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李军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连新，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隗广涛，男，197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廷荣，女，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树娥，女，198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士强，男，197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隗广涛、刘廷荣、樊树娥、杨士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7）鲁0181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本案依据二份事故认定书，樊树娥驾驶的鲁AR31**越野客车造成隗兴雨受伤负次要责任，杨士强驾驶鲁A798**轿车造成隗兴雨死亡负全部责任。一审判决樊树娥对隗兴雨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进而判决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承担该40%的责任没有证据及法律依据。2、杨士强饮酒驾驶，且逃逸，其行为直接违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70条的规定，饮酒驾驶、逃逸是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24条以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的规定，本案责任免除条款合法有效，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依法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
隗广涛、刘廷荣、樊树娥、杨士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隗广涛、刘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樊树娥、杨士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72885.8元。诉讼中，隗广涛、刘廷荣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樊树娥、杨士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22225.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11月21日17时40分许，隗兴雨（男，1995年11月10日出生，系隗广涛、刘廷荣之子）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244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省道244线0公里900米处时，与对行的樊树娥驾驶的鲁AR31**越野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隗兴雨受伤，两车损坏。该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章丘区分局交警大队认定，隗兴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樊树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次要责任。同日17时59分许，杨士强驾驶鲁A798**轿车经过事故地点时，与受伤在路上的隗兴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隗兴雨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发生事故后，杨士强驾车逃逸。该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章丘区分局交警大队认定，杨士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隗兴雨不承担事故责任。
2、隗广涛、刘廷荣主张丧葬费29098.5元，樊树娥、杨士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3、隗广涛、刘廷荣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296.3元（86.42元×5人×3天）。樊树娥、杨士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根据当地丧葬习俗，隗广涛、刘廷荣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
4、隗广涛、刘廷荣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000元，樊树娥、杨士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不予认可。经审查，为处理丧葬事宜，必然支出交通费。一审法院确认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以500元为宜。
5、隗广涛、刘廷荣主张隗兴雨生前系济南鲁宏金属表面精饰有限公司员职工，以打工为主要收入来源，按照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680240元（34012元×20年）。为此，提交工作证明1份、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1份、工资表6份予以证实。樊树娥、杨士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不认可，主张应按照受害者户籍性质即农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经审查，隗广涛、刘廷荣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隗兴雨生前以打工为生，不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结合死者年龄等因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依法应予支持。
6、隗广涛、刘廷荣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樊树娥、杨士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主张过高。经审查，本次事故造成隗兴雨死亡，必然给隗广涛、刘廷荣带来巨大的精神伤害。综合考虑本案案情，隗广涛、刘廷荣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
7、鲁AR31**越野客车系樊树娥所有，该车在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在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50万元；鲁A798**轿车系杨士强所有，原车主系郭立功，郭立功为该车在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20万元。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对杨士强驾驶的鲁A798**轿车造成的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二是对于隗兴雨死亡这一法律后果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
对于争议问题一，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主张，杨士强存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及事故后驾车逃逸行为，该两行为均系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且该两行为系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行为，在原车主郭立功投保时，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郭立功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郭立功也已在商业险保险投保单及所附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郭立功虽已将车辆卖给杨士强，根据合同的承继性，杨士强购买了郭立功的车辆，应视为承继了保险合同的相关权利义务，故免责条款也应对杨士强产生效力。故本案中，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免除赔偿责任。杨士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原车主郭立功并未在商业险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处签名，并申请对该两处的签名是否为郭立功所签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共同选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商业险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名是否为郭立功所签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4月25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该两处签名非郭立功本人所签。
对于争议问题二，隗广涛、刘廷荣主张，虽交警部门认定樊树娥对第一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但事故发生后的二十分钟内，樊树娥没有报警、没有拨打急救电话，也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措施抢救受害人，更没有在合理距离内放置警示标志警示过往车辆、保护受害人，而是在不停的打电话，这是造成第二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隗广涛、刘廷荣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损害后果是由樊树娥一方单独造成还是樊树娥、杨士强共同造成，故樊树娥、杨士强应对隗兴雨死亡的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各自的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樊树娥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与隗兴雨发生事故，只造成隗兴雨受伤，并未造成隗兴雨死亡，其仅对隗兴雨受伤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应对隗兴雨死亡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杨士强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主张，其公司仅对于隗兴雨受伤的法律后果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对于第二次碰撞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隗兴雨与樊树娥发生交通事故，致隗兴雨受伤，交警部门认定隗兴雨负事故主要责任，樊树娥负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19分钟后，杨士强驾车经过事故地点，与位于路上的隗兴雨发生交通事故，致隗兴雨死亡，因杨士强存在饮酒后及驾车逃逸的违法行为，交警部门认定杨士强负事故全部责任，隗兴雨无责任，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问题一，经过鉴定，能够明确郭立功并未在商业险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签名，且郭立功明确表示，其投保时，业务员并未告知其商业险有免责条款，更没有就免责条款向其提示和明确说明，由此，可以认定，故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并未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郭立功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对于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法和相关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即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如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之外的其他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需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于杨士强存在的饮酒后驾驶车辆及事故后驾驶车辆逃逸的行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既未尽到提示义务，也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之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对于其承保的鲁A798**轿车所产生的交通事故，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问题二，民事赔偿责任的确定，应在参考两次事故认定书对于事故责任的划分的基础上，根据民法上的因果关系来进行确定。因前后两次事故间隔时间较短，致使第一次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无法及时赶赴现场，故对于第一次事故对隗兴雨造成了何等损害后果，交警部门无法予以认定。第一份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造成隗兴雨受伤”，主要是根据事后形成的“当事人、证人的询问笔录”而认定，而当事人或证人的陈述，是否能如实反映客观事实，本院无法确定。即使，第一次事故确造成隗兴雨受伤，但身体哪个部位受伤，受何种程度之伤，所受之伤是否危及生命，以及第一次事故之伤对于隗兴雨第二次事故后死亡的后果是否有参与度，皆因隗兴雨的死亡而无法确定。诉讼中，各方所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实该问题，故法院亦无法查清。另，第二份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士强负事故全部责任，系因杨士强存在酒后驾驶机动车及事故后驾车逃逸的情形，系法律规定的应负全部责任的情形。事实上，该责任认定，并不能全面反映事故发生当时，事故双方的道路交通违法情况。杨士强的逃逸行为，从因果关系上讲，并不对隗兴雨的死亡产生作用，反而，樊树娥在事故发生后，没有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在隗兴雨处在路上，随时可能发生二次事故的情况下，没有设置有效的警示标志，警示过往车辆，其行为，对于隗兴雨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故，综合考虑全案，樊树娥、杨士强分别与隗兴雨发生交通事故，最终造成隗兴雨死亡的法律后果，在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樊树娥、杨士强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但隗兴雨无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且逆行，最终导致其死亡的法律后果，其对于其死亡的后果具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隗兴雨应自负20%的民事赔偿责任，樊树娥、杨士强对于隗兴雨的死亡，应各负40%的民事赔偿责任。樊树娥驾驶的鲁AR31**越野客车，在华泰保险山东公司投保交强险（诉讼中，该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在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50万元，杨士强驾驶的鲁A798**轿车在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20万元。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应在鲁AR31**越野客车50万元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及鲁A798**轿车的交强险和20万元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按照法院确定的民事责任赔偿比例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现隗广涛、刘廷荣要求樊树娥、杨士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赔偿相应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应按法院确定的比例、项目和数额赔偿。经审理，一审法院确认的损失如下：丧葬费29098.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296.3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680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721134.8元。第二次开庭时，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代表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鲁A798**轿车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隗广涛、刘廷荣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鲁AR31**越野客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隗广涛、刘廷荣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0453.92元［（721134.8元-220000元）×40%］。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鲁A798**轿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隗广涛、刘廷荣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0000元。四、杨士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隗广涛、刘廷荣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53.92元［（721134.8元-220000元）×40%-200000元］；五、隗广涛、刘廷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士强垫付丧葬费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22元，减半收取计5511元，由告隗广涛、刘廷荣负担1103元，由樊树娥负担2204元，由杨士强负担220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比例问题。交警部门认定，樊树娥对造成隗兴雨受伤负次要责任，但当时隗兴雨的具体伤情因隗兴雨的死亡而无法确定。杨士强因酒后驾驶并驾车逃逸，交警部门认定其对隗兴雨的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但事故发生当时双方的道路交通违法情况并不明确。本案难以确定樊树娥、杨士强的具体责任大小，一审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酌定樊树娥、杨士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判定樊树娥对于隗兴雨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商业险免责问题，杨士强驾车过程中存在违法情形，根据法律规定，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就相应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后即可免责，但一审已进行鉴定，郭立功并未在商业险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签名，据此可认定，平安保险山东公司未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其主张免责依法不应支持。
综上，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武绍山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曹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