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酉佳，男，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美菊（系胡酉佳母亲），196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杏菊，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佩洪，男，196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徐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湖南路396号。
法定代表人：冯上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亦辰，上海徐房（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高建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东安路50弄13号。
法定代表人：沈龙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萍，上海高建物业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佩玲，女，1951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佩丽，女，195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佩艳，女，1955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佩英，女，195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莎莎，女，1989年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现住日本。
被上诉人胡佩玲、胡佩丽、胡佩艳、胡佩英、胡莎莎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乾恩，上海市沪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酉佳、上诉人胡佩洪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徐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房集团公司），被上诉人上海高建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建物业公司），被上诉人胡佩玲、胡佩丽、胡佩艳、胡佩英、胡莎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32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酉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事实和理由：胡酉佳作为系争房屋的同住人，对购买系争房屋为售后公房毫不知情。购房协议书上既不是胡酉佳的签名，也不是胡酉佳的图章。胡酉佳也没有委托他人办理购房手续。因此被上诉人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胡酉佳的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为无效。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胡酉佳知道购买售后公房一事，一审法院以推理的方式认为胡佩洪知晓、胡酉佳肯定知晓，缺乏依据。
上诉人胡佩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胡酉佳一审的诉请。事实和理由：“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承租人和同住成年人的签名都不是本人签名，因此这份伪造的协议书是无效的。胡佩洪并不知道系争房屋购买售后公房之事。
被上诉人徐房集团公司辩称，不同意胡酉佳、胡佩洪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建物业公司辩称，不同意胡酉佳、胡佩洪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佩玲、胡佩丽、胡佩艳、胡佩英、胡莎莎共同辩称，不同意胡酉佳、胡佩洪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酉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承租人方某与徐房集团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2、胡酉佳、方某、胡佩丽间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无效；3、本案诉讼费由徐房集团公司、高建物业公司、胡佩玲、胡佩丽、胡佩艳、胡佩英、胡莎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酉佳是胡佩玲、胡佩丽、胡佩艳、胡佩英的侄子（一审误为外甥），是胡佩洪的儿子，与胡莎莎是堂兄妹关系。上海市XX路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系公有住房，承租人为方某。方某是胡酉佳的奶奶。方某的丈夫胡某1于1990年9月27日去世，方某之子胡某2即胡莎莎父亲于1996年9月2日去世。胡酉佳户口于1985年8月13日由XX村XX号XX室迁入系争房屋，于1997年5月迁入上海市XX村XX号XX室房屋，于1997年10月8日又迁回系争房屋。胡佩丽户口于2000年6月17日由上海市XX路XX弄XX园XX号XX室迁入系争房屋。胡莎莎户口于2002年7月5日由上海市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迁入系争房屋。
2000年6月23日，方某、胡酉佳、胡佩丽由他人代为（均为一人代签）在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私章（胡酉佳认为系他人冒签并私刻图章），确定该房屋为方某个人所有，本户人员情况表载明，家庭成员为方某、胡酉佳、胡佩丽三人。2000年7月8日，方某（乙方）与徐房集团公司（甲方）的代理人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根据沪府[1994]19号文《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暂行办法》及沪府发[1999]44号文《关于进一步推进本市公有住房出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就乙方购买甲方出售的公有住房事宜订立本合同，乙方自愿购买甲方出售的上海市XX路XX号XX室房屋，建筑面积41.23平方米，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前已与上述房屋的承租人（受配人）、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共同确定上述房屋一经转移，其房地产权利为乙方享有，扣除付款折扣后，房屋实际付款金额为人民币（下同）8,866元；合同下方方某盖章。合同签订后，方某子女包括胡酉佳的父亲胡佩洪均每人给方某2,000元，方某支付相应的房款，2000年12月28日，方某取得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权利人为方某。2007年左右，系争房屋对外出租。2014年1月2日方某去世后，系争房屋对外出租，租金由方某子女收取，胡佩洪也收到相应的租金收入。
一审另查明，1998年4月，胡佩洪退XX路XX号XX村XX号XX室房屋，购买上海市XX村XX街XX号XX室房屋，公有住房出售价格计算表载明，家庭人口数3人，新分配。
2006年10月，上海XX有限公司并入高建物业公司。
2007年10月21日，方某出具致儿子、女儿的遗嘱，内容为，“我目前住院治疗，看来这次住院时间可能较长，需要支付很多钞票，考虑再三，我决定将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室房屋出售，出售后钞票支付我的医疗费等，如超资部分由我的六个子女负担，如有结余，等我故世后由六个子女平分。”方某盖章并捺印，方渭龙作为见证人在该遗嘱上签字。胡佩玲、胡佩洪、胡佩丽、胡佩艳、胡佩英均注同意并签名。2008年11月26日，方某委托胡佩艳出售上海市XX路XX号XX室房屋，注房产证号，该委托书经上海市闵行公证处公证。因故系争房屋未出售。
2016年8月，胡佩玲、胡佩丽、胡佩艳、胡佩英、胡莎莎起诉胡佩洪要求法定继承，立案审理后，因另有他案尚在审理而撤回起诉。
一审审理中，胡酉佳提出，1997年10月户口迁入系争房屋后，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直至2000年系争房屋出租未居住，对此，胡佩玲、胡佩丽、胡佩艳、胡佩英提出异议，认为，胡酉佳自1997年户口迁入后，未在系争房屋内居住，与父母共同生活，2007年系争房屋出租。胡佩洪提出，1989年起单位分配上海市虹桥机场新村房屋后，其夫妻居住在虹桥机场新村房屋内，胡酉佳周末和父母一起生活，何时离开系争房屋记不清，1997年10月户口迁回系争房屋后，断断续续居住过系争房屋。胡酉佳提出，其无图章，审理中，其提供工作时使用的印章样本。
一审庭审后，胡酉佳提供上海虹桥国际机场97年度员工住房分配实施细则，该细则于1997年11月25日下发。胡佩丽提供由上海市徐汇区XX委员会（以下简称XX居委会）于2017年2月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方某，女，在2008年住进养老院之前一直居住在XX路XX号XX室，根据周边邻居及退休居委会干部反映方某居住在XX路XX号XX室时思路清晰，生活能够自理）。2017年2月9日，谨斜小区居民蔡某、周某、XX号XX室楼组长姚某、谭某等在书写的内容为“父亲胡某1是1990年9月27日去世的，当时居住在XX路XX号XX室房子里的有方某、大儿子胡某2、大儿媳妇候某、女儿胡莎莎一家，大儿子胡某2于1996年9月2日病故，2001年候某带女儿去日本，方某就一个人独自居住在XX路XX号XX室房子里，思路清晰、生活完全自理、还经常参加居委的老年活动，跟邻居关系很好，直到2008年生病住进了莘庄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院”的材料上面签名并注上述情况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上海市《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暂行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购买成本价公有住房的对象，应当具有上海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和其同住成年人和符合分配住房条件的职工。上海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上海市房产管理局《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实施细则》第四条规定，按成本价购买公有职工住房的对象为获得新分配住房的职工和在住所地具有上海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和年满18足岁的同住成年人。凡承租户内有多人的，应协商确定购房人。同住人是指本处有常住户口且实际居住三年以上（除特殊情况外），他处无住房和他处虽有住房而居住困难的。对于新分配住房居住不到3年的租赁户，则以住房调配单和户口簿上的同住人为准。上述暂行办法、细则既不属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又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胡酉佳户口于1985年迁入系争房屋后，与父母共同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其父即胡佩洪单位分配房屋后，胡酉佳断断续续居住在系争房屋内；胡酉佳于1997年4月户口迁出系争房屋，于1997年10月户口迁回系争房屋后，现胡酉佳未进一步提供其于1997年10月户口迁入系争房屋已实际居住三年以上的充分证据，且2000年7月方某购买系争房屋时，曾要求子女资助，胡佩洪也给方某2,000元。方某亦于2000年取得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嗣后，胡酉佳在2000年12月至2016年11月间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未提出异议。期间，2007年方某出具遗嘱欲出售系争房屋，胡佩洪在遗嘱上签名并表示同意，而现胡酉佳在方某于2014年1月去世后以《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签名及私章系他人冒签、私刻、不知道方某购下系争房屋产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胡酉佳、方某、胡佩丽间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无效及系争房屋的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2016年8月，胡佩丽等起诉胡佩洪法定继承纠纷后，胡酉佳向一审法院提起确认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诉，现胡酉佳称父母分配房屋后，仍长期与方某共同生活在系争房屋内，却称对系争房屋的产权状况不知情，胡佩洪一再声称方某欲出售系争房屋未告知胡酉佳，均不符合常理。因此，法院有充分理由可以认定胡酉佳对方某购买系争房屋知情且同意，现胡酉佳未进一步提供胡酉佳、方某、胡佩丽间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方某与徐房集团公司间《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情形的充分证据，故其要求确认胡酉佳、方某、胡佩丽间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无效、方某与徐房集团公司间《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之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胡酉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5元，由胡酉佳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胡酉佳提交一份XX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旨在证明一审中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是胡佩丽拿着情况说明的材料让居委会加盖的公章，XX居委会仅证明方某居住在斜土路，其他情况不了解。被上诉人徐房集团公司、被上诉人高建物业公司质证认为与其无关，被上诉人胡佩玲、胡佩丽、胡佩艳、胡佩英、胡莎莎质证认为，对该份情况说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份情况说明和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情况说明完全一致，不能推翻其在一审中所做的说明。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胡酉佳、胡佩洪均认为其对于系争房屋购买为售后公房一事并不知情，然根据查明的事实，胡佩洪在方某购买系争房屋时曾出资2,000元，胡佩洪一审中称2,000元是给母亲方某的生活费、二审中又称是给母亲看病之用，胡佩洪的说法含糊其辞且不能自圆其说，本院实难采信。且2007年方某出具遗嘱时胡佩洪也签名表示同意，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胡佩洪对购买系争房屋为售后公房知情且不反对。而胡佩洪自述与胡酉佳父子关系较好，胡酉佳对此也予以认可。对系争房屋的产权情况若胡佩洪明知而刻意隐瞒胡酉佳，实不符常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胡酉佳对方某购买系争房屋知情且同意，本院予以认同。因此，上诉人胡酉佳、胡佩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元，由上诉人胡酉佳负担130元，上诉人胡佩洪负担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杨斯空
审判员 郑卫青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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