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一终字第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相伦。
委托代理人刘相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义县聂都乡聂都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吴有华，系该村委会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明。
原审第三人吴国轩。
上诉人刘相伦因与被上诉人崇义县聂都乡聂都村民委员会（下称聂都村委会）、被上诉人刘世明、原审第三人吴国轩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崇义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一（古）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4月15日，聂都乡聂都村民委员会与刘世明签订了“菜里坑残植林租用合同”，刘世明取得了“菜里坑”山场承包经营权，承包期为35年（2004年至2039年），刘世明委托他人支付了承包费2190元，时任聂都乡聂都村民委员会主任的吴国轩在该租赁合同上签名，并于2004年4月16日至崇义县公证处公证，崇义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2004年，崇义县进行了林业产权制度改革。2010年1月29日，崇义县林业局颁发了林权证，“菜里坑”山场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聂都乡聂都村古井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刘相信、刘相伦、刘相杰三户共有。2013年3月7日，刘相信，刘相杰二户将“菜里坑”山场林地使用权份额转让给了原告刘相伦。2012年至今，刘相伦等人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菜里坑”山场被非法流转，2012年崇义县聂都乡人民政府书面答复：根据《江西省人民政府关于深化林业产权制度改革的若干意见》（赣府发（2009）23号）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山林，受让方应主动与原山林所有者协商处理好政策性让利等事项。2014年1月22日崇义县林业局书面答复：根据江西省林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关于林业产权制度改革政策问答》第65条“林业‘三定’时依法确权归村民小组所有的林地、林木，其权属仍归该村民小组所有，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对于未经村民小组同意，乡镇或村委会擅自将属村民小组所有林木、林地通过转让、租赁、承包等形式流转给其他单位或个人经营的，属侵权行为，应停止侵害。尚未造成损失的，要依法恢复原状，归还山林；造成损失的，要依法照价赔偿，并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归还日期。对流转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已实际做了大量投入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乡镇、村委会与村民小组妥善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的解释，鉴于崇义县林业局与聂都乡政府多次组织双方协调未果，建议信访人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合同纠纷。在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工作人员至崇义县林业局调查，崇义县林业局出具1995年11月9日“崇义县林业综合改革领导小组关于开展租赁林地和林木经营权改革试点工作报告”中，提出工作意见第二款第二条：村委会和村民小组所有的山林均由村民委员会统一组织出租。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撤销聂都村委会与刘世明非法订立的菜里坑残植林租用合同；2、要求被告赔偿原告42亩人工杉木林经济损失84000元；3、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上访开支1200元及承包费利息72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自愿、合法、有偿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受法律保护。林改前，刘世明与聂都村民委员会签订了“菜里坑”山场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刘世明支付了承包费，根据当时的林业政策，村委会和村民小组所有的山林均由村委会统一组织出租，故该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原告要求撤销被告聂都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刘世明订立的“菜里坑”残植林租用合同、赔偿人工杉木林经济损失及赔偿上访开支、承包费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林改后，“菜里坑”山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确权为刘相伦及刘相信、刘相杰三户共有，根据相关文件精神，林改后减免的税费应归刘相伦等现权利人所有，故刘世明应主动与刘相伦等现权利人协商好该山场政策性让利等事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相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0元，由原告刘相伦承担。
上诉人刘相伦不服该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非法流转无效，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其上诉主要理由如下：1、1981年度1983年林业“三定”时，刘学逵、刘相杰、刘相信、刘相伦四户，联户承包了古井组集体所有的山林，小地名为菜里坑，并颁发了承包经营合同证照，林改中核发了林权证。2013年3月7日，刘相伦出资20多万与其他三户协商，该山的承包经营权归刘相伦一户经营。2、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法规不当。
被上诉人刘世明口头答辩称：其林业承包合同是与村里签订的，合同是合法的，也经过了公证。
被上诉人聂都村委会及原审第三人吴国轩未进行答辩，也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1983年9月14日案涉山林的责任山经营承包合同（崇林责字第020364号），经被上诉人刘世明质证后，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案涉山林的所有权人系聂都村古井组集体所有。上世纪八十年代“林业三定”时期，聂都村古井组有十七、八户农户，当时的村民小组组长为上诉人刘相伦。案涉山林系刘相杰、刘学逵、刘相信、刘相伦四户农户的联户承包责任山。刘相伦与刘相信系同胞兄弟。1983年9月14日由刘相信代表（乙方）该四户与聂都村古井组（甲方）签订了《崇义县责任山经营承包合同》（崇林责字第020364号）。该承包合同载明，经社员大会讨论同意，将油茶林、茶果林和毛竹林划分责任山，承包给社员分户经营，并载明责任山上的产品归乙方收获。该承包合同的责任山范围有三块，其中第二块为菜里坑山场，即本案的案涉山林，载明面积约30亩。该承包合同由时任聂都村古井组组长的刘相伦签名并盖章。该承包合同没有限定时间。二、林改中，案涉山林进行了登记，林权证号为崇义县林证字（2010）第1403160016号，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聂都乡聂都村古井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刘传虎，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及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空白。小地名为菜里坑，面积为195.1亩。刘传虎为刘相信儿子。该林权证注记为“刘相信、刘相伦、刘相杰三户共有”，但实际为刘相杰、刘学逵、刘相信、刘相伦四户共有。由其女婿肖声绍代为行使权利，于2013年3月7日与刘相杰、刘相信、刘相伦签订了《菜里坑山场承包权流转合同》，由刘相伦给付其他三户相应的对价，受让其他三户在该山林中的权利份额。三、2004年4月15日，刘世明与聂都乡聂都村委会签订《菜里坑残植林租用合同》，将菜里坑聂都村委会山场残植林地约400亩，租给刘世明。该合同中的菜里坑山场实际属于聂都村古井组所有，而不是属于聂都村委会所有。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到现场进行测量，故约定的400亩并不准确。该合同中约定的菜里坑400亩林地与1983年9月14日崇林责字第020364号《崇义县责任山经营承包合同》的菜里坑山场以及崇义县林证字（2010）第1403160016号菜里坑林地195.1亩的范围是一致的，只不过因为1983年9月14日责任山经营承包合同中的面积以及2004年4月15日租用合同中的面积是估算，没有经过测量，而林改颁证中的面积经过了测量，面积相对较准确。四、刘世明除了租用聂都村古井组所有的位于菜里坑的林地（即刘相伦的责任山）之外，同时期还租用了位于菜里坑与古井组林地相邻的其他村、组的林地。五、刘世明在二审中陈述：其2004年租赁菜里坑的林地（包括其他村组的林地）后，雇请吴运相管护了半年左右，每月工资600元。另外，修补了一些道路。其租赁期间，在租赁林地上未种树，也未砍伐。在2004年承租菜里坑的林地后不久，其就将河口村在菜里坑的林地（并非上诉人刘相伦的林地）转租给屈斌（大余人）。
二审认定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菜里坑的林地属聂都乡聂都村古井组这个组集体所有，而不是聂都村这个村集体所有。该片案涉林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林业三定”时期就已经以责任山的形式分配给了刘学逵、刘相杰、刘相信、刘相伦四户村民联户承包，只不过在责任山承包合同中是由刘相信代表四户作为乙方签名的。该责任山承包合同中并没有限定时间，该责任山与自留山在适用法律上是相同的，适用家庭承包方式的法律规范。林改中，该块林地已经颁发了林权证，虽然登记在刘传虎名下，但刘传虎是刘相信的儿子，该林权证项下的权利由四户共同所有。在2013年3月7日，该四户村民签订流转合同，由刘相伦受让其他三户的权利份额，取得了案涉林地上的全部权利。故刘相伦提起本案诉讼，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由于案涉林地是属于聂都村古井组所有并已经分给了刘相伦等四户的责任山，故未经刘相伦等四户同意，其他单位或个人无权处分该案涉林地。本案中，刘世明并不是聂都乡聂都村古井组村民，聂都村委会应当知道案涉林地不属于聂都村委会集体所有，但其于2004年4月15日将属于古井组所有的案涉林地租赁给刘世明，既未取得权利人刘相伦等四户的事前同意或事后追认，也未报所有权人古井组备案。公证仅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性，证明不存在欺诈、胁迫之情形，但不能证明合同效力。该合同虽经公证，但合同内容侵犯了刘相伦等四户村民的林地承包经营权，且事后也未取得刘相伦等四户同意，应属无效合同。
对于该合同无效的后果，因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刘相伦户，故应当交还给刘相伦户。刘相伦要求赔偿人工杉木林42亩经济损失84000元，没有提交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刘相伦要求赔偿上访开支1200元以及付承包费利息72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刘世明向聂都村委会交纳的承包费，可由其向聂都村委会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未查清，且适用1995年11月9日《崇义县林业综合改革领导小组关于开展租赁林地和林木经营权改革试点工作报告》中提出的工作意见来认定合同效力，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崇义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一（古）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
二、2004年4月15日崇义县聂都乡聂都村委会与刘世明签订的《菜里坑残植林租用合同》无效。
三、驳回上诉人刘相伦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0元，合计4220元，由被上诉人崇义县聂都乡聂都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张志平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