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厚哲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蒋治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雄，广东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苏晓，广东隆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凯诗芬内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黄秀莲。
委托代理人刘先进，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煜民，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厚哲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凯诗芬内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诗芬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沥民二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厚哲公司与凯诗芬公司之间订立的《经销合同》；二、凯诗芬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厚哲公司退还保证金3万元；三、厚哲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凯诗芬公司支付货款210322.01元；四、驳回厚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凯诗芬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5202.73元，反诉受理费2887.42元，由厚哲公司负担7002.11元，凯诗芬公司负担1088.04元。
上诉人厚哲公司上诉提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具体理由如下：
一、原审未审查厚哲公司提出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径行认定厚哲公司违约，明显错误。厚哲公司开设的4家直营店均在广州市，凯诗芬公司开设的直营店位于南海区。凯诗芬公司南海门店距离广州市仅20余公里，目前，广佛同城化，地铁可直达，广州消费者前往南海区购物与在市区购物并无太大区别，荔湾区的消费者尤其如此。加上凯诗芬公司微信公众平台的全国性折扣宣传效力，其以低于厚哲公司进货价的价格倾销商品必然影响厚哲公司广州门店的销售业绩，造成厚哲公司计划库存过剩，年回款无法达标。但是，原审却对凯诗芬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影响只字未提，完全无视凯诗芬公司擅开门店低价倾销与厚哲公司停止进货、关闭门店的因果关系。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在凯诗芬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对厚哲公司的经营已造成影响的前提下，暂停进货、关闭门店是厚哲公司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体现，也是减少经营损失的必要举措。另外，凯诗芬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厚哲公司经营不善，而且，经营不善与停止进货、关闭门店存在因果关系。原审确认经营不善与停止进货、关闭门店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不足。
二、原审置库存商品于不理，姑息凯诗芬公司的赔偿责任，造成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同时，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厚哲公司因相信合同能有效履行，购入了凯诗芬公司转让的配置设备和凯诗芬品牌产品，现凯诗芬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合作，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厚哲公司不再是凯诗芬品牌的特许经营人，也无权再销售凯诗芬品牌商品，库存固定资产和产品存货成为厚哲公司无法处理的物品，属于直接损失。无论从违约赔偿、合同解除后果还是社会资源合理利用的角度，违约方凯诗芬公司都有义务回收厚哲公司库存的商品及固定资产，并向厚哲公司支付固定资产及产品存货的退货款。原审对厚哲公司库存商品置之不理，不仅姑息了凯诗芬公司的赔偿责任，也直接将50余万元的商品“变宝为废”，造成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不利于节约型社会的构建。
三、一审判决简单抵销双方损失，处理不当。一方面，凯诗芬公司擅自开设直营店低价倾销商品的行为违约，厚哲公司并未违反合同约定，本案属于凯诗芬公司一方违约的情形，不存在各自的违约金、损失等需要抵销的情节。另一方面，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分别承担各自应负的民事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即便如原审所作认定，双方均违约，法院也应就各自相应的责任和损失进行梳理，才可能确定最终抵销的结果，而原审明显没有完成这一梳理工作。从双方提交的诉状看，违约金、损失不可能最终抵销归零：厚哲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损失数额为：需退货库存商品价值550877．23元、两次购买费用619元、律师费75049．6元、办理公证购买的费用4000元，共计630545．83元；凯诗芬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损失数额为：违约金50000元、律师费35000元、公证费3000元，共计88000元。可见，厚哲公司与凯诗芬公司无论在损失金额还是损失种类上都有所不同。原审在完全未对双方损失金额进行梳理的情况下，作出将违约金、损失抵销归零的判定，有失公平。同时，原审对诉讼费用分担的处理亦不公平。
四、原审认定厚哲公司欠款210322.01元，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上述欠款数额仅出现在凯诗芬公司提交的《民事反诉状》中的反诉请求第二项和《佛山市凯诗芬内衣有限公司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表格的第2行第7列中，可见，原审作出上述认定的证据为凯诗芬公司的反诉证据5即《对账单》和QQ记录。原审同时认定“被告凯诗芬公司提供的本诉证据4发货记录由凯诗芬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厚哲公司确认，效力相当于当事人陈述。”然而，本案中，凯诗芬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也由其单方制作，且未经厚哲公司确认，其性质等同于发货记录，效力也应相当于当事人陈述。换言之，原审仅凭相当于当事人陈述的《对账单》和无法辨清双方身份和传送内容的QQ记录，即认定厚哲公司拖欠凯诗芬公司货款210322.01元，认定依据明显不足。
综上，厚哲公司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厚哲公司提出的原审第二、四项诉讼请求，并驳回凯诗芬公司提出的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凯诗芬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凯诗芬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厚哲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厚哲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双方在涉案《经销合同》中约定结算方式为“款项到账后发货”，并约定联系信息与送达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挂号邮寄、传真、电子邮件或直接送达等，同时约定凯诗芬公司在每月结算日制作上月应收款总表并发送厚哲公司，厚哲公司在3个工作日内核查。
为证明凯诗芬公司持续以低于厚哲公司进货价的价格出售商品，厚哲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交《凯诗芬销售出库单》7份及《相同产品原告进货价与被告出售价对比表》一份，该出库单载明：“销售方式：赊销客户名称：广东加盟蒋治锋交货地点：增城店首批销售日期：2013年11月11日”。上述对比表反映，厚哲公司进货价约100元的内衣产品，凯诗芬公司南海店售价30至70元之间。
凯诗芬提供的资料显示，蒋治锋、田某及周某分别担任厚哲公司财务总监、董事长及总经理职务。
2013年11月11日，田某以厚哲公司名义与凯诗芬公司签订《广东区域授信额度协议书》，约定凯诗芬公司一次性授信厚哲公司增城店20万元，并约定还款时间为授信后发货的第4个月，还款周期为9个月，同时列明每月具体还款金额。
凯诗芬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2013年6月至2014年4月的对账单共11份及双方财务往来QQ记录9页，上述材料相互映证，反映截止至2014年4月，厚哲公司尚欠凯诗芬货款210322.01元。
为证明尚有存货并应由凯诗芬公司以进货价退回，厚哲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其自行制作的《库存商品、礼品、物料道具合计进货价》（29页，复印件）一份，载明货物总价值550877.23元。
2014年1月，田某为门店转让事宜多次以短信方式与凯诗芬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秀莲进行联系，相关短信内容反映，厚哲公司尚欠凯诗芬公司货款约20万元。
双方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均表示，同意解除涉案《经销合同》，并由凯诗芬公司退还厚哲公司保证金3万元。
厚哲公司在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田某系厚哲公司职员，负责与凯诗芬公司联络加盟合同经销事宜。厚哲公司未从凯诗芬公司处获得授信20万元，原因是，《经销合同》虽约定授信，而且，授信条件已达到，但凯诗芬恶意倾销导致授信协议尚未启动。厚哲公司不欠凯诗芬公司货款。厚哲公司4家门店现已全部关闭，最后一家门店关闭时间大概在2014年4月，其他门店关闭时间不清楚，增城店大概在2013年10月份开张。厚哲公司现已停止经营，人员遣散情况不清楚，涉案存货因无法处理，自行找仓库存放。在本案中主张退货的原因并非货物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而是因为合同解除，无法达到合同目的。
凯诗芬公司在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依据双方签订的授信协议，其通过赊销方式授信20万元予厚哲公司，实际授信额度为199994元。虽《经销合同》约定先付款后发货，但考虑到厚哲公司支付有3万元保证金，同时考虑一般小额发货，若在前必须支付货款，双方手续比较繁琐，所以，在3万元保证金范围内的小额发货，可采取先发货后付款。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欠款210322.01元与上述实际授信额度之间的差额部分，实际是厚哲公司准备付款但尚未付款的部分。涉案4家门店的关闭时间分别为：环市店2013年8月、华乐店2013年11月、增城店2014年1月、万达店2014年3月。万达店以前是凯诗芬公司的直营店，签订《经销合同》时，将万达店全部转让给厚哲公司。周某原为凯诗芬公司市场运营副总，后从公司离职并与田某合作涉案项目，后因周某欠下大量债务离开厚哲公司，由此，厚哲公司无知悉内衣行业销售营运事宜的负责人员，导致经营不善。即使厚哲公司主张的存货属实，从行业角度，该库存货物贬损程度严重，只能作特卖或贱价处理。
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期间均表示对解除涉案《经销合同》并由凯诗芬公司退还保证金3万元予厚哲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主要涉及以下两个问题：
一、厚哲公司是否尚欠凯诗芬公司货款210322.01元。就此，凯诗芬公司主张，上述货款为实际授信款项199994元加上小额发货款项之和；厚哲公司抗辩认为，其未实际取得授信款项，而且，所有货款已付清。经审查，厚哲公司增城店开业之时，双方于《经销合同》中约定的授信条件已成就，而且，厚哲公司负责涉案加盟业务的负责人田某亦与凯诗芬公司签订《广东区域授信额度协议书》，对授信具体事宜进行详细约定。且，厚哲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多份《凯诗芬销售出库单》明确载明销售方式为“赊销”并明确交货地址为“增城店首批”。该“赊销”方式与双方在《经销合同》中约定的款到发货的结算方式明显不同，显然属于授信范围。又，凯诗芬公司提交的多份对账单及QQ记录，不仅相互映证，而且，与双方在《经销合同》中约定的联系方式及对账要求相吻合。与此同时，田某在与凯诗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秀莲的短信通讯中，亦确认尚欠款项约20万元。另，凯诗芬公司可对上述欠款的来源及具体构成作出清晰明确说明，而厚哲公司就授信协议项下增城店的开张时间所作陈述明显与授信协议的约定不符，而且，所作相关解释亦与商业交易常理明显悖逆，实难采信。综上，原审采信凯诗芬公司的上述主张，认定厚哲公司尚欠凯诗芬公司货款210322.01元未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厚哲公司提出的要求凯诗芬公司退还库存货物价款550877.23元及由凯诗芬公司赔偿损失79668.60元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厚哲公司提出上述诉请的事实依据为，凯诗芬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厚哲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且，造成厚哲公司相应损失。经审查，依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厚哲公司因经营不善，自2013年12月23日起，已停止从凯诗芬公司进货，并于2014年1月会同凯诗芬公司共同寻找第三方承接相关门店。在二审期间，厚哲公司拒不向本院说明涉案4家门店关闭的具体时间。然而，即使从上述停止进货的时间起算，距离双方签订《经销协议》的时间仅短短7个月，而且，现厚哲公司已停止经营。可见，厚哲公司经营不善系导致涉案《经销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且，厚哲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仍有库存价值550877.23元的货物，而且，即使上述库存货物真实存在，厚哲公司在知悉无法继续经营之时，并在知晓库存货物不及时处理会因季节变化、款式等原因快速贬值的情形下，理应首先就此及时与凯诗芬公司协商处理变现事宜以尽可能减小损失，而非任由库存货物贬损至今。又，凯诗芬公司作为生产商及品牌持有者，在授权特许经销区域内，并在涉案《经销合同》解除之前，开设佛山旗舰店，其行为确有违反《经销合同》的相关约定。综上，原审在综观本案案情的前提下，鉴于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经销合同》，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依据民法之公平及诚信原则，在判令厚哲公司支付欠款210322.01元予凯诗芬公司并由凯诗芬公司退还保证金3万元予厚哲公司的基础上，对厚哲公司提出的上述诉请及凯诗芬公司提出的要求厚哲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予驳回，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8.6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厚哲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