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文俊。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雄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蒙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杰。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政宇。
上诉人许文俊为与被上诉人陈月娥、宋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文俊的委托代理人沈雄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杰、陈政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觉妙公司于2011年9月23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陈月娥、许文俊各持有股份50%，法定代表人为许文俊。2011年12月12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陈欢、陈月娥、朱晓杨、许文俊，各自持有20%、25%、25%、30%股份。2012年7月19日，许文俊、朱晓杨、陈欢（出让方）分别与陈月娥（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许文俊、朱晓杨、陈欢分别将各自持有的觉妙公司10.5%、12.5%、10%股份转让给陈月娥，价格分别为10.5万元、12.5万元、10万元。同日，各方为此到工商部门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变更后股东登记情况为朱晓杨、陈欢、许文俊、陈月娥，其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2.5万元、10万元、19.5万元、58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12.5%、10%、19.5%、58%。2013年3月19日，许文俊、朱晓杨、陈欢在向工商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承诺：对之前工商登记材料上的所有本人姓名的签字予以认可；由签字引起的纠纷或法律责任均由本人承担。2013年3月28日，陈月娥（出让方）与许文俊（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出让人将持有的觉妙公司19.5%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转让价款为19.5万元。同年4月22日，各方为上述变更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公司登记股东为朱晓杨、陈欢、许文俊，各自持有33%、28%、39%的股份。许文俊在原审庭审中认可该《股权转让协议》中陈月娥签字系其安排他人代签。2013年6月13日，宋剑就2013年3月28日之股权转让事宜向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报案称：陈月娥并未授权或者同意该股权变更。在同年8月9日所作笔录中，宋剑陈述：许文俊、朱晓杨、陈欢许诺归还股份的情况是有的，是在报案后提出的等等。经查，陈月娥与宋剑系母子关系。2014年1月26日，陈月娥委托律师向许文俊发送信件，要求许文俊支付2013年3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月娥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追认是否产生效力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3月28日之股权转让协议中陈月娥之签名系无权代理人许文俊委托他人代签，即该股权转让行为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文俊未获得陈月娥授权时以陈月娥的名义与许文俊签订，故该行为当属无权代理行为。但陈月娥在得知该无权代理行为后对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表示认可，在2014年1月26日发送给许文俊的邮件中即已有此意思表示，应视为对该无权代理行为之追认。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许文俊虽称在回复的邮件中明确表示拒绝，但因追认是一种单方意思表示，无须相对人的同意即可发生法律效力。至于许文俊在2013年6月13日后向陈月娥提出归还股权行为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方才享有撤销的权利。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因陈月娥事后认可而应当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且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该无权代理行为生效的时间应为合同订立之时，故陈月娥主张许文俊从该日起支付利息损失亦具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陈月娥主张的利率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至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支持。另，因宋剑并非觉妙公司登记股东，其就实际持股情况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宋剑并无权利主张许文俊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至于许文俊抗辩双方间尚存在的其他纠纷，其可另案解决。综上，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许文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月娥股权转让款195000元；二、许文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月娥利息损失11093.06元（暂算至2014年2月24日，此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三、驳回陈月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宋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430元，减半收取2215元，由被告许文俊负担2187元，由陈月娥负担28元。
上诉人许文俊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未认定深层次的客观事实。案涉的协议是上诉人针对公司乱象进行查账的一个手段，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发生，上诉人无受让股份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追认能够产生效力，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已经报案说明其以实际行为表明了不再追认的意思表示，故其后续作出的行为不应当被视为追认，否则违反了禁反言的法理原则。而且，被上诉人在十个月后才发所谓的追认函件，也已超出3个月的合理期限。三、原审判决逻辑矛盾。一方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权代理行为，一方面又认为属于无权处分。事实上，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均不符合以上两种行为特征及构成要件，《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都是许文俊一人为之，没有第三人的存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协议。综上，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月娥、宋剑共同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其仿冒签名，单方面制作股权转让协议，将陈月娥名下股权转移到自己名下的等事实均表示认可。上诉人所提出受让股权的目的是为了查账缺乏事实依据，异议理由与事实相悖，许文俊是法定代表人，各个股东对经营情况都是明知的。上诉人的行为目的就是为了获得陈月娥的股权，《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违反上诉人最真实的意思表示。陈月娥的报案行为是陈述其没有同意授权或同意股权转让的事实，是要求公安机关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与本案所涉民事责任并不冲突。股权转让协议中陈月娥之签名系许文俊委托他人代签，即该股权转让行为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文俊未获得陈月娥授权以陈月娥名义与许文俊签订，符合无权代理行为全部特征，该行为经权利人追认应属有效。综上，上诉人所称全部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希望法庭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许文俊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4）杭下商执民字第1577号执行通知及相关义务告知书，报告财产令。证明：两被上诉人经营公司期间，陈月娥所售款项不入公司，公司资金严重不足，拖欠巨额房租，不但私自转移100万至宋剑父亲公司，且将营业款等私自侵占，致公司被诉，且无力偿还款项。
2、原觉妙公司员工身份证明、情况说明、劳动保证检查询问通知书。证明：公司已经无法正常经营，众多员工向劳动监察大队投诉举报，员工证明觉妙公司的经营账目都入陈月娥的私帐，公司一直为宋剑及陈月娥掌握，营业款由陈月娥私自收取，账目一直未向上诉人公开。
被上诉人陈月娥为证明自己的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姚凯丰、许文俊、朱晓杨、陈欢的询问笔录各一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许文俊、朱晓杨、陈欢均是本人签订或授权律师参与。
2、（2014）杭下商初字第900号、90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询问笔录复印件原件已提交一审法院。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许文俊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和本案无关，所有公司在经营中都可能有亏损，2013年3月之后经营不正常，是上诉人非法行为造成的，不存在私自转移100万元的情况。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这些不是二审新证据。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2真实、合法，其内容反映了公司经营的状况，但关联性存疑，尚不能直接证明许文俊制作《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即为查账，本院不予确认证据效力。
上诉人许文俊对两被上诉人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询问笔录包含了姚凯丰律师、许文俊、陈欢及朱晓杨四人的言论，陈月娥自始至终没有表达过出售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人与陈月娥进行过股权转让的协商，无邀约和承诺过程。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均未生效。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并非新证据，反映的内容在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已有述及，证据2系未生效判决，本院均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股权，本案系公司股东找人代签名擅自将其他股东的股份转让至自己名下而形成纠纷，争议的焦点为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可以因陈月娥的追认行为而有效。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股权转让协议》系由许文俊一方拟定，由许文俊找案外人代签陈月娥姓名，故该案外人因未得到陈月娥的授权而属于无权代理行为，而许文俊则因授意该案外人签字而具有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故意。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系效力待定的合同，经被代理人追认后，发生与有权代理一样的法律效果。无权处分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也发生与有权处分一样的法律效果。故本案中，陈月娥无论作为被代理人身份还是权利人身份，均有权通过追认或不追认的行为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作出选择。但在追认的意思表示作出前，《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效力待定。
其次，关于报案行为能否表明陈月娥不予追认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和原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宋剑于2013年6月13日就2013年3月28日之股权转让事宜向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报案。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月娥向公安机关陈述了其所了解的事实。本院认为，追认应由本人通过特定的方式向特定的第三人或行为人作出。宋剑虽与陈月娥系母子关系，但其并非觉妙公司股东，亦非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行为本身并不构成陈月娥对案外签字人和许文俊的无权代理、无权处分行为作出不予追认的意思表示。
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法定代表人许文俊作为股东找人代签名擅自将另一股东陈月娥的股权转让至自己名下，该《股权转让协议》可以因陈月娥的事后追认而发生效力。而其有关此行为的目的系为查账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2014年1月26日，陈月娥委托律师向许文俊发送信件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可以视为对上述无权代理行为和无权处分行为的追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经权利人陈月娥追认后，自订立时生效，许文俊应当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内容履行合同义务。现陈月娥要求许文俊依照《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30元，由许文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代理审判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