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智方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原名称为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南二路*号。
负责人：吴扬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诚，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婷，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明，男，198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智方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黎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0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是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智方分公司）。2011年1月1日黎明与武汉智方分公司签订三年期劳动合同书，2014年3月12日续签《劳动合同书》，约定：武汉智方分公司聘用黎明从事工程设计工作，月基本工资为税前4255元，提成工资及其他补贴按《薪酬管理制度》发放，武汉智方分公司根据《薪酬制度》、《考勤制度》对黎明进行考核，根据考核结果发放工资，合同期限三年。在同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双方进一步约定：黎明每月薪资为4255元，岗位交通补贴每月350元、通讯补贴每月350元、误餐补贴每月200元、住房补贴每月600元；上述约定的薪资、补贴为税前，每月公司代扣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等；黎明的浮动薪酬或奖金按公司制定的考核核算办法发放。
2013年5月9日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布《分公司项目承包费和员工奖金、补贴核算实施细则》，规定：分公司总经理负责编制该分公司员工奖金分配方案，分公司项目承包费结余纳入分公司可分配奖金、补贴总额，按照项目合同款回收比例进行分配；公司工程管理部每月根据分公司月报表核算分公司月度业务提成总额，纳入分公司可分配奖金、补贴总额，由分公司总经理按规定分配当月员工的补贴和奖金，分配方案报总经理批准后发放；分公司总经理在分配奖金时，70%根据员工实际工作量进行分配，30%在分公司内部分配综合补贴和进行调配。
吴扬眉是武汉智方分公司总经理，2014年1月，吴扬眉制作了武汉智方分公司2013年度年终奖金分配方案，其中黎明的奖金为9000元，在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批准分配方案前，吴扬眉通过QQ邮箱向很多职工发送电子邮件，告知职工奖金数额，其中，2014年1月30日发送给黎明的电子邮件载明：感谢你2013年的努力工作，你的年终奖金为9000元（未含12月份奖金）。
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批准吴扬眉的奖金分配方案，没有向黎明发放2013年度年终奖。2014年6月3日黎明向武汉智方分公司提出辞职，辞职信中提到：智方的管理体系及发展方向与自己的想法不一致，不知道智方怎么发展，看不清未来，综合考虑后，选择辞职，另外剩下4月份、5月份奖金、年终奖9000元及发票报销请公司发放。
辞职信发出后，黎明继续在武汉智方分公司工作至2014年6月20日，并于同年7月去杭州出差两日后即没有再到武汉智方分公司上班。黎明去杭州出差支出差旅费1970元武汉智方分公司至今没有报销。
2014年9月24日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对龚峰、吴扬眉的通报批评》，载明：龚峰现任上海分公司总经理，吴扬眉现任武汉分公司总经理，两人于2014年春节期间，在没有任何政策依据（尚未核算清楚）且未经请示的情况下，擅自制定年终奖并向部分员工通报年终奖金额，严重违反公司奖金申报程序，对公司管理制度及公司声誉造成极其严重影响，决定对二人通报批评，并处罚款1000元，其个人作出的关于年终奖的决定公司不予认可。
2014年9月25日黎明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令武汉智方分公司支付2014年7月9日至同月11日差旅费1970元、支付油费和住宿报销款2000元、奖金抵税款5400元、2014年4月和5月份奖金38000元、2014年6月1日至同月20日工资3000元、2013年12月奖金9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2014年11月20日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昌劳人仲裁字（2014）第381号仲裁裁决书，裁令武汉智方分公司支付黎明2014年6月1日至同月3日工资457.80元、驳回黎明其他仲裁请求。黎明不服仲裁裁决而起诉，请求判令武汉智方分公司支付2014年7月9日至同月11日差旅费1970元、支付油费和食宿报销款2000元、奖金抵税款5400元、2014年4月和5月份奖金38000元、2014年6月1日至同月20日工资3000元、2013年12月奖金9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庭审中黎明放弃了奖金抵税款的诉讼请求，并明确2013年12月份奖金是指2013年度年终奖。
原审法院认为：武汉智方分公司没有按照法院要求指派吴扬眉到庭接受调查，且黎明当庭出示了手机通话录音的原始数据，录音音质清晰，故依法对黎明提供的手机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黎明提供的《分公司项目承包费和员工奖金、补贴核算实施细则》和武汉智方分公司提供的《分公司项目承包费核算实施细则》内容有差异，武汉智方分公司提供的实施细则是其单方制作，黎明提供的实施细则当庭展示了公司经理徐世华的电子邮箱，且在职期间应当支付的奖金，即使离职，单位也应当支付给离职员工，故依法对黎明提供的实施细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武汉智方分公司提供的实施细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劳动者提出辞职后，仍需等待用人单位答复，提出辞职之日，并非劳动关系解除之日。武汉智方分公司提供的工作交接清单是复印件，模糊不清，看不出交接日期，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6月3日解除。而在手机通话录音中，黎明明确提到6月3日至6月20日期间自己在上班、武汉智方分公司没有发放工资等事实，如果该两项陈述不属实，依照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吴扬眉应会当即否认，但吴扬眉在通话中并没有作出否认的表示，反而对黎明6月份工资没有发放作出怀疑式的反问，要求黎明找公司交涉，故据此推断该期间黎明仍在上班，武汉智方分公司应当支付工资。依照《劳动合同书》、《补充协议》以及武汉智方分公司提供的《工资、奖金汇总》，黎明月工资超出4500元，黎明要求按照月工资4500元计算此20日期间工资依法予以支持，武汉智方分公司应当支付2014年6月份工资3000元。
手机通话录音中，吴扬眉明确陈述黎明在2014年7月份去杭州出差过，应支付差旅费1970元。对黎明关于1790元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庭审中黎明明确表示关于支付油费食宿报销款2000元的诉讼请求是依据《关于武汉分公司生活补贴说明》提出来的，该说明提到黎明的生活补贴（包括住宿、通信、交通）每月400元，2014年1月至5月的该项费用共计2000元。但该生活补贴说明是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且既然是公司张贴后通过手机拍照留存下来的，就应当提供电子数据的原始记录，黎明也没有提供，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黎明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庭审中黎明明确表示关于奖金抵税款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明，放弃该项诉讼请求。该放弃行为符合权利自由处分原则，依法予以准许。
《劳动合同书》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提成工资及其他补贴按《薪酬管理制度》发放，浮动薪酬或奖金按公司制定的考核核算办法发放，《分公司项目承包费和员工奖金、补贴核算实施细则》亦规定分公司项目承包费结余、月度业务提成总额纳入分公司可分配奖金、补贴总额，说明黎明的工资构成中存在奖金这一项。但武汉智方分公司没有依照法院要求核实黎明提供的薪酬管理规定，自己也没有提供薪酬管理规定和黎明的考勤记录，导致黎明的奖金发放事实不清，武汉智方分公司应当承担不能举证的证明责任，故依照黎明的主张及提供的相关证据认定奖金发放数额。吴扬眉作为武汉智方分公司总经理，对公司的奖金发放政策、武汉分公司的奖金数额、黎明的工作量应当相当清楚，其制作的年终奖分配方案应当能够反映黎明2013年度奖金数额，对黎明依据吴扬眉制作的奖金分配方案主张2013年度年终奖为9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2014年2月20日武汉智方分公司向黎明的工资账户汇入5400元，双方均认可是2013年12月份奖金，而吴扬眉通过QQ邮箱明确向黎明告知9000元年终奖不包括12月份，对武汉智方分公司关于2013年全年奖金已经发放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黎明主张樊城区国色天襄小区配电项目、高城区邓城新市民公寓小区配电项目、襄州区世纪荣华紫薇苑小区配电项目的设计费依次为90万元、68万元、22万元，没有证据证明，故对黎明据此设计费主张2014年4月、5月份奖金38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武汉智方分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发放奖金，黎明因此辞职，武汉智方分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黎明在武汉智方分公司工作三年零五个多月，武汉智方分公司应当支付相当于三个半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依据武汉智方分公司提供的《工资、奖金汇总》计算出黎明离职前12个月月均工资，进而计算出的经济补偿金远超出15000元，黎明只主张15000元依法予以准许。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黎明差旅费1970元。二、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黎明年终奖9000元。三、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黎明2014年6月份工资3000元。四、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黎明经济补偿金15000元。五、驳回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免于收取。
上诉人武汉智方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黎明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1、因黎明未在劳动仲裁程序中请求2013年度年终奖，故在本案诉讼中不应当进行处理，黎明应当另外申请仲裁。2、我公司不应支付黎明年终奖9000元。年终奖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是否发放以及如何发放，应当由智方武汉分公司根据规定处理。我公司认为根据规章制度，总公司的总经理没有批准分配方案，故黎明不应当享有年终奖。二、黎明系主动辞职，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我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发放奖金15000元。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黎明的劳动关系在2014年6月3日没有解除，推断黎明6月3日之后仍在上班，故需要支付其工资。一审中我公司提交了黎明6月3日的辞职信以及6月3日的交接清单，该交接清单系黎明在劳动仲裁程序中提供，且在质证中也承认其真实性，说明黎明认可6月3日已进行工作交接。如果黎明认为6月3日后仍然在上班，应当由黎明进行举证。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黎明2014年7月曾出差。黎明所称出差时间是2014年7月，而黎明辞职的时间是6月3日，从常理来看，我公司不会让已经离职的员工再去为单位出差。
被上诉人黎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于2015年2月4日更名为智方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智方武汉分公司）；2014年6月份黎明实际工作了15天。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智方武汉分公司上诉认为黎明未在劳动仲裁程序中请求2013年度年终奖，故不应合并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规定，黎明的该项诉讼请求虽然是在一审起诉时主张，但该项诉讼请求与本案存在必然联系且联系紧密，并不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故本院认为原审合并审理黎明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智方武汉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
二、智方武汉分公司应否向黎明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劳动合同书》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提成工资及其他补贴按《薪酬管理制度》发放，浮动薪酬或奖金按公司制定的考核核算办法发放，《分公司项目承包费和员工奖金、补贴核算实施细则》亦规定分公司项目承包费结余、月度业务提成总额纳入分公司可分配奖金、补贴总额，说明双方之间的约定及公司规章制度均包括有向员工发放奖金。吴扬眉作为智方武汉分公司总经理，根据职权范围制定2013年度年终奖分配方案，其中黎明的奖金为9000元，并已通过QQ邮箱向黎明发送电子邮件告知了奖金数额。虽然江苏智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批准吴扬眉的奖金分配方案，但那是其公司内部管理造成，奖金分配方案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黎明对公司内部管理纷争也不知情，故智方武汉分公司应向黎明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智方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不向黎明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的理由不成立。
三、智方武汉分公司应否向黎明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查，黎明辞职信中提及辞职的主要理由之一是年终奖9000元未发放。鉴于智方武汉分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向黎明支付2013年度年终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及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智方武汉分公司应向黎明支付经济补偿金。故智方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不向黎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成立。
四、智方武汉分公司应否向黎明支付差旅费1970元。经查，黎明在2014年7月到杭州出差，发生差旅费1970元。智方武汉分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反驳上述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智方武汉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智方武汉分公司向黎明支付差旅费1970元并无不当。故智方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不向黎明支付差旅费1970元的理由不成立。
五、智方武汉分公司应否向黎明支付2014年6月份工资3000元。黎明虽然是在2014年6月3日提出辞职，且双方对智方武汉分公司提供的工作交接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因该辞职信字迹模糊不清，识别不出交接日期，故本院不予认定双方系在2014年6月3日当日完成工作交接。况且黎明在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其继续上班至同年6月20日，故智方武汉分公司应依法向黎明支付至2014年6月20日的工资。经查，黎明2014年6月份实际工作15天，工资数额经计算应为3103元（4500元／月÷21.75天×15天）。鉴于黎明一审时仅主张工资3000元，故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智方武汉分公司向黎明支付2014年6月份工资3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智方武汉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智方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