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春石，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代理人：付克江，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春吉，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兵才，男，196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代理人：蓝润金，男，197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有，男，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时均，男，198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上诉人董春石、张兵才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狮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1日，董春石等人应张宗保之约到张兵才所在工地，与张兵才商讨张宗保儿子的工伤赔偿问题。在商讨过程中双方发生争执，董春石先动手打了张兵才一巴掌。曾庆有见状上前质问董春石，双方发生了争执和推拉。随后，黎时均纠合工地其他几名男员工持铁管、木方等工具对董春石等人进行殴打。董春石受伤后即被送至广州市花都区雅瑶镇卫生院进行救治，同日转送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3年2月2日出院，共住院54天。出院诊断为：1、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1）脑疝；（2）脑挫裂伤；（3）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4）左侧额颞部薄层硬膜外血肿；（5）右侧颞骨粉碎性骨折；（6）颅底骨折；（7）右侧额颞部头皮挫伤；2、右侧颧骨骨折；3、蝶窦积液；4、左眉弓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5、肺部感染。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合理营养；3个月后返院行颅骨修补术。董春石住院治疗共产生了医疗费用78828.7元。张兵才支付了40000元。
2013年4月18日，经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董春石精神状态符合“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检查费1188元、鉴定费2920元由董春石支付。2013年4月28日，经广东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董春石伤残级别为捌级，鉴定费1680元由董春石支付。
涉案纠纷发生后，黎时均于2012年12月12日被羁押。2013年9月22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以黎时均涉嫌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依法作出（2013）穗花法刑初字第105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黎时均犯故意伤害罪并判处有期徒刑4年，该判决书已经产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董春石系湖南省祁阳县人，其母陈益秀生于1935年11月12日，育有包括董春石在内的三名儿子，目前丧失劳动能力，长期靠三名儿子赡养。董春石与其妻李国华育有两名子女，分别为大儿子董斌华（1992年2月8日出生）及二儿子董景华（2004年2月12日出生）。董春石父亲董学艮已于1994年去世。
董春石自2011年10月8日起在广州市花都区花东三友电子原件加工部任仓管，月平均工资收入为2800元。
董春石在原审诉称：2012年12月11日，董春石陪同张海波去工地与张兵才商讨张海波的工伤赔偿问题，商谈过程中董春石与张兵才发生争执，董春石打了张兵才一巴掌，后曾庆有、黎时均等8名工地工人持铁管、木棍打伤董春石头部。董春石受伤后先到广州市花都区雅瑶镇卫生院救治，于当日转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3年2月2日出院。董春石治疗共产生医疗费78828.70元，其中张兵才家属支付了40000.00元，董春石支付了38828.70元。2013年4月18日，董春石所受伤害经鉴定符合“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器质性智能损害、器质性人格改变”的诊断标准。董春石为此支付检查费1188元、鉴定费2920元。2013年4月28日，董春石所受伤害经鉴定为捌级伤残。董春石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680元。综上，董春石所受伤害系张兵才雇请的曾庆有、黎时均等8人殴打所造成，张兵才在其员工殴打董春石时未予以及时制止，且曾庆有、黎时均等8人殴打董春石系因张兵才与董春石发生冲突所引起，故张兵才、曾庆有、黎时均应连带赔偿董春石所受损失。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张兵才、曾庆有、黎时均共同向董春石赔偿医疗费38828.7元、护理费2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50元、误工费12880元、残疾赔偿金161384.8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837.33元、鉴定检查费1188元、精神鉴定及伤残鉴定费4600元、营养费5000元、住宿费26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兵才、曾庆有、黎时均承担。
董春石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鉴定结论通知书、起诉意见书各一份，证明董春石因与张兵才发生冲突，被其员工曾庆有、黎时均等人打伤。2、病历、出院小结、诊断证明书各一份，证明董春石受伤后治疗经过。
3、医疗费据、费用明细清单各一份，证明董春石医疗费情况。4、鉴定意见书两份、收据、发票各一份，证明董春石鉴定及鉴定费用情况。5、户口簿、证明各一份，证明董春石家庭及亲属关系。6、营业执照、工作证明、居住证明各一份，证明董春石居住、工作及收入情况。7、收据三张，证明董春石家属为照顾董春石支出住宿费。8、询问笔录及及辨认笔录各三份，证明曾庆有系共同侵权人。曾庆有、黎时均及其他共同侵权人皆系张兵才雇请的工人，殴打董春石系为了帮张兵才。9、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黎时均因故意伤害罪被刑事处罚。
曾庆有在原审辩称：1、我与董春石素不相识，我也没有打董春石，董春石受伤与我无关。2、我劝架时，董春石连我也一起打，当时我也受伤了。曾庆有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张兵才在原审辩称：1、董春石不是我工地的人，我与董春石素不相识，董春石来工地闹事，造成了我身体及精神的伤害，我方保留追究其民事和刑事责任的权利。2、曾庆有是过来劝架，是董春石等6、7个人打曾庆有。3、当时是协商赔偿问题，但无法达成协议，因我无法满足张海波的要求，所以董春石打了我一个耳光。4、我没有指使行为，我不是赔偿义务人。张兵才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黎时均缺席，没有到庭质证、辩证，亦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人身权利，造成公民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本案中，董春石因钝物作用而致重伤，根据董春石陈述以及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查明认定，造成董春石人身损伤的主要原因在于黎时均纠合除曾庆有、张兵才以外的其他工友手持铁管、木方等对董春石进行殴打，黎时均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对于董春石要求黎时均赔偿因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曾庆有，虽然其参与涉案纠纷，但董春石并无切实有效的证据证明曾庆有的行为直接导致董春石受重伤，故董春石要求其赔偿因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张兵才，董春石诉称的包括黎时均、曾庆有在内的人员均为其雇员，均系出于维护其利益才发生殴打行为，虽行为不当，但张兵才确为受益人且其有能力而未及时制止，应当与相关直接侵权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董春石首先动手打人的行为直接引发了涉案打斗，其对打斗事件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对其受伤的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量案件事实以及各方过错大小，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董春石自行承担40%责任，张兵才、黎时均连带承担60%的赔偿责任。
董春石索偿的损失应以法律规定及其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董春石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8828.7元，有医疗部门的相关收据和费用明细单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及住宿费，护理费无医嘱证明，但董春石提交了三张住宿费票据，原审法院对该三天护理情况酌情予以认定，对于其余护理情况，董春石未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确认。董春石主张护理费按50元／天计算，原审法院予以准照。护理费按50元／天计算3天为150元。住宿费260元，确已发生且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伙食补助费，董春石住院54天，按50元／天计算为2700元（50元／天×54天）。4、营养费，有医嘱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董春石主张过高，结合董春石伤情，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5、交通费，虽无票据证明，但董春石因伤住院、处理纠纷及鉴定等确需产生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300元。6、误工费，董春石因伤住院确已造成误工损失，其主张月收入为2800元，提交了工作证明，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误工时间计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38天，误工费计算为12880元（2800元／月÷30天／月×138天）。7、鉴定检查费、精神鉴定及伤残鉴定费共5788元，董春石因本案纠纷确已产生该费用并提交了相关费用票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8、残疾赔偿金，董春石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其在广州市花都区连续工作已满一年，残疾赔偿金按2012年广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61384.88元（26897.48元／年×20年×0.3）。9、被扶养人生活费，董春石现有母亲陈益秀及儿子董景华需抚养。陈益秀生于1935年11月12日，董春石定残时其已年满75岁，其由三名子女共同抚养，被扶养人生活费经计算为10125.91元（20251.82元／年×5年÷3人×0.3）；董景华生于2004年2月12日，董春石定残时其为8岁零2个月，其由两人抚养，被抚养人生活费经计算为29871.43元（20251.82元／年×9年零10个月÷2人×0.3）。上述两项抚养费共计39997.34元。以上1-9项损失共计304288.92元，张兵才、黎时均连带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182573.35元，扣减张兵才已支付的40000元后尚应支付142573.35元。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直接侵害人黎时均已被处以刑罚，董春石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黎时均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兵才、黎时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董春石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鉴定检查费、鉴定费、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142573.35元。二、驳回董春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5882元，由董春石承担3138元，张兵才、黎时均承担2744元。
判后，董春石、张兵才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董春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曾庆有对董春石的各项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有误。二、董春石在本案中的过错属于一般过错，原审法院判令董春石承担40%的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三、原审法院对董春石的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不予支持，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2000元偏低。因此，董春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张兵才、曾庆有、黎时均连带承担董春石损失人民币305478.9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兵才、曾庆有、黎时均承担。
张兵才针对董春石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董春石的上诉请求。董春石纠集十多人到工地寻衅滋事，对打斗事件的发生和受伤后果负主要责任。
曾庆有针对董春石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董春石的上诉请求，我是受害人，我没有打人，对这件不承担责任。
张兵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至于张兵才，董春石诉称的包括黎时均、曾庆有在内的人员均为其雇员，均系出于维护其利益才发生殴打行为，虽行为不当，但张兵才确为受益人且其有能力而未及时制止，应当与相关直接侵权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认定。二、张兵才在本案中既没有对董春石实施侵权行为，又没有教唆他人对董春石实施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张兵才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董春石承担。
董春石针对张兵才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张兵才的上诉请求。张兵才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
曾庆有针对张兵才的上诉答辩称：没有意见需要陈述。
黎时均无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就董春石、黎时均、张兵才、曾庆有在本案中的责任依法作出处理，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第一，关于承责比例问题。从公安的起诉意见书来看，当时是董春石等多人到张兵才工地商讨案外人张海波的工伤赔偿问题，董春石在醉酒的情况下打了张兵才一巴掌引发董春石等14人与曾庆有、黎时均等8人的群殴。因此，董春石对于本案伤害事故的起因有过错。一审认定董春石承担40%的次要责任、黎时均承担60%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第二，关于曾庆有的责任问题。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是董春石和曾庆有系相互推拉，且没有证据证明曾庆有当时携带有工具，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曾庆有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第三，关于张兵才的责任问题。因参与殴打的人员均系张兵才的雇员，其有能力和条件制止却未制止，且其属于受益人，原审法院判令张兵才对董春石的损害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项目和数额问题。第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董春石因本案伤害事故受伤致残，其承受较大的精神损害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以侵权人已经受刑事处罚为由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欠妥，应予改判。结合董春石所受的伤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及当地的一般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0000为宜。第二，关于陪护费的问题，因董春石系因颅脑外伤住院54天，病情较为严重，需要护理，这应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仅支持3天护理费欠妥，本院予以改判。黎时均应支付的护理费为1620元（50元／天×54天×60%）。第三，关于营养费200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医嘱和董春石的伤情，酌定营养费为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黎时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张兵才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张兵才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狮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改判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狮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兵才、黎时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董春石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鉴定检查费、鉴定费、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174103.3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882元，由董春石负担2530元，张兵才和黎时均各负担1676元；二审受理费3558元，由董春石负担1530元，张兵才负担1845元，黎时均负担1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丹
审 判 员 邹群慧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