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4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新大洲本田摩托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井冈山大道297号。
法定代表人蔡秀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奕芬、林茜，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鑫东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禾山街道枋湖路2号6楼。
法定代表人陈芳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胜利、陈燕云，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鑫金诚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五四路89号置地广场24层03室。
法定代表人叶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江西新大洲本田摩托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鑫东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东森公司）、原审被告福建鑫金诚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金诚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新大洲公司为本案诉争的总金额为人民币2000万元，票据号为“30100051／20992935、30100051／20992937、30100051／20992938”的三张汇票的原持票人。2011年11月20、21日，郑曹晖假冒洲扬公司名义，虚构公司经济实力、有银行渠道贴现等事实，以每10万元贴息4850元的价格诱骗被告新大洲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蔡尚重将5张面额共计2670万元的汇票交付其办理贴现。其后，含本案诉争汇票在内的4张面额共计2170万元的汇票，由晋江浮艺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并经厦门煌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厦门育哲进出口有限公司及本案原告背书流转用于支付相关合同货款。被告新大洲公司就其与原告关于诉争汇票的票据纠纷一案于2012年4月28日向原审法院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冻结该三张汇票，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6日作出（2012）民初裁字第号、第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该三张汇票。后被告新大洲公司以愿与对方和解为由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2）民初裁字第号、第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其撤诉，并于2012年7月9日作出（2012）民初裁字第号、第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该三张汇票的冻结。后被告新大洲公司又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并以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起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9日作出（2012）民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含原告在内的账户存款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至人民币2000万元。被告新大洲公司的两次保全申请均由被告鑫金诚公司提供担保。2012年8月22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其对该案不享有管辖权为由，作出（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原告申请解除对该三张汇票的查封并提供了担保。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该三张汇票的查封。原告于2013年3月27日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厦门分行取得诉争汇票的实际付款共计2000万元，超过诉争汇票的到期付款日2012年5月17日共314天。该案经开庭审理后，被告新大洲公司于2013年5月2日提出撤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6日作出（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诉。另，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8日作出（2013）刑初字第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郑曹晖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及责令其退赔被告新大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蔡尚重经济损失人民币11768350元。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该判决。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与厦门国际银行厦门思明支行于2012年6月签订一份《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约定额度总金额为11800万元，额度期限自2012年6月7日至2014年6月6日，利率按基准利率上浮15%，后双方又于2012年6月底签订《补充协议》，将利率调整为上浮5%，即6.4575%。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以被告新大洲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错误造成其损失为由提起诉讼，本案为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范畴。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诉请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是财产保全的前提和基础，而保全申请前提合法性方面的证据应由当时申请保全的被告新大洲公司提供。在新大洲公司就其与原告关于诉争汇票的票据纠纷四案中，被告新大洲公司均申请撤回起诉，其无证据证明其保全前提的合法性，故被告新大洲公司作为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即本案原告鑫东森集公司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故被告鑫金诚公司为该案诉讼保全提供的担保的法律规定要求的担保，该担保不仅是保证申请人对行为后果有承担责任的能力，也是保证申请人行为的正确性和正当性。被告鑫金诚公司的担保促成了新大洲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被法院受理并执行，其自身对保全错误的后果亦是明知的。故被告鑫金诚公司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当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金额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被告新大洲公司冻结了该三张汇票，致使作为合法持票人的原告在汇票到期日无法及时取得汇票付款，原告可能存在资金周转困难而向第三方借款而造成利息损失。而实际中，原告也确实在诉争汇票被冻结的时间段里向厦门国际银行厦门思明支行贷款11800万元，其利息损失是必然存在的。原告向银行贷款的利率从2012年6月底即调整为6.4575%，可以作为本案损失计算的参考依据。原告损失金额为2000万元314天6.4575%÷360=1126911.11元。另原告因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双方间对此并无法定或约定对该费用的承担，故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律师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新大洲本田摩托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鑫东森集团有限公司损失1126911.11元；二、被告福建鑫金诚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7887元，由被告江西新大洲本田摩托销售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新大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新大洲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凭“被告新大洲公司就其与原告的票据纠纷四案中均申请撤回起诉”，即认定被告无法证明保全行为前提合法，并最终判令被告新大洲公司赔偿原告鑫东森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1、作为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上诉人有权依法向被上诉人追回。案件最终撤诉并不能作为起诉行为违法的依据。2、上诉人在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故其保全行为亦无错误。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上诉人是在尚未查明被上诉人获得诉争汇票的来源是否合法的情况下，其基于合理怀疑并为了最大程度保护其财产免受刑事诈骗的侵害而扩大损失，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有效执行，才提起民事诉讼并申请诉讼保全。虽然被上诉人因诉讼保全而无法在汇票到期之日兑现，但上诉人申请保全并非恶意为之或具重大过失，其主观上已尽到一般人的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客观上亦基于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其不存在错误。因此，即使被上诉人因此遭受损失，上诉人也无须赔偿。二、一审法院推断被上诉人可能因无法按期取得票款，存在资金周转困难而向第三方借款而造成利息损失，即认定其在诉争汇票被冻结的时间段里向厦门国际银行厦门思明支行贷款11800万元及其利息损失与本案有关，并判定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该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是在约定的有效授信期限及贷款额度内不断循环地向银行贷款融资，借款金额也大大超过汇票金额，其并未因诉争汇票被冻结或解冻而增加或减少相应的贷款金额。因此，被上诉人的银行贷款仅是其经营活动中的正常经济行为，与本案无关。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被上诉人须证明损害事实的存在以及损害事实与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如上所述，被上诉人无法充分证明其向银行申请贷款与诉争汇票被冻结这一事实之间存在必然性和关联性，其所提供的利息损失也并不能客观体现其因此产生的实际损失。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可能存在资金周转困难而向第三方借款而造成利息损失”的无据推断，以及被上诉人存在贷款事实，即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与上诉人财产保全存在因果关系，该认定过于片面武断，且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鑫东森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新大洲公司所提的全部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一审法院关于“新大洲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保全前提的合法性”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该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关于此点的上诉理由前后自相矛盾。2、上诉人认为其已证明保全前提合法性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郑曹晖是否骗取诉争汇票以及票据最终由谁持有，与保全前提合法性没任何关联性，保全前提合法性仅与案件最终裁判结果相关。3、至于上诉人一直强调的其有起诉的权利，更是与本案保全前提合法性没有任何关联性，更不能用以证明其保全前提的合法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新大洲公司（上诉人）均申请撤回起诉，其无证据证明其保全前提的合法性，故被告新大洲公司作为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即本案原告鑫东森集团有限公司（答辩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关于其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三、上诉人关于损害事实、损害事实与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损失金额的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是错误的。首先，本案存在损害事实是显而易见，因为2000万汇票被冻结，必然造成答辩人无法将2000万元用于归还原有贷款或在之后贷款中减少贷款金额，从而发生利息损失。其次，损害事实和上诉人的错误保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不言而喻。正是因为上诉人的保全申请行为及原审被告的保全担保行为，才造成了答辩人的票据权利受到侵害，使其2000万元迟延314天收到款项。反之若上诉人未申请财产保全，上诉人就可以按时收到2000万元，就不会产生损害事实。因此，本案的因果关系是显而易见的。最后，一审法院将答辩人实际融资的贷款利率作为计算损失金额的参照并无不当。本案答辩人长期在银行存在贷款，2000万元汇票款若按时收到，答辩人可以提前归还贷款而减少贷款利息支出，也可以在之后的贷款申请减少贷款金额而减少支出贷款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参照答辩人实际融资的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本案损失金额是完全合理、合法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存在损失并参照答辩人实际融资的贷款利率计算损失金额完全合理、合法。
原审被告鑫金诚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的两次诉讼中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错误及是否造成被上诉人鑫东森公司的损失。财产保全措施一方面要保护权利人的合法利益和保障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的执行，同时也要保护平等民事主体的交易安全。上诉人于2012年分别以票据纠纷、票据返还请求权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本院起诉被上诉人鑫东森公司，期间均申请了财产保全，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本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在两次诉讼中均冻结了被上诉人鑫东森公司持有的三张汇票，后上诉人两次均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本院申请撤回起诉。因此上诉人申请的诉讼保全措施失去了法律基础，上诉人以起诉又撤诉的方式，反复查封被上诉人鑫东森公司的财产，确为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上诉人起诉期间因财产保全申请导致的被上诉人鑫东森公司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鑫东森公司因汇票冻结不得承兑，根据被上诉人鑫东森公司提供的其与中太建设公司提供其与厦门国际银行厦门思明支行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补充协议》，可以证实其在汇票被冻结期间因生产经营需要对外进行借款的事实，即被上诉人鑫东森公司因汇票被冻结，而导致对外借款产生利息损失，因此所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应当赔偿。原审法院经核算后确定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以其向银行贷款的利率6.4575%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中对原审法院核算的被上诉人鑫东森公司的损失数额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数额的计算存在不当。综上，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877元，由上诉人江西新大洲本田摩托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代理审判员 赵雪莹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