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德军，住湖南省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兴玉，住湖南省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兰，住湖南省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浩成，住湖南省澧县。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边磊，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家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廖泰山（曾用名廖如德），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陈慧洋，住湖北省监利县。
委托代理人：汪旭东，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黄结，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被告）：刘金荣，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王鹏，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菊兰、裴德军、骆兴玉、裴浩成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分别是裴某的父母、配偶和儿子。陈慧洋于2015年7月底与刘金荣的妻子范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刘金荣将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康乐村东约南涌边横四巷12号宅基地房屋的第四层出租给陈慧洋经营使用。陈慧洋雇佣廖泰山将上述宅基地房屋的第四层改建为厂房。廖泰山将上述改建工程中的泥水项目发包给裴某。裴某于2015年7月29日下午进行拆墙时，因墙体突然倒塌致倒地身亡。裴某的死亡证明书上记载其死亡原因为意外重度颅脑死亡。
经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的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分局凤阳派出所的有关询问笔录等作为本案证据。根据事发当天凤阳派出所廖泰山和毛某的询问笔录记载，廖泰山和毛某均陈述在事发前，墙体下半部已经打空。
原审法院认为，裴英于2015年7月29日下午在广州市海珠区康乐村东约南涌边横四巷12号宅基地房屋的第四层进行拆墙时，因墙体突然倒塌致重度颅脑死亡的事实，有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的陈述、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死亡证明书等为证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对于裴某及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对于损害后果的责任分配问题。第一，裴某本人的责任。裴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保障应尽最大的注意义务，其理应知道由下往上拆墙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打墙时应谨慎处理而减少事故发生的机率。根据现有的证据证实裴某没有对此尽到注意义务，先把墙体下部打掉，以期达到省时省力的目的。因此裴某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第二，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的责任。廖泰山受雇于陈慧洋对上述房屋进行改建，将其中的泥水项目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裴某。其在明知裴某由下往上拆墙时不及时予以制止，排除安全隐患，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故廖泰山对裴某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
由于陈慧洋雇佣没有资质的廖泰山对上述宅基地房屋的第四层进行改建，其与廖泰山存在雇佣关系，本案事故的发生在雇佣活动中发生，故陈慧洋对本案事故应承担责任。其以不存在侵权行为，与裴某的死亡事件也不存在因果关系为由而无需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刘金荣作为物业的出租方，应对承租人在使用物业期间的安全问题进行排查，对于存在安全生产的情况及时提出并要求承租人加以改进。刘金荣没有证据证明其对陈慧洋改建房屋完全不知情。其以完全不知情为由而无需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刘金荣没有对该房屋改建工程进行查看、排查隐患，故刘金荣亦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
至于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应承担连带责任，现无证据证实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对事故的发生存在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裴某的死亡后果确是其本身的过错及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各自的过失行为间接结合而产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原告的自身过错，加上廖泰山将泥水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裴某，且不及时制止其由下往上拆墙的行为、陈慧洋雇佣没有资质的廖泰山进行出租屋改建的行为与刘金荣未有效保障出租房屋安全相结合，共同构成裴某人身受损的原因。因此，应根据裴某本人和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的过失大小及原因力比例来确定各方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裴某自身应承担本案60%的责任，廖泰山、陈慧洋承担本案30%的责任，刘金荣承担本案10%的责任，并由上述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按该比例对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的损失进行相应的赔偿。
对于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的损失数额，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的赔偿年限为20年，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均没有异议。死亡赔偿金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4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20年即603858元。另被扶养人生活费。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在本案中主张的被扶养人为裴某的父亲（即裴德军，1947年1月9日出生）赔偿年限为12年。母亲（即骆兴玉，1949年11月16日出生）赔偿年限为15年。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4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171.9元/年，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扶养人数，根据裴德军、骆兴玉共生育3个子女的证明，原审法院认定扶养人数为3人。因此，裴德军、骆兴玉被扶养人生活费经计算为22171.9元/年×（12+15）年÷3人=199547.10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为803405.10元。
2、丧葬费。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4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64790元/年计算六个月即32395元。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只主张29672元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3、交通费。根据裴某的亲属从重庆到广州处理丧葬事宜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的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
4、住宿费。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没有提交住宿费发票证明有住宿费产生，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住宿费3400元，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5、误工费。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的为裴某亲属的误工费，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亦不同意支付，故对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的误工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6、伙食费。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伙食费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7、精神损害抚慰金。裴某因拆墙倒塌意外致死亡，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赔偿100000元偏高，原审法院酌定为40000元。
综上，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的损失总额为：死亡赔偿金803405.10元、丧葬费29672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共875077.1元。上述赔偿数额廖泰山、陈慧洋各应按赔偿总额的15％计算即赔偿131261.57元给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刘金荣应按赔偿总额的10％计算即赔偿87507.71元给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廖泰山、陈慧洋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各赔偿损失131261.57元给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二、刘金荣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损失87507.71元给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三、驳回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7元由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负担6869元，廖泰山、陈慧洋各负担2925元，刘金荣负担1988元。
判后，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划分责任比例上无法律依据，严重缺乏法律公平公正性。陈慧洋承租刘金荣所属的自建房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因扩大经营活动，陈慧洋将扩建工程项目分包给无任何施工资质的廖泰山。裴某于2015年7月28日与廖泰山协商沟通到上述工程项目做工。2015年7月29日下午，裴某做拆墙工作，廖泰山在另一面做拆墙，因工程项目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且属于违建，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对此放任不管。恰时，二人所拆墙面突然倒塌，正击中裴某头部，以致颅内出血。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将裴某送至医院抢救治疗，以致裴某不治而亡。在证据方面，亦无证据证明裴某在施工过错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上述事实显然可以证实事故发生的原因并非如原审法院所述，相反是由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行为所导致。另，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内未有通知，亦未在第一时间内将裴某送至医院接受抢救治疗，待裴某死亡后，未能及时通知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而是通过派出所工作人员告知事故的发生与过程，且在派出所工作人员的处理过程中，为规避刑事责任而承诺竭尽所能去向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承担赔偿责任，其明显是心中有愧、自知事故的原因在于其自身。原审法院以主观态度去判定事故的主要责任在于裴某，这显然是错误的。2、原审对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不承担连带责任之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廖泰山无任何经营施工资质，私自承包工程并违法雇佣包括死者裴某在内的诸多人员进行施工，陈慧洋违法经营，私自拆除加盖厂房，违法将违建工程发包给廖泰山，厂房隶属于刘金荣，且刘金荣本负有监管责任，但其放任不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收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依法支付死亡赔偿金651974元，丧葬费108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54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交通费10848元，住宿费3400元，伙食费3000元，家属误工费2600元，以上共计1100748元，并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承担。
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均答辩称，不同意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责任比例的划分以及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之间是否需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首先，关于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裴某与廖泰山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裴德军、骆某乙、张菊兰、裴浩成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予以证实。裴德军等主张根据廖泰山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称裴某为工人，可证实裴某与廖泰山存在雇佣关系，本院对此认为，在裴某与廖泰山之间并无签订合同约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且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裴某与廖泰山之间费用结算标准等情况符合雇佣关系特征的前提下，仅凭廖泰山在询问笔录中称裴某为“工人”，不足以证实裴某与廖泰山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次，关于裴某自身过错的认定问题，根据现场施工的廖泰山和毛某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可证实裴某在拆墙过程中是由下往上进行拆墙，裴某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裴某对此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廖泰山、陈慧洋、刘金荣之间是否存在连带责任的问题，连带责任的承担需有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之间有明确约定。在本案中，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廖泰山与陈慧洋之间存在连带责任的依据为裴某与廖泰山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如前所述，本院认为裴某与廖泰山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故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廖泰山与陈慧洋之间存在连带责任的基础并不成立。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主张刘金荣与廖泰山、陈慧洋之间存在连带责任也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对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裴某自身承担本案60%的责任，廖泰山、陈慧洋各自承担本案15%的责任，刘金荣承担10%的责任的比例予以确认。
关于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各项损失的计算问题，原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分责处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核算，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的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共为835077.1元，按照责任比例的承担，廖泰山、陈慧洋应负担125261.57元（835077.1元×15%），刘金荣应负担83507.71元（835077.1元×10%）。廖泰山、陈慧洋各自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40000元×3/8），刘金荣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0000元×2/8）。综上，廖泰山、陈慧洋应赔偿140261.57元，刘金荣赔偿93507.71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廖泰山、陈慧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各赔偿损失140261.57元给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金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损失93507.71元给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7元，由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负担6869元，廖泰山、陈慧洋各负担2925元，刘金荣负担19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7元，由裴德军、骆兴玉、张菊兰、裴浩成负担10945元（予以免交），廖泰山、陈慧洋各负担136元，刘金荣负担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骆子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