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会，曾用名陈万会，女，土家族，1986年12月26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何颖，重庆华之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万容，曾用名陈建容，女，土家族，1984年10月28日生，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何颖，重庆华之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黔江区中医院，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东办事处石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建峰，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必海，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万街，男，土家族，1975年5月3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陈会、陈万容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黔江区中医院（以下简称黔江中医院），原审第三人陈万街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2）黔法民初字第03269号民事判决，陈会、陈万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会、陈万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颖，被上诉人黔江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孙必海到庭参加诉讼。陈万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8月14日下午6时许，原告陈会、陈万容之父陈伦山在家休息时出现腰部疼痛。次日凌晨2时左右，腰骶部开始持续性疼痛加剧，3时左右电话联系被告黔江中医院前往救治，被告当即派出120救护车前往鹅池镇学堂村一组陈伦山住处进行接运。2012年8月15日6时左右，被告的120救护车赶到后将陈伦山接走，被告车辆在路途中损坏，然后向黔江区正阳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借车将陈伦山接到医院呼吸肝胆内科进行诊断治疗，入院时间为2012年8月15日10时53分。入院诊断为：1.腰椎间盘膨出症，2.腰椎骨质增生症，3.左侧骶髂关节骨关节炎，4.右下肺感染，5.双侧胸腔积液：炎性？6.糖尿病？患者陈伦山入院后，医院进行了胸部及腰椎CT等相关辅助检查，并给予持续吸氧（3L／MIN）、心电监护及血氧饱和度监测、卧床休息、留陪，西药给予抗感染、止咳化痰、平喘、止痛及对症支持。于14：05时突发心脏骤停、呼吸停止，心电监护提示心电图呈直线。立即给予持续胸外心脏按压，保持呼吸道通畅，简易呼吸器辅助通气，静脉推注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1MG，于14：10时患者未恢复自主心跳及呼吸，心电监护仍提示心电图呈直线。于静脉推注硫酸阿托品注射液0.5MG，静脉推注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0.1G。继续给予持续胸外心脏按压、保持呼吸道通畅、简易呼吸器辅助通气3分钟，于14：16时患者未恢复自主心跳及呼吸，心电监护仍提示心电图呈直线，再次给予静脉推注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1MG，仍给予持续胸外心脏按压、保持呼吸道通畅、简易呼吸器辅助通气，于14：23时患者未恢复自主心跳及呼吸，心电监护仍提示心电图呈直线，再次给予静脉推注可拉明0.375G、盐酸洛贝林注射液3MG，持续胸外心脏按压、保持呼吸道通畅、简易呼吸器辅助通气，于14：45分仍未恢复自主心跳及呼吸，大动脉搏动消失，瞳孔散大固定，压眶反射消失，意识丧失，床旁心电图呈直线。患者因抢救无效于14：45宣布临床死亡。出院诊断：1.心源性猝死？2.腰椎间盘膨出症，3.腰椎骨质增生症，4.左侧骶髂关节骨关节炎，5.右下肺感染，6.双侧胸腔积液：炎性？7.糖尿病？费用清单显示计费987.54元。
2012年8月16日，原告及其亲属等人认为陈伦山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而与被告发生矛盾，经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协议：“一、根据乙方（本案原告）的情况，甲方（本案被告）同意给予乙方人民币70000元（大写：柒万元）的丧葬等补助金。二、甲方根据本协议向乙方一次性支付本事件的补助金，乙方应在协议书上签字后，甲方及时给予补助金，同时此次意外事件即告终结。三、乙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兑现后，乙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同时不得要求任何第三方追究甲方责任。四、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贰份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五、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起生效”。调解协议书上甲方加盖有公章，乙方有陈万街、陈万容、陈万会签名捺印，另有见证人石华云签名捺印。经查，石华云系二原告婶娘。之后，原告陈会在被告处领取了患者陈伦山死亡抚慰金70000元。2012年10月11日，原告在起诉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诉讼过程中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即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8月16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作为单独之诉向黔江区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1.撤销原告及第三人与被告于2012年8月16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书；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及原、被告双方共同选择，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医疗处置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其过错程度。2012年12月25日，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受理后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渝法庭（2013）医鉴字第056号《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黔江区中医院在陈伦山的医疗处置过程中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陈伦山的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2013年4月11日再次开庭审理时，原告方对此鉴定意见书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休庭后，原告方让游福生向重庆市渝中区司法局递交了有关投诉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违规鉴定的材料，重庆市渝中区司法局于2013年4月16日予以受理。2013年4月22日、4月27日，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两次来函，决定撤回渝法庭（2013）医鉴字第056号《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意见书》，并建议在游福生同意的情况下进行重新鉴定。2013年5月2日，原告陈会以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陈伦山的死亡原因鉴定存在重大过错和遗漏为由，申请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9日通知原告在七日之内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及鉴定所需材料并预交鉴定费。2013年5月13日，原告方向黔江区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重新选择鉴定机构对死者陈伦山在黔江中医院治疗死亡的原因、医疗行为过错、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经原、被告双方共同选择，黔江区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30日受理后，经审查认为黔江中医院未对死者陈伦山进行尸体解剖，其死亡原因不明，影响对医疗行为的评估，故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三）之规定，于2013年6月24日向黔江区法院作出《退案说明》。之后，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多次通知原、被告双方重新选择鉴定机构进行因果关系鉴定，原告均不予配合。2013年8月9日，在原告与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再次开庭审理时，原告方要求被告提供陈伦山的病历档案原件，罗登旭医生的执业医师资格证，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盐酸氨溴索葡萄糖注射液、香丹注射液、多索茶碱注射液、盐酸消旋山莨菪碱注射液、盐酸哌替啶注射液等药品的出厂地址及使用说明书，获准采购麻醉药品、精神类药品的专项行政许可手续，及具有开具精神类药品的医生备案名录等相关证据材料，被告代理人表示根据医院病历档案管理规定，不便提供原件，请法院出面调取。2013年8月14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为核查被告提交的病历复印件和以备鉴定所需，向被告单位调取了陈伦山的病历档案。2013年8月30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再次开庭就原、被告双方举示的新证据进行了质证。此次开庭质证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同时，原告方以黔江中医院隐匿、篡改、伪造病历，违规购买、使用麻醉药品和第一类精神药品，涉嫌刑事犯罪向黔江区法院举报，要求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随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移送后，重庆市黔江区公安局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不予立案的书面决定。2013年12月4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分别向原、被告双方送达举证通知书，之后又多次口头通知原、被告双方补充举证，原、被告双方均未出示新的证据。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表示暂不申请鉴定。另查明，2012年8月16日，原、被告双方因陈伦山死亡发生纠纷后，原告方一起前往的有20多人，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的（包含见证人石华云在内）都参与了调解，当时原告方未提出要求进行尸检。因协商一致达成调解协议，最后也未进行尸检。再查明，死者陈伦山系非农业户口，长期居住在黔江区鹅池镇学堂村一组老家；陈会系死者陈伦山次女，陈万容系死者陈伦山长女，陈万街系死者陈伦山之子。本案审理过程中，陈万街书面声明不参加诉讼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因原告之父陈伦山因病在被告处治疗，经抢救无效后死亡而引起，原告以被告黔江中医院在诊疗陈伦山致其死亡事件中存在过错，且其过错行为与陈伦山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对原告方赔偿更大损失，而被告把陈伦山死亡定性为意外事件，仅补偿原告及第三人70000元丧葬补助金，存在欺诈的行为；原告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受被告的胁迫与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该协议内容非原告及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经审查，二原告及第三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文化程度和理解能力；又据原告庭审自认己方有二十多人参加调解，且有其婶娘石华云在场见证并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其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调解协议书存在其原告诉称的有欺诈、胁迫和重大误解等情形。另，原告在另案诉讼中未按侵权责任法有关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由患方承担证明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和医疗过错与陈伦山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的规定举示充分有力的证据，且无确凿证据证明被告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规定的应适用过错推定的情形，加之经庭审释明，又未履行申请鉴定的举证义务，由其自行承担了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其诉讼请求已被依法判决驳回，故不存在被告应赔偿原告方更大损失的情况，被告按协议约定支付原告及第三人70000元的丧葬补助金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同时原告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调解协议书存在无效、可变更或者撤销的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告诉称理由不予采信，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会、陈万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陈会、陈万容承担。
上诉人陈会、陈万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调解协议书》的内容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调解过程中，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检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七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以及第三款“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的规定，未向当事人履行法律上的告知义务，欺诈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撤销黔江中医院与陈万街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黔江中医院答辩称：在调解过程中，被上诉人提出是否要求尸检，上诉人不愿意进行尸检。被上诉人的诊疗过程符合当前医疗条件，符合相关规定，本案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8月16日，黔江中医院与陈会、陈万容、陈万街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载明：“患者陈伦山于2012年8月15日以‘腰骶部疼痛’由我院120接入呼吸肝胆内科治疗，后发生意外。现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以便共同遵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调解过程中，存在隐瞒《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以及第三款的规定，未履行法律上的告知义务，存在欺诈。首先，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已明确将陈伦山的死亡界定为意外，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当时对此提出异议。其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前提条件是“不能确定死因或对死因有异议的”，而本案中双方在调解协议书已经对本次事故认定为意外；《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即是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的权利属于双方当事人，并未确定给某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陈伦山死亡后，上诉人若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则应当由其提出尸检，并非要由医院告知其进行尸检。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有能力独立判断通过何种方式解决双方的纠纷。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调解过程中存在欺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虽然一审法院在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不当，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会、陈万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谭昕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