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8438号
原告董付珍。
原告任成娥。
原告任成芳。
原告任成英。
原告任霞。
原告任成彪。
以上六原告委托代理人何春锋，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淮海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冯运，院长。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刚，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董付珍、任成娥、任成芳、任成英、任霞、任成彪诉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霞及六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何春锋，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吕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董付珍、任成娥、任成芳、任成英、任霞、任成彪诉称，原告亲属任某某（以下简称患者）因“右上肺癌”于2011年7月4日至被告处专家门诊就诊，医生称需要为患者手术治疗，患者家属表示患者年龄大，对手术风险比较担心，但专家称80多岁的患者也可手术。患者因对手术有顾虑，故于7月8日在被告其他专家处再次就诊，得到的答复一样肯定，患者及家属遂放心。患者于7月8日入住被告处，于7月15日行右肺上叶切除术，术后医生告知手术顺利，病灶全部切除。8月8日，被告告知患者在8月9日出院，并给患者“胸外科出院指导”。8月9日，在患者家属办理出院手续时，患者出现大咯血，8时30分被宣告死亡。事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被告称其不存在过错。原告为查明患者死因，申请尸检，尸检结论为：右中下肺叶肺炎伴机化及纤维粘连性胸膜炎合并心力衰竭致左右肺急性肺淤血、水肿，肺泡及支气管腔内出血。原告经查阅部分病史后发现被告存在以下过错：漏诊胸膜炎，以致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抗感染治疗；在肺部感染未有效控制情况下，从8月7日起仅给予可乐必妥治疗，致使炎症加剧诱发心衰；被告漏诊心力衰竭，虽在术后给予利尿等治疗，但从8月1日起停止所有纠正心力衰竭的治疗，致使心衰加重最终导致左右肺急性淤血、水肿、肺泡及支气管腔内出血；未有效控制感染及心力衰竭的情况下，8月8日晚患者已出现痰血，被告未采取措施，仍安排患者8月9日出院，以致患者在8月9日上午8时出现严重的大咯血，导致患者死亡。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对原告以下诉请承担60%的赔偿份额：医疗费91，584.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20元／天×32天）、陪护费5，005元（4，692元／月×32天）、交通费9，600元（含骨灰盒运送费用8，600元）、丧葬费28，152元、死亡赔偿金139，208元（17，401元／年×8年）、住宿费540元（60元／天／人×3天×3人）、尸检费3，500元、律师费8，000元、笔迹鉴定费3，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辩称，根据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承担次要责任，故被告同意按照30%的比例赔偿。对于具体的赔偿项目，被告对患者的疾病诊断是正确的，故对门诊医疗费被告不同意赔偿，对住院费用被告认可，但报销部分应当予以抵扣；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原告主张骨灰盒运送费无法律依据，该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项目内；对尸检费、律师费发票无异议，费用由法院按照规定处理。
经审理查明，患者任某某因“咳嗽，咳痰两月余”，于2011年7月8日入住被告处，诊断：右肺上叶肿块，右上肺癌可能。2011年7月15日被告为患者行右上肺切除＋淋巴结清扫术，术后返回ICU病房。2011年7月18日16时47分病史记载：“患者神清，间断加压面罩呼吸机辅助通气。HR95次／分，SpO299%，BP115／65mmHg，RR26次／分，左肺呼吸音粗，右肺呼吸音低。今胸片示右肺不张。咳痰无力，TBB吸痰，吸出大量黄褐色痰液。血常规：WBC8.2×109／L，N89%，Hb99g／L，plt130×109／L”，被告予患者血浆、白蛋白等。2011年7月21日23时46分病史记载：“自主呼吸平稳，右肺呼吸音略低，氧和水平可……今日痰培养结果：肺炎克雷伯肺炎亚种，抗生素调整为复达欣”。2011年7月25日病史记载：“……患者目前能自行咳痰，氧合好，予以气管镜吸痰一次后转回病房。痰培养示：白念菌，予以抗真菌等对症支持”。2011年7月26日病理报告示：右肺上叶后段大细胞癌，肿瘤大小6.2×6×5cm，侵壁层胸膜。支气管切端外膜见少量癌组织。2011年8月1日病史记载：“……T：37.1℃，已下床活动。双肺BS清。床边胸片复查示右肺扩张较前好。血常规WBC：10.1×109／L，N：79.5%”。2011年8月4日病史记载：“……体温37℃左右。双肺BS可，未及音。治疗上继续复达欣及大扶康抗炎”。2011年8月7日病史记载：“……痰培养结果示大肠埃希菌，予：可乐比妥。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体温平，双肺呼吸音可，未及音”。2011年8月8日晚上患者出现痰血，量少。2011年8月9日8时50分病史记载：“患者今早上突然咳嗽咳痰，伴大咯血，量较多，满口鲜血，继而出现意识障碍，神志不清，予以即刻卧位，左侧抬高，头偏向右侧，积极清理口腔及气道积血，开放气道，供氧，患者反应微弱，意识逐渐丧失。麻醉科插管成功后，从气道内吸出较多血性液体，予以皮囊供氧，肾上腺素、阿托品，胸外按压，心肺复苏等抢救，2011年8月9日8时31分宣告临床死亡”。
2011年9月5日第二军医大学病理教研室（尸检报告单，尸检号：A-2768）示：死亡原因：右中下肺叶肺炎伴机化及纤维粘连性胸膜炎，合并心力衰竭致左右肺急性肺淤血、水肿，肺泡及支气管腔内出血。原告支付尸检费3，500元。
另查明，任某某出生于1938年6月12日，系农业家庭户口。原告董付珍系任某某之妻，原告任成娥、任成芳、任成英、任霞、任成彪系任某某之子女。原告认为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导致患者死亡，故提起本案诉讼。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病史提出异议，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文件鉴定，鉴定意见为：无法判断检材《病程记录》上手写的“7.28”、“7.31”、“8.1”记录及“8.4”记录中“患者一般情况好”的病程记录字迹是否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原告支付鉴定费3，300元。
本院委托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分析认为：根据送鉴材料及阅片，专家组分析认为：患者患有右上肺肺癌，医方行右上肺切除术＋淋巴结清扫术，术后出现肺部感染，突发大咯血窒息，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病史资料及尸解报告，医方诊断“右上肺肺癌”正确，有手术适应症。术后出现的肺部感染医方给予的抗感染治疗符合诊疗常规。但医方存在以下医疗过失：1、术后病情观察和记录不够细致。病人8月1日至病人死亡期间无摄片、化验等常规检查，并对发烧病情也未进行分析，8月8日晚上病人出现痰血未做病程记录和处理，对病人可能出现的病情变化不能及时掌握。2、8月9日上午7时病人突发大咯血，但是医方处置不力，与病人的病情进一步恶化有一定的关系。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由于患者为老年肿瘤病人，术后大咯血是胸外科手术不可完全避免的不良后果之一。大咯血病情危重、进展迅速、死亡率高，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市胸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任某某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被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
对于上述鉴定意见，原、被告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原告认为虽然鉴定意见为无法鉴定，但并不代表否定了原告主张“系一次性添加形成”，被告认为是否连续书写并不影响病历的真实性。原告对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认定的损害等级无异议，但认为患者因大咯血窒息死亡，被告对患者大咯血的治疗是违规的，故被告应当负主要责任。被告认可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认为患者的自身疾病系其死亡的主要原因。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复印件及农村合作医疗住院报补单、交通费发票、尸检费发票、律师费发票、某县某乡某村民委员会证明、户口簿，被告提供的病史资料，另有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对于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过错与患者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原、被告对于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认定本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损害的意见均无异议，原告对医学会认定的责任程度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鉴定分析指出，患者系老年肿瘤病人，术后大咯血系胸外科手术不可完全避免的不良后果之一，大咯血病情危重，进展迅速、死亡率高，故患者死亡主要系其自身疾病及手术风险所致，被告存在术后观察病情和记录不够仔细，未能及时掌握患者病情变化，以及在患者突发大咯血后处置不力的过错，被告的过错与患者死亡有一定关系，鉴定意见在综合考虑了患者自身疾病情况、手术风险、被告的医疗过错后认定被告对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该意见依据充分，而原告提出的异议并无依据，故本院认同鉴定意见。本院根据被告的责任程度，酌情判令被告承担40%的赔偿份额。
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如下：对于医疗费，被告对患者的疾病诊断并无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门急诊医疗费用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住院医疗费用，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扣除统筹分担部分后，确认为26，879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对原告上述几项诉请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凭据确认尸检费3，500元；原告主张的骨灰盒运送费系办理丧葬事宜所需，包含在丧葬费用项目内，原告另行主张该笔费用并无依据，故对交通费，本院酌情确认1，000元。本院酌情判令被告承担律师费4，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付珍、任成娥、任成芳、任成英、任霞、任成彪医疗费26，8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陪护费5，005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28，152元、死亡赔偿金139，208元、住宿费540元、尸检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254，924元的40%计101，969.60元；
二、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付珍、任成娥、任成芳、任成英、任霞、任成彪律师费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66元，减半收取计1，783元（原告已支付2，055.80元），由原告董付珍、任成娥、任成芳、任成英、任霞、任成彪负担583元，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负担1，200元，鉴定费6，800元（文检鉴定费3，3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3，500元），由原告董付珍、任成娥、任成芳、任成英、任霞、任成彪负担3，300元（原告已支付），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负担3，500元（被告已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 怡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朝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