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9民终8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先义，男，197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无城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庆，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林，男，1965年9月13日，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辉，沅江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魏先义因与被上诉人王桂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5)沅民二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先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庆、被上诉人王桂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先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王桂林退还魏先义专有技术补偿费300万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没有依据《意向书》约定的标准认定案件事实，判决驳回魏先义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⑴原审判决以王桂林有多年白泥固废治理经验，此前曾经获取发明专利并发表多篇论文，原供职公司使用其技术取得过多个项目订单为由，认定王桂林提供的技术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缺乏证据证明。⑵王桂林已经明确表示没有专有核心技术，原审判决还以王桂林提供了公司设计宣传册，拟订了计划书为依据，认定王桂林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违背客观事实。⑶原审判决曲解《意向书》第六条约定的真实意思，认定公司没有承揽任何业务是魏先义的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对于技术方面的推介必须由技术人员来完成，王桂林作为技术拥有者应当承担该项工作。魏先义已经与十几家公司展开沟通，与山东博汇纸业多次洽商，与安徽安庆华泰公司深度协谈，尽到了销售的责任。三三环保公司系完全以王桂林承诺拥有的“专有核心技术”为根本支撑而设立的三三环保公司，在业务开拓中能否取得需方认可的唯一依据是王桂林提供的“专有核心技术”能否为需方企业带来重大利益，能否获得需方企业的技术认可，这是技术类产品推销能否成功的根本因素。2、原审判决没有按照当事人约定的退还300万元专有技术补偿费条件来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明显错误，应当改判。《意向书》第三条充分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时，对是否返还300万元专有技术补偿费的风险均进行过充分评估，双方在约定了退款条件后也约定了不退的条件，双方当事人考虑到履行合同义务的先后顺序和风险责任，在约定退还条件时所采取的是结果衡量标准，而在约定不退的条件时，依据的是行为过错衡量标准。事实证明，公司成立近两年时间，投入了近百万元的资金展开营销，曾与多家造纸企业联系、洽商，然而没有一家造纸企业认可王桂林的“专有核心技术”，这充分证明王桂林所谓的能为造纸企业解决白泥污染问题的“专有核心技术”系伪技术，魏先义投资王桂林专有技术成立公司获取合法利润的商务目的无法实现。由于王桂林提供的技术不是合同约定的制浆造纸环保治理的“专有核心技术”，导致公司停业，失去继续存在价值的事实已经满足了《意向书》》约定的退款条件。同时，《意向书》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与哪一方是否存在过错没有必然的联系。3、原审判决在王桂林无证据证明300万元补偿费不退还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判决驳回魏先义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4、原审判决缺乏公平、公正的判决基础。王桂林答辩称：1、王桂林拥有制造环保治理的专有技术（包括白泥固废处理技术及有关的其他技术）是不容置疑的。魏先义对王桂林拥有上述专有技术是充分调查了解过的，并得到了魏先义的确认。如果王桂林没有该专有技术，不是专有技术人才，魏先义是决不会花300万元将王桂林从北京沃特玛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挖过来为已所用，没有王桂林的加入，魏先义也不可能成立三三环保公司。王桂林在原审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拥有白泥固废处理技术，且具有实用性、创新性和先进性，并被业内公认。2、王桂林为三三环保公司做了大量技术性工作，认真履约履职。3、公司未能产生效益，责任在魏先义。⑴魏先义违反合同约定将三三环保公司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减为100万元说明其明显缺乏经济势力，且公司成立后其商务宣传不力。⑵公司没有任何资质证书，缺乏可信度，严重影响市场竞争力和商务运营势力。⑶依双方的合同约定，魏先义主要负责市场营销，王桂林主要负责技术生产，公司没有产生经济效益是因为魏先义没有签到一个项目合同，王桂林的技术无用武之地，其工程实施经验及处理技术问题的能力与技术管理水平无法施展。4、魏先义要求王桂林退还300万元补偿费毫无道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先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桂林退返魏先义技术补偿费300万元；2、判令王桂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l3年9月l2日，魏先义（甲方）与王桂林（乙方）签订《共同成立公司意向书》（以下简称《意向书》），《意向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双方确认乙方拥有的专有技术（包括白泥固废处理技术及有关的其他技术）评估价值为人民币500万元，乙方保证公司在商业运营中，带领公司技术团队使用该技术能发挥应有的效能。二、双方共同出资1000万元成立环保公司，其中甲方出资人民币800万元整，乙方以其专有技术折价出资200万元整。公司成立后，甲方占公司股权的80％，乙方占公司股权的20％。三、甲方给乙方专有技术补偿费人民币300万元整。如果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此款项必须退返甲方：1、乙方提供的是伪技术不能满足并达到公司的预期商业运营基本要求的；2、乙方的工程实施能力与技术管理水平低劣。因个人原因无法胜任技术领导岗位的；3、乙方提供的技术无法实现工业化生产的转化，公司失去继续存在价值的。如果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此款项不必退返甲方：1、由于甲方的原因公司成立后不能正常经营的；2、因甲方原因公司3年签不到一个项目，致使公司无法运营而被迫注销的；3、由于甲方的原因使乙方受到超过100万元以上的经济损失，而甲方又不负责处理。四、乙方在公司成立后，必须在公司担任技术领导职务，带领公司的技术团队将技术转化为生产力，满足与技术使用方签订的合同要求。任职期间，必须尽到技术负责人的职责，不断创新，为公司发展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五、公司成立后，甲乙双方应各尽其能、精诚合作。在总经理领导下，甲方主要负责市场营销，乙方主要负责技术生产。公司每年应有项目合同产出，不管受什么原因影响，如果公司三年内没有项目产出，乙方有权提出退出公司，寻找新的合作伙伴。如果因为乙方提供的技术方案或技术路线的原因导致项目不能正常运行，营销合同不能履行，甲方有权提出一定的经济赔偿。六、合作公司应在2013年11月1日前正式运转，甲乙双方有权委托第三人代持公司股份。七、本《意向书》自技术补偿费300万元整打入乙方指定账户之日生效。乙方承诺本《意向书》生效后30日之内辞去原单位所有职务。该《意向书》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公司正式成立之前，如甲方违约，已支付的技术补偿费不予退还，乙方违约除退还已支付的技术补偿费外还应赔偿甲方违约金600万元整。《意向书》签订后，魏先义于2013年9月30日至10月9日期间分四次向王桂林给付技术补偿费300万元，《意向书》中约定的生效条件就此成就，意向书正式生效。2013年11月18日，双方当事人约定执行《意向书》合作经营项目的三三环保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三环保公司）注册成立，并于同月21日获得核准。该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注册登记股东为冯国军、赵娟。前述两人为魏先义在办理公司时按《意向书》约定选定的股份代持人。2014年1月公司正式运营后，虽经多方努力，但由于三三环保公司自身原因和市场竞争力过大，一直没有获得项目订单，造成公司因长期无法获得效益而导致公司经营压力日趋严峻。2015年5月，在双方均参加会议的情况下，三三环保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公司停止一切经营活动，进入休业、整顿状态。王桂林曾系北京沃特玛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和主要技术团队人员，为履行《意向书》约定义务，王桂林于2013午12月5日向原供职公司提出辞职报告，于2013年12月获准离职，其在原供职公司任职期间，在白泥固废治理领域取得了相关专利并发表多篇专业论文。王桂林在三三环保公司任职期间，以编制公司技术应用方面的宣传资料、参与公司竞标提供技术服务支撑、代为业主方编制项目申请文件、继续钻研并发表相关技术改进方面的论文等形式完成了履职任务。三三环保公司自2014年1月开始向王桂林支付工资报酬。一审法院认为：处理本案的焦点在于两个方面：一是魏先义与王桂林之间所设立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判定，即双方之间建立的到底是技术转让合同关系还是普通合作合同关系；二是履行合同过程中当事人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违约责任方是谁，责任如何承担。审查双方签订的上述《意向书》可以看出，双方评估认定王桂林技术价值500万元，约定在合作公司使用王桂林技术的同时，允许王桂林以技术折价200万元投入合作经营，另外300万元则以技术补偿费形式支付王桂林以避免其损失。双方约定内容中既没有确定应当移交的技术清单，也没有关于技术所有权变动的内容，只是概括性的要求王桂林以新公司技术团队负责人身份，用自身拥有的专项技术为合作成立的公司提供技术支撑服务。前述约定内容中关于王桂林义务的设定，不符合技术转让的实质要求，更符合合作经营形式中一方以技术出资的特征。因此本案双方之间成立的是带有自然人普通合伙性质的合作经营关系。双方之间成立的合作经营合同，出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全面信守履约。就合同履行过程中哪方违约的问题，双方互相提出了针对性意见。魏先义指控王桂林存在的违约行为主要有三点：其一，违反约定时间，没有如期到合作公司报到履职，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其二，投入合作公司进行经营的技术有重大瑕疵，甚至是伪技术，不能为公司商业竞争提供服务支撑；其三，在合作公司履职期间，没有尽到技术团队负责人职责，导致公司竞争力进一步缺失，影响了商业运营。王桂林对此均予以否认。结合案件证据来看，《意向书》生效后，王桂林即开始办理辞职手续，2013年12月获准离职后，在合作公司2014年1月正式运营起即已报到履职，三三环保公司也向其发放了2014年1月的工资报酬，因此魏先义指责王桂林没有及时到岗履职与客观事实不符。王桂林有多年白泥固废治理经验，此前曾获取发明专利并发表多篇论文，原供职公司使用其技术取得过多个项目订单，魏先义指责其拥有的投入合作公司的专业技术为伪技术或存在重大瑕疵的事实也不能成立。王桂林在合作公司工作期间，完成了一系列工作任务，从其代为制作的业主单位项目申请文件能够获批立项也可以看出，其技术能力和技术服务支撑能力不应质疑，对魏先义指控其履职效能存在问题的事实不予采信。王桂林指控魏先义存在的违约行为主要也有三项：其一，没有按照约定的内容进行公司资本投入，导致公司实力降低，缺乏市场竞争力；其二，没有完成约定的市场商业订单获取任务，导致公司经营期间一直没有业务进行运营，影响了王桂林技术能力的发挥；其三，没有按约定保障王桂林在合作公司的股份持有，给其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就第一、第三点来说，因为王桂林参与了三三环保公司实际经营，尤其是参加了股东会，因此王桂林对魏先义注册公司资本时从约定的1000万元降低到100万元，及股份名义上安排他人代持的事实，应当是明知且不予反对的，在此情况下，又提出反对意见，指控魏先义单方违约不符客观事实应不予采信。《意向书》约定，合作公司成立后的市场开拓和业务承揽的主要工作由魏先义负责，而在三三环保公司成立运营的一年半时间内，魏先义没有承揽任何业务，在市场竞争中多次失败。鉴于王桂林提供技术支撑方面的义务没有履行瑕疵，应认定魏先义没有完成约定义务，构成违约。因此，王桂林在合作经营期间不存在魏先义指控的违约行为，反而是魏先义在履行合同义务方面存在违约之处。本案合作双方没有要求全面处理合作经营过程中的所有事务，仅请求就300万元技术补偿费应否退还进行裁判，该处分行为系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及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法院不予干涉。综合前述分析，魏先义给付的300万元系技术补偿费而非技术转让费，王桂林提供公司使用的技术及服务没有履约瑕疵，魏先义不能证明王桂林存在合同约定的退还300万元的情形，对魏先义诉请返还300万元技术补偿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魏先义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魏先义负担。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王桂林的“专有核心技术”是否系伪技术，其退还300万元技术补偿费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二是原审判决驳回魏先义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焦点。魏先义上诉称：王桂林的所谓“专有核心技术”系伪技术，未获得多家造纸企业的认可，根本不能为公司带来经济利益，因而双方合同约定的王桂林退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可是，专有技术是一种处于秘密状态的技术，其权利人不可能在业务联系和项目招揽过程中将技术的核心内容进行公开宣传；魏先义所提供的有关业务联系和项目洽谈未获成功的证据不能证明王桂林的“专有核心技术”系伪技术。同时，三三环保公司并未承揽到能够运用该专有技术的项目，因而该专有技术并未在该公司付诸实施，也即王桂林的专有技术的真伪并没有经过该公司的实践检验。从这点来看，魏先义的上述主张也显然缺乏可采信的证据支持。因此，魏先义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魏先义上诉称：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缺乏合同基础，缺乏公平、公正的判决基础。可是，涉案《意向书》实质上是一个关于双方共同投资设立使用专有技术治理环境污染的公司，并且共同对公司进行管理的协议，并非技术转让协议；双方在《意向书》中约定诉争的专有技术评估价值为500万元，王桂林仅以该专有技术折价200元出资入股，魏先义向王桂林给付300万元的实质是部分受让其专有技术，使王桂林将该专有技术整体移交给三三环保公司。魏先义并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这意味着双方的合同还须继续履行，魏先义要求退款的诉讼请求势必会影响双方出资义务和其他合同义务的继续履行。因此，无论从退款条件成就证据不足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合同须继续履行的角度来看，对魏先义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双方签约后，魏先义投入100万元，王桂林以技术入股，而其技术一直无用武之地，三三环保公司经营出现困难，魏先义作为投入资金方损失尤重，导致目前公司困局为双方始料未及，所产生的损失均由一方承担将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应酌情由王桂林补偿魏先义50万元。原审判决对魏先义的诉讼请求笼统予以驳回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5）沅民二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二、由王桂林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魏先义补偿50万元；三、驳回魏先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共计61600元，由魏先义负担51333元，王桂林负担102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艳红审判员  陈洪祥审判员  刘文煜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 行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