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通中民终字第1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北京西路5号。
法定代表人孔新宁。
委托代理人赵荣堂、倪同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闻华。
委托代理人周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圆通经贸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工农路459号208室。
法定代表人陈月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月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开济。
原审被告中企国际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礼士路甲98号。
法定代表人冯谷峰。
上诉人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闻华、南通圆通经贸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公司）、陈月霞、储开济、原审被告中企国际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企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港民初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12月12日，中企公司作为甲方与中江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赴罗马尼亚建筑劳务派遣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公司受罗马尼亚E-
GNSSRL公司委托为其在布加勒斯特的建筑项目在中国招募并派遣赴罗马尼亚建筑工人，乙方公司受甲方委托为此项目提供建筑工人；合同有效期3年；乙方每成功向甲方罗马尼亚项目派遣一位建筑工人后，乙方将按照双方协商结果支付甲方一次性手续费（佣金、机票、签证）；瓦工、钢筋工、木工以及吊车司机等工种的月工资（税后净收入）为690欧元，其他工种及待遇另行商议，正常时间外的加班工资，按罗马尼亚法律办理。同时双方还就合同的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中企公司在合同“甲方”栏内加盖印章，胡宝林在“甲方经办人”栏内签名；中江公司在合同“乙方”栏内加盖印章，王晶在“乙方经办人”栏内签名。当日，中企公司又与中江公司签订《﹤赴罗马尼亚建筑劳务派遣委托合同﹥费用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中江公司每成功向甲方罗马尼亚项目派遣一位建筑工人后，乙方将支付甲方一次性手续费（佣金、机票、签证）共计6万人民币，支付方式另行协商。
2008年1月10日，中江公司作为甲方与圆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罗马尼亚建筑劳务外派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受中企公司委托为其在布加勒斯特的项目在中国招募并派遣赴罗马尼亚建筑工人，乙方受甲方委托为此项目提供建筑工人；甲、乙双方已协商确认本项目佣金、机票、签证和中企国际经贸公司管理费用等费用（所有费用明细将以甲方与中企国际经贸公司签订的《赴罗马尼亚建筑劳务派遣委托合同》为准执行，该合同将作为本合同附件）；乙方每成功向甲方项目派遣一位建筑工人后，乙方将一次支付甲方上述手续费；瓦工、钢筋工、木工以及吊车司机等工种的月工资（税后净收入）为690欧元；工人每月工作230小时，每小时3欧元工资，额外工作时间及工薪的安排可由外方与乙方公司代表在工地商定。劳务人员的甲方管理费用为每人8000元人民币，劳务人员出境前付清。中江公司在合同甲方栏内盖章，顾世杰在甲方代表栏内签名；圆通公司在乙方栏内盖章，储开济在乙方代表栏内签名。
2008年5月22日，闻华作为乙方与圆通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赴罗马尼亚境外就业服务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到达罗马尼亚后将要直接与罗马尼亚雇主签订雇佣合同，聘用人员的月工资（税后净收入）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平均每月690元欧元标准支付，工人每月工作230小时，每小时工资前三个月（试用期）2.85欧元，试用期后每小时3欧元，另外正常时间外的加班时间，根据雇主的正式书面记录，将按罗马尼亚法律规定的条款进行工资追加。其中“甲方责任”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甲方按罗马尼亚雇主提供的条件如实地介绍应聘工作的工资、待遇、工作环境及合同等具体事宜；协助签约公司驻罗马尼亚代表协调乙方和罗方公司签订雇佣合同；负责办理乙方出国就业的相关国内手续，包括护照、健康证、工种证书、无犯罪公证及外交部公证等，安排乙方出境；负责协调外方公司支付乙方正常工作期满后的回程机票费用；乙方在外工作年限为三至五年等。“乙方责任”约定为：乙方在自愿的基础上按时交纳各项出国费用，并对此费用无任何异议，如果因费用问题造成外派劳务项目无法执行，则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乙方在罗马尼亚工作期间，必须遵守所在国法律法规、遵守外方公司规章制度，服从当地使领馆的领导等。同年12月20日，闻华据圆通公司指定向南通市恒昌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出国费用人民币8.6万元。
2008年12月21日，闻华被外派到罗马尼亚工作，后发现就业条件和工资标准等与圆通公司的约定存在差距，遂要求回国。2009年1月23日，商务部召集中企公司、河北省衡水市人民政府、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政府以及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人民政府负责人参加的处置我179名建筑工人滞留罗马尼亚问题的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1、中企公司按每名工人2万元人币的标准，将179名工人的358万元人民币，于1月24日10时前汇入三个市（县）人民政府指定的帐户；2、工人回国后，中企公司在4月30日前向每名工人付5万元人民币的费用；3、中企公司在4月30日前补发拖欠179名工人全部合法工资及停工期间的合理补偿；4、中企公司负责退还179名工人的上述费用，由河北省衡水市人民政府、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政府以及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人民政府负责安排工人回国等。
2009年12月5日，闻华等9人作为乙方与圆通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甲方同意一次性补偿乙方每人6.2万元用于补偿乙方所缴中介费用。支付方式为在乙方离开罗马尼亚回国后5日内由甲方支付每人2万元，价款每人4.2万元由甲方负责依法追偿到位，但必须在2010年2月10日前付清；2、外方雇主所欠乙方工资以外方实际支付数额为准，由甲方负责讨回；3、甲方负责安排乙方回国机票；4、甲方回国后依法追偿劳务中介费，乙方应全力做好配合工作；5、本协议一式两份，签署于罗马尼亚，签字后生效，乙方即服从安排回国；6、政府帮助监督协议的落实。圆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月霞在“甲方”栏内签名，闻华等9人在“乙方”栏内签名，南通市崇川区商务局工作人员周海泉在“见证方”栏内签名。协议签订后，闻华等于当月25日回国。但此后圆通公司未按约给付补偿款。闻华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法院判令圆通公司、中江公司、中企公司连带返还中介费人民币6.2万元，陈月霞、储开济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审另查明，2005年10月，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中江公司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证书。2008年2月2日和同年2008年3月13日，中江公司先后向海安县公安局出具委托书，委托南通市恒昌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前往公安部门办理并领取外派建筑劳务人员赴罗马尼亚的护照或相应的护照延期事宜，其中3月13日的委托书所附“中江公司外派劳务人员名单”反映，中江公司外派徐久岭等23人前往罗马尼亚，工作期限为2008年3月28日至2011年3月28日，闻华列名单第14位。王晶系中江公司职工，2008年12月21日至12月23日，圆通公司将收取的劳务人员的出国费用分四次向王晶的中国银行卡帐户汇入人民币6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企公司与中江公司签订的《赴罗马尼亚建筑劳务派遣委托合同》以及中江公司与圆通公司签订的《罗马尼亚建筑劳务外派合作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结合两份协议来看，圆通公司、中江公司、中企公司三方为了谋取外派活动的共同利益而组成合伙，按照约定共同参与外派活动，各有分工，共享利润，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在合作协议中，中江公司在劳务外派活动中负责涉外事务、办理相关签证文件与手续，其作为合作方在整个外派事务中具有决定和主导作用。圆通公司与闻华签订《赴罗马尼亚境外就业服务协议》，并向闻华收取劳务费用，是代表圆通公司、中江公司、中企公司的行为。闻华在罗马尼亚工作后，其工资、就业条件等均没有达到原先约定的标准，所以圆通公司、中江公司、中企公司违反了协议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圆通公司作为三方的代表与闻华达成协议，约定一次性补偿闻华6.2万元，用于补偿其劳务费用损失。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圆通公司未按约履行上述义务，违反了上述约定，现闻华要求圆通公司给付该补偿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另圆通公司与中江公司、中企公司系合伙法律关系，中江公司、中企公司应对圆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闻华要求陈月霞、储开济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我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月霞作为圆通公司的一人股东，因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依法应对圆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储开济与陈月霞系夫妻关系，陈月霞因经营圆通公司所发生的债务，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储开济应对陈月霞应承担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中江公司辩称其在国内招募的84名劳工中不包括闻华，闻华不是其外派劳务人员，且中江公司也未收取闻华的劳务费用。原审法院认为，中江公司与闻华虽无直接的劳务合同或协议，但中江公司在闻华出国前向公安机关出具委托书，委托恒昌公司办理闻华等人的出国护照等事宜，并明确闻华系其外派劳务人员，另圆通公司在收取闻华等人的劳务费用后，也向中江公司业务经办人王晶汇付了部分费用，中江公司的上述抗辩，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至于王晶是否向中江公司缴纳，不影响闻华与中江公司之间已形成的劳务关系。综上，法院对中江公司的主述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圆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闻华人民币6.2万元；二、中江公司、中企公司、陈月霞对圆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储开济对陈月霞应承担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1350元、公告费700元，合计人民币2050元，由圆通公司、中江公司、中企公司、陈月霞、储开济共同负担（公告费闻华已预交，圆通公司、中江公司、中企公司、陈月霞、储开济应承担的诉讼费，其中700元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与闻华直接结清，余款135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中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错误，对我公司严重不公。我公司与闻华并无任何法律关系，原审中不应列为被告进入本案诉讼。2007年底，我公司受中企公司委托共招募了84人于2008年上半年陆续赴罗马尼亚E-
GMS有限公司务工，闻华并不在其中。护照仅是出入境时的身份证件，即使在闻华所举证的办理护照的相关文件中，很多人申办了护照但并未出境，因此护照的办理并不能证明我公司与闻华之间存在外派劳务关系。关于汇给王晶个人的费用问题，我公司与中企公司2007年签订的合同约定系到罗马尼亚E-
GMS公司务工，而非E.R.C发展有限公司。我公司并未委托王晶收取该款项，闻华以及圆通公司也不能证明汇给王晶个人的款项到底是何用途，更不能证明该款项即为与本案劳务有关的中介费用。闻华系于2008年12月与圆通公司签订协议并收取款项，却提供2008年10月的委托书及汇款凭证来证明王晶代表我公司收取款项，明显违背事实。本案起诉前，圆通公司一直声称案涉劳务与我公司无关，从处理纠纷过程中形成的材料看，是由圆通公司自行处理。崇川区商务局等部门有关人员在明知本案劳务与我公司完全无关的情况下，出于某种目的和可能的利益，与圆通公司勾结，企图利用法院的裁判达到使我公司承担责任的目的。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合伙关系只能在个人之间形成，原审认定圆通公司、中江公司与中企公司是合伙关系定性错误。我公司与中企公司、圆通公司系合作关系。闻华与圆通公司直接签订合同，最终由中企公司外派。即使闻华属于我公司合同项下的外派人员，其直接起诉我公司要求承担责任也没有合同依据以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闻华答辩称，我经过中江公司介绍到罗马尼亚务工，我与圆通公司协议是在中江公司与圆通公司协议范围内签订。中江公司业务员王晶于2008年12月21日到23日收取了圆通公司转交的中介费，与我的出境日期相符，该款不是此前84名劳务人员的中介费用，而且王晶也在机场送我飞往罗马尼亚。我与中江公司之间存在外派劳务法律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圆通公司、陈月霞、储开济及中企公司未作答辩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江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江公司依据其与中企公司签订的《赴罗马尼亚建筑劳务派遣委托合同》，与圆通公司签订了《罗马尼亚建筑劳务外派合作协议》，该两份协议中并未明确委托或者合作的期限。此后，圆通公司又与闻华签订了《赴罗马尼亚境外就业服务协议》。闻华为从事外派劳务所需的护照，系由中江公司委托他人办理，在中江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闻华系其公司外派建筑劳务人员。闻华于2008年12月21日被外派到罗马尼亚工作，圆通公司于2008年12月21日至23日向中江公司工作人员王晶账户汇入60万元。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确认圆通公司系为履行其与中江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招募闻华为外派劳务人员；而中江公司在与圆通公司签订委托合作协议时，已经向圆通公司披露其系受中企公司委托招募并派遣赴罗马尼亚建筑工人。圆通公司与闻华订立协议时也披露系根据罗马尼亚公司与国内签约公司签订的外派劳务合同招募闻华去罗马尼亚工作，而圆通公司不具有外派劳务资质，其与闻华签订协议的行为应视为中企公司与中江公司的授权行为。闻华出国就业后，中企公司、中江公司与圆通公司未能兑现就业服务协议中关于报酬、就业条件、工作期限等承诺，且未能兑现承诺的原因主要与中企公司、中江公司和圆通公司未能充分了解市场行情及与外方洽谈工作未能圆满完成等有关。中企公司、中江公司选择没有外派劳务资质的圆通公司作为合作或者委托对象，又疏于审查圆通公司与闻华之间订立的协议，现其因未能履行合同而造成闻华的损失，应当对闻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虽然中企公司、中江公司与圆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典型的合伙关系，但基于中江公司选择无外派劳务资质的单位作为合作对象，并以其名义将工人外派出国，对工人造成的实际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顾萌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