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邯市民再终字第7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张风兵，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振中，河北精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振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长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志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申请再审人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与被申请人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武安市人民法院于二0一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作出（2010）武民初字第138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武安市镇海商贸有限公司不服，上诉到本院。本院于二0一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作出（2011）邯市民三终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0一三年五月十三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4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振中，被申请人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振海及委托代理人高长春、杨志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起诉称，2009年3月份，原告与被告签订了煤场承包租赁合同，承包时间为：2009年5月1日至2012年5月1日止，并支付了三年租金15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进行投资建设，附近村民以此煤场占地为该村村民土地为由到该场地找事、闹事。由于该煤场存在权属争议，造成了原告的经济损失。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租金15万元；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辩称，原告不具备解除合同的任一法定条件，也不具备条件成就的情形。多年来，该煤场所租用的村民土地，被告每年向所占用的村民土地户交付该煤场的占地费，所租用的村民土地户，从未对租用的土地提出过异议。原告要求赔偿应当按照合同当中的约定办理。退一步讲，原告已经履行合同近一年有余，原告理应承担这一年的承包费用，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被告承包费的损失。
武安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3月28日，徘徊镇人民政府与原告签订了煤场承包合同，约定煤场自2009年5月1日至2012年5月1日由原告使用，原告于2009年3月30日交付了三年租金15万元，双方对于场地上的固定资产约定清点列出清单，但并未实施，双方对于目前场地上的固定资产项目均认可没有损坏。该场地由被告向茶口村民支付占地款使用。被告也未出示该土地租赁经该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依据。2009年6月1日和2010年2月1日原告为征得被告同意分别向高涛和孔德增出租诉争的部分场地。原告及高涛在施工过程中受到阻拦，原告未进场任何设备。原告支付了员工工资7500元。2010年5月，原告员工高涛仍在租赁场地工作。
武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被告称对诉争场地有使用权，但即使被告从承包农户获得土地使用权，也不能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向外发包改变土地用途，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因此，原告不能请求解除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违法向外出租，原告也没有认真审查所承租场地的使用权及土地用途情况，对于无效合同的签订都存在过错。原告在2010年2月1日还向孔德增出租部分场地，在2010年5月份其员工高兵涛仍在场地上工作，可见原告在诉争场地上的施工虽然受到过阻拦，但并未停止对场地的占有和使用，从公平原则出发，原告应支付其一年的占地使用费5万元。原告为租赁场地支出了员工工资7500元，属于原告的实际损失，双方对于合同的签订存有过错，该损失应平均分担。因原告对于其它部分的损失，未提供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于其它损失，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所签订的煤场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徘徊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租金10万元，并赔偿原告的损失3750元。三、原告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返还被告所承租的煤场。
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没有资格或者没有能力去审查被上诉人是否经过了三分之二多数村民通过，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完全是被上诉人造成。2、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情诉争场地的耕地性质，始终认为该场地是煤场并且被上诉人拥有所有权。综上，上诉人在签订、履行合同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导致该合同无效的责任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全额退还租金，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
被上诉人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答辩称，1、在该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既没有依约做恢复耕地的农业开发，又没有主动地办理该煤场相关土地续占手续，而是直接违背合同的约定，擅自在煤场内拉石子、铺设轨道搞煤炭发运，上诉人对本案合同的签订负有全部过错。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全部经济损失。2、一审判决超审理范围，上诉人起诉请求解除合同，而一审确作出合同无效的判决，显然超审理范围。3、本案所涉及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判认定该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所涉煤场是弃耕地，由被上诉人管理，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搞农业开发，而非在煤场上搞经营。故原审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上诉人因案涉煤场基建、平整场地用机械、汽车、材料及其他费用共计54560元。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案涉煤场场地属于武安市徘徊镇茶口村村民集体所有，采取何种经营方式管理，涉及到全体村民的利益，上诉人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申请承包租赁案涉煤场场地，应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之后才能签订合同。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涉案合同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故被上诉人将案涉煤场场地对外发包的行为属于越权处分农村土地，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因此，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依据该合同取得的煤场场地承包租赁权自始即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即该煤场租赁合同从开始就无效。
被告取得部分土地使用权后，仅具有与农业开发经营等特定范围内使用的权利，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用于非农业建设。上诉人将案涉土地作为煤场用地租赁给被上诉人，违反了法律对改变集体土地用途须经法定程序审批的规定，因该租赁合同的内容根本违法，法院在当事人不主张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应依法径行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被上诉人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关于一审超诉讼请求、直接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错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对原土地使用权受限的情况是明知的，对合同无效应负相应的过错责任；上诉人未能认真审查土地使用权的性质及其用途，对合同无效亦负有相应的过错责任。本案上诉人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为履行合同的直接损失为54560元＋7500元=62060元，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本案无效合同的签订存在过错，均应负担该损失的50%，即62060元x50%=3103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被上诉人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取得的租金15万元是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全部返还，原审判决仅返还10万元不当。另上诉人因案涉煤场基建、平整场地用机械、汽车、材料及其它费用共计54560元是上诉人为履行合同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亦应纳入其损失赔偿范围，一审不予认定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2009年3月28日签订的《煤场承包租赁合同》无效正确，但对上诉人为履行合同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以及对被上诉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收益返还数额认定不当，应予纠正，遂判决：一、维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0）武民初字第138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武安市人民法院（2010）武民初字第1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返还租金15万元，并赔偿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损失31030元。
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竟然违法抛开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违背商贸公司的实际履行了一年多租赁合同的客观事实，主观地作出了因合同无效就应全部返还租赁费的错误判决，直接违背了人民法院不告不理的规定。从签订合同履行之日起到2010年5月份止，商贸公司的员工还组织民工在该工地工作，也就是说商贸公司对煤场和房屋一直占有使用，依据相关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用、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令商贸公司给付申请再审人一年的5万元费用正确。二、二审法院竟然违法抛开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硬性判令申请再审人给付商贸公司直接损失62060元没有客观证据。三、二审法院没有依法驳回商贸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错误。所以请求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辩称，原判没有超诉讼请求范围判决，我们起诉的是退还承包费15万元，赔偿损失5万元，二审判决只支持了我们3万多元。我们从合同签订到起诉都不知道乡政府对该场地没有租赁权，是在诉讼中发现的，是人民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再者，申请再审人适用房屋租赁的规定让我公司赔偿租赁费5万元错误，我们签订的是集体土地租赁，并不是城镇房屋租赁。所以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在明知位于徘徊镇车站的煤场系茶口村民的土地，但仍非法承包给武安市振海商贸有限公司，其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2009年3月28日双方虽签有《煤场承包租赁合同》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遭到茶口村民的阻挠，但该合同因违背了相关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判认定合同自始无效并无不妥。关于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财产返还和损失，原判已酌情照顾到了武安市徘徊镇人民政府。其他申请再审的理由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邯市民三终字第1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树勋
审判员 霍鸣飞
审判员 申 强
二０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