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民三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谷集团上海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建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兴权，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
负责人：董广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鹏鸠，辽宁天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甘井子支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
法定代表人：曲德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鹏鸠，辽宁天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谷集团上海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谷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大连分公司）、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甘井子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保甘井子支公司）因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2）大海商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谷集团上海粮油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兴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甘井子支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鹏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1日，中谷公司与大连利远航运有限公司签订航次货物运输合同，托运玉米。2010年10月15日，“利远和平”轮装载12726.25吨玉米从大连北良港开航。2010年10月20日，中保大连分公司向中谷公司签发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单，载明：启运地为大连，目的地为黄埔，货物为散装玉米，船名为“利远和平”，数量为12726.25吨，启运日期为2010年10月20日；特别约定：综合险附加短量险，短量免赔为保险金额的0.3%；保险人按照《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人已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的内容和责任免除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上述内容及保险人的说明已经充分了解。《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由于下列保险事故造成保险货物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依照本条款约定负责赔偿：（一）因火灾、爆炸、雷电、冰雹、暴风、暴雨、洪水、海啸、崖崩、突发性滑坡、泥石流；（二）船舶发生碰撞、搁浅、触礁，桥梁码头坍塌；（三）因以上两款所致船舶沉没失踪；（四）在装货、卸货或转载时因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五）按国家规定或一般惯例应承担的共同海损的牺牲、分摊和救助费用；（六）在发生上述灾害事故时，因纷乱造成货物的散失以及因施救或保护货物所支付的直接合理的费用。”第六条约定：“本保险除包括基本险责任外，保险人还负责赔偿：（一）因受碰撞、挤压而造成货物破碎、弯曲、凹瘪、折断、开裂的损失；（二）因包装破裂致使货物散失的损失；（三）液体货物因受碰撞或挤压致使所用容器（包括封口）损坏而渗漏的损失，或用液体保藏的货物因液体渗漏而造成该货物腐烂变质的损失；（四）遭受盗窃的损失；（五）符合安全运输规定而遭受雨淋所致的损失。”2010年11月4日，“利远和平”轮到达广州黄埔港，卸货时发现部分玉米水湿、发霉。2010年11月17日，“利远和平”轮进入上海立新船厂修理。
中谷公司提供的《上海双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利远和平”轮检验报告》载明：检验人于2010年11月17日和18日分别两次前往上海立新船厂，登“利远和平”轮进行相关调查和现场检验，对据称于2010年10月19日因避台风发生触礁，并于2010年11月17日进坞时发现1舱、3舱及4舱船底板有大面积触底损坏，进行了相关调查和现场检验。检验人看到1号、2号、3号、4号货舱之船体损害情况为船底板或内底板有损坏；“相关资料”部分载明：“为了确定触礁地点及时间，我们结合航海日志相关记录，查阅了相关海图，发现如下：1、……2、……3、我们在1730时船位（北纬30°10.1′，东经122°53.8′）南方约1海里处，即舟山群岛外甩礁西侧约3.5海里处，发现有一处海图基准水深为4.5米的暗礁。查阅19日潮汐表，舟山群岛附近潮高约3.5米左右，而当时该轮艉部最大吃水为8.5米左右。除此一处暗礁外，我们查看相关海域并认为，该轮19日上午至20日上午航经海域无其他可疑障碍物。根据我们经验，“利远和平”轮很可能是在上述之暗礁处触底。”“事故原因”部分载明：“根据我们现场发现之船底板新鲜的损坏现象，可以合理地将该轮1舱至4舱之船底板损坏归结于航行过程中的触礁事故造成的……至于一舱内底板上拱变形，其位置与舱底板相对应，我们认为内底板的变形以及两处焊缝脱焊是受船底板向上严重凹陷变形影响所致，从而使得双层底内海水进入货舱。”
中保大连分公司、中保甘井子支公司提供的广州海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检验报告载明：检验师于2010年11月5日至9日前往广州黄埔新港码头，就涉案玉米发生水湿损坏一事进行了现场调查及检验，从检验情况看，湿损的玉米上部多有受潮情况，但不少湿损的玉米泡在该货舱的水中，在用抓斗卸货过程中，常有大量的水从抓斗漏出；在卸货过程中，检验师看到舱底板不断有水从一个明显的破洞流进货舱内，经现场用硝酸银进行测试，结果呈阳性，说明该货舱玉米的水湿是海水导致的；1号货舱舱底板有多处锈蚀破洞或渗漏，故检验师认为1号货舱底舱下部玉米的水湿损坏是该货舱底部的压载水通过锈蚀的破洞和渗漏进入货舱导致的。
原审法院认为：中谷公司与中保大连分公司、中保甘井子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本案的诉讼争议焦点为：1、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综合险是否是列明险。2、本案中是否发生保险事故。
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综合险是否是列明险。
《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条的措辞清楚、明确、无歧义，对第五条列明的六种保险事故造成的保险货物的损失和费用、第六条列明的五种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中保大连分公司、中保甘井子支公司才负责赔偿，中谷公司投保的综合险显然属于列明险。在与中保大连分公司、中保甘井子支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的内容向中谷公司做了明确说明，中谷公司对上述内容及保险人的说明也已充分了解，现中谷公司主张综合险应理解为只要是外来原因造成的货物损失，保险人均应赔偿，因该主张与保险合同的约定不一致、且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中谷公司应证明发生了第五条、第六条列明的保险事故，否则中保大连分公司、中保甘井子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本案中是否发生保险事故。
第一，中谷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可以合理地将该轮1舱至4舱之船底板损坏归结于航行过程中的触礁事故造成的”的结论是推测性的、不确定的，没有排除造成船底板损坏的其他原因；第二，检验结论依据的是现场检验情况、航海日志、压载水舱测量记录及检验人的经验等，首先，航海日志、压载水舱测量记录在重要的时间段有大量涂改，且涂改处无涂改人的签字，这违背航海日志及测量记录的管理规定，检验结论依据的航海日志及压载水舱测量记录不具有可信度，其次，检验人亦未出庭，未陈述其相关经验，不能证明检验人依据其经验得出的结论是科学、合理的；第三，检验报告有关推断“利远和平”轮很可能触底的内容中，称10月19日1730时船位为北纬30°10.1′，东经122°53.8′，而检验报告所附的航海日志载明，10月19日1730时船位为北纬30°17.6′，东经122°53.7′，检验报告的内容有误，检验人又未出庭进行解释，故对检验报告的科学性不予认可。第四，检验报告称一舱内底板的损坏情况为向上拱起，没有焊缝脱焊，而在最后的事故原因中却称“一舱内底板的变形以及两处焊缝脱焊是受船底板向上严重凹陷变形影响所致”，检验报告前后矛盾，其基于“一舱内底板的变形以及两处焊缝脱焊”得出的“至于一舱内底板上拱变形，其位置与舱底板相对应，我们认为内底板的变形以及两处焊缝脱焊是受船底板向上严重凹陷变形影响所致，从而使得双层底内海水进入货舱”的结论亦不可采信。即使船舶双层底受损导致海水进入船舶，在货舱舱底板完好的情况下，海水不会进入货舱；而被告提供的广州海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检验报告证明1号货舱舱底板有多处锈蚀破洞或渗漏，故双层底的损坏与货舱进水、货物因此遭受水湿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中谷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不具有科学性、合理性，不能证明涉案运输过程中发生了触礁事故，更不能证明触礁导致货物遭受水湿。中谷公司亦未证明发生了其他保险事故，故中保大连分公司、中保甘井子支公司不应向中谷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综上，依照《海商法》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谷集团上海粮油有限公司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甘井子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09元（中谷公司已预交），由中谷集团上海粮油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其所投保的保险为综合险附加短量险，综合险即一切险，因外界原因所造成的货物损失保险人均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所提交的检验报告不予采信错误，否定上诉人提交的上海双希检验报告结论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承运人航海日志的记载完全是真实的，不能因为航海日志存在涂改就否认航海日志的真实性，航海日志对船位和压载水日志的涂改本身，反映了船舶航行的真实情况，对船位的涂改对对检验报告的结论均无影响。上海双希检验人不是上诉人所委托，因此上诉人无法安排检验人出庭，因此不能以检验人未出庭而否认检验报告的科学性和合理性。原审判决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否认上诉人所提交的检验报告，所作出的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检验报告已经充分证明了本案发生了船舶触礁的保险事故，因此二审法院应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两被上诉人一致辩称：本案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依据保险单所约定的保险条款确定。本案上诉人投保时即存在欺诈行为，保险单上载明的起运地为大连，起运时间为2010年10月20日，而实际上诉人投保时，被上诉人承保的保险事故已经发生了，上诉人所声称的保险事故出险时，保险责任还未开始，上诉人违背了如实告知义务，存在保险欺诈行为。另外上海双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所出具的事故检验报告载明的事故发生原因、时间等都是推测的，该公估报告不能确定案涉货物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发生了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事故，并且该公估报告所依据的航海日志、压载水记录等关键时间点的数据均有明显涂改的痕迹，该涂改并未按照航海操作规程的要求进行修改，上述修改的目的就是为了能与上诉人所述触礁的位置更接近。电子海图能够真实记录船舶的航行轨迹，上诉人检验报告称因电子海图升级导致数据删除，检验人声称对此不作评述是错误的，因此已经无法通过电子海图真实反映案涉船舶的航迹线，航海日志船位及压载水记录的多处修改，电子海图的数据删除，均导致了该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发生了保险事故的依据，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当事人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上诉人称其投保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综合险附加短量险即为一切险，因外界原因所造成的货物损失保险人均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中约定了保险标的范围、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相应的内容，该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分为基本险和综合险，保险人按保险单注明的承保险别分别承担保险责任。”该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条保险责任部分明确约定了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因此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向被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在案涉保险合同中上诉人应当证明造成其货物损失的原因为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否则保险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因外界原因所造成的货物损失保险人均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与保险条款的约定不符，因此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发生了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事故及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依据上海双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利远和平”轮检验报告的意见，案涉承运船舶在航行过程中发生了触礁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船舶触礁是指船舶航行中发生撞击礁石或搁置在礁石上致使船舶受损的事故，上诉人所提供的检验报告载明：“可以合理地将该轮1舱至4舱之船底板损坏归结于航行过程中的触礁事故造成的，结合相关资料推断，很可能是10月19日18：30分后在外甩尾礁西侧之暗礁处触底。”该检验报告做出上述结论所依据的航海日志、压载水仓记录等在重要时段内均有大量涂改，并且该涂改并未按照《航海日志管理规定》中关于航海日志记载基本要求的规定进行，按照航海日志记载的基本要求“如记错或漏写，应将错误字句用红墨水笔画一横线删去，被删字句应清楚可见，改正人在改正字句后加括弧签字”，本案中重要时间点船位的修改均不符合该规定，并且上诉人一方未能够对案涉航海日志船位的修改提出合理的解释，违反规定对案涉船位的覆盖修改行为导致了该航海日志所记载的内容不能客观反映承运船舶的航行轨迹，同样该检验报告所依据的压载水记录亦有大量的涂改行为，检验人依据违反规定涂改不能客观反映航迹的航海日志和压载水记录作为判断是否发生触礁事故的依据不足，因此上诉人所提供检验报告的科学性及客观性均不能得出涉案运输过程中发生了触礁事故。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航海日志的记载内容，即使本案不存在对航海日志的覆盖涂改情形情形，也不能得出本案系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发生了保险事故的结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的时间为2010年10月20日，而双方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保险责任的起讫期，是自签发保险单（凭证）后，保险货物运离起运地发货人的最后一个仓库或储运处所时起，至该保险凭证上注明的目的地收货人在当地的第一个仓库或储存处所时终止。”本案中保险单中所约定的启运日期为2010年10月20日，因此本案保险责任的起讫期应为2010年10月20日开始，但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上海双希保险公估公司的检验报告载明的“我们在1730时船位（北纬30°10.1′，东经122°53.8′）南方约1海里处，即舟山群岛外甩尾礁西侧3.5海里处，发现有一处海图基准水深为4.5米的暗礁。……。……，该轮19日上午至20日上午航经海域无其他可疑障碍物。我们根据经验，‘利远和平’轮和很可能系在上述之暗礁处触底。”但通过航海日志记载的船位能够发现距离检验报告所推断唯一可能触礁礁石最近的船位的时间点为2010年10月19日17：30分至18时30分，即使此时发生了触礁事故，因保险责任期间开始的时间为2010年10月20日，亦不属于双方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保险责任期间内的保险事故。另本案本案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主张案涉保险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0年10月20日上午，通过上诉人提供检验报告所依据的航海日志所记载的2010年10月19日23时30分的船位为北纬29°32.2′，东经122°38.1′，至2010年10月20日13时30分的船位北纬28°04.7′，东经121°35.9′的航迹连线可以得出承运船舶在2010年10月20日上午没有与检验报告所称暗礁重合的可能，因此检验报告所称的20日上午可能触礁的推论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所主张的保险责任事故发生于2010年10月20日上午亦无证据予以支持，对其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所提供的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承运船舶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发生触礁事故的证据，因此上诉人主张在保险责任期间发生了保险事故被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9元，由上诉人中谷集团上海粮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春宇
代理审判员 刘善超
代理审判员 张岩松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彭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