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民一终字第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国斌。
委托代理人张开云。
委托代理人孟刚秀，德阳市旌阳区旌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元。
委托代理人吴忠坤，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贵金。
委托代理人赵文安、魏芳华，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国斌因与被上诉人刘德元、伍贵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的（2014）旌民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7月初，刘德元需将位于自己承包地里的旧房墙体（红砖结构）拆除，但又需要利用旧红砖，于是便找到伍贵金，双方约定由伍贵金负责拆除旧房，报酬则按交付的完整的旧红砖数量、每匹0.10元结算。为了完成拆房工作，伍贵金找到范国斌，范国斌又找到黄兴龙，这样互相邀约，每天拆房人数7、8人不等，之后通过结算平均分配每天每人的报酬亦超过60元，而伍贵金作为带班人，则按照惯例每天按人头抽取5元的电话等费用。
2013年7月17日9时30分左右，范国斌在拆除旧砖墙时，因打墙的铁锤掉到地面上，范国斌遂从墙上跳到地面检铁锤，此时墙就自动倒塌下来，将范国斌砸伤。范国斌随即被送往德阳市人民医院抢救，经住院治疗91天于2013年10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重物砸伤：1.创伤性休克；2.胸12／腰1骨折伴脱位；3.脊髓损伤伴截瘫；4.颈6、7、胸7、腰1棘突骨折；5.腰1－4右侧横突骨折；6.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7.左股骨内髁撕脱性骨折；8.左膝前皮肤软组织挫裂伤；9.腹部闭合伤，左肾挫伤，左肾周血肿，后腹膜血肿，膀胱挫伤；10.胸部闭合伤，左侧多根肋骨骨折，肺挫伤，心脏挫伤，胸腔积液，左胸壁多发擦挫伤，季肋部血肿；11.颅脑外伤，双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积血，双侧颞顶骨折，鼻骨骨折，头面部皮肤挫裂伤；12.左侧耻骨骨折，耻骨联合分离；13.败血症；14.尿路感染。出院医嘱：1.出院后继续康复训练；2.加强大小便管理，预防褥疮；3.定期更换尿管，复查泌尿系B超；4.定期复查X片，骨科门诊随访；5.如有不适及时就诊；6.休息3月。2014年1月20日，经范国斌委托，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对范国斌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续医费进行鉴定并作出（2013）临鉴字第D290号司法鉴定意见：范国斌身体损伤构成二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内固定取出手术住院费用预计10000元，住院时间15日，出院后休息30日；因范国斌双下肢瘫痪，完全靠轮椅运动，需两个轮椅，参照中等价位两个轮椅费用预计2000元。
范国斌住院医疗费166477元，其中刘德元支付142477元，其余为范国斌支付。另外，范国斌还支付了门诊医疗费（含外购药品费）1635.30元、鉴定费2100元。刘德元给付范国斌现金24000元（含借条18000元）。
另查明：范国斌系农村居民户口，四川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7001元，农业平均收入为26700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23664元。
原判认为，关于范国斌、伍贵金、刘德元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范国斌认为其与伍贵金为刘德元拆除旧房，伍贵金系带班人，故其和伍贵金与刘德元之间是雇佣关系。刘德元则认为其并非雇主，仅是将自己承包地里的旧房拆除项目发包给伍贵金的发包人，而伍贵金与范国斌作为共同承揽人，应对项目的质量及安全负责，故刘德元与伍贵金、范国斌之间均不存在雇佣关系。伍贵金认为自己只是带班人，给老板干活，法律关系由法院依法认定。对此原判认为，雇佣是指雇员受雇主指挥、安排，提供自己的劳务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事项，雇主支付报酬的民事活动。而承揽则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民事活动。二者的区别主要在于：第一，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雇员的劳动系一种“从属性劳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承揽人的劳动系一种“独立劳动”。第二，雇佣关系中，雇佣合同的标的注重雇员无形的劳动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在承揽关系中承揽合同的标的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工作的完成，是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第三，债务不履行时，两者判断的标准不同。承揽属于交付成果型的合同，没有交付成果或交付的成果不符合约定即构成违约；而雇佣不涉及成果的交付，侧重于提供的劳务是否合格，雇员未按雇主要求提供劳务即为违约。第四，合同义务可否转移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员不能将自己应付的劳动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履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以将承揽的工作部分交给第三人完成。第五，报酬的给付亦有区别。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资一般系计时工资；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系计件报酬。就本案而言，第一，伍贵金在刘德元处承揽了其旧房拆除项目之后，遂按照刘德元的要求，邀约了范国斌，而范国斌又邀约了黄兴龙，通过互相邀约的方式，每天拆房人数7、8人不等，而该7、8人每天是否参与拆房均随自己的意愿，即施工时间及施工人员均不固定，可见刘德元要求伍贵金、范国斌等提供的并非伍贵金、范国斌等的劳务，而是伍贵金、范国斌等的劳动成果，故刘德元与伍贵金、范国斌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第二，伍贵金在刘德元处结算报酬后，则按参与拆房人的拆房天数进行平均分配，而范国斌等参与拆房人是否参与拆房、哪天参与拆房均由自己决定，故伍贵金与范国斌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亦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而应系共同承揽人。综上，原判认定伍贵金与范国斌系共同承揽人，刘德元与伍贵金、范国斌之间构成承揽关系。
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问题。范国斌主张，自己在给刘德元拆房时被砸伤致残，刘德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德元则抗辩自己与范国斌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范国斌作为承揽人，对其损害后果应当由范国斌自己承担主要责任，自己作为定作人，仅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伍贵金则抗辩自己仅是带班人，也是给老板干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原判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承揽人自己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错的，定作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审理中被告刘德元亦认可自己存在选任过错，可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原告范国斌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却违规承揽；明知拆除房屋墙体具有较高的危险性却未能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范国斌自己存在较大过错，作为承揽人应自负相应责任。同时，被告伍贵金作为直接对被告刘德元旧房拆除负责的承揽人，每天按人头抽取了一定的费用，其就有义务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但因未尽义务致使原告范国斌受伤，伍贵金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对原告范国斌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比较刘德元、伍贵金、范国斌的过错程度，并结合范国斌的损害后果，原判认为由原告范国斌自负50%、刘德元承担40%、伍贵金承担10%的事故损失较为适宜。
综上所述，被告刘德元在承揽过程中存在选任过失，应对原告范国斌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伍贵金作为直接承揽人，抽取了相应费用却未尽相应的安全防护义务，亦应对原告范国斌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范国斌的诉讼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判予以支持，但相应赔偿范围及赔偿金额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依法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范国斌因本案事故受到的损失为住院医疗费166477元、门诊医疗费（含外购药品费）1635.3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106天×15元／天）、护理费15920元、误工费13679元（187天×26700元／年÷365天／年）、定残后护理费184229元（7104天×23664元／年÷365天／年×40%）、残疾赔偿金126018元（7001元／年×20年×90%）、鉴定费21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轮椅）2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554148元，由被告刘德元赔偿221659元，被告伍贵金赔偿55415元，扣减被告刘德元已支付的医疗费及现金166477元（垫支医疗费142477元＋现金24000元），被告刘德元还应赔偿55182元，上述赔偿款被告刘德元（应支付赔偿款55182元）、被告伍贵金（应支付赔偿款55415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范国斌付清；二、驳回原告范国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被告刘德元负担2525元，被告伍贵金负担2000元（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应于给付赔偿款时一并向原告付清）。
宣判后，范国斌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刘德元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故依法应该按照雇佣法律关系处理；（二）原判认在责任比例划分上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其在此次事故中并没有过错，其不应该承担责任，应该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此，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德元、伍贵金答辩均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受被上诉人伍贵金邀请共同为被上诉人李德元拆旧房，由被上诉人李德元支付工资。故可以认定，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雇佣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伍贵金共同为被上诉人李德元拆除旧房屋，并且由被上诉人李德元支付相应的工作报酬。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德元之间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
（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上诉人认为，其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其不应该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在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在明知自己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且在施工过错中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主张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全部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审法院在责任比例划分中并未出现不当，故对于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刘德元负担2525元，伍贵金负担2000元（此款范国斌已垫付，刘德元、伍贵金应于给付赔偿款时一并向范国斌付清）；二审案件受理费9048元，由范国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代理审判员 孔祥明
代理审判员 李 庆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