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浙湖行赔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连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画溪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沈自强。
上诉人周连茂诉被上诉人长兴县人民政府画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画溪街道）行政赔偿一案，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日作出（2012）湖长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周连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于2013年9月25日以（2013）浙湖行赔终字第2号行政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重审。长兴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3）湖长行赔重字第3号行政判决，周连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连茂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画溪街道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审理期间，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同意延长审限至2014年9月14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5月原告周连茂承包了原长兴县雉城镇柏家浜村的农田，从事花木盆景种植。2003年3月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工业园区管理办公室通知周连茂限期搬迁。后原长兴县雉城镇柏家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柏家浜村委会）多次与周连茂协商搬迁未果，2007年6月27日，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将周连茂的盆景园强行搬迁。搬迁后，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通知周连茂接管搬迁后的花木盆景，并出具了清单给周连茂，但周连茂未予接收。此后，周连茂多次诉讼、上访，直至2012年1月1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浙行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确认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2007年6月27日对周连茂盆景园实施强制搬迁的行政行为违法。据此，原告周连茂向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提出行政赔偿，但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未予答复，故周连茂向该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
该院另查明，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6月1日变更为长兴县人民政府画溪街道办事处。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画溪街道于2007年6月对原告周连茂的盆景园实施强迁的行为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被告依法应对其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对此双方并无争议。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原被告双方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一、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国家赔偿仅限于直接损失。原告所主张的预期性的经营性损失、精神损害赔偿、原告上访、诉讼等各类费用总计170万元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原告周连茂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二、原告周连茂诉请被告负责划拨一定面积的国有土地用于重建已被强拆的盆景园，因无相应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三、对造成原告盆景园的直接损失，共分为4个部分：盆景损失、盆景园附属设施损失、生活用品及收藏品的损失、原告居处被强拆后的住宿费用。对4个部分的损失，应区别对待：1、盆景园的附属设施的损失。附属设施因强拆已不存在，结合原告所经营的盆景园面积，参考长兴县苗木盆景协会出具的参考价格，合议庭酌情确定为50000元；2、原告生活用品及收藏品等。对照长兴县柏家浜居委会2007年7月19日出具的物品清单和2010年10月26日长兴县公证处出具的物品清单，除原告已经领回的物品外，考虑现存的大部分生活用品均已经失去了使用价值，返还原物已经没有实际意义，应由被告按照重置价格支付赔偿金。赔偿数额参照2012年长兴县城镇居民生活消费水平标准，合议庭酌情确定为80000元；收藏品、根艺、太湖石原物仍存在，但无法恢复到搬迁当时的欣赏价值，故被告在返还的同时，应对原告作适当补偿，合议庭酌情确定补偿原告20000元；3、原告居处被强拆后产品的住宿费。原告盆景园内的居住房屋被强拆后，在一定时间内发生的住宿费用及租房费用合计12770元，属于被告的违法行为直接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予以赔偿；4、关于盆景数量及价值的确定。对盆景数量的认定。应以2007年7月19日原雉城镇柏家浜居委会出具的物品清单中记载的数量并结合2010年长兴县公证处经现场踏勘的数量综合判定，具体如下：特大盆盆栽花木4盆、大盆22盆、中小盆2244盆、无盆栽苗木2＊7M规格3垄、2＊3M规格1垄。对盆景价值的确定，参照长兴县花木盆景协会出具的参考价格，为保护原告的合法利益，合议庭取其最高值作为定价标准。根据上述确定的数量和价格标准，原告盆景苗木的损失总额为568300元。根据上述认定的损失数额，因被告违法行为造成原告的直接损失总额为50000＋80000＋20000＋12770＋568300=731070元。四、需返还原告的物品。由被告保存的现尚存的空盆、收藏品、根艺、太湖石等返还给原告（除原告已经领回的物品外）。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画溪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周连茂损失人民币73107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现尚存于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画溪街道办事处的空盆、收藏品、根艺、太湖石等返还给原告周连茂（除原告已经领回的物品外），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三、驳回原告周连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连茂不服，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对上诉人提出的合理要求均不予赔偿，将赔偿额度仅提高了20余万元，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一、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酌情减少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从事的盆景园用地1.78亩是依法取得10年有偿使用权的，盆景园的主要设施是经村居民委员会和镇农办许可，并向土管部门交纳规费的，受相关法律和政策保护的。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的过错和不当。2、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盆景园实施的强制拆迁行为已被省高院判定违法。被上诉人的强迁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特别巨大，彻底毁灭了上诉人的产业基地，抢走并毁坏全部家庭财产。案发后，被上诉人始终不承认是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被上诉人作为一级人民政府的应诉态度和拒不接受省高院生效判决的行为，令上诉人义愤发指。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盆景园实施强制拆迁时，没有对盆景园的全部设施、室内外全部财产包括三千多盆精品古桩盆景进行评估、登记造册，更没有经过公证处公证，被上诉人这一行为完全是故意毁灭证据，上诉人无法提供被损财产价值的确切证据，长兴县物价认证中心因缺少原始实物证据无法出具评估报告结论，完全是被上诉人毁灭证据的行为造成的，长兴县人民法院强调上诉人没有尽到举证责任，酌情减轻被告赔偿数额，是完全错误的。1、长兴法院判定，上诉人主张的预期性的经营损失150万元不是直接损失，不予支持，原告不服。上诉人有偿取得土地承包权，期限为10年，被上诉人的强迁行为直接剥夺了上诉人8年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对经营权造成的收益损失，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创作的古桩盆景作品在盆景市场上广受客户的欢迎，供不应求，在正常情况下每年收益20万元是最保守的，请求赔偿150万元是合理的诉求。2、长兴县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盆景园全部设施5万元有悖事实和有失公正。长兴县花木盆景协会根本没有对盆景园设施评估的资格，其没有向长兴县人民法院提供与盆景园相关设施的评估材料，其评估结论不符合事实。上诉人盆景园的设施不光是大棚，还包括60平方米的房屋、64平方米的房披、16平方的简易工具棚、84平方米水泥路、84平方米水泥盆景制作场地、344平方米铁丝网围墙、金属双开、单开门各一扇、水泥梁架台阶式花架二座、深水井一口及配套水泵一台、喷灌地下管道约70米，最低估价10万元。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盆景园录像，可以证明以上盆景设施的存在。2、长兴县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盆景损失568300元，上诉人不服。上诉人认为应按柏家浜村委会2007年7月19日出具的清单载明的盆景数量，价格的确定应该按盆景园录像证明的艺术价值、欣赏价值来确定，最低估价在180万元以上。长兴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存在二个错误：一是盆景赔偿的数量确定错误，不管是长兴县公证处出具的还是长兴县花木盆景协会出具的都无法代替柏家浜村委会出具的清单所载明盆景的数量。二是盆景价值确定错误，不是对强迁时属于原告的全部盆景所得出的评估结果，都不可以成为赔偿的判决依据。而长兴县人民法院委托长兴县公证处到现场清点盆景，请长兴县花木盆景协会到现场对盆景进行价值评估，均未通知上诉人参加，长兴县公证处出具的盆景清点数字，长兴县花木盆景协会出具的评估结论是不真实、不公正的。长兴县花木盆景协会没有评估资格，且是在2013年5月13日对六年后残存盆景的评估结论，长兴县人民法院采信该评估结论作为判决唯一证据，是错误的。3、长兴县人民法院判定生活用品8万元，上诉人不服。全部生活用品是被彻底地故意毁坏，赔偿的数额，不应对照2012年长兴县城镇居民生活消费水平标准，应该按柏家浜村委会出具的物品清单，长兴县公证处出具的财产清单载明财物的实际经济损失作出全额赔偿。4、长兴县人民法院判定，在返还收藏品根艺、太湖石等的同时补偿2万元，上诉人不服。上诉人亲手创作的根艺、奇石、收藏的字画作品已全部被毁坏，应当全额赔偿。5、长兴县人民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10万元，上诉人不服。本案从2003年至今已整整11年，本案给上诉人造成的名誉损失、精神伤害是无法用金钱弥补的，上诉人提出精神损失赔偿，只是想得到一点点精神安慰。原审不予支持，不符合事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的诉请合理，理由充分，请求：1、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2013）湖长行赔重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1）赔偿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行政造成的各类损失合计人民币390万元（具体包括盆景损失180万元，8年的预期经营损失150万元，盆景园全部设施包括房屋、水泥场地、水泥路、钢丝网围墙、排水喷灌、通讯等设施损失共计10万元，室内全部财产包括全部生活用品、家电、家具、收藏品、根艺、奇石损失共计30万元，8年多上访及诉讼各类费用1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3、要求被上诉人负责划拨一定面积国有土地用于重建已被强拆的盆景园。
被上诉人画溪街道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亦未出庭参加诉讼。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周连茂向本院申请调取（2010）浙长证字第1238号公证书原件。本院向长兴县公证处调取了该公证书原件，长兴县公证处另出具了《关于周连茂盆景清点的情况说明》。上诉人对（2010）浙长证字第1238号公证书、《关于周连茂盆景清点的情况说明》无异议，认为根据该公证书中的照片，可以证明原告的全部财产被损坏，而其之前向法庭提交的长兴县公证处清点盆景清单是无效的。
经审核，本院认为，（2010）浙长证字第1238号公证书，可以证明2010年10月20日长兴县公证处对属于周连茂户的物品进行保全证据并制作财产记录清单的事实。《关于周连茂盆景清点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2010年12月22日上午，公证处派员到现场对盆景状况进行了拍照，对盆景进行了清点，并制作了现场记录，由于现场无人签字，故未出具公证书，后长兴县人民法院在调取（2010）浙长证字第1238号公证书时，因财产系同一主体，公证处遂将盆景清点记录一并提交给法院的事实。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33，（2010）浙长证字第1238号公证书中由公证处制作的清点盆景记录，应结合其他证据加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围绕原审法院确认的赔偿数额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等审理重点发表了质证、辩论意见。
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查明：2001年5月上诉人周连茂与他人合伙转包了原长兴县雉城镇柏家浜村的农田，从事花木盆景养植。2003年3月原长兴县雉城镇工业园区管理办公室通知周连茂限期搬迁，后柏家浜村委会多次与周连茂协商搬迁未果。2007年6月27日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强行将周连茂的盆景园搬迁。同年7月19日，柏家浜村委会通知周连茂接管搬迁后的花木盆景及生活用品，并出具清单给周连茂，但周连茂未予接受。搬迁后的所有财产一直由柏家浜村委会负责保管。此后，周连茂多次诉讼、上访，2012年1月1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浙行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确认2007年6月27日的强制搬迁行为属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实施的行政行为，并因超越职权被确认违法。据此，上诉人向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但未获答复，上诉人遂向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6月1日变更为长兴县人民政府画溪街道办事处。
本院认为，原长兴县雉城镇人民政府对上诉人周连茂盆景园实施强制搬迁的行政行为已经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1）浙行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画溪街道应对强制搬迁行为造成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
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国家只赔偿直接损失而不赔偿可得利益的损失，而精神损害赔偿是在侵害人身权时适用，故上诉人提出的预期性经营损失、精神损害赔偿、上访、诉讼等各类费用的要求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的由被上诉人负责划拨一定面积国有土地用于重建已被强拆的盆景园的要求，亦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盆景园的直接损失中盆景损失、盆景园附属设施损失、生活用品及收藏品损失的确定。盆景园被强迁后，所有财物均由柏家浜村委会负责保管，由于存放时间较长，存放方式不当，大部分盆景、花木已经灭失，家电、家俱等生活用品虽然大部分的原物仍然存在，但已经失去了使用价值，不能再使用也无法修复；收藏品、根艺、太湖石原物仍旧存在，但已经无法还原到搬迁当时的状态。原审法院曾两次委托长兴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物品进行估价，但因无法确定涉案物品规格型号，该中心无法出具价格鉴定结论。而长兴县花木盆景协会经过现场踏勘、结合上诉人提供的盆景园录像而出具的价格参考表也并非价格鉴定结论，只是参考价格，原审法院根据柏家浜村委会2007年7月19日出具的清单、盆景园录像等证据，结合原告所经营的盆景园面积、2010年长兴县公证处现场清点盆景记录，参照长兴县花木盆景协会出具的参考价格，综合判定盆景园附属设施损失为50000元、盆景损失总额为568300元，并无明显不当。原审法院考虑到生活用品已失去使用价值，返还原物已没有意义，在参照2012年长兴县城镇居民的生活消费水平的基础上酌情确定赔偿额为8万元；考虑到根艺、太湖石具有欣赏价值又无法还原，决定在返还原物的基础上酌情赔偿2万元，原审法院对该两部分的处理也属合理的，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政强
审 判 员 何育红
代理审判员 蔡 娟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凌烈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