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玲，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公安县。
委托代理人：葛凤梅，广东德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现代医院，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林志程。
委托代理人：余怀生，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则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晓玲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晓玲于2013年12月2日在广州现代医院（以下简称现代医院）行整形美容手术。术前，双方签署了《整形美容手术知情同意书》，约定施行的手术为：1、切开重睑；2、假体植入下颌。陈晓玲共支付手术费5926.24元。
陈晓玲主张：现代医院术前未对其进行身体检查和术前论证，术中擅自行眼袋消除术和割双眼皮术，术后，陈晓玲左下眼睑出血和血肿，遂于2013年12月17日在湖北省荆州市中心医院行血肿消除术，伤口愈合后，陈晓玲出现眼睑外翻、双侧眼角不对称、眼珠与眼睑分离、下颌不对称、视力下降等症状，先后往多家医院治疗。现代医院否认为陈晓玲增加了两个手术。陈晓玲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陈晓玲与现代医院医生对话的录音；证据二、照片，画面为陈晓玲术前、术后及目前面容；证据三、陈晓玲后续治疗的病历及医疗费单据。经质证，现代医院对上述证据均不确认。现代医院提交了该医院医师资格证书复印件，记载现代医院医务人员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发证机关和批准机关均为广州市天河区卫生局，执业地点为现代医院。陈晓玲不确认，主张与其查询的信息不一致。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晓玲申请对现代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所2015年12月15日出具答复函，认为鉴定资料不够完整，尚不够鉴定条件，因而不能作出准确的鉴定结论，故不受理鉴定。陈晓玲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该所2016年1月15日出具粤南[2016]法临函字第15号函，认为陈晓玲、现代医院目前对已进行手术的部位不统一，且不同人对于美容效果认识不同，无统一的标准，因此不予受理。陈晓玲、现代医院对此均无异议。
陈晓玲在原审中诉称：陈晓玲于2013年12月2日在现代医院施行整形美容手术。术前陈晓玲签署了《整形美容手术知情同意书》，约定施行的手术为：1、切开重睑；2、假体植入下颌。手术过程中，现代医院医生未经患方同意对陈晓玲的眼袋、眼角、下颌及双眼皮等四个部位做了手术。术后，陈晓玲出现左下眼睑出血和血肿症状，现代医院医生仅带陈晓玲到其他小诊所注射消炎药水，却没有将陈晓玲留院观察。陈晓玲的症状未好转，于2013年12月17日在湖北省荆州市中心医院行血肿消除术。待手术部位伤口愈合后，陈晓玲出现左下眼睑外翻、双侧眼角不对称、左眼球与眼睑分离、右眼睑与眼球不贴合、下颌左右两侧不对称、左眼视力严重下降及双眼因无法正常闭合而经常流泪等严重术后问题。针对上述问题，陈晓玲曾多次致电现代医院，但未得到有效解决。为恢复容貌，陈晓玲先后前往台州市立医院、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中山医科大学《家庭医生》医学整形美容医院、台州市中心医院及温州医学院附属眼视光医院等5家医院问诊。陈晓玲认为现代医院未经陈晓玲同意，擅自对陈晓玲进行眼袋消除术和割双眼皮术，未予手术前身体检查和术前手术论证、未告知陈晓玲真实情况和可选择的安全手术方案，不具有美容整形的手术资质和专业知识，侵害陈晓玲的知情同意权，给陈晓玲造成严重的伤害。现起诉请求判决：1.现代医院赔偿189535.75元（包括残疾赔偿金65197.4元、医疗费7998.35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040元、误工费9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对伤残等级、容貌损毁程度进行鉴定。
现代医院在原审中辩称：我院对陈晓玲的诊疗行为符合法律法规和诊疗规范，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陈晓玲的左下眼睑血肿与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故现代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陈晓玲在现代医院行整形美容手术，与现代医院形成医疗服务关系。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1、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2、患者受到的损害；3、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4、医疗机构的过错。
关于现代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对此的举证责任在陈晓玲。陈晓玲主张现代医院擅自为其增加了两个手术，但为此提交的录音属数据材料，具可更改性，证明力极其有限；其提交的照片及其他医院的病历等亦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即陈晓玲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现代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经过两次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均不受理，故原审法院无法查明现代医院是否存在过错；陈晓玲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现代医院存在过错，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起诉主张现代医院有过错，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陈晓玲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均不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晓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91元，由陈晓玲负担。
判后，陈晓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遗漏审查经治医师的资质，对于经治医师跨地未具备现代医院整形美容资质的事实不予以审查，直接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二、原审认为鉴定机构不予受理不能作出鉴定结论，无法查明现代医院是否存在过错的结论过于武断，与事实不符；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和《执业医师法》的相关规定，均可认定现代医院存在违法行为。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晓玲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现代医院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陈晓玲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现代医院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问题。
关于现代医院是否存在医疗侵权的问题。首先，院方是否额外实施了手术。双方对院方对陈晓玲实施的“切开重睑”和“假体植入下颌”两个手术均无争议。但陈晓玲认为，院方未经其同意又擅自实施了“去除眼袋”和“开眼角”两个手术，且主要是由于这两个手术，导致其出现血肿、眼睑外翻等症状。现代医院则不予确认。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陈晓玲在原审中提交了一份2014年7月12日录制的手机录音证据，在该证据中，陈晓玲与其称为涉案手术经治医师“涂阳君”进行了对话，其中涉及到现代医院对陈晓玲所作手术的细节事项，包括手术名称、部分手术内容、手术后出现的不良症状及如何恢复等问题，双方陈述的均较为详尽，与现代医院在本案中所提供的病历等证据的部分内容基本一致，且出现了“现代医院”、“涂某”、“卢某”等明确的主体名称和有关人员。故，对于该证据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仅以录音证据为数据材料、具有可更改性为由予以否认，明显不当。该份证据在其他证据的佐证下，应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之一。而在该份证据中，涂阳君明确承认其基于私人关系，额外“奉送”陈晓玲“做眼袋”和“开眼角”的手术；二、陈晓玲2013年12月17日在湖北荆州中心医院所作的诊疗中，确实存在“左下眼袋术后血肿形成”的诊断，印证了其确实做过有关眼袋的手术，至于该手术是否是在现代医院所作，现代医院予以否认，且主张不能排除其在现代医院做完两个手术后，又前往其他医院进行了有关眼袋和眼角的手术。但陈晓玲于2013年12月2日在现代医院进行了手术，2013年12月17日便在荆州中心医院求医。如认定陈晓玲在不到15天的时间内就同一部位—眼睛，分别在两个医疗机构进行两次手术，确实不合常理。现代医院的该主张难以令人信服。再结合陈晓玲在台州市立医院、台州眼科医院、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等医疗机构的诊疗情况，本案认定现代医院同时为陈晓玲实施了有关眼袋和眼角的手术，更为接近客观事实；三、陈晓玲提供的其在涉案手术前后的照片对比，显示其左下眼袋出现了明显血肿和左下眼睑存在外翻的情况，这也印证其上述有关实施了眼袋和眼角手术的主张。综合上述分析，陈晓玲在本案提供的证据虽均不能直接、明确的证实现代医院为其实施了眼角和眼袋的手术，但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再结合本案双方的陈述，应认定现代医院在为陈晓玲实施“切开重睑”和“假体植入下颌”两个手术的同时，又额外对其实施了“去除眼袋”和“开眼角”两个手术。
其次，院方在涉案诊疗中的过错分析。一、现代医院对陈晓玲实施了两个额外手术，但其提供的病历等证据，并未显示其针对这两个手术进行相应的术前准备，未显示其对陈晓玲进行了明确的风险告知，且其在病历中也未对额外手术进行记录，存在明显过错；二、据上述分析，现代医院实施的额外手术，确实造成了陈晓玲出现血肿、左下眼睑外翻等症状，且本案并无证据证实这些症状是院方实施涉案手术会必然出现的，而陈晓玲就上述症状前往多家医院进行的诊疗行为，也印证了这些症状并非涉案手术正常进行所出现的后果；三、根据《广东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医疗美容主诊医师从业资质及执业的管理办法(试行)》第二条之规定，涉案手术的经治医师涂阳君应取得《广东省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证书》，但并无证据显示其取得该证书。
关于现代医院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首先，双方承责比例的分析。如上述，现代医院在涉案诊疗行为中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但审查上述手机录音证据，陈晓玲对额外增加的两个手术是明知的，也未表示反对，且其所缴纳的手术费用也未包含该两个手术。而陈晓玲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手术后，按照院方的相关告知事项及时进行了复诊和治疗。此外，陈晓玲虽主张其所作的四个手术均存在问题，但其对“切开重睑”导致的重睑过宽、有明显的手术痕迹和“假体植入下颌”出现的假体填充有问题、使其下颌向右偏的主张，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而关于“去除眼袋”和“开眼角”的手术，陈晓玲所提供的证据也只是一定程度上证实了其存在血肿、眼睑外翻及眼睑、眼球分离等问题。故，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本案案情，本院认为就涉案手术所导致的损害后果，应由现代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陈晓玲自负70%的损失。其次，陈晓玲因上述医疗侵权导致的各项损失的认定。结合本案案情，本院对陈晓玲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分析如下：一、医疗费。如上述分析，本案主要考虑因额外增加的手术所导致的医疗费，包括：1、湖北省荆州市中心医院：3485.9元；2、台州市立医院：456.75；3、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121.2元；4、中山医科大学《家庭医生》医学整形美容医院：500元；5、台州市中心医院：87元；6、温州医学院附属眼视光医院：85元，共计4735.85元；二、误工费。陈晓玲因手术后的治疗问题必然会导致误工，但陈晓玲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误工时间和工作收入情况，故本院据案情酌定为3000元；三、交通费。依照上述分析，本院酌定陈晓玲的交通费用为2000元；四、精神抚慰金。因本案陈晓玲术后出现问题的地方位于面部，对其外形产生了较大影响，尤其是作为一名年轻女性，确实形成了一定的精神困扰，故本院酌定该部分费用为5000元；五、残疾赔偿金。因陈晓玲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残疾的情况及残疾由什么原因导致，故对其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现代医院共需对陈晓玲承担7920.76元﹝（4735.85元+3000元+2000元）×30%+5000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现代医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晓玲支付赔偿费用7920.76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47元，由上诉人陈晓玲负担1000元，广州现代医院负担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元，由上诉人陈晓玲负担1000元，广州现代医院负担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巍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代理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