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苏中行终字第00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润泰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泰商业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舜新中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黄明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凤玲，江苏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明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吴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吴江人社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开平路300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鹰，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世发。
委托代理人张玉华，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董修武。
委托代理人温宏蕾。
上诉人润泰商业公司因诉吴江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行初字第00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润泰商业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凤玲、钱明月，被上诉人吴江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世发、张玉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董修武及其委托代理人温宏蕾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吴江人社局作为县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对本辖区内的企业职工受伤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责；该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董修武系润泰商业公司职工，2013年6月28日，董修武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受伤，经江苏盛泽医院于2013年6月28日诊断为头胸腹部外伤。交警部门认定董修武在交通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吴江人社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医院材料、路线图等，认定董修武所受的伤害为工伤，符合上述法规规定，据此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润泰商业公司要求撤销吴江人社局作出的江工伤认字（2014）第01482号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润泰商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润泰商业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故发生时董修武是河南郑州理工职业学院大学一年级学生。2013年6月21日至2013年8月25日暑假期间，董修武在上诉人处勤工助学。为了区别于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协议”。工伤待遇针对的是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而在校大学生是以学习为主，不是以实习获取劳动报酬为主，因而董修武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规定的独立劳动者身份。董修武每天工作不足4小时，符合勤工助学每天不超过4小时的时间要求，“非全日制用工协议”的内容实际是勤工助学的内容。一审判决仅以“非全日制用工协议”认定董修武为上诉人员工，缺少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根据原劳动部《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原劳动部《意见》）第十二条规定，在校生勤工助学的，不视为就业，未建立劳动关系，可以不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对于在校大学生，工作期间发生伤亡事故，不适用有关工伤的规定。被上诉人未对董修武的身份进行严格审查，仅以“非全日制用工协议”抬头认定董修武为工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以纠正。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5日作出的江工伤认字（2014）第0148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被上诉人吴江人社局答辩称，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其与董修武不构成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法院依法维持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
原审第三人董修武未陈述意见。
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
1、填表日期为2013年9月10日，申请人为董修武的工伤认定申请（表）1份；2、董修武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各1份；3、润泰商业公司工商信息1份；4、“非全日制用工协议”；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6、董修武门诊病历及入院、出院记录等各1份；7、董修武上下班时间表及路线图各1份；8、证明两份；9、授权委托手续；10、吴江人社局2013年9月10日询问笔录1份；11、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1份；12、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1份；13、润泰商业公司提交的入职证明、人事资料表、学生证各1份；14、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1份；15、工伤认定恢复通知书1份；16、润泰商业公司的《说明》1份；17、吴江人社局2014年5月19日询问笔录1份；18、工伤认定决定书1份；19、送达回执1份。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非全日制用工协议”1份；2、工伤认定决定书1份；3、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复议决定书1份。一审庭审调查中，原审原告当庭提供如下证据：4、董修武薪资明细表截图1份；5、杨玲玲的证人证言、身份证某甲6、李响的证人证言、身份证某乙
原审第三人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润泰商业公司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庭审中，关于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7“董修武上下班时间表”。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时间表内载明的上下班时间系董修武单方面陈述，缺少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原告对该证据亦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关于原审原告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4、证据5、证据6未被采纳，上诉人二审中再次举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原告或第三人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交换证据之日提供证据”的规定，润泰商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超出了举证期限，亦未依法申请延期提供证据，且“董修武薪资明细表截图”证据形式也不符合上述行政诉讼证据规定的证据要求，故原审法院对原审原告提供的不予认证并无不妥，本院二审也不予接纳。原审法院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原审判决书记载的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中缺少证据序号8系笔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并依次变更证据序号，原审被告合计提供19份证据。
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1日董修武与润泰商业公司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协议”，双方约定润泰商业公司因工作需要聘用董修武，工作期限为2013年6月21日至2013年8月25日，每小时工资11.5元，法定社会保险和福利已经包括在该小时工资内。董修武进入润泰商业公司后的具体岗位为收银员。2013年6月28日21时30分许，董修武下班途中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在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滨河路威四方酒店附近，与他人驾驶的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董修武受伤。经江苏盛泽医院于2013年6月28日诊断为头胸腹部外伤。苏州市吴江区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董修武在交通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明，董修武就读于河南郑州理工职业学院，事故发生时系大学一年级学生。董修武于2013年9月10日向吴江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吴江人社局审查后于2013年9月24日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同日向润泰商业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并按规定方式进行送达，在规定举证期限内，润泰商业公司向吴江人社局提交了书面说明并附相关材料，认为董修武系在校生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未建立劳动关系。因润泰商业公司对劳动关系存在异议，吴江人社局于2013年9月9日中止工伤认定程序。2014年4月15日，吴江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程序。经综合审查工伤认定程序中双方所举材料及意见，吴江人社局于2014年6月5日作出江工伤认字（2014）第01482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董修武所受伤害为工伤。润泰商业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向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行政复议，该局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维持上述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润泰商业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吴江人社局对本行政区域内发生的工伤事故作出工伤认定是其法定职责。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第三人董修武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受到的受到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上诉人润泰商业公司诉称，上诉人与董修武不构成劳动关系。董修武系在校大学生，不具有劳动者独立主体资格。原劳动部《意见》第十二条规定，在校生勤工助学的，不视为就业，未建立劳动关系，可以不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6月21日至2013年8月25日暑假董修武在上诉人处勤工助学。为了区别于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协议”。董修武每天工作不足4小时，符合勤工助学每天不超过4小时的时间要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董修武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上诉人与董修武之间建立劳动关系。首先，《民法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审第三人受伤时已满19周岁，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也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可以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其次，根据《关于规范企业接纳在校学生实习和勤工助学活动的通知》（苏劳社劳薪（2014）24号）的相关规定，企业接纳学生勤工助学应当与学生签订勤工助学协议，招用学生须经所在学校同意，安排勤工助学的时间每天不得超过4小时，并且不得与课程相冲突。上诉人与董修武之间不符合勤工助学的相应要求。再次，上诉人与董修武之间签订的是”非全日制用工协议”而非勤工助学协议，董修武每天工作时间为8：00-17：00，上诉人按月向其支付工资，“非全日制用工协议”是《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法定用工协议形式，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关系的实质内容是全日制劳动关系的内容，因此双方之间已建立真正的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首先，原审第三人董修武具有在校学生与年满18周岁公民的双重身份。董修武与被上诉人签订非全日制用工协议时已经年满18周岁，符合《劳动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就业年龄，具备与用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责任。原劳动部《意见》第四条规定了公务员和比照实施公务员制度的事业组织和社会团体的工作人员，以及农村劳动者（乡镇企业职工和进城务工、经商的农民除外）、现役军人和家庭保姆不适用劳动法，并未将在校学生排除在外。董修武虽系在校学生但并不当然限制其作为普通劳动者加入劳动关系。原劳动部《意见》第十二条的规定仅排除了劳动法规对“利用业务时间”的“勤工助学”的学生适用，并不能由此否认在校生的劳动权利，不得排除劳动法律法规对学生的适用，推定在校学生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综上，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在校学生不具备劳动关系主体资格，故原审第三人董修武能够成为劳动关系主体。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高等学校的学生在业余时间可以参加社会服务和勤工助学活动，但不得影响学业任务的完成。《高等学校学生勤工助学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勤工助学活动是指学生在学校的组织下利用课余时间，通过劳动取得合法报酬，用于改善学习和生活条件的社会实践活动。勤工助学是学校学生资助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提高学生综合素质和资助家庭经济困难学生的有效途径。第六条规定，勤工助学活动由学校统一组织和管理。任何单位或个人未经学校学生资助管理机构同意，不得聘用在校学生打工。学生私自在校外打工的行为，不在本办法规定之列。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第三人董修武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并非学校组织和管理，显然不属于勤工助学活动。
再次，在校学生具有劳动主体身份，如果与用人单位达成缔结劳动关系的合意，在不违反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情况下，可以同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审第三人董修武具有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被上诉人作为依法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当然的用工主体资格，双方也签订了“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并且在签订该协议前，原审第三人提供了自己的学生证，被上诉人进行了审查，不存在隐瞒和欺诈的情形。故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非全日制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准确的意思表示。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明确“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润泰商业公司主张董修武不属于工伤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其与董修武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但上诉人润泰商业公司仅凭董修武的学生证，无法证明与董修武缔约时双方没有达成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另外，涉案“非全日制用工协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法定用工协议形式，该协议约定的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等主要权利义务关系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也不存在显失公正的情形。因此，比照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协议”依法为有效合同。原审第三人董修武在收银员岗位实际也按照“协议”的内容为润泰商业公司付出劳动，润泰商业公司向其支付报酬，对其进行管理，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与董修武不构成劳动关系的观点缺乏事实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医院材料、路线图等，认定原审第三人董修武所受的伤害为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据此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吴江市润泰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剑鸣
审判员 倪 放
审判员 孙 莹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