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刚祥，男，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证号码：×××0032。
委托代理人：方莉，广东铭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殷英凝，女，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XX年XX月XX日出生，现住USA。澳门身份证号码：XXX744（2）。
委托代理人：孙吉山，广东集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锐，广东集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嘉卿，女，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XX年XX月XX日出生，现住USA。澳门身份证号码：XXX325（7）。
委托代理人：孙吉山，广东集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锐，广东集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嘉蔚，女，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XX年XX月XX日出生，现住USA。澳门身份证号码：XXX320（8）。
委托代理人：孙吉山，广东集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锐，广东集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刚祥因与被上诉人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珠中法民四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下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罗刚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方莉，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委托代理人孙吉山到庭参加了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罗刚祥向其支付人民币600万元，并判决罗刚祥向其赔偿利息损失人民币393750元（自2012年8月9日起，按二年期存款利率3.75%计算，暂计至2014年5月8日，要求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事实和理由如下：2010年8月5日，殷英凝与罗刚祥签订《调解协议》约定：罗刚祥将位于珠海市情侣北路银坑泉星路89号银泉山庄9号别墅房产无偿赠与给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共同共有，罗刚祥协助殷英凝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确保房产过户到殷英凝名下；过户时所欠的银行贷款由罗刚祥负责偿还，过户所需的各项税费均由罗刚祥承担；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保证对赠与的房产不转让，否则罗刚祥有权向殷英凝主张房款不低于人民币400万元；罗刚祥向殷英凝借款本息共计人民币7200255元，此前已偿还人民币400万元，协议签订后三天内罗刚祥向殷英凝支付人民币187万元，作为偿还剩余本金和利息；房产过户到殷英凝名下之前，罗刚祥恶意转让或抵押给他人，无论房屋转让价或抵押价多少，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有权向罗刚祥主张房款人民币600万元；协议自罗刚祥付清人民币187万元后生效。《调解协议》签订后，罗刚祥向殷英凝支付了人民币187万元，殷英凝多次催促，但罗刚祥总以种种理由推诿，迟迟不办理房产过户手续。2012年8月9日，罗刚祥在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珠海交通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将处分给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房产恶意抵押给珠海交通银行，为珠海市骏仕汽车有限公司在珠海交通银行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债权金额为人民币900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罗刚祥严重违反《调解协议》的约定，损害了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合法权益。
罗刚祥一审答辩称：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殷英凝与罗刚祥之间的借款关系已经全部清结，《调解协议》里提到的房产是与借款协议无关的赠与，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在起诉时也主张是无偿赠与关系，不是因为借款而产生的借款关系。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诉请的人民币600万元与借款没有任何的关联性，因此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向罗刚祥要求支付该笔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0年4月20日，殷英凝因与罗刚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罗刚祥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1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2100255.4元（案号为（2010）珠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殷英凝与罗刚祥于2010年8月5日在珠海签订《调解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罗刚祥将其个人名下位于珠海市情侣北路银坑泉星路89号银泉山庄9号别墅房产无偿赠与给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共同共有。罗刚祥协助殷英凝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确保房产过户到殷英凝名下。过户时所欠的银行贷款由罗刚祥负责偿还，过户中所需的各项税费均由罗刚祥承担。该协议第三条约定：鉴于殷英凝已向珠海市两级人民法院诉求罗刚祥偿还拖欠其2003年11月、2005年4月3日、2008年8月13日三笔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51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2100255元，本金利息共计人民币7200255元，且罗刚祥此前已向殷英凝偿还人民币400万元借款的事宜，罗刚祥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天内向殷英凝支付人民币187万元款项，作为向殷英凝偿还剩余的本金及利息。该协议第五条约定：殷英凝承认在罗刚祥按照本协议第三条履行完毕义务后，与罗刚祥就2003年11月、2005年4月3日、2008年8月13日三笔借款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立即终结，如协议第一条约定房屋在过户到殷英凝名下之前，被罗刚祥恶意转让或抵押给他人，无论房屋转让价或抵押价多少，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有权向罗刚祥主张房款人民币600万元。该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自罗刚祥向殷英凝付清第三条约定的剩余本金及利息人民币187万元后生效。2010年8月5日，罗刚祥向殷英凝支付了人民币187万元。2010年8月6日，殷英凝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0年8月10日作出（2010）珠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殷英凝撤回对罗刚祥的起诉。2012年8月9日，珠海交通银行与珠海市骏仕汽车有限公司签订《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珠海市骏仕汽车有限公司向珠海交通银行借款人民币650万元，借款期限不超过12个月，自首次放款日起计，到期日为2014年2月9日。2012年8月9日，珠海交通银行与罗刚祥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罗刚祥以银坑泉星路89号银泉山庄9号别墅作为抵押物，为珠海市骏仕汽车有限公司与珠海交通银行在2012年8月9日至2015年8月9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人民币900万元。另外，在抵押物清单中载明涉案房产评估价值为人民币9774540元。该《最高额抵押合同》已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3年2月18日，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罗刚祥与珠海交通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珠中法民四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诉讼请求。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向本院提出上诉，后申请撤回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3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回上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殷英凝和罗刚祥于2008年11月5日签订《协议书》，就其共同生育的双胞胎女儿罗嘉卿、罗嘉蔚的教育及抚养费问题进行约定。其中第四条约定罗刚祥每月须支付两个女儿15000美元的学习和生活费用，直至女儿满25周岁时止，每月5日前汇入殷英凝指定账号。第五条约定两个女儿的保险费用也由罗刚祥全额支付，每年交费前10日汇入殷英凝指定账号。第八条约定，在协议订立后4年内，罗刚祥须在珠海为两个女儿每人购买一套价值不低于人民币200万元的住房，并将产权分别过户至两个女儿名下，否则两个女儿或殷英凝均有权要求罗刚祥向两个女儿每人支付购房款人民币200万元。罗刚祥认为其已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履行至今。罗刚祥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曾于2010年8月12日至2012年6月14日期间多次汇款，其中有部分是汇入殷英凝账户，有部分汇入案外人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均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合同纠纷，应参照适用我国有关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各方当事人虽没有明确约定处理本案所适用的法律，但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致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实体法。
关于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起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殷英凝与罗刚祥于2010年8月5日签订《调解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罗刚祥将其个人名下位于珠海市情侣北路银坑泉星路89号银泉山庄9号别墅房产无偿赠与给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共同共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与罗刚祥之间就涉案房产形成赠与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就赠与涉案房产已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罗刚祥已依照《调解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支付了人民币187万元，因此该《调解协议》已经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由于涉案房产至今仍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此涉案房产不发生所有权变更的法律效力，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仍为罗刚祥。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第五条中约定，如房屋在过户到殷英凝名下之前，被罗刚祥恶意转让或抵押给他人，无论房屋转让价或抵押价多少，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有权向罗刚祥主张房款人民币600万元。该约定应视为罗刚祥对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自愿承担的合同义务。由于《调解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罗刚祥一直未将涉案房产过户至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名下，且与珠海交通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将涉案房产作为抵押物，为珠海市骏仕汽车有限公司的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罗刚祥的行为符合《调解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因此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有权向罗刚祥主张房款人民币600万元。
罗刚祥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若干付款凭证，用于证明其已依照《调解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向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支付了部分房款。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罗刚祥提交的付款凭证中，对于收款人为案外人的款项，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不予认可，罗刚祥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委托他人收款，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付款不予采纳。对于罗刚祥支付到殷英凝账户中的款项，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确认已经收到共计人民币249万元的款项，但认为是履行2008年11月5日的《协议书》。由于2008年11月5日的《协议书》签订在先，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罗刚祥一直有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而《协议书》中除了约定罗刚祥应支付给罗嘉卿、罗嘉蔚抚养费和保险费之外，还约定应在4年内给罗嘉卿、罗嘉蔚各购买一套价值不低于人民币200万元的房产或支付相应的购房款。该条约定与《调解协议》中赠与房产的约定相互关联，罗刚祥认为《调解协议》取代了《协议书》，罗刚祥不用再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抚养费和保险费的义务，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罗刚祥认可其在2010年8月5日签订《调解协议》之后仍有履行《协议书》中支付抚养费的义务，而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确认在2010年9月30日至2012年5月30日期间收到罗刚祥支付的款项共计为人民币249万元，该金额低于《协议书》中罗刚祥应支付的同期抚养费和保险费的总和，且罗刚祥没有举证证明其支付给殷英凝的款项的具体用途。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罗刚祥已经履行了《调解协议》第五条约定的付款义务。另外，罗刚祥还主张其将在美国享有的房屋所有权份额转让给殷英凝，用于履行《调解协议》第五条约定的付款义务。对此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不予认可，且罗刚祥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2012年8月9日罗刚祥与珠海交通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将涉案房产抵押给珠海交通银行。自此时起即符合《调解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情形，罗刚祥即应当向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支付房款人民币60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由于罗刚祥逾期未付款，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主张按照二年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起诉主张有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罗刚祥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支付房款人民币60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人民币6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二年期存款利率的标准，从2012年8月9日起计算至法院确定的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556.25元、保全费人民币3020元，由罗刚祥负担。
宣判后，罗刚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理由为：一、本案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诉称的款项属于赠与关系，而且是亲属之间的赠与关系，赠与以交付为准，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可以随时变更撤销，而不应该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必须承担的义务。二、罗刚祥与殷英凝之间的借款关系已经结清，案涉款项是亲属之间赠与法律关系的一种变更方式，罗刚祥在赠与后因为支付能力问题，不再继续赠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必须给付的问题。罗嘉卿、罗嘉蔚之间是事实夫妻及父母子女关系，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长期在国外生活，生活费用及子女抚养费一直由罗刚祥承担，罗刚祥与殷英凝之间的借款已经结清，且另行给付了200多万元现金及过户美国的房产至殷英凝名下，后来殷英凝与罗刚祥矛盾激化，已经获得了对共同经营管理公司的控制权，罗刚祥没有了资金来源，无法继续另行赠与。本案争议的600万元属于选择性赠与方式中的一种，根据赠与行为的法律属性，没有实际支付即没有发生法律效力，而且也不产生罗刚祥必须要支付的法律后果，故请求驳回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诉讼请求。
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答辩称，罗刚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维持一审判决。一、罗刚祥应将9号别墅赠与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2010年的《调解协议》，不仅约定了罗刚祥应将涉案别墅无偿赠与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同时还要解决以下三个问题：第一是要解决罗刚祥为其两名女儿罗嘉卿、罗嘉蔚每人购买人民币200万元的房屋，否则应给两人人民币200万元的房款。罗刚祥的义务来源于2008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八条。第二个问题是清理罗刚祥与殷英凝之间的一部分债权债务关系，体现在《调解协议》第三条。罗刚祥与殷英凝的部分债权债务主要有，罗刚祥分三次向殷英凝借款人民币720万元，仍有人民币300余万元未还，加其他债务共人民币387万元，罗刚祥只支付人民币187万元，剩余人民币200万元由于罗刚祥将别墅部分赠与给殷英凝作为条件，另人民币200万元的债务罗刚祥不需再向殷英凝偿还。第三个问题是，赠与别墅一定要保证过户到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名下。在此过程中，如果罗刚祥又转让给他人，或恶意抵押给他人，导致不能过户到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名下，罗刚祥应向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补偿人民币600万元的房价，体现在《调解协议》第五条。本案人民币600万元就是罗嘉卿、罗嘉蔚各人民币200万元，殷英凝与罗刚祥之间人民币200万元的债务。根据《调解协议》的以上内容，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认为，罗刚祥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鉴于罗刚祥将9号别墅于2012年9月8日抵押给交通银行，判决罗刚祥向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无偿支付人民币600万元是正确的。二、罗刚祥提出已经将美国价值人民币200万元的房屋过户到殷英凝名下，但该房屋与本案《调解协议》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也向殷英凝制作了笔录，殷英凝称是罗刚祥先到美国，殷英凝后到美国，因当时不能按揭，就用了罗刚祥的名字买房，但款项都是殷英凝付的，之后又将房屋过户到殷英凝名下。三、罗刚祥汇款殷英凝账户人民币249万元确实收到，此款项是罗刚祥履行2008年11月5日《协议书》中部分义务的付款，与本案无关。正是基于以上关系，本案一审判决后，2008年《协议书》中的部分义务，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起诉到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要求罗刚祥履行《协议书》中的部分义务，已经将其中的人民币249万元减去，该案约定的人民币400万元，由于本案一审判决已判，另案也没有主张本案主张的人民币400万元。综上，罗刚祥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罗刚祥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过程中，罗刚祥于2015年4月21日补充提供了一份《银行转账汇款清单及现金支付明细表》共计53份单据。单据1-37号为银行汇款，拟证明：一、银行汇款总计人民币9091742.4元，其中罗刚祥借款给殷英凝人民币150万元；二、银行汇款总计港币814458.8元，其中罗刚祥借款给殷英凝港币233124元，付给殷英凝保险费港币581334.8元。单据38-53号为现金支付明细，拟证明：一、其中现金支付人民币1352940元，还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二、现金支付港币663100.27元。上述所付款项均是2008年2月以来扣除给两个女儿的抚养费、保险费之外另行支付给殷英凝的部分款项。对于上述证据，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不认可其真实性，也与本案无关。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为广东省珠海市横琴区人民法院就抚养费另行起诉的案件《民事起诉状》及《诉讼请求及计算办法》，拟证明另案诉讼并没有包括本案房款人民币600万元。罗刚祥质证意见为：认可其《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但无法确认人民币600万元案涉房款是否包括在《民事起诉状》的请求中，也无法确认《诉讼请求及计算办法》的内容。本院认为，关于罗刚祥提交的付款记录，除了进入殷英凝账户的人民币249万元外，其余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不认可其真实性，且均否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鉴于双方有其他经济往来和抚养费纠纷，本院不予确认。关于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提交的证据，罗刚祥认可《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本院依法确认案涉纠纷未在广东省珠海市横琴区人民法院另案处理。
本院另查明：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及罗刚祥确认，2010年8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中第五条的别墅或者人民币600万元房款中的人民币400万元房款，其来源于2008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一、二、五、八条的赠与房屋或者对应的房款，二者指向的是同一事项。
本院认为：
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均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虽没有明确约定处理本案所适用的法律，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致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实体法审理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罗刚祥的上诉和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案涉2010年8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性质是什么，以及《调解协议》第五条中约定主张人民币600万元是否有强制约束力。
（一）关于《调解协议》的性质。本院认为，2010年8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虽使用了赠与字样，但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清理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案涉人民币600万元房款从来源上看具有相应的对价。案涉人民币600万元房款中，人民币200万元来自于罗刚祥与殷英凝的借款纠纷的剩余部分。2010年8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第五条约定，若罗刚祥违约，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还可以违约金的方式主张上述款项。至于另外人民币400万元部分，罗刚祥认为上述赠与属于亲属间的赠与。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则认为，上述人民币400万元并非单纯的亲属间的赠与，不仅仅源于2010年8月5日的《调解协议》，而是起源于2008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上述人民币400万元源于2008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并得到2010年8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第五条的再次确认，双方在庭审中也确认是上述两份协议中所指向的房屋或者房款属于同一事项。具体从《协议书》内容来看，它是约定家庭重大事项，包括女儿教育、保险费及其费用支出（第一条至第八条）、殷英凝陪读及其生活来源（第九条），以及违约等。虽然《协议书》第八条约定为罗刚祥为两个女儿各自购买价值不低于人民币200万元的住房一套，但实际上是男女双方对人身财产关系的处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院认为双方均承认双方的关系为非法同居关系，2008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清理双方之间的人身和财产关系，故《协议书》性质上属于为了结束非法同居关系而签订的协议，且事实上已经生效和部分实际履行。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协议书》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鉴于上述人民币400万元来源于《协议书》，《调解协议》是对其上述房产位置、面积的具体细化，故同样应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的债权来源有（2010）珠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案件中因借款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理，也有2008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具体细化，但不妨碍双方之间成立混合内容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无偿赠与合同特征不符。
第二，案涉部分债务已经得到部分履行。2010年4月20日，殷英凝因与罗刚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罗刚祥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1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2100255.4元（案号为（2010）珠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殷英凝与罗刚祥于2010年8月5日在珠海签订《调解协议》。该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自罗刚祥向殷英凝付清第三条约定的剩余本金及利息人民币187万元后生效。2010年8月5日，罗刚祥向殷英凝支付了人民币187万元。该《调解协议》在另案诉讼阶段达成，已经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在双方之间产生了相应的约束力。罗刚祥支付了人民币187万元，后续债务理应继续履行。
第三，案涉债权债务约定了违约责任。《调解协议》第五条约定：殷英凝承认在罗刚祥按照本协议第三条履行义务完毕后，与罗刚祥就2003年11月、2005年4月3日、2008年8月13日三笔借款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立即终结，如协议第一条约定房屋在过户到殷英凝名下之前，被罗刚祥恶意转让或抵押给他人，无论房屋转让价或抵押价多少，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有权向罗刚祥主张房款人民币600万元。上述约定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约定的赠与合同可以随时撤销，或者赠与人可以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相应规定不符。事实上，在本案发生争议之前，罗刚祥也未行使赠与解除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对合同的理解应探求当事人之间的真意，而不必拘泥于当事人所采用的文字。《调解协议》虽然以赠与的方式出现，但《调解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处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混合债权债务，没有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与事实和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罗刚祥在本案诉讼中认为，上述人民币600万元属于一般赠与，应以实际交付为必要，自己可以履行，也可以随时行使任意撤销权，因尚未交付且以抗辩方式请求撤销，就无须另行支付上述款项，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罗刚祥在诉讼中提出，自身生活困难，已经无力支付上述款项，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不再履行。本院认为，上述协议性质不属于赠与合同，上述法律规定在本案中不予适用，故上述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调解协议》第五条中约定主张人民币600万元是否有强制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调解协议》第五条约定，“如协议第一条约定房屋在过户到甲方（殷英凝）名下之前，被乙方（罗刚祥）恶意转让或抵押给他人，无论房屋转让价或抵押价多少，甲方及二女儿有权向乙方主张房款人民币600万元”。在签订《调解协议》后，2012年8月9日罗刚祥以银坑泉星路89号银泉山庄9号别墅作为抵押物，为珠海市骏仕汽车有限公司向珠海交通银行借款人民币650万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金额为900万元，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上述抵押权设定后，珠海市骏仕汽车有限公司没有按期还款，罗刚祥也未向珠海市骏仕汽车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案涉房屋经拍卖由第三人善意取得。罗刚祥在明知《调解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处分案涉房产，导致房屋过户不能实现，违反了《调解协议》的上述约定，应当承担《调解协议》约定的违约赔偿责任，向殷英凝、罗嘉卿、罗嘉蔚支付人民币600万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罗刚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鉴于一审法院虽然适用法律错误，但在实体处理结果上与本院处理结果一致，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556.25元，由罗刚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平
代理审判员 焦小丁
代理审判员 廖焕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罗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