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三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
负责人：莫志佳，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坤隆，该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颖智，广东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冠烨。
委托代理人：廖锡培，广东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冠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2）肇端法民四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30日12时35分许，刘生海驾驶粤W090**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肇庆往罗定方向行驶，行驶至云浮市G324线1124公里＋900米路段时，与同方向同车道倒车的，由谢碧波驾驶陈冠烨名下的粤H166**号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及刘生海受伤的交通事故。云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经现场勘察及调查后于2011年1月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谢碧波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限仍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五十条的有关规定，是造成事故的主要过错；刘生海驾驶未经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遇事操作失当，未达到安全、文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次要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谢碧波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生海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刘生海因事故赔偿而将陈冠烨、保险公司诉至云城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云城法民初字第698号民事判决及民事裁定，上述判决、裁定认定：粤H166**号轿车的维修费用为3315元；谢碧波承担刘生海损失中的97662.15元的赔偿责任，扣除谢碧波已支付的医疗费20916.85元及已支付的3000元，仍需承担73745.3元的赔偿责任，据此，判令谢碧波赔偿刘生海73745.3元，并负担受理费2000元、鉴定费700元。上述民事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谢碧波于2012年7月11日依判决、裁定履行了全部义务。
在谢碧波依上述判决、裁定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后，陈冠烨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遭拒，双方因而产生纠纷，陈冠烨遂于2012年9月27日诉至原审院，请求判决保险公司支付陈冠烨保险赔偿金103927.15元和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诉讼中，保险公司确认双方存在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在内的商业保险合同关系，但认为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且其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说明，陈冠烨也表示充分理解并在投保单上签名作了确认，因此适用的保险条款、格式条款也是有法律效力的，而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此，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拒赔是符合合同条款约定的。保险公司为此还提供了一份《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以证明其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陈冠烨进行了明确说明。但陈冠烨经过质证后，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签章”一栏中“陈冠烨”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确认发生本案保险事故时谢碧波已超过有效期限未及时换证，但事后已依规定进行了换领。
诉讼中，陈冠烨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签章”一栏中“陈冠烨”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签章”一栏中“陈冠烨”的签名与委托人提交指定的样本上的“陈冠烨”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为此，陈冠烨支出了鉴定费3840元。上述司法鉴定作出后，陈冠烨、保险公司对该鉴定均无异议，但双方均坚持各自的诉辩意见。
诉讼间，谢碧波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明确表明：粤H166**号轿车在发生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时是由我驾驶的，事后是以我名义履行了云城区人民法院（2011）云城法民初字笫69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的，但该款事后陈冠烨已付还，故该车的保险利益应归其主张和所有，即有关本案的保险金亦归陈冠烨。
又查明：据《机动车行驶证》所载，粤H166**号轿车的所有人为陈冠烨。2010年3月，陈冠烨通过电话为该车在保险公司处购买了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在内的商业保险，据《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单号：PDAA2010441293120009XX）所载：被保险人为陈冠烨；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115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0年3月19日零时起至2011年3月18日24时止；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陈冠烨为此亦向保险公司交纳了相关的保费。此外，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该条中的第（七）项规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该条中的第（七）项规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陈冠烨为粤H166**号轿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在内的商业保险，虽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陈冠烨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而是由他人代为签字，但事实上陈冠烨已交纳了保险费用，保险公司亦出具了保险单，因此，应视为陈冠烨已对他人在保险合同上代为签字行为的追认，应确认陈冠烨、保险公司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
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该条中的第（七）项规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以及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该条中的第（七）项规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经查本案所涉之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谢碧波在发生事故时驾驶证已超过有效期限，因此，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属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该条款属“免除保证人责任的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履行引起投保人注意或明确说明的义务。但在本案中，由于《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签章”一栏中“陈冠烨”的签名并非陈冠烨本人所签，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将合同的相关保险条款交付了陈冠烨，亦无依据证明保险公司己对免责条款向陈冠烨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应视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陈冠烨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依合同承担保险责任。
根据陈冠烨的请求，其在本案主张的保险赔偿包括根据云城区人民法院（2011）云城法民初字第698号民事判决、裁定所赔付的赔偿金97662.15元、受理费2000元、鉴定费700元及粤H166**号车的拆检费250元、修理费3315元以及本案所支出的鉴定费3840元。首先，根据云城区人民法院（2011）云城法民初字第698号民事判决、裁定所赔付的赔偿金97662.15元、受理费2000元、鉴定费700元，此已有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及赔付证明等证实，予以确认。其次，粤H166**号车的拆检费250元、修理费3315元，其中的修理费3315元，在（2011）云城法民初字第698号民事判决中亦作了确认，故亦予确认；对于拆检费250元，虽然陈冠烨为此提交了一份云浮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云浮汽车修理厂在2011年1月4日出具的《发票》证明产生了该费用，但由于其并没有提供该费用的产生与本案的事故存在关联性证据，因此，对该费用不予确认。再者，对于本案所支出的鉴定费3840元，该费用双方均无异议，故亦予确认。综上，确认保险赔偿金包括云城区人民法院（2011）云城法民初字第698号民事判决、裁定所赔付的赔偿金97662.15元、受理费2000元、鉴定费700元及粤H166**号牌轿车的修理费3315元以及本案所支出的鉴定费3840元。对于上述费用，保险公司理应在保险合同赔偿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陈冠烨的诉讼请求，其理据充分部分，予以支持。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其理由充分部分，予以采纳，理据不充分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保险公司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l03677.15元给陈冠烨；二、保险公司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本案鉴定费3840元给陈冠烨；三、驳回陈冠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8元，陈冠烨负担5元，保险公司负担2373元。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两个保险合同条款的第六条均约定，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时，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驾驶人谢碧波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其驾驶证的有效期己经届满，没有及时办理换证手续，保险公司依约不予赔偿。（二）责任保险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负担赔偿责任为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确实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害，但赔偿的不是陈冠烨，而是谢碧波，尽管谢碧波陈述陈冠烨向他支付了赔偿款，但陈冠烨向谢碧波付款没有法律依据，且谢碧波证言不足采信。（三）诉讼费、鉴定费不属于第三者的损失，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原审法院将谢碧彼负担的（2011）云城法民初字第698号案的诉讼费、鉴定费，判决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没有法律依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冠烨的诉讼清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冠烨承担。
陈冠烨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该规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但赋予投保人
--保险合同当事人的保险金请求权，也赋予保险合同其他关系当事人--
被保险人、受益人的请求权。当被保险人与投保人不是同一人时，被保险人虽非合同当事人，也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另本案的第三者责任险是商业保险。虽不能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但该条例第四十二条已经明确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显然，被保险人包括了“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此，在机动车保险合同制度中，“被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二者实为包括关系。故本案中，粤H166**号车的驾驶人谢碧波与陈冠烨同为本保险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即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谢碧波与陈冠烨同时享受本保险合同的保险利益，有权因保险事故发生获得保险人赔付的保险金或赔偿损失。
二、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对造成第三者损失的赔偿范围严格限定在实际发生的损失范围内。同时根据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的规定，被保险人只有在其向第三者履行了赔偿责任后才能就自己的赔偿金额，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向保险人索赔。在本保险合同中，已经发生了保险合同规定的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投保人发生了实际上的损失，保险人需按合同约定赔偿。本案中，谢碧波与陈冠烨同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因交通事故已向第三者履行了赔偿责任，即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发生了实际上的损失，保险公司需按合同约定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保险人谢碧波、陈冠烨的损失。同时谢碧波在原审法院明确表示，其驾驶粤H166**号轿车所涉的交通事故，虽然以谢碧波名义履行了云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确定的向第三者赔偿的义务，但该赔偿款事后陈冠烨已付给谢碧波，该车的保险利益同意归陈冠烨主张和所有。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向陈冠烨支付保险赔偿款不违反机动车保险合同制度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三、谢碧波的驾驶证记载的有效期起始为2010年11月25日，有效期为l0年，而谢碧波驾驶投保车辆粤H166**号轿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0年11月30日12时35分，且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为谢碧波是无证驾驶。故保险公司上诉认为谢碧波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其驾驶证的有效期己经届满与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被保险人谢碧彼负担的（2011）云城法民初字第698号案的诉讼费、鉴定费虽不属于第三者的损失，但属于因保险事故发生致被保险人产生的实际损失，故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以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俭玲
审判员 李升文
审判员 梁新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