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长峰医院（原名广州佳和医院），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凌征祥，该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琴，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快盈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徐彩红。
委托代理人：吴春爽，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碧芳，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长峰医院（以下简称长峰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快盈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盈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该案系因快盈公司主张其与长峰医院订立了多份《印刷合同》，约定由快盈公司为长峰医院印制《佳和女人世界》、《�和男人世界》、《佳和世界》等刊物，在快盈公司依约履行合同并对账确认有关欠款后，长峰医院一直拖欠剩余款项而引起。快盈公司为证明有关合同履行及欠款情况，提供了以下证据：1.快盈公司与长峰医院在2012年5月至2013年3月期间签订的15份《印刷合同》，除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印刷合同》有原件外，其余合同均为传真件；15份合同中，除2份仅有快盈公司的印章外，其余13份合同乙方落款处均盖有“广州佳和医院合同专用章”；合同约定快盈公司的收款账户为徐栋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6222003602112566843账户；2.徐栋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海伦堡支行开立的6227003325410057294账户在2012年5月2日至2013年4月29日期间的交易流水，显示在2012年7月至2013年3月期间，名为曾小婷的对方账户多次向徐栋的账户内转账存入款项；快盈公司称徐栋为其公司业务人员，曾�婷为长峰医院的出纳人员，上述期间的款项即长峰医院支付的合同款；3.《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列明订单号、编号、出货日期、印件内容、订单数量、出货数量、单价、应收金额和实收金额等细项，并写明截止至2013年4月24日止，长峰医院欠快盈公司的杂志款为171737.50元；落款处盖有“广州佳和医院住院部专用章”和“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另有“王翌成”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4日；4.由王翌成于2013年5月29日代表长峰医院出具的《盖章原因说明》，写明因长峰医院法定代表人不愿意盖公章，故以医院财务专用章代替，以证明长峰医院已收货并欠快盈公司171737.50元，长峰医院用于付款的账户为出纳曾小婷名下6217003320000814007的账户和62×××88的账户，快盈公司的收款账户为徐栋名下6227003325410057294的银行账户；说明落款处盖有“广州佳和医院财务�用章”；5.63张送货单，显示送货时间为2012年6月2日至2013年3月27日，货物名称为《佳和女人世界》、《佳和男人世界》和《佳和世界》，其中有9张送货单（复写件）收货人签字处的签名人为“朱敏”；部分送货单的右上角编号及送货日期与《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中列明的编号和出货日期一致，送货单的货物名称及订单数量与《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的对应项目亦相符。
对此，长峰医院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长峰医院从未签署过该15份合同，也未使用过合同中加盖的“广州佳和医院合同专用章”；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所有交易流水上并未出现过长峰医院的转账情况，且其提供的也是徐栋的账号，无法证明与快盈公司有关，长峰医院也没有授权任何人向快盈公司支付款项，快�公司也未向长峰医院出具过任何收款账户的指示或通知，故该流水清单中的往来款项并不是快盈公司与长峰医院之间发生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明细表中盖的是“广州佳和医院住院部的专用章”及“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这两个印章不能代表长峰医院对外发生业务关系、确认欠款及行使权利；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不予确认，证明人王翌成与长峰医院没有关联性，所证明的内容也与事实不符；对证据5有朱敏签名的送货单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为其签名为复写件，不属于原件，且该部分送货单订单号均不在本案所涉的订单号之列，送货时间与本案所涉订单的出货时间不一致，至于其他没有朱敏签名的送货单，因无法确认签名人的身份，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
庭审中，长峰医院确认其应该有使用住院部专用章及财务�用章，但与快盈公司证据材料中的同名印章有明显区别。对此，原审法院要求长峰医院在庭后指定期限内提供其在更名前使用的住院部专用章及财务专用章，并向长峰医院释明是否对证据3、4中的“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的真伪申请鉴定，但长峰医院未能提供上述印章，并声称长峰医院从未使用过住院部专用章，亦明确表示不对快盈公司上述证据中的账务专用章真伪申请鉴定。对于王翌成及曾小婷是否为长峰医院员工的问题，长峰医院虽予以否认，但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2012年6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单位所有员工的社保购买记录。
另查明，原审法院审理的长峰医院与广东民生堂药业有限公司的另案买卖合同纠纷案件［（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774号］已经终审审结［案号：（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41号］。依据本院在（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认定，在有关《欠条》上签字确认的朱敏是长峰医院员工。
再查明，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长峰医院于2014年1月14日更名为现名称。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对于本案中的欠款主张，快盈公司提供了有关《印刷合同》、送货单、银行交易流水、《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及《盖章原因说明》等证据证明。从上述证据来看，《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中盖有“广州佳和医院住院部专用章”和“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对该两枚印章，长峰医院虽然均不予确认，但其同时认可曾使用过财务专用章。对此，长峰医院作为印章的持有方理应提供其原使用的医院财务专用章样本证明其印章不符的主张，但长峰医院无故未能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原审法院采信快盈公司有关《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中的“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为长峰医院使用的主张。长峰医院在双方结算的《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中加盖财务专用章，可视为对明细表中有关欠款情况的确认。加之，快盈公司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证实有关送货情况，送货单中有部分编号及订单信息与《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中记载的编号等信息完全一致，可以佐证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的成立。且在王翌成出具的《盖章原因说明》中亦有加盖有“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可�为长峰医院对说明中有关账户信息及财务人员信息的确认。长峰医院虽然不认可曾小婷为其出纳，但也无故未提供其单位所有员工的社保购买记录证明。故对于快盈公司提供的交易流水中曾小婷于2012年5月至2013年3月期间多次向快盈公司员工徐栋付款的记录，原审法院采信其为快盈公司与长峰医院之间的往来货款。快盈公司提供的说明、交易流水清单及送货单等证据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与其主张的事实相符，在长峰医院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快盈公司有关长峰医院拖欠杂志款的主张予以采信。长峰医院理应向快盈公司清偿欠款171737.50元。
因长峰医院在《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确认欠款的时间为2013年4月24日，长峰医院至今未清偿欠款，已对快盈公司造成一定的财产损失。故快盈公司要求长峰医院支付自2013年4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超出上述金额的利息，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长峰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快盈公司支付欠款171737.50元及利息（以所欠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2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快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长峰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长峰医院负担。
判后，长峰医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长峰医院与快盈公司之间承揽合同关系成立，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1.在快盈公司提供的《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上同时加盖有三个印章，一枚为快盈公司的印章，两枚分别为“广州佳和医院住院部专用章”和“广州市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在同一份欠款单上同时加盖毫无关系的住院部印章以及财务章，显然违背正常的交易模式，住院部印章是针对医院内部机构的内设印章，只可能在病人入院或出院事宜等文件上加盖，住院部是不可能涉及到对外的买卖合同事宜的，而财务印章是用于内部结算事宜，而不是对外的确认，若该份文件仅是加盖一个财务印章尚可理解，然而却同时在一份文件上出现两个毫不相关的印章，这份文件的真实性应�存疑。2.长峰医院对于《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上两个印章的真实性均予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印章样本进行鉴定或比照，并非是原审法院认定的“长峰医院无故未能提供”之情形，而是因为客观不能而致，佳和医院因投资人的更换，名称亦进行变更，由原“佳和医院”变更为现“长峰医院”，所有关于佳和医院的印章以及相关文件全部均已销毁或未能保留，因此也导致了本案所需的印章样本未能依法提供，这并非是长峰医院故意不予提供，也并非是无故不提供，原审法院认定长峰医院无故未能提供，进而认定长峰医院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有违客观真实，认定事实错误。3.快盈公司提供的所有的送货单及《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均是快盈公司自行制作，送货单上的信息与《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上的信息存在一致理所当然，但所有信�并未得到长峰医院的任何形式的确认，送货单有不明身份人员的签字并不能直接代表是长峰医院签收，该部分送货单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件事实，依据错误，故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以案外人王翌成出具的《盖章原因说明》来认定长峰医院与快盈公司存在欠款事宜，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1.从王翌成出具的《盖章原因说明》的内容而言，其是出自案外人王翌成，且署名处亦注明是“证明人”，却在该份文件中下面填写了“广州佳和医院”的字样，加盖的却是“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从这份文件的内容而言是王翌成以证明人的身份出具，其在证据中依法应属于“证人证言”，既是证人证言，却又填写公司的名义，加盖公司的财务印章，这种前后矛盾的做法致使该文件不具有可信性，不应作为证据采纳。2．若该份《盖�原因说明》需作为证据使用，其定性为证人证言，那么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73条之规定“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无法定理由不出庭的证人证言不应用为证据使用。本案中，王翌成并未出庭作证，其身份亦无法查明，由其出具的《盖章原因说明》的法律效力无法审查，依据前述规定，其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原审法院以其作为认定长峰医院与快盈公司之间欠款事实的依据，缺乏法律依据，认定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1.撤销（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快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快盈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受理费。
针对长峰医院的上诉，快盈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财务专用章需依法向工商部门进行备案，对外具备法律效力，财务专用章是对长峰医院欠款金额的确认，属于财务专用章可使用的范围，所以长峰医院对欠款明细表所作的确认合法有效，住院部章和财务专用章对欠款明细单同时确认，不仅不影响效力，反而增强该确认单的可信度，更不影响长峰医院拖欠快盈公司货款的事实。其次对于长峰医院否认公章真实性，但又不提交鉴定或比照，并认为因客观原因不能提供所致，长峰医院这一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财务专用章是应当进行备案，即使长峰医院原公章已经销毁，也还是可以提取到留存的印鉴，该印章是长峰医院长期使用，在使用过程中所使用过的印章文件是不可能同时销毁。我方提起本案诉讼时，长峰医院的名称仍然是佳和医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长峰医院才更名，其在更名前就已经知悉本案诉讼情况，其完全有充足时间来确认印章真实性，长峰医院主张因投资人和名称变更这一客观原因导致不能提供�章样本没有事实依据。作为同一线交易，快盈公司是送货方，由其提供送货单，并根据送货情况以及长峰医院的付款情况来制作欠款明细表，导致送货单与欠款明细表由快盈公司制作并存在一致情形是不出奇。在送货单的签收人员及真实身份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欠款明细表又有长峰医院盖章确认的情况下，长峰医院还抵赖欠款事实。二、原审判决采信盖章原因说明，完全是正确的。该说明上既有长峰医院营业部员工签名，又有长峰医院财务专用章盖章确认，这不仅不相互矛盾，反而进一步加强该说明的公信力。该说明不是证人证言，长峰医院营业部员工王翌成是代表长峰医院在该说明上签名，而且盖有长峰医院的财务专用章，这是长峰医院对欠款实质的自认，并非案外第三人对欠款事实的证明。综上，同意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期间，长峰医院申请对“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鉴定，快盈公司表示不同意该鉴定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长峰医院与快盈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快盈公司提交的《印刷合同》、送货单、银行交易流水、《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以及《盖章原因说明》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长峰医院与快盈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长峰医院否认《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以及《盖章原因说明》上加盖的“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已向长峰医院释明是否对该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但长峰医院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该章的真伪申请鉴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为长峰医院使用的印章并认定《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以及《盖章原因说明》的效力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认定长峰医院应当向快盈公司清偿欠款171737.50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在原审法院已向长峰医院作出释明的情况下，长峰医院明确表示放弃对《佳和医院欠快盈公司明细表》以及《盖章原因说明》上加盖的“广州佳和医院财务专用章”进行鉴定，其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申请对该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本院不予接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长峰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上诉人广州长峰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
审 判 员 张 朝 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 拯 华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