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乐刑初字第74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阿宝。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4年3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ＸＸ。
辩护人赵元元。
被告人郑某。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4年3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钱珍美。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以乐检公诉刑诉（2014）16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阿宝、郑某涉嫌犯贪污罪，于2014年6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东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阿宝及其辩护人ＸＸ、赵元元，被告人郑某及其辩护人钱珍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乐清市青少年宫（以下简称“少年宫”）为共青团乐清市委下属的事业单位法人，被告人周阿宝于2009年5月20日被任命为青少年宫主任，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6月份以来，被告人周阿宝在少年宫设备自主采购过程中，伙同被告人郑某通过提高合同金额价款，两次套取采购合同价和实际采购价的差价利益共计9.016万元。上述款项被告人周阿宝、郑某陆续用于个人日常开销。
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阿宝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侵吞、骗取的方式非法占有公共财物；被告人郑某与周阿宝相互勾结，伙同贪污，其行为均应当以贪污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周阿宝、郑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被告人郑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故对被告人周阿宝予以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郑某予以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提请本院对被告人周阿宝判处六年以上八年以下有期徒刑，对被告人郑某判处二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适用缓刑。
庭审中，被告人周阿宝、郑某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
被告人周阿宝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关于本案第一节事实，被告人提高合同价款在少年宫内部是公开的，故被告人主观上没有试图长期占有这笔资金；2.关于本案的第二起事实，由被告人郑某以自己的名义将价格进行砍价，且垫付了定金和预付款，给国家造成的损失较小；3.被告人周阿宝系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积极退赃，且本案的发生是财务监管制度措施造成。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周阿宝给予从轻处罚。
被告人郑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郑某不是犯意的提出者，是从犯，依法可以减轻处罚；2.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主观恶意较小，所得赃款数额相对较少；3.被告人积极退赃，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请求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乐清市青少年宫（以下简称“少年宫”）为共青团乐清市委下属的事业单位法人，被告人周阿宝于2009年5月20日被任命为青少年宫主任，任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郑某系被告人周阿宝妻舅，经商。2012年6月份以来，被告人周阿宝在少年宫设备自主采购过程中，伙同被告人郑某通过提高合同金额价款，两次套取采购合同价和实际采购价的差价利益共计9.016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2年6月，少年宫因活动需要采购一批电子游艺设备，被告人周阿宝找到广州航威动漫科技有限公司，经与该公司负责人周某联系商谈后，确定青少年宫采购这批游艺设备的合同总价为21.8万元（不含税，包含运费）。之后被告人周阿宝指派手下工作人员张某乙到广州与周某签订购销合同，并让颜某于2012年7月2日向周某支付定金4万元。游艺设备加工完成并运到乐清后，双方因尾款支付方式发生争执，导致少年宫无法正常收货。为解决这一问题，被告人周阿宝找到被告人郑某帮忙找寻可以开具发票的公司，名义上与少年宫签合同，以便财政付款后将尾款支付给周某，郑某予以答应。此时被告人周阿宝心生贪念，吩咐郑某在找公司签合同时将合同金额提高到28.5万元，届时套取采购合同价和实际采购价的差价利益。2012年8月7日，被告人郑某找到杭州蓝卡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张某甲与乐清市青少年宫签订虚假的采购协议。在财政拨付的28.5万元货款到账后（其中4万元直接拨付到少年宫账户），杭州蓝卡科技有限公司扣除税款后于2012年8月24至30日间分四次将剩余的22.216万元款项转账给郑某。被告人郑某收到22.216万元后，根据被告人周阿宝的指示，于2012年8月29日将17万元货款支付给周某（剩余的8千元不再支付），并于2012年10月8日转账3万元给周阿宝，剩余2.216万元归自己所有。
（二）2013年3月，少年宫因活动需要采购一批模拟驾驶机设备，被告人周阿宝找到永嘉县桥下镇瓯江汽车驾驶模拟制造厂，经与该厂负责人董国盛联系商谈后未能达成一致。随后被告人周阿宝找到郑某帮忙出面跟董某砍价，以便压低价格。被告人郑某顺利将总价格压低到11.2万元（不含税）。被告人周阿宝指使郑某再次寻找可以开具发票的公司，名义上与少年宫签订价款为16.5万元的合同，届时套取采购合同价和实际采购价的差价利益。2013年4月18日，郑某找到杭州德洛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章某与乐清市少年宫签订虚假的采购协议。财政拨付的16.5万元货款到账后，杭州德洛科技有限公司扣除税款后分别于2013年7月9日、7月15日共转了14.5万元给郑某（因杭州德洛科技有限公司与郑某之间业务纠纷，该公司扣除了5千元）。2013年7月16日，被告人郑某转账3万元给周阿宝，剩余0.3万元归自己所有。
上述款项被告人周阿宝、郑某陆续用于个人日常开销。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周阿宝、郑某已于2014年3月17日退出全部赃款9.016万元。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
1.中共共青团乐清市委党组文件、干部履历表、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实了被告人周阿宝任职情况。
2.银行转账凭证、银行账户历史明细，证实了杭州蓝卡科技有限公司、周某和郑某、颜某之间，章某和郑某之间，董某和郑某、颜某之间，以及郑某和周阿宝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
3.乐清市政府采购类型（方式）审批表，证实了乐清市青少年宫于2012年7月26日向财政部门申请分散自行采购电子设备游艺机23个，预算金额28.5万元；于2013年4月9日向财政部门申请分散自行采购模拟驾驶一体机20个，预算金额16.5万元，财政部门审批同意并盖章。
4.电子产品购销合同、教学产品购销合同、财政支付凭证、发票、工商登记信息，证实了乐清市少年宫与杭州蓝卡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价金额为28.5万元。周阿宝于2012年8月21日在相应的财政支付凭证、发票上签字同意向蓝卡公司支付24.5万元童玩空间娱乐设备款，同日少年宫账户收到财政4万元童玩空间娱乐设备的预付款。2013年3月28日永嘉县桥下镇瓯江汽车驾驶模拟制造厂向乐清少年宫供货20台驾驶模拟器和1台主控台，总价11.2万元，不包含运费和税费，购方未填写信息。少年宫与杭州德洛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价金额为16.5万元。2013年6月5日乐清市机关会计核算中心向杭州德洛科技有限公司付款16.5万元。
5.暂扣款票据，证实被告人周阿宝家属郑云燕于2014年3月17日向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上交9.016万元。
6.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周阿宝、郑某到案情况。
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阿宝、郑某作案时均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证言，证实了2012年6月份，周阿宝与其联系购买游戏设备，谈妥21.8万元（总额21万元，运费8000元，不含税）。少年宫方汇了4万元定金。发货后大概到了8月底，少年宫剩余的17.8万元货款只给了17万元。
2.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了2012年6、7月，郑某通过其所在的杭州蓝卡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挂业务签合同，合同款项到账公司24.5万元，扣除正常税款后余额转给了郑某。
3.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了在2012年7月，其应少年宫主任周阿宝要求，代表少年宫到广州和对方负责人周某签订设备采购协议。
4.证人董某证言，证实了其系瓯江汽车驾驶模拟制造厂股东，2013年3月的一天，其接到自称为杭州什么采购中心的电话，要买20来台驾驶模拟器。经过反复谈价，合同总计11.2万元（不含税）。对方先打了5000元定金到其农行卡上，后来乐清青少年宫的一个主任和一个财务人员两人看货后，当场通过网银汇款6万元。余款4.7万元到账后，其将20台汽车驾驶模拟器和一台主控台一并发给乐清青少年宫。
5.证人章某证言，证实了2013年上半年，郑某通过其以德洛公司的名义为乐清市少年宫开具了一笔游艺设备供应业务的合同和税票，合同总额是16.5万元。钱到账后扣除1.485万元税款转了14.5万元给郑某，另有5000元货款因郑某以前欠其货款没有给郑某。
6.证人颜某证言，证实了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其负责少年宫财务工作。2012年6、7月份，少年宫采购一批游艺设备，其通过网银，从自己的民生银行卡上转了4万元给广州周某。财政根据合同和发票，支付24.5万元给“杭州蓝卡”公司，另外又拨了4万元到乐清市青少年宫账户上。其发现形式上这笔采购跟广东的周某没有关系。2013年4月份，其和周阿宝一起去永嘉采购设备，当场根据周阿宝的指示，通过网银从自己的民生银行卡上转了6万元给永嘉厂家负责人董某的农行卡上。后来其从少年宫会计陈军玲那里获知，这次采购财政支付16.5万元给“杭州德洛”公司，觉得其中有问题，就秘密去了解，拿到合同和发票复印件后，发现形式上该笔采购跟永嘉的董某没有关系，对方是“杭州德洛”公司，金额是16.5万元。
7.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实了2012年初，周阿宝吩咐其购买五、六盒铁皮石斛，总价一万多元，周阿宝后来还给其了，少年宫有关设备采购其没有参与。
8.证人叶某的证言，证实了其主要职责是少年宫行政事务、编制采购审批手续等。少年宫自主采购的程序是先由其拟定采购审批表，经周阿宝签字同意后上报财政局审批，财政局批准后再进行询价，综合询价结果，确定供应商并最终签订合同，对方开具发票后，少年宫凭合同和发票申请财政局付款。关于童玩空间游艺设备，事先周阿宝向他及张某丙提过提高合同价额套钱冲账，其记得合同的货款总额是28.5万元，周阿宝套取出来的钱没有交给其，有没有交给单位其他人其不知道。永嘉的模拟驾驶设备少年宫预付给永嘉厂商6万元钱，财政按合同付款后，这笔钱还没收回来，周阿宝说还在郑某那里。2013年11月，因少年宫要将本年度活动部的收入上交财政，郑某将12.58万元钱汇到其工行卡上。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周阿宝的供述，少年宫是乐清市团市委直管的全额拨款事业单位，其担任主任，主要职责是全面主持少年宫的事务，包括业务运行、财务、人事、对外采购等等。少年宫采购设备分两种，采购的设备在政府采购目录内，需进行公开招投标，目录外的设备，财政局允许少年宫自主采购。2012年5、6月，少年宫活动部设立的综合实践学校需要购置一批游艺设备，经与广东航威动漫科技负责人周某商谈，最终确定总价是21.8万元。从少年宫活动部的收入资金中转了4万元预付定金。游艺设备到乐清后，周某要求现金支付尾款17.8万元，因不能支付现金，其让郑某找家公司走一下账。同时向叶某、张某丙提议借机提高合同总价，套点钱出来冲账。随后，郑某按照其要求找了一家公司签了份合同，其将合同总价提高到28.5万元，开了发票邮寄过来给叶某。收到合同后上报财政局审批自主采购，财政局按合同支付24.5万元给郑某找来的公司，另外4万元拨付到少年宫账户。款项到账后，对方公司扣除税款，转了22多万元到郑某银行卡上，郑某按其吩咐转了17万元给周某，这样郑某卡上还剩5万多元的差额。2012年10月份，应其指示，郑某转给其3万元，剩余的2万多元钱，郑某也从没提过要还给其，等于默认这笔钱给他了。2013年3、4月份，少年宫获批自主采购20台驾驶模拟设备及一个主控台，其找到了永嘉一厂家，负责人是董某。其要郑某出面跟董某谈，把价格尽量压低些，能谈下来，到时候也在杭州找家公司签合同挂靠过账，合同总额就签16万多。郑某和董某谈妥后，垫付了定金，少年宫转过去6万元，剩余的款项都是郑某付的。2013年6、7月，郑某找了朋友的公司挂靠，合同也按照其要求签了。财政批准付款后，对方杭州公司扣除税款，就把剩余的钱全部转给郑某。钱到郑某的账户后，郑某转了3万元给其，剩余的钱就给郑某了，当他这次的好处费。少年宫的6万元钱郑某拖了一段时间，最后在去年年底还了。
2.被告人郑某的供述，和同案犯周阿宝的供述能够互相印证，证实了在乐清少年宫两次采购过程中，周阿宝利用担任乐清少年宫主任的权利，和其一起合作套取采购合同价和实际采购价的差价利益，并由两人私分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阿宝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侵吞、骗取的方式非法占有公共财物金额达9.016万元；被告人郑某与周阿宝相互勾结，伙同贪污，其行为均已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周阿宝的辩护人认为，在第一起犯罪事实中，被告人周阿宝事先已与少年宫有关人员就提高合同价额进行沟通，主观上没有长期占有该笔资金的故意，主观恶性较轻。经查，被告人周阿宝通过被告人郑某寻找其他公司走账，借机提高合同价款，套取差价后没有进入少年宫账户，而是与郑某私分，非法所得用于个人日常开销，侵吞公款意图明显，难以认定主观恶意较轻，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周阿宝、郑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家属积极退清全部赃款，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郑某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属于从犯，有较深的悔罪表现，且经审前社会调查，符合社区矫正条件，可以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被告人周阿宝、郑某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七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阿宝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2020年3月10日止。）
二、被告人郑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缓刑考验期间，应接受社区矫正，服从社区矫正机构的监督管理。）
三、追缴被告人周阿宝、郑某共同违法所得9.016万元（已暂扣于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谷若怀
人民陪审员 包纯纯
人民陪审员 陈阿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