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商务内环路1号。
主要负责人：韩光聚，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梅，该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娜，该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永联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青阳镇工业园区大船桥5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萍，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朝露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葛关路1008号。
法定代表人：陈燕，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河南ＸＸ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永昌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良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彦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敬，河南世纪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永联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联公司）、原审被告南京朝露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露公司）、河南ＸＸ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ＸＸ路桥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信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梅、被上诉人永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萍、一审被告ＸＸ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敬、雷彦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朝露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银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苏0116民初88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永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⒈一审判决认定票据背书构成实质连续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诉争票据的第一手背书中收款人许昌鼎城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未背书，导致背书不连续是本案的一个基本事实，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已进行了确认，永联公司对此事实亦予以确认，而一审判决认定背书构成实质连续的基本理由是“许昌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等单位出具《证明》，说明该情况的出现系由工作人员疏忽所致，该票据流转关系清晰，票据背书构成实质联续”，一审的该项认定违背了票据法的规定以及票据文义性、无因性的特征，同时混淆了票据法中票据权利和民事权利的界限。关于票据转让方式以及票据权利与背书连续的关系，票据法有明确规定。其中票据法第27条规定：“持票人行使第一款规定的权利时，应当背书并交付汇票。”该规定明确了汇票权利的转让必须依背书方式进行。第31条明确规定：“以背书转让的票据，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该规定明确了票据权利取得的证明事项为且仅应当为背书连续，即背书连续是证明票据权利的唯一事项，上述规定均系票据文义性、无因性的反映和强化。同时，票据法司法解释第16条第四项规定：以背书方式取得但背书不连续的，不享有票据权利。该规定从司法解释的层面明确了票据背书不连续时票据债务人的抗辩权，其实也肯定了此种情况下应当排除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因此，票据权利的取得及享有与否应严格按照票据法的上述规定予以判断，基于本案涉诉票据背书不连续的事实，应认定永联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永联公司庭审中已明确其主张追索权，即票据权利，在此前提下应判决驳回永联公司的诉讼请求。⒉一审判决混淆了票据权利和民事权利的概念，适用法律错误。票据法不仅规定了票据权利，同时规定了民事权利，其中第18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该条规定是对票据法上民事权利的规定，同时也是对票据权利丧失后持票人权利救济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持票人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可基于真实的基础关系主张民事权利。从民事权利分析，法院依据票据法按民事权利进行判决应依托于当事人的主张，即首先当事人应明确其主张的民事权利；其次应进行举证，举证应围绕每一交易环节对基础交易关系的真实性予以证明，这就要求当事人提交基础交易合同和支付凭证或者申请每一环节的背书人出庭予以证明方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因此，从民事权利角度分析，首先本案永联公司明确其主张的为票据追索权，而非民事权利。其次，永联公司关于基础交易的真实性仅提供了证明，未提交任何合同及支付凭证佐证，而证明作为证言的一种形式，证人未到庭并不具有可采信性，因此永联公司关于基础交易的真实性亦未尽到举证责任。综上，本案基于永联公司选择追索权，故不因按民事权利进行判决，即使按照民事权利审理，基于永联公司未完成其举证责任，也不能证明永联公司享有民事权利。因此一审判决混淆了两种权利的界限，同时在证据和事实认定上也有失偏颇。⒊一审判决中信银行承担利息与法律规定不符。本案中永联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如按照民事权利处理，依据票据法第18条的规定，持票人仅能主张与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该规定意味着在持票人按照民事权利主张的情况下，仅能在票面金额范围内进行主张，利息不应得到支持。⒋关于诉讼费的负担。本案中，票据背书不连续是一种基本的事实，中信银行在此基础上拒绝承兑完全符合票据法的规定，因此在诉讼费的负担上应充分分析本案诉讼的成因及过错进行判决，本案的发生系票据背书不连续造成，中信银行对诉讼的形成无任何过错。相反，永联公司在接受票据时完全可以看到票面背书不连续的情况，但其未仔细审核而受让票据导致诉讼的发生，其本身是有过错的，这一过错导致的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因此诉讼费应由永联公司承担。
永联公司辩称，中信银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中信银行理解存在误区。即使背书不连续，不可能丧失票据权利，所以永联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信银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ＸＸ路桥公司辩称，其公司除对中信银行关于诉讼费的主张有不同意见外，其余均同意中信银行的上诉内容。⒈票据法规定很明确，票据不连续就不能享有票据权利，但应享有民事权利。民事权利不应以票据的追索权来行使，应当一步一步的来主张民事权利，而不是票据的追索权。ＸＸ路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混淆了票据权利和民事权利的概念。⒉票据不连续是不争的事实，原审原告对票据不连续出了证明，如果该证据能够起到票据法上关于背书连续的作用，票据法就失去了意义。票据必须当时交接、支付、给付，当时支付对价是有一定依据的，事后出的证明ＸＸ路桥公司不认可，也不确定事后出的证明是否是真实的。⒊关于适用法律问题，ＸＸ路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ＸＸ路桥公司与中信银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查清主体债务人是谁，就判决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随意性太大。⒋一审的诉讼费是中信银行、ＸＸ路桥公司、朝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ＸＸ路桥公司已经将全额的保证金交到银行，后期票据连续不连续ＸＸ路桥公司不清楚，ＸＸ路桥公司没有过错，由ＸＸ路桥公司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不合理。综上，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朝露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永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令朝露公司、ＸＸ路桥公司、中信银行支付票据记载金额96865.1元及按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自汇票到期日2015年8月15日起至付清款项时止），各公司之间承担连带责任。⒉承担本案交通费用2000元、律师费用8000元及相应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ＸＸ路桥公司出具票号为3020005324625037银行承兑汇票，票面记载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无条件付款，出票金额96865.1元，付款行为中信银行账务中心，收款人为许昌鼎城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5年2月15日，到期日为2015年8月15日，出票人签章，到期日由本行付款等字样。后几经背书先后至许昌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济南汉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凯米拉（上海）管理有限公司、凯米拉化学品（兖州）有限公司、联化科技（德州）有限公司、朝露公司、上海晟彤化学科技有限公司、山东省越兴化工有限公司、永联公司、江阴市工商银行青阳支行（委托收款）。背书过程中，许昌鼎城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未签章。2015年8月17日、2015年8月31日、2015年9月30日、2015年11月16日承兑行出具托收承付/委托收款拒绝付款理由书以第一背书人与签章不符、“ＸＸ”出具说明要素有误、收款人与签章不符造成背书不连续、“许昌碧水环保”与票据关系不明等为由拒绝付款。
一审另查明：2015年3月26日，凯米拉（上海）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说明书》，内容为“中信银行账务中心……因财务人员疏忽，造成骑缝章、财务章加盖不清晰。特此说明。若由此发生的一切相关法律经济责任由我司承担，望贵行予以接受并解付该票”。2015年8月24日，永联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中信银行账务中心……由于我单位财务人员疏忽，导致汇票延期托收，今后若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由我单位承担全部责任，与贵行无关，请到期解付为感”。2015年10月22日，永联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中信银行账务中心……由于许昌鼎城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疏忽，转让过程中忘记盖章，导致背书不连续，票面金额已结清，盖章票据无法正常兑付，我公司同意放弃票据权利，将票据退给ＸＸ路桥公司，今后若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由我单位承担全部责任，与贵行无关，请到期解付为感”。同日，山东省越兴化工有限公司、上海晟彤化学科技有限公司、朝露公司、联化科技（德州）有限公司、凯米拉化学品（兖州）有限公司、许昌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ＸＸ路桥公司、2015年10月29日，许昌鼎城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2015年11月5日，济南汉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亦出具上述《证明》。
一审再查明：永联公司为此次诉讼花费律师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背书不连续是否当然构成持票人失去票据权利。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票据的背书人与受让票据的被背书人在票据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持连续背书票据的持票人基于背书连续而被授予作为票据权利人的形式资格，无需证明自己的真实权利，票据债务人如不能证明该持票人为无权利人，则不得拒绝持票人的权利请求。相反，背书不连续也只导致票据权利人的形式资格不被认可，持票人不能利用该票据上呈现的外形事实获得被推定为权利人的利益，但仍应回归到票据的实质流转关系来确定票据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持票人提供证据证明票据权利实质转移、背书实质连续的事实，则可以行使票据权利。本案中，许昌鼎城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在背书转让票据的过程中未签章，造成票据形式上不连续，但不必然导致票据无效，也不必然导致票据持有人丧失票据权利，应准许该公司补正消除该瑕疵。后许昌鼎城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等单位出具《证明》，说明该问题的出现系由工作人员疏忽所致，该票据的流转关系清晰，票据背书构成实质连续，票据持有人永联公司享受票据权利。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永联公司作为持票人，享有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有权向出票人ＸＸ路桥公司、承兑人中信银行、背书人朝露公司进行追索，其要求ＸＸ路桥公司、中信银行、朝露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票据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至清偿日止，按照中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2015年8月17日，中信银行郑州支行拒绝付款，一审法院将利息期间调整为2015年8月18日（付款被拒日次日）至实际付清日，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对于其交通费用2000元，因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费用8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朝露化工有限公司、河南ＸＸ路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江阴市永联化工机械有限公司96865.1元及自2015年8月18日至实际给付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江阴市永联化工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事实，除中信银行、ＸＸ路桥公司对票据经背书案外人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有异议外，对其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查明，ＸＸ路桥公司已向中信银行足额交付了承兑汇票的保证金。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欠缺法定必要记载事项或者不符合法定格式的；（二）超过票据权利时效的；（三）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以背书方式取得但背书不连续的；（五）其他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案涉汇票背书不连续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按上述法律规定，永联公司通过背书转让方式取得背书不连续的汇票，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一审、二审中永联公司均明确以其享有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向中信银行、朝露公司、ＸＸ路桥公司主张追索权，因本院认定其对案涉汇票不具有票据权利，故永联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于法无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信银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8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阴市永联化工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7元，减半收取1219元，由江阴市永联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37元，由江阴市永联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罗正华
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