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志明。
委托代理人张凯，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茂军。
委托代理人吴彩宇，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崇富，重庆北碚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丽。
委托代理人吴彩宇，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崇富，重庆北碚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清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小杨公桥和睦村51号3-9。
法定代表人刘小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彩宇，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崇富，重庆北碚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邓志明，与被上诉人何茂军，江丽，重庆清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简称清源劳务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邓志明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1）碚法民初字第0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法官胥庆担任审判长，法官向川主审，与法官徐红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的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期依法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志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3月9日，邓志明受唐登学的委托与何茂军签订《合伙协议书》，双方约定合伙经营重庆市黔江区太极水库碎石加工项目。2010年11月6日双方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双方进行了结算，现何茂军仍欠原告1212400元，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欠款1212400元及利息（以1212400元为本金，从2011年2月6日起至欠款还清时止）。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何茂军在一审中答辩称：一、何茂军与唐登学没有法律关系，唐登学不是适格原告；二、江丽没有参与合伙活动也非合伙人，不是适格被告；三、清源劳务公司与邓志明无法律上的关系，不是适格被告。四、2010年11月6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及何茂军出具的欠条不是何茂军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受到暴力胁迫签订的，并且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江丽及清源劳务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与何茂军答辩意见相同，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在一审中提起反诉称：因何茂军受到暴力胁迫，同时解除合同协议显失公平，请求撤销何茂军与邓志明于2010年11月6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条款以及何茂军于2010年11月6日向邓志明出具的欠条。
邓志明在一审中针对反诉答辩称：本案反诉本身不成立，同时解除协议时双方已进行了结算，不存在胁迫之说，不应被撤销。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9日清源劳务公司（项目负责人何茂军）与重庆恒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沙石加工分包合同》，由何茂军承包“重庆市黔江区太极水库枢纽工程沙石加工系统”场地平整、设备基础砌筑及机械设备采购、安装，沙石来料加工。2010年3月9日，邓志明与何茂军签订《合伙协议书》，双方约定合伙经营重庆市黔江区太极水库碎石加工项目。约定：“一、资金投入及利息计算，本项目前期资金1000000元全部由乙方（邓志明）以现金方式出资（其中900000元为设备及该项目转让费；100000元为前期启动费）。本项目开始结算工程进度款后，应在4个月内按月逐步还清乙方的前期资金，在此期间不计利息。若在4个月内未还清，则剩余部分按农村信用社贷款同期利率计息，并进入成本，在每个月的利润分配中扣除，支付给乙方。更新、扩充机械设备需要的后续资金，由甲乙双方各出资50%，不计利息。若任意一方单独出资或多出资，则出资额按农村信用社贷款同期利率计算，并进入成本，在每个月的利润分配中扣除，支付给出资方。……三、项目管理制度。1、甲方（何茂军）负责本项目全面管理。2、乙方（邓志明）派出纳人员负责资金管理及工程计量工作。3、本项目在经营过程中，甲乙双方各占股份50%，风险共担，利润各半。现场任何开支，须经甲乙双方协商，签字同意后方可进行。实行按月结账，月月利益均分的管理办法。……”合伙协议签订后，邓志明投入133万元用于经营，并由邓志明的妻子刘秀兰担任出纳负责资金管理等工作，负责账目的管理工作。同时唐登学也参与了合伙项目的管理工作。后双方因合伙经营发生冲突，闫绍海等7名工人证实邓志明和唐登学要求退伙，邓志明曾拿刀砍何茂军和工人，同时邓志明、唐登学还收了铲车钥匙，并打了工人和打烂桌子，阻挠工人正常施工。2010年10月24日，重庆恒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发函至碎石加工厂，说明邓志明、唐登学、刘秀兰等人到项目部争吵，严重影响了项目部的办公，请认真解决，否则令其退场并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项目部怕对工程有影响，对双方发生的冲突不准报警，否则责令其退场”，双方对冲突均没有报警。2010年11月6日邓志明与何茂军双方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双方解除了2010年3月9日签订的《重庆市黔江区太极水库碎石加工合伙协议书》，约定：“乙方（邓志明）前期投资款133万元，乙方支付的前期居间费用20万元，乙方前期产生的费用10万元，乙方资金利息、可得利润78.24万元（163万元×8个月×月红利率6%=”78.24万元），邓志明补偿款10万元，乙方邓志明应收取款项2”512400元。”同时约定“解除合同后碎石场生产过程发生的债权、债务和安全责任由甲方（何茂军）承担，乙方概不负责。”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后，邓志明、唐登学把一包账目资料给了何茂军，但双方并没有办理合伙账目移交手续。后何茂军支付给了邓志明130万元，并向邓志明出具了一张1212400元的欠条。
另根据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的申请，经双方协商一致选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鸿源会计师事务所对何茂军与邓志明合伙期间的项目盈亏情况进行审计，鉴定意见为：“根据送鉴资料查证：重庆市黔江区太极水库枢纽工程沙石加工系统承包项目何茂军与唐登学、邓志明合伙经营期间的收入合计679731.78元，支出合计607093.28元。上述鉴定意见是根据委托人提供的零散原始单据进行统计的结果。同时由于资料的不完整性，利润额以法院认定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邓志明与何茂军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邓志明与何茂军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唐登学、江丽及清源劳务公司的主体身份是否适格；反诉原告提出撤销《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条款及何茂军出具的欠条的反诉请求是否属于法院受理事项，是否需要合并审理；邓志明与何茂军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条款及何茂军的欠条根据合伙项目的实际盈亏情况是否显失公平，是否在暴力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是否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需要被撤销。
争议焦点一：唐登学、江丽及清源劳务公司的主体身份是否适格。唐登学虽然未在《合伙协议书》和《解除合同协议书》上签字，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唐登学参与了合伙投资和合伙经营的实际管理，闫绍海等7名工人亦证实唐登学是老板之一，参与负责合伙项目的实际管理，唐登学作为合伙纠纷当事人的主体身份符合法律规定，江丽及清源劳务公司与本案处理存在法律利害关系，其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因此，唐登学、江丽、清源劳务公司均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争议焦点二：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提出撤销《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条款及何茂军出具的欠条的反诉请求是否属于法院受理事项，是否需要合并审理。首先本诉是基于合伙关系而产生的债务，起诉的依据在于双方的合伙经营事实和《解除合同协议书》及何茂军出具的欠条，而反诉提出撤销《解除合同协议书》及何茂军出具的欠条，如反诉成立，则本诉的事实基础就发生根本变化，反诉与本诉有事实和法律上的牵连关系。其次本诉与反诉的法律关系均属于合伙纠纷，且反诉原告是本诉被告，反诉被告就是本诉原告，属于法院受理事项，反诉未违背专属管辖等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同种诉讼程序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
争议焦点三：邓志明与何茂军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条款及何茂军的欠条根据合伙项目的实际盈亏情况是否显失公平。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约定，邓志明指派出纳人员负责资金管理及工程计量工作，实际合伙经营中由邓志明的妻子刘秀兰在做账和负责账目管理，由于双方在解除协议后没有办理相应的账目移交手续，何茂军自认仅收到一包合伙期间账目，一审法院把除何茂军自认并提交的合伙账目以外的其余合伙账目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邓志明，并要求邓志明的妻子刘秀兰出庭说明相关情况，但邓志明未提交相关合伙账目资料，刘秀兰亦未出庭说明相关情况，其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重庆鸿源会计师事务所对邓志明、唐登学与何茂军在合伙经营期间的项目盈亏情况进行的司法鉴定意见，重庆市黔江区太极水库枢纽工程沙石加工系统承包项目合伙经营期间的收入合计679731.78元，支出合计607093.28元，虽然可能鉴定资料不完整，但邓志明方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额为72638.5元。邓志明在合伙期间共计投入了133万元，根据《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在8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要收回251.24万元，其中利润额为78.24万元（月红利率为6%），而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合伙经营期间的实际利润额仅为7.26万元（72638.5元四舍五入计算），双方约定合伙期间盈亏各承担50%，《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条款及何茂军的欠条显失公平。
争议焦点四：邓志明与何茂军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否存在暴力胁迫，是否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闫绍海等7名工人证实邓志明和唐登学要求退伙，邓志明曾拿刀砍何茂军和工人，同时邓志明、唐登学还收了铲车钥匙，并打了工人和打烂桌子，阻挠工人正常施工。邓志明及妻子刘秀兰、唐登学等人到重庆恒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争吵，严重影响办公，双方均认可“项目部怕对工程有影响，对双方发生的冲突不准报警，否则责令其退场”，双方对冲突均没有报警。结合双方订立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显失公平，与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相差巨大，一审法院综合判断何茂军受到邓志明、唐登学的暴力胁迫，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对自己不利的《解除合同协议书》。
综上所述，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所提出的因《解除合同协议书》显失公平、是在受到暴力胁迫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请求对《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条款及何茂军出具的欠条予以撤销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邓志明、唐登学起诉所依据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条款及何茂军出具的欠条被撤销，邓志明、唐登学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发生了改变，故邓志明、唐登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认为合伙双方可以另行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协商不成可另诉解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邓志明与何茂军于2010年11月6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条款。二、撤销何茂军于2010年11月6日向邓志明出具的1212400元的欠条。三、驳回原告邓志明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唐登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受理费650元、审计费12000元，由原告邓志明、唐登学（反诉被告）承担20712元，被告何茂军（反诉原告）承担12650元。
邓志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请求：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1）碚法民初字第223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为：由被上诉人向其支付欠款1212400元及利息（以1212400元为本金，从2011年2月6日起至欠款付清时止）。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判令撤销邓志明与何茂军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1、《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基于一方退出合伙而进行的结算，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的前期投入、产生的利润以及后期工程款的收取等相关权利义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重庆鸿源会计师事务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法院判令撤销《解除合同协议书》的依据。理由是：首先，双方已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故无鉴定之必要。其次，当事人之间是个人合伙，会计制度的不完善导致合伙期间相关会计资料严重缺失，另外合伙期间为发包方所作的不属于《沙石加工分包合同》承包范围内的劳务事项多采取口头约定的方式，因此根据一些零散、不完整的会计资料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具有可参照性。最后，《解除合同协议书》中所确定的合伙期间月利润率是双方对整个合伙项目评估后共同确定得出的。这其中考虑到了项目进场后前期要做大量的铺垫工作，合伙前期支出巨大等因素。因此双方在签订解除协议时经充分核算将利润率定为投资金额的6%。一审法院参照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双方的利润与事实不符，有违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判定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系何茂军受到暴力胁迫，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属认定事实错误且程序违法。其一，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法院依法职权调取的范围，更不属于被上诉人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接受被上诉人申请，依职权向证人调取证言系程序违法。其二，证人证言本身不具有证明力。具体表现在：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内容多是转述，无直接目击证人；法院的询问采用诱导发问的方式，有违规则；所有证言中都没有体现出被上诉人受到胁迫的事实。其三，一审法院不应受理被上诉人的反诉，被上诉人的反诉系单独之诉。三、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后，何茂军按照协议约定已经履行了大部分的给付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视为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了撤销的权利。
何茂军、江丽、重庆清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邓志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邓志明所说的利润率是虚假陈述，年利润率72%是不可能达到的。且邓志明不能够举证证明其利润。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让证人出庭作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也不是随便调查取证，因一审的证人受到了威胁，被上诉人才申请的法院调查取证。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依法行使撤销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一、关于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受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一个诉是否构成反诉除了看是否具备起诉的法定条件外，同时还要判断是否具备诉的客观合并要件，而诉的客观合并要件中最主要的是要看反诉与本诉是否具有牵连性。在本案中邓志明的起诉以及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提起的反诉均是基于《解除合同协议书》和欠条，二者请求的内容或发生原因上具有法律或事实上的共通性。故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提起的反诉具备起诉的法定条件，又与邓志明的本诉具备诉的客观合并要件，一审法院受理反诉并无不当。
二、本案中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及欠条是否符合撤销的法定条件。首先，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请求撤销《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及欠条的理由之一是其受到暴力胁迫。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认为何茂军是在受到暴力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并出具的欠条所举示的证据就是七份证人证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这七位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其次，七位证人中有四位系何茂军经营管理的碎石厂的员工，与何茂军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故其提供的证言的证明力较弱。再者，从证人证言的内容上看最多只能证明邓志明与何茂军之间曾因退伙发生过纠纷，甚至有一些过激的言行，但并不足以证明何茂军是在受到邓志明等人的暴力胁迫下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最后，何茂军在与邓志明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后还根据协议约定向邓志明支付了100万元款项。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何茂军是在受到邓志明等人的暴力胁迫下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及欠条。另一方面，关于《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首先，虽然根据一审期间的鉴定报告显示双方合伙期间的利润额仅有约7.26万元。但该鉴定报告同时也指出“上述鉴定意见是根据委托人提供的零散原始单据进行统计的结果。同时由于资料的不完整性，利润额以法院认定为准”故该鉴定报告并不能证明双方合伙期间实际的利润额，自然也就不能仅凭该鉴定报告来判断《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是否显失公平。此外，市场主体对收益的预期和利润的分配总会有自己的权衡与考量。加之邓志明与何茂军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伙所需的前期资金100万元均由邓志明以现金方式出资，而二人合伙份额则是各占50%；同时根据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人合伙期间所投入的资金大部分亦是以邓志明的名义提供的。另，根据《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三条之约定，原由邓志明出资购买的机器设备归何茂军所有，前期生产的工程款及搬迁费、挖机费均由何茂军收取，解除合同前的债权、债务及安全责任由何茂军承担。而在邓志明退出合伙后何茂军仍在继续经营。因此，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条关于邓志明应按月红利率6%分配到78.24万元的利润之约定显示失公平。
综上所述，何茂军、江丽、清源劳务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及欠条符合被撤销的法定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其关于撤销《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及欠条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何茂军、江丽及清源劳务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
首先，关于何茂军的责任问题。如本院之前所述，《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一、二条及欠条并不具备被撤销的法定情形，故双方当事人均应协议约定切实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何茂军应付给邓志明退伙相关款项251.24万元，已付130万元，尚欠121.24万元，该款应由何茂军向邓志明偿付，并应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向邓志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另外根据《解除合同协议书》的约定何茂军应于2011年2月6日前付清邓志明的退伙款，逾期则应按月利率6%向邓志明支付红利。本院认为，该项约定实际是邓志明与何茂军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但因所约定的6%的月利率明显超出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故对于邓志明的利息请求，本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之标准主张。
其次，关于江丽的责任问题。江丽与何茂军系夫妻，且何茂军的欠款行为发生在其与江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何茂军既未举证证明其与江丽约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也未举证证明邓志明与何茂军曾明确约定何茂军所欠款项为个人债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何茂军以个人名义在本案中所负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江丽应对何茂军在本案所负债务向邓志明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最后，关于清源劳务公司的责任问题。由于清源劳务公司既不是本案所涉合伙关系的当事人，也非《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当事人，也无证据证明清源劳务公司曾承诺愿针对何茂军的债务向邓志明承担连带责任，故邓志明要求清源劳务公司偿还欠款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志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1）碚法民初字第022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被上诉人何茂军、江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上诉人邓志明偿付欠款121.24万元，并以欠款本金121.24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1年2月6日起至欠款本金付清之日止起向邓志明计付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邓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何茂军、江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受理费650元，审计费12000元，共计33362元由何茂军、江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12元由何茂军、江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庆
代理审判员 向川
代理审判员 徐红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