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进仓。
委托代理人方泽彬、张沈南，浙江金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耀兵。
委托代理人叶宜生，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路进仓因与被上诉人张耀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大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路进仓于2013年11月1日起受雇于张耀兵从事车辆运输工作，工资每天按运输路程每车次50元、150元、160元不等。2013年11月7日21时许，路进仓驾驶赣h×××××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建德市李家镇桐子岭石矿内因操作不当翻车，造成路进仓受伤及赣h×××××号重型自卸货车损坏的事故。后路进仓被送往建德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该院接诊后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故将路进仓转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建德分院救治，被诊断为：1、左足跟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伴骨缺损；2、左腓骨下端骨折；3、左胫距、距舟关节开放脱位；4、左踝内侧副韧带离断伤；5、左胫后动静脉、神经碾挫伤；6、左足创口异物。路进仓共住院152天，住院期间共花费医药费56022.59元。2014年7月11日，路进仓到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查花费医疗费104元。张耀兵已垫付医疗费54922.59元。路进仓伤情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被评定为人体损伤××程度九级××，护理期限评定为3个月，误工期限评定为6个月，营养期限评定为3个月。后因路进仓、张耀兵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路进仓遂于2014年7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耀兵赔偿路进仓各项损失57257.60元（其中医疗费1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90元，护理费25302.80元，误工费25302.80元，交通费858元），伤残赔偿金、××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医疗费等以鉴定结论中的伤残等级标准计算，相应的鉴定费由张耀兵承担；2.依法判令张耀兵支付雇佣劳动报酬1520元；3.案件诉讼费由张耀兵承担。后路进仓变更诉讼请求为：1.张耀兵赔偿路进仓各项损失230399元（其中医疗费1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60元，××赔偿金151404元，护理费9333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700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130元，××辅助器具费1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168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张耀兵承担。另查明，赣h×××××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于江西省景德镇市景行运输有限公司经营运输，实际车主系张耀兵。路进仓与其配偶育有两子，长子路明远出生于2005年4月15日，次子路路通出生于2007年3月23日。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器具费和××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提供劳务的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则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在本次事故中，路进仓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操作不当翻车造成自身受伤及车辆受损，路进仓作为汽车驾驶专业技术人员，应当负有安全驾驶义务，其在驾车过程中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耀兵作为接受劳务者一方应对路进仓的工作进行教育管理和监督，因其未尽上述义务，故张耀兵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综上，路进仓、张耀兵在本案中均具有过错，应按照各自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路进仓、张耀兵劳务关系的形成、路进仓受伤的经过及受伤原因分析，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张耀兵承担40%的责任，路进仓自行承担60%的责任。（二）关于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路进仓因伤所受的合理经济损失，根据路进仓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医疗诊断证明书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路进仓住院治疗花费56022.59元，出院后复查花费104元，故路进仓的医疗费损失为56126.5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路进仓主张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路进仓共计住院152天，故路进仓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60元；3、护理费：路进仓主张护理费按103.7元／天的标准进行计算，张耀兵亦认可，因鉴定意见认为路进仓伤后的专人护理期限为3个月，故路进仓的护理费损失为9333元；4、误工费：路进仓误工期限为180天，路进仓收入为150元／天，故路进仓的误工费损失为27000元；5、营养费：路进仓主张按每月900元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路进仓的营养期限为3个月，故路进仓的营养费损失为2700元；6、××赔偿金：路进仓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张耀兵认为路进仓收入来源非城镇，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户籍登记地为农村的赔偿权利人，其伤残赔偿金能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结合赔偿权利人的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路进仓居住在农村，日常的生活支出、个人的消费等均在农村，其所提供的驾驶证亦仅能证明其具备驾驶车辆的资质，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此外，关于路进仓父亲的抚养费，因路进仓未主张，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路进仓与其配偶抚养的两子，即长子路明远、次子路路通，因两人均系农业户口，现路进仓主张按2013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76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路进仓的××赔偿金为（16106元／年×20年×20%=64424元）＋（11760元／年×8年×20%／2=9408元）＋（11760元／年×10年×20%／2=11760元）=85592元；7、交通费：路进仓所主张的交通费1130元符合实际需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8、鉴定费为1800元；9、××辅助器具费：因路进仓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1-9项路进仓合理损失共计188241.59元。对路进仓上述合理损失按照原审法院已确认的责任比例，张耀兵应赔偿路进仓的各项合理损失费用为75296.64元（188241.59元×40%）。此外，因本次事故造成路进仓××，路进仓在精神上遭受了痛苦，根据事故的原因和张耀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张耀兵亦自愿承担支付路进仓精神抚慰金5000元的责任，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张耀兵应赔偿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上述赔偿款项扣除张耀兵已支付路进仓赔偿款54922.59元，张耀兵应再赔偿路进仓各项合理损失共计25374.0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张耀兵赔偿路进仓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赔偿金等各项合理经济损失共计25374.05元，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路进仓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6元，减半收取2378元，由路进仓负担2161元，张耀兵负担217元。当事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依法强制执行。
宣判后，路进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合理总损失188241.59元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驾驶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被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上诉人受到的损害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翻车，原因有二个：其一，事发现场为矿场，路况不佳，容易发生事故；其二，被上诉人指示上诉人于晚上21时许进行作业，上诉人视线受影响，容易发生事故。上述二个原因均表明上诉人在案涉事故中不存在重大过失，反而是被上诉人存在重大指示过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根据杭州地区的司法实践，同类型案件均会判决接受劳务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涉案事故要求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违反公平原则。双方本应签订劳动合同，如果发生事故，上诉人即可获得工伤赔偿，用人单位适用无过错责任。可被上诉人因规避法律，将车辆挂靠于其他公司，导致双方之间只能形成劳务关系，适用过错责任，明显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且，上诉人工资仅150元一天，但发生事故后却需自己承担大部分责任，显然接受劳务一方通过这种方式将应其承担的风险转嫁给提供劳务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张耀兵向路进仓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33319元。
上诉人路进仓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张耀兵辩称：本纠纷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属提供劳务的一方，被上诉人属接受劳务的一方。上诉人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使自身受到损害，适用的法律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依据该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依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那么，造成上诉人受损是谁的过错？被上诉人雇佣上诉人开车，上诉人具有相应的资质，在人员选任上不存在过错；提供的车辆是完好的，在劳动工具提供方面也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是以上诉人运输的数量来给付报酬的，只是指示他到哪家矿点拉货，并不跟随上诉人到现场，因此对该案的发生也不存在指示过错。上诉人在2007年就取得道路货运驾驶员资格，已从事该事务多年，完全具备相应的工作经验，在事发当天其因不谨慎驾驶，操作失误才使车辆翻车，从而导致自己受损。该受害结果完全是由于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由上诉人自己承担60%的责任，不是判重了，相反的已经是很照顾上诉人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耀兵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路进仓作为具有汽车驾驶专业技术人员，在驾驶车辆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违反其应负有的安全驾驶义务，因操作不当致使翻车造成自身受伤，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张耀兵作为雇主，对于雇员路进仓的工作疏于日常教育管理和监督，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综合分析事故发生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张耀兵对于路进仓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故路进仓认为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路进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