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民终字第1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乙。
委托代理人解惠民（受秦某甲、秦某乙的共同委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丙。
上诉人秦某甲、秦某乙因与被上诉人秦某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3）崇民初字第0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某甲、秦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解惠民，被上诉人秦某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某甲、秦某乙原审诉称：其与秦某丙系兄弟姐妹关系，其父秦全福于2005年11月26日去世，其母谈缀清于2010年9月6日去世，2010年，秦某丙将其诉至法院，要求继承秦全福、谈缀清的遗产（以下将该案简称为前案）。诉讼中查明有其他人冒签谈缀清签名领取谈缀清名下存款30万元，因秦某丙否认是其领取，故该30万元未进行处理。现经查实，2005年7月14日，谈缀清在建设银行无锡崇宁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办理了7张尾号分别为3208、3216、3158、3174、3166、3182、3190的定期存单，金额共计60万元。2006年7月26日，有人冒签谈缀清名字，在建行将上述定期存单转存为尾号分别为3770、3713、3762、3754、3721、3739、3747的7张定期存单，总额60万元。2006年8月22日，有人冒签谈缀清名字在建行提前领取了谈缀清的该7张存单，随即将其中30万元存入谈缀清名下（前案中已处理），另30万元存入秦某丙名下。其认为该30万元系秦全福的遗产，秦某丙不能证明谈缀清将该款赠与秦某丙，秦某丙系有意隐瞒侵吞该30万元，要求判令秦某丙返还该30万元及利息，由秦某甲、秦某乙各半继承，如法院认定秦某丙不构成隐瞒侵吞秦全福遗产，则该30万元本金及利息应当由其三人平均继承，秦某丙应向秦某甲、秦某乙各返还本息的三分之一。诉讼费由秦某丙承担。
秦某丙原审辩称：其对2006年7月26日转存存单的情况不清楚。2006年8月22日，其母谈缀清与其一同前往建行，谈缀清携身份证、7张存单去柜台办理了取款手续，并亲自输入取款密码，银行工作人员代谈缀清在取款单上签名。取款后，谈缀清将30万元交给其，其存入自己名下，其另为谈缀清填写了开户申请书，将剩余30万元存入谈缀清名下，存款人签章处的签名由银行工作人员填写。前案庭审时由于时间太久，其记不起来，故称不知道是谁取款30万元。秦某甲报案后，其看到开户单时才回忆起当时情形，并向公安局作出说明。之后其前往建行了解情况，找到了当时办理业务的殷凌云，他回忆起的情况与其说的情况是一致的。因该30万元源于登记在谈缀清名下的存单，故应当认定为谈缀清的个人财产，谈缀清有权将该30万元赠与其，该款不应当作为秦全福的遗产进行法定继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秦全福、谈缀清系夫妻关系，育有秦某丙、秦某甲、秦某乙三名子女。2005年7月14日，谈缀清在建行办理了7张尾号分别为3208、3216、3158、3174、3166、3182、3190的定期存单，均设置了密码，金额共计60万元。2005年11月26日，秦全福去世，谈缀清、秦某丙、秦某甲、秦某乙未对秦全福的遗产进行分割。2006年7月26日，上述定期存单转存为尾号分别为3770、3713、3762、3754、3721、3739、3747的7张定期存单，均设置了密码，总额60万元。2006年8月22日，该7张存单在建行被提前领取，其中30万元存入谈缀清名下，另30万元存入秦某丙名下，但谈缀清的取款及存款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2010年9月6日，谈缀清去世。
以上事实，有定期存单、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2006年8月22日上述60万元存款及取款有关情况，殷凌云于2012年11月9日在学前街派出所所作的谈话笔录中称2006年8月22日，谈缀清在女儿秦某丙陪同下来到建行，提前支取了几笔定期存单总额60万元，其中30万元存入谈缀清名下，30万元谈缀清给了秦某丙，秦某丙存入自己名下。谈缀清办理取款、存款业务时，携带本人身份证并自己输入密码，开户申请书可能是秦某丙代写的，存款人签名可能是谈缀清本人签名。谈缀清平时居住在建行旁边的小区里，经常来办理存、取款业务，一般是本人来，有时是秦某丙陪同来，且谈缀清思维清楚，密码都是本人操作，不让秦某丙操作，老太的子女因分遗产的事情，儿子特地来银行调取过存单记录，所以印象比较深。经质证，秦某甲、秦某乙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8月22日转存的存款人签名并非谈缀清本人所签，秦某丙亦掌握谈缀清身份证和密码，这与殷凌云的陈述不符，且秦某丙是向公安局说明情况后，才去建行找的殷凌云，双方有串通的可能。秦某丙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8月22日转存的存款人签名及开户人签名均由银行工作人员所签，并称谈缀清有时候将存单、身份证及密码交给其让其去银行取款，每次办理业务的密码都不相同。
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向殷凌云所作的谈话笔录。殷凌云称8月22日谈缀清及秦某丙来建行办理取款手续，谈缀清思维清晰，并由其自己输入了密码，因谈缀清手有点抖写字不利索，且根据规定只要是存款人本人携带身份证、存单，且输入密码，建行就应当支付存款，故当日谈缀清未签名，其也未签名，事后可能是建行原来的主任陈磊在检查业务时在存单反面补签了谈缀清的名字。谈缀清取款60万元后当即办理了30万元的存款手续，秦某丙帮谈缀清填写了开户申请书客户必填栏的内容，存款人签章处的签名可能也是事后陈磊补签的。另外30万元谈缀清交给秦某丙，秦某丙存到了自己名下。经质证，秦某甲、秦某乙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殷凌云现在还能对2006年的事情记忆如此清楚与常理不符，可能与秦某丙有私交，且谈缀清本人去银行都是自己签字的，故殷凌云为了洗清违规操作的嫌疑作出虚假陈述，殷凌云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词不能采信。秦某丙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8月22日转存的存款人签名及开户人签名均由银行工作人员所签。
法院于2013年8月19日向陈磊所作的谈话笔录。陈磊称其知道8月22日谈缀清和她女儿来建行办理取款和存款业务一事，但其并未在存单和开户申请书上签字，因为时间太长，已记不清签字人是谁。根据建行的规定，存单只要本人带身份证就可以取款，故取款人处可不签名，开户申请书的申请人签章是针对开立个人结算账户的，故存单也不需要签字。经质证，秦某甲、秦某乙对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磊主张其并未在存单及开户申请书上签字，与殷凌云的陈述存在矛盾。秦某丙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8月22日转存的存款人签名及开户人签名均由银行工作人员所签。
秦某丙、秦某甲、秦某乙一致确认2006年8月22日取款60万元，存入谈缀清名下30万元存款、取款手续中“谈缀清”的签名并非秦某丙所写。
原审法院认为，建行工作人员殷凌云、陈磊虽然对存单签字人说法不一，但均确认2006年8月22日谈缀清、秦某丙共同前往建行办理了相关业务，也均确认本人只要带身份证、存单、输入密码就可以取款，不需要在存单上签字，殷凌云、陈磊与前案、本案均不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较高，秦某甲、秦某乙并未参与2006年8月22日取款过程，亦无相反证据提供，结合提取该60万元存款需要向建行提供谈缀清的身份证原件、存单并需输入密码的事实，故法院对殷凌云、陈磊关于谈缀清、秦某丙共同前往建行办理了取款、存款业务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本案所涉60万元存款的存款时间发生于秦全福、谈缀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款项系其夫妻共同财产，秦全福去世后，谈缀清、秦某丙、秦某甲、秦某乙虽均未主张继承秦全福的遗产，但该款项中依法应认定30万元系谈缀清的个人财产，另30万元系秦全福的遗产。因2006年8月22日在建行提取该60万元存款时谈缀清本人在场，法院认定提取该60万元款项，并将其中30万元给秦某丙，另30万元存入谈缀清名下均系谈缀清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谈缀清有权处分其30万元的个人财产，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认定谈缀清给秦某丙的30万元系其处分个人财产，谈缀清存入其名下的30万元系秦全福遗产。该30万元已在前案中由秦某丙、秦某甲、秦某乙依法继承，故谈缀清、秦某丙未隐瞒侵吞秦全福的遗产。综上，法院认定本案诉争30万元不是秦全福遗产，对秦某甲、秦某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秦某甲、秦某乙的诉讼请求。诉讼费2900元由秦某甲、秦某乙负担。
秦某甲、秦某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①本案诉争的30万元，在前次诉讼中因单据上的签名人不明，被上诉人当时坚称没有提取，也不知道是谁提取的，故此法院要求上诉人在明确该款去向后再进行主张。经向公安报案，银行查实该款系被上诉人所提取，被上诉人在公安局承认了该款在她那，理由是母亲赠与的。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事实，私自提取母亲的存款。②被上诉人认为提取该款时是其和母亲一同去的银行，那为什么在存取款的单子上没有母亲的任何签字，当时母亲是会签字的。③取款单的签字是银行工作人员，母亲的存款单是被上诉人填写的，而存款单上的母亲名字是银行工作人员填写的，是谁代签名，银行工作人员又互相推诿，且这种做法不符合储蓄管理条例。④该笔7张60万元的存单是到2006年7月26日自动转存的，一个月后的8月22日全部取出，再分两部分，一部分30万元转存在母亲名下，一部分赠与被上诉人，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仅以银行工作人员的证词、结合存取款需要向银行提供母亲的身份证原件、存单并输入密码的事实，就认定母亲与被上诉人同去银行的证据不足。由于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秦某丙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2年4月5日本院作出（2012）锡民终字第0141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对本案诉争的30万元存款未作处理。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的30万元存款是谈缀清赠与秦某丙，还是作为谈缀清的遗产。
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地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秦某丙虽称诉争的30万元系谈缀清赠与给其，但是，却无法证明谈缀清有将30万元存款赠与秦某丙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且其在前案中称不知是谁取款30万元，因此也反证谈缀清并无赠与其30万元的意思表示。秦某丙现称自己和谈缀清同去的银行，除了有银行工作人员证言外，无其他证据印证。银行两位工作人员对于发生在2006年某笔款项的存取情况记忆如此清晰，有违常理，且陈磊称，按银行的规定，取款人只需携带身份证并输入密码即可办理，取款人处可不签名，而殷凌云却称谈缀清的名字可能系银行工作人员在业务检查时补签，银行两位工作人员的陈述相互矛盾，其证言不能采信。原审法院仅以银行工作人员的证词、结合存取款需要向银行提供谈缀清的身份证原件、存单并输入密码的事实，就认定谈缀清与秦某丙同去银行的证据不足。既然不能认定谈缀清与秦某丙同去银行办理存取款，就不能认定谈缀清将30万元存款赠与秦某丙。本案诉争的30万元系谈缀清的遗产，应由各继承人依法继承。秦某甲、秦某乙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3）崇民初字第0887号民事判决；
二、秦某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秦某甲、秦某乙各人民币1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6年8月2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息随本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已由秦某甲、秦某乙预交），由秦某甲、秦某乙、秦某丙各负担2900元。秦某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将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直接支付给秦某甲、秦某乙。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陈丽芳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