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辰刑初字第0312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蒋一×。
辩护人蒋中兴，系蒋一×之父。
辩护人刘淑霞，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检察院以津辰检公诉刑诉（2014）2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一×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7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欣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蒋一×及辩护人刘淑霞、蒋中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4月11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蒋一×与被害人李××在北辰区双口镇双河村柳青庄园内因琐事发生争执，蒋一×将李××推倒在地，致李××头部着地昏迷，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蒋一×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提出量刑建议。
被告人蒋一×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蒋二×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是意外事件；2、被害人倒地后抢救措施不当是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
辩护人刘淑霞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有自首行为；2、被告人有精神疾病，鉴定结论认定蒋一×案发时具有完全责任能力与事实不符；3、本案是过失犯罪，被告人系初犯、偶犯；4、被告人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综上，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1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蒋一×与被害人李××在北辰区双口镇双河村柳青庄园内因争夺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时发生争执，蒋一×与李××撕扯过程中，因疏忽大意致李××头部着地昏迷，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当日，被告人蒋一×在现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李××系头部遭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被告人蒋一×的供述证实，我和李××是半年前参加保健品公司讲座时认识的。2014年4月10日，我听说天津市博康艾馨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组织免费一日游活动，我就约李××一起去。第二天我们在北辰区柳青庄园会议室里听公司讲课，我们两人坐在最后一排，他还对我动手动脚。讲完课后公司人员让我们买保健品，李××不想买想躲，他对我说：“我不是来买保健品的，我是来一日游的”，后来李××问我买不买，我说我买，他说我是“跑场的”，意思就说我跟着到处听课，就是为了得点儿小实惠，我很生气，就拿出我的电话本给他看，想用上面记录XXX市长电话的纸条证明一下我不是跑场的，他看完后拿了个小条抄了下来，放在口袋里，我不能让他把市长电话拿走，怕他给市长找麻烦，我让他还我，但是他不给，我就去抢，我们在会议室里吵起来，公司的人把我们推到了庄园大院里，他就是不把纸条给我，我继续找他要，我一手拽住他的衣服口袋不放，另一只手去他口袋里掏，他拽着自己的衣服不让我把纸条拿走，后来他为了让我松手就去抓我的脸部，还骂我淫秽的话，我左手拽着他的口袋右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他一使劲想把衣服从我手里挣脱掉，没想到我的手也从他衣服上滑掉了，他就没站稳倒在了地上，他当时是仰八叉倒在地上，翻白眼，还听见一声他头着地的声音，我说“你还躺地上装死啊”，就赶紧从他身上拿走了纸条，然后回到会议室，随后去食堂吃饭了，一会儿警察来了把我带走了。
2、证人成××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我们北京市康庄国际旅行社在天津市组织五六十名中老年人春游，目的地是北辰区双口镇双河村柳青庄园，中午老年人开始自由活动，十一点多我听到有争吵的声音，我上前去看到一个中年妇女（蒋一×）抓住一名老年男子（李××），用手打男子的脸并用手抓他的上衣口袋，还喊：“他从我这里抄了某位市长的电话了”，这名男子不承认，这名中年妇女就打男子的身上，还用脚踢了对方身上，很多人给劝架，这名妇女像疯了一样，谁劝就咬谁，劝开后我离开了，没几分钟又被公司员工叫回去，我去时发现老年男子已经倒在地上了，脸色已经变了，但没有明显外伤，我就打了110和120。
3、证人曹××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11点多，我在北辰区双口镇双河村柳青庄园听到有人吵闹，看到人群中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子（李××），闭着眼不动也不说话，周围人说这个男的是和与他同来的女的打起来后被那女的推倒的，一会儿120来了把那男子拉走了。
4、证人田××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我公司组织了近一百名老年人到北辰区柳青庄园春游，中午十二点多我听见会议厅里一男一女矫情起来，女的（蒋一×）把男的（李××）从会议厅里拽出来，我们公司的王一×等人劝架，那女的一直拽着不松手，还骂对方，谁劝咬谁，她还打那男的嘴巴子，用脚踢对方，我们越劝那女的越激动，她一直拽着男子的上衣，那男子用手捂着胸口，最后那女的推了男的上身一下，把对方推倒在地，那男子摔倒后一直昏迷不醒，我们给那男子吃了速效救心丸，掐他的人中，也没有醒。
5、证人王一×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我公司组织了近一百名老年人到北辰区柳青庄园踏青。中午十二点多，一男一女矫情起来，那妇女（蒋一×）指着男子（李××）说“他抄了我一个天津市市长的电话”，那男子说没抄，那女的就拽着男的衣服并打了他一巴掌，那男的没有还手，说那女的神经病，那女的就急了，拽着对方衣服不松手，他们两人撕扯在一起，我给劝架，那女的咬我的手，我们公司的人把他们从会议厅里劝出来，那女的一直拉着对方不松手，还用手打对方嘴巴，用脚踢对方，最后那名妇女用手推了男子身上一下，男子倒在地上，我扶着男子上半身，在他身后用腿顶着他，那男的一直不醒，我们给他吃了速效还掐人中也没有用。那个男的是后脑先着地的，砰的一声，像酒瓶砸到地上发出的声音。男的倒地后还有微弱呼吸，脉搏很弱，面色蜡黄，女的说了一句：“他都是装的。”
6、证人高××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上午11点多，我和陈伟建正在柳青庄园东门门卫屋里值勤，听到一个女的（蒋一×）骂街，我们就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离我们门卫室十米左右，有一个女的拽着一个老头儿（李××）的脖领子，一直骂对方，我和陈伟健就劝那女的，她不听，拽着老头儿往大门外走，并打老头儿头部两三下，然后那女的松开了老头儿，老头后仰就倒在地上了，我听到咚一声，好像磕了后脑一下，腿动了两下就不动了，那女的就去庄园里的餐厅吃饭了，一会儿救护车来了把老头儿拉走了。另有陈伟建证言佐证。
7、证人于××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我参加北京市康庄国际旅行社博康艾馨公司组织的一日游，上午我们坐大客车达到北辰区柳青庄园。中午准备吃饭的时候，和我同坐最后一排的一名中年妇女（蒋一×）和一名老年男子（李××）吵了起来，女的找男的要什么东西，男的一直没说话，女的打了男的一耳光，工作人员把他们劝出会议室。通过会议室玻璃，我看见女的抓住男的，从男的口袋里掏什么东西，过一会我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很大，女的说话声音特别大，我出去后看到一大群人把已经倒地的男子扶起来，给他喂药，那女的一直骂街，还从男的口袋里拿出几张纸条。那女的还在边上大喊“他死不死”，说完就自己回会议室了。听公司员工说是中年妇女把男的推倒的。
8、证人王二×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我参加北京市康庄国际旅行社博康艾馨公司组织的一日游，上午我们坐大客车达到北辰区柳青庄园。听完课大概11点左右的时候，我看到礼堂门口围着好多人，我看到女的（蒋一×）抓着男的（李××）胸口衣服，边抓边骂“你侮辱我了”，还打了男的几巴掌，很多人劝架，女的就不是松手，男的一直没还手，两人打到庄园大门口外面，女的抓着男的胸口衣服用力一推，把的推倒在地，之后女的就走了，男的倒地脸上很不好看，大家给男的喂药、掐人中，后来120来了。
9、证人蒋二×证言证实，蒋一×有障碍性抑郁症，1993或1994年患病，在医院开的药吃，一直到2009年夏天，他又到安康医院住院一个多月，她一直得吃药维持，而且吃的都是她姐姐从国外寄来的药。她发病时精神狂躁，不管不顾，要和人拼命，还砸东西，吃了进口药后，平时表现正常，只要别刺激她，她和正常人差不多。要刺激了她，她就不考虑后果，非常狂躁。
10、证人王三×证言证实，我认识一楼蒋二×的二女儿，叫蒋什么蓉，她有精神病，十五六年前就得病了，听说她妈妈活着的时候经常打她妈妈，她们家里几口人也经常打架，也和邻居打架，她平时挺好的，犯病时什么表现我不清楚。
11、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蒋一×的精神状态诊断为癔症性人格障碍，在实施作案行为时，有辨认及控制能力，有完全责任能力。
12、天津市公安局北辰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李××系头部遭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13、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检验报告证实，李××脑挫伤，脑动脉硬化。
14、天津市公安局北辰分局出具的现场勘查材料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5、视听资料光盘一张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6、被害人李××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李××于2014年4月11日死亡。
17、涉案纸条两张证实，被告人蒋一×与被害人李××争抢的纸条上写有XXX市长电话号码。
18、被告人蒋一×残疾人证证实，其系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
19、天津市工人医院出具的被告人蒋一×的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证实，被告人蒋一×因躁郁症于1998年8月7日至同年12月21日住院治疗，出院情况为缓解、稳定。
20、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110报警记录证实，本案系成××报警成案，被告人蒋一×被民警从现场传唤到案。
21、被告人蒋一×的户籍证明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其犯罪时已成年，无前科。
22、咸阳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蒋一×由于精神原因其与邻里关系不太和睦，平时言语与正常人不太一样，但无过激行为，未见过其在犯病时的精神状态。
23、调解协议、谅解书证实，被告人蒋一×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并取得谅解。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所证明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一×在与被害人肢体冲突过程中，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导致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属情节较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蒋一×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谅解，故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蒋二×提出该案系意外事件，经查，证人证言及现场监控录像均可证实，李××系与蒋一×撕扯过程中倒地，蒋一×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不属于意外事件，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提出抢救措施不当是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但未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且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可证实，被害人的死因系头部遭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辩护人刘淑霞提出被告人的行为系自首，经查，案发后被告人虽然在案发现场，但没有投案的主动性，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提出鉴定结论认定蒋一×有完全责任能力与案件事实不符，因出具该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具有合法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及有关规定，鉴定结论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应当作为定案证据，故该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其所提其他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蒋一×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4年12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聂 松
代理审判员 王亚伟
人民陪审员 黄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 宜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