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5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代焱，男，196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莉，湖北锋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秀华，女，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莉，湖北锋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明华，男，196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军，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代焱、吴秀华（简称孙代焱二人）因与被申请人黄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8民终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做出（2017）川民申5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代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莉，再审申请人吴秀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莉，被申请人黄明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代焱二人申请再审称，1.鉴定机构在缺乏材料情况下，没有全面客观科学进行鉴定，二审判决仅凭借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实，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2.黄明华未向其二人提供真实的款项，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是否实际发生，黄明华不能做出合理说明，二审判决对此未查明，没有结合借贷金额查实是否转账，没有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未综合判断是否实际发生借款事实，故二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其二人无需承担偿还债务的主张，由黄明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黄明华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黄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代焱二人偿还欠款共计30万元，自起诉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0万元本金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明华与孙代焱二人系亲戚关系。2012年初，孙代焱二人需要资金用于经营周转，遂向黄明华借款20万元，并于2012年2月27日向黄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黄明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整），借款人孙代焱、吴秀华，2012年2月27日”。2013年，孙代焱二人再次因需要资金周转向黄明华借款10万元，并于2013年6月10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黄明华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00元整），借款人孙代焱、吴秀华，2013年6月10日”。后孙代焱二人一直未归还上述借款，黄明华起诉后，在庭审过程中，孙代焱二人申请对黄明华提交的2012年2月27日借条中借款人“吴秀华”的签名是否系吴秀华本人所书写，2013年6月10日的借条中的所有内容及借款人“孙代焱”“吴秀华”签名是否系孙代焱二人所书写进行笔迹鉴定。2015年11月17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简称西政鉴定中心）出具[2015]鉴字第3686号司法鉴定意见（简称3686号鉴定意见），“1.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10日、借款人署名孙代焱、吴秀华的《借条》上除吴秀华字迹外的其余字迹与孙代焱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吴秀华署名字迹与吴秀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27日、借款人署名孙代焱、吴秀华的《借条》上吴秀华署名字迹与吴秀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判决：限孙代焱二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还黄明华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7月22日起至付清本金为止）。案件受理费2900元、鉴定费3000元，均由孙代焱二人共同承担。
孙代焱二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黄明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2013年6月10日的10万元借款是否成立问题。黄明华持有的2013年6月10日借款人为“孙代焱、吴秀华”的10万元借条被3686号鉴定意见确认为孙代焱二人本人书写。二审期间，二人提交了2013年前后有孙代焱二人签名的其他材料申请对借条进行补充鉴定，二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向西政鉴定中心提交该材料，西政鉴定中心以黄明华对该材料不认可为由出具不予受理回函，因此，对西政鉴定中心于一审期间出具的3686号鉴定意见仍予以采信，2013年6月10日的10万元借款属实。（二）关于孙代焱二人是否已经归还8万元借款问题。双方认可孙代焱二人在2014年期间共向黄明华支付9.5万元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孙代焱二人没有举出证据证明其向黄明华支付的利息超出了年利率36％，因此，孙代焱二人提出其二人已偿还8万元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45元由孙代焱二人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再审中，孙代焱二人称，关于其二人出具样本字迹的经过，当时在西政鉴定中心，双方均到场，其二人当场写下自己的名字，西政鉴定中心还叫其二人提供出具借条当年所写的字，但黄明华对其二人提交的当年写字样本不认可，之后西政鉴定中心就以其二人当时所写样本作为鉴定样本；西政鉴定中心作出撤销鉴定意见书通知函，已撤销3686号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不应作为本案证据被采信，故一、二审法院仅凭该鉴定意见作出的判决缺乏证据证实；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认定双方借款事实是否存在。其二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11月15日西政鉴定中心致一审法院的撤销鉴定意见书通知函，载明该中心作出3686号鉴定意见等鉴定书后，孙代焱二人四次前往说明，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向法庭出具签名自由样本，但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且未出具不予认可的充分理由，继而法院委托该中心仅依据实验样本进行鉴定，造成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该中心多次回复一、二审法院，同意补充自由样本后实施补充鉴定，但一直未收到补充鉴定委托；孙代焱二人称本案正在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鉴于上述情况，为了尊重客观事实，忠于科学的原则，该中心决定撤销上述二份鉴定意见。2.2016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技术室关于孙代焱二人反映的问题回复，载明其二人向一审法院监察室反映，该室冯明在收到对方鉴定意见后未向其二人告知反馈案件事实，导致案件走向错误，要求对冯明进行处罚；该室查明，冯已告知其二人案件如何处理技术室无权干涉，其二人可以在申诉期间告知该案承办法官，西政鉴定中心已撤销鉴定，可以要求该案承办法官到一审法院技术室了解情况；本案二审审理终结时间在前，材料收到在后，且该室仅针对承办法官收转、移交材料，不能直接把材料交给当事人。黄明华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不认可；在西政鉴定中心时，孙代焱二人及自己均书写了样本；撤销鉴定意见书通知函载明孙代焱二人四次到访西政鉴定中心，表明其二人系到西政鉴定中心缠访，并且3686号鉴定意见只是辅助参考，撤销鉴定意见书通知函在形式上不符合规定；本案不应进行重新鉴定。
（二）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三）另查明，黄明华起诉本案日期为2015年7月22日。孙代焱二人在一审当庭认可20万元借条由孙代焱出具，20万元借款属实，应予返还。二审中，孙代焱二人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是，其二人在一审宣判后，向西政鉴定中心咨询得知，1.该鉴定中心鉴定时有遗漏，只做了借条中签名及金额的鉴定，未做到其二人要求的每字每句及标点符号全面鉴定；2.其二人的签名鉴定时，采取的是现场采样，但因其二人不是长期写作，可提供与借条时间相接近时的其二人签字样本做补充鉴定。二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因孙代焱二人向黄明华借款总金额在65万元以上，而不仅是本案争议的30万元，双方资金来往比较频繁，仅凭银行记录不能判断借和还对应的那一笔，只能凭各自持有的条据来判断。双方均表示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是否应对2013年6月10日1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进行重新鉴定问题。经查，1.孙代焱二人在一审中申请对黄明华提交的2013年6月10日借条中的所有内容及借款人“孙代焱”“吴秀华”签名是否系孙代焱二人所书写进行笔迹鉴定。3686号鉴定意见载明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10日、借款人署名孙代焱、吴秀华的借条上除吴秀华字迹外的其余字迹与孙代焱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吴秀华署名字迹与吴秀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这表明西政鉴定中心的鉴定范围与孙代焱二人提出的申请鉴定范围一致。孙代焱二人称西政鉴定中心未按照其二人的鉴定申请内容对该借条进行鉴定，申请重新鉴定，理由不能成立。2.撤销鉴定意见书通知函由西政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2日本案二审判决被送达孙代焱二人，发生法律效力后的同月15日作出，其中未载明西政鉴定中心提出撤销3686号鉴定意见的法律依据。此外，再审中查明，孙代焱二人和黄明华系在西政鉴定中心工作人员的要求下，当场书写并提交鉴定样本字迹，这表明双方当事人在当时认可西政鉴定中心依据双方当场提交的样本字迹对诉争借条笔迹进行鉴定。故对西政鉴定中心出具的撤销鉴定意见书通知函，本院不予采纳。3.3686号鉴定意见已经一审庭审质证并予以采信，孙代焱二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对其二人提出就2013年6月10日借条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关于本案两笔共计30万元的借款是否属实问题。经查，1.孙代焱二人在一审当庭认可20万元借条由孙代焱出具，20万元借款属实，应予返还，3686号鉴定意见亦证实该借条中的孙代焱、吴秀华签名系其二人本人所签，故对双方之间关于该20万元的借款事实应予认定。2.虽然本案中没有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证实黄明华曾向孙代焱二人出借10万元的事实，但二审法院曾向双方释明，因孙代焱二人向黄明华借款总金额在65万元以上，而不仅是本案争议的30万元，双方资金来往比较频繁，仅凭银行记录不能判断借和还对应的那一笔，只能凭各自持有的条据来判断。双方均对此表示认可。故一审判决依据经3686号鉴定意见证实孙代焱二人签名属实的2013年6月10日借条认定其二人向黄明华借款10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本案应认定孙代焱二人向黄明华借款30万元的事实。孙代焱二人提出本案30万元借款不实，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
干问题的规定》对本案有无溯及力问题。经查，黄明华起诉本案日期为2015年7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在本案立案之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关于“（二）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的规定，该规定对本案无溯及力。孙代焱二人提出本案应适用该规定的规定，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孙代焱二人在2014年支付的9.5万元利息与本案有无关联性问题。经查，黄明华起诉请求是，判令孙代焱二人偿还欠款共计30万元，自起诉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0万元本金的利息。二审判决认定该9.5万元系孙代焱二人于2014年向黄明华支付的利息，即该款系双方在黄明华起诉前结算并由孙代焱二人支付的借款利息，孙代焱二人没有证据证实该款与黄明华主张的其二人自黄明华起诉之日起应支付的利息之间具有关联性，故该9.5万元在本案中不应被抵扣。孙代焱二人提出该9.5万元应在本案中抵扣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代焱二人的申请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8民终28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曾 蕾
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