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二终字第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负责人：易小伟，该中心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弘，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誌，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委托代理人：蒋荣，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军华，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有弟，女，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
一审第三人：涂华珍，女，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一审第三人：涂华新，女，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
一审第三人：涂华云，女，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以上四位一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涂特灵，男，与一审第三人李有弟系母子关系，与一审第三人涂华珍、涂华新、涂华云系姐弟关系或兄妹关系。
一审第三人：涂特灵，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灵川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誌、一审第三人李有弟、涂华珍、涂华新、涂华云、涂特灵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4）星民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弘、被上诉人刘誌的委托代理人蒋荣、一审第三人及一审第三人李有弟、涂华珍、涂华新、涂华云的委托代理人涂特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9日17时30分，冯志龙驾驶桂HA39**号大型汽车沿322国道由南往北从桂林开往灵川方向行至322线341KM＋800M路段，与由西向东横过道路的涂送喜相撞后逃逸，造成涂送喜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灵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灵公交认字（2010）第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志龙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涂送喜无责任。2010年7月22日，受害人涂送喜的家属即本案第三人李有弟、涂特灵、涂华新、涂华云、涂华珍将本案原、被告诉至灵川县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0）灵民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在桂HA39**大型汽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五原告120000元；二、被告冯志龙赔偿五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17720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实际还应支付197720元；被告灵川县路通车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灵川县路通车队不服，上诉至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0日作出（2011）桂市民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查明，灵川县路通车队为车辆桂HA39**向被告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09年9月10日0时起至2010年9月9日24时止，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金额为200000元。
另查明，灵川县人民法院（2010）灵民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冯志龙及灵川县路通车队均未向第三人赔偿。灵川县路通车队向被告理赔，被告于2012年11月1日以驾驶人驾驶车辆桂HA39**肇事逃逸为由向灵川县路通车队作出拒赔通知。2014年7月17日，灵川县路通车队就保险合同纠纷向灵川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要求被告按照双方的保险合同向其支付保险金，因被告提出管辖异议，灵川县人民法院裁定将案件移送该院管辖。2014年11月7日，灵川县路通车队因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
再查明，灵川县路通车队于2006年6月13日成立，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2011年3月1日前，灵川县路通车队的经营者为本案的原告刘誌。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3、驾驶人冯志龙肇事逃逸能否成为被告免责的理由。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0日作出（2011）桂市民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灵川县人民法院（2010）灵民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灵川县路通车队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及时向被告理赔，被告于2012年11月1日以驾驶人在肇事后驾驶车辆桂HA39**逃逸为由拒赔。2014年7月17日，灵川县路通车队就保险合同纠纷向灵川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要求支付其保险金。2014年11月14日，本案原告刘誌向该院起诉被告要求其按照双方的保险合同向第三人直接支付保险金。除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保险人为灵川县路通车队，保险人为被告，原告为被保险人灵川县路通车队事故发生时的经营者。被告于2012年11月1日向灵川县路通车队作出拒赔通知，诉讼时效应从灵川县路通车队收到拒赔通知第二天开始计算。2014年7月17日，灵川县路通车队就保险合同纠纷向灵川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要求支付其保险金，本次起诉在诉讼时效内，因向法院起诉，诉讼时效中断，原告灵川县路通车队因主体资格不适格而撤诉，撤诉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灵川县路通车队是个体工商户，事故发生时，原告系路通车队的经营者。灵川县人民法院（2010）灵民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冯志龙赔偿本案第三人各项经济损失217720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实际还应支付197720元，灵川县路通车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判决书生效后，冯志龙未向第三人履行赔偿义务，因此，原告刘誌作为灵川县路通车队的经营者，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驾驶人冯志龙肇事逃逸能否成为被告免责的理由的问题。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原告否认被告就该条款向原告做过任何解释，被告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就有关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已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因此，该条款的内容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驾驶人冯志龙肇事逃逸不能成为被告免责的理由。
本案被保险人灵川县路通车队为该车辆向被告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被保险车辆桂HA39**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被告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保险200000元限额内向原告支付保险金。被保险车辆桂HA39**发生事故致使受害人涂送喜死亡，第三人为涂送喜的近亲属，根据已生效的灵川县人民法院（2010）灵民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书，灵川县路通车队实际还应向第三人支付赔偿金197720元，故，原告诉请被告将保险金197720元直接支付给本案第三人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原告刘誌保险金197720元，该款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直接支付给第三人李有弟、涂华珍、涂华新、涂华云、涂特灵；二、驳回原告刘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涉讼交通事故责任人驾驶人冯志龙肇事后逃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无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2、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没有违约行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不应承担案件受理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誌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二审庭审时口头答辩称：本案事实清楚，一审时证人毛辛长证明上诉人没有履行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说明和提示义务，该证人系上诉人工作人员且为本案涉讼保险合同的办理人，其证人证言一审采信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李有弟、涂华珍、涂华新、涂华云、涂特灵答辩称：上诉人没有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予以说明的事实清楚。交通事故后，上诉人表示赔偿受害人，但在申请理赔的材料递交后又拒绝理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涉讼保险合同之《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属格式条款，该《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其中第（八）项约定的情形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故，该条款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对该合同条款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灵川县路通车队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经审理查明，该合同条款在保险合同中，是以不同于其他条款的黑色加粗文字字体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灵川县路通车队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对本案涉讼保险合同之《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第（八）项合同条款，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刘誌认为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条款的提示义务，与本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该项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改正。本案涉讼道路交通事故，灵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冯志龙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驾驶，机动车载物过核定载质量，发生事故后逃逸，其交通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因此，驾驶人冯志龙的逃逸行为，符合上述《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项的约定。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驾驶人逃逸的情形属于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被上诉人刘誌、驾驶人冯志龙作为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的经营者或专业人员，明知法律法规对该行为的禁止性规定及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上诉人刘誌关于上诉人对保险条款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保险条款不生效的主张，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涉讼保险合同之《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第（八）项合同条款有效，对合同当事人有约束力。本案涉讼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冯志龙逃逸，根据上述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上诉人提出对本案涉讼保险事故，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的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刘誌以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即《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第（八）项合同条款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合同条款不生效，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不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4）星民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誌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上诉人刘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刘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文波
审 判 员 朱孟儒
代理审判员 曾 妤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聂思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