄泉福所获荣誉及成就、大事一览表。星港家具店、罗何秀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为证明黄泉福亦有进行工艺品企业经营，黄泉福提供了以下证据证实：1.“爱国、敬业、守法先进企业家”荣誉证书；2.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星港家具店、罗何秀对上述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3真实性予以认可。
为证明涉案侵权产品购自福建省仙游县度尾庆真工艺品店，具有合法来源，星港家具店、罗何秀提供了以下证据证实：1.签订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的购货单，购货单上第一项对应325号案件“不倒翁”，商品名称为“黑檀木不倒翁”，数量为10个，单价为80元；购货单上第二项对应325号案件“五福（大）”，商品名称为“黑檀木大五福”，数量为10套，单价为160元；购货单上第三项对应326号案件“五福（小）”，商品名称为“黑檀木小五福”，数量为5个，单价为80元；2.仙游县度尾庆真工艺品店工商登记基本信息和组织机构代码证的网络打印件。黄泉福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不构成合法来源，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原审庭审中，黄泉福明确在本案中指控的是星港家具店、罗何秀共同侵犯其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的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诉讼请求第三、四项均指合理费用，诉讼请求第三项只是单列出来，合理开支中包含购买费用1000元；诉讼请求第四项合理开支中的公证费有书面证据证实，并为此提交了广州市南方公证处2000元公证费发票1张；其他费用没有票据，但实际发生，是针对五个案件共同产生的；诉讼请求第五项请求法院酌情确定。同时，黄泉福陈述其与“五福（大）”、“五福（小）”同类型作品的26厘米、17厘米规格的黑檀制材监制品的正品售价分别为3350元、15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星港家具店成立于2007年11月26日，主体类型为个体工商户，注册资本1万元，主营项目类别为零售业。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包括美术作品、图形作品等等；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作品“皆大欢喜系列（9）”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不能仅考虑工艺品的某一组成部分是否公知的元素，而是要综合分析工艺品的各个组成部分，须从整体上判断该工艺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及是否有独特的审美意义。虽然黄泉福创作的“皆大欢喜系列（9）”的主体形象弥勒佛是取材于公共领域的元素，但是黄泉福在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弥勒佛的基础上搭配了自己的设计元素，从而使其创作有别于传统弥勒佛形象，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具有独创性和独有的审美意义，故此一系列雕塑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黄泉福提供了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及作品登记表公证书作为证据，故此，可认定黄泉福创作完成“皆大欢喜系列（9）”并进行了作品登记，依法享有该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侵权产品之销售行为是否构成侵犯黄泉福“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的相关著作权；二、星港家具店、罗何秀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形式。
一、涉案侵权产品之销售行为侵犯黄泉福“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的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
根据黄泉福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可相互印证并足以证实涉案作品独创性、知名度较高，并具有一定的市场商业价值。经对比涉案侵权产品与“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首先，被控侵权产品整体的表情、神态、姿势等方面，均与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皆大欢喜系列（9）”美术作品基本一致；其次，被控侵权产品虽在面部、耳部造型，衣服褶皱等部分细节上进行了局部少量改动，但只是在原作表达基础上的非实质性改动，未脱离原作的基本表达，也足以使消费者将被控侵权产品误认为黄泉福为生产或许可他人生产。因此，被控侵权产品外观与“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的形象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构成实质性相似，被控侵权产品为“皆大欢喜系列（9）”美术作品的复制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的规定，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该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获得报酬。现星港家具店、罗何秀对其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为予以承认，故其未经黄泉福许可向公众出售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为，构成侵犯黄泉福“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之发行权与获得报酬权。
二、星港家具店、罗何秀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侵害著作权的民事责任包括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结合黄泉福的诉讼请求，星港家具店、罗何秀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现星港家具店、罗何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形成证据链条，故其合法抗辩不能成立，对此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由于黄泉福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星港家具店、罗何秀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星港家具店、罗何秀因侵权而获得的利润，故综合考虑被侵权美术作品的独创程度及知名度、侵权行为情节、侵权行为地、黄泉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以及黄泉福对星港家具店、罗何秀共有五案正在或尚待提起诉讼的情形，依法酌情判定星港家具店、罗何秀赔偿黄泉福25000元（包括黄泉福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黄泉福诉讼请求超出25000元外的赔偿数额，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南村星港家具店、罗何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皆大欢喜系列（9）”之产品；二、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南村星港家具店、罗何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泉福经济损失250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三、驳回原告黄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8元、财产保全费506元，由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南村星港家具店、罗何秀负担747元，由原告黄泉福负担1127元。
判后，星港家具店、罗何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事实理由如下：（一）根据图片比对，涉案产品与被上诉人产品有明显区别，其销售涉案产品不构成侵权。（二）其销售的涉案产品均有合法来源，其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提供的证据可以清晰显示，其所销售的产品都是向仙游县度尾庆真工艺品店购买的。在其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同意追加仙游县度尾庆真工艺品店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就应当承担败诉的后果。（三）其销售涉案产品所得盈利极少，原审判决其赔偿的金额过高。
被上诉人黄泉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可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上诉人有无侵犯被上诉人“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的相关著作权；二是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以及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法适当。
一、关于上诉人有无侵犯被上诉人“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的著作权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及第二款的规定，著作权人对其作品享有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该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获得报酬。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可相互印证并足以证实涉案作品独创性、知名度较高，并具有一定的市场商业价值。经对比涉案侵权产品与“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被控侵权产品整体的表情、神态、姿势等方面，均与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皆大欢喜系列（9）”美术作品基本一致。虽然被控侵权产品在面部、耳部造型，衣服褶皱等部分细节上进行了局部少量改动，但只是在原作表达基础上的非实质性改动，未脱离原作的基本表达，也足以使消费者将被控侵权产品误认为黄泉福为生产或许可他人生产。因此，被控侵权产品外观与“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的形象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构成实质性相似，被控侵权产品为“皆大欢喜系列（9）”美术作品的复制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的事实，上诉人对此亦无异议。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许可向公众出售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皆大欢喜系列（9）”作品的发行权与获得报酬权。
二、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及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侵权。侵害著作权的民事责任包括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本案中，结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及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情况，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提出其销售的产品有合法来源的抗辩，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证实其主张的该抗辩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其合法来源抗辩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双方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上诉人因侵权而获得的利润，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美术作品的独创程度及知名度、侵权行为情节、侵权行为地、被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以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共有五案正在或尚待提起诉讼的情形，依法酌情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5000元（包括被上诉人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数额过高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南村星港家具店、罗何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盛和
审 判 员 谭海华
审 判 员 刘培英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 博
书 记 员 张 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