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焱。
委托代理人：苗建跃，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恒泰阀门管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光辉。
委托代理人：章魁者。
上诉人陈德焱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恒泰阀门管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学箭、代理审判员何星亮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陈德焱原系恒泰公司股东。2009年5月22日、2009年6月2日，陈德焱向恒泰公司分别借款各30万元，共计借款本金60万元。恒泰公司于借款当日向陈德焱交付款项后，陈德焱分别于2009年5月22日及2009年6月2日出具两份“领（付）款凭证”，均载明：“领款人陈德焱，领款金额叁拾万元，用途借款，月利息按4.425‰计算”。同时恒泰公司与陈德焱于2009年6月2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陈德焱以其持有恒泰公司股金做保证金借得人民币3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0年6月1日，逾期不还作自动放弃其股金相应金额以抵偿所借本金30万元，其股金自约定还款日起相应下调并另立持股协议。2009年9月23日，陈德焱与恒泰公司其他股东订立《浙江恒泰阀门管件有限公司章程（内）（修正案）》，载明陈德焱认缴及实缴出资额为177.5万元。原审法院另查明，恒泰公司总经理姜文杰在原审法院谈话笔录中明确承认陈德焱曾出具两份借款协议书且协议约定内容基本一致，结合本案借款时间分别为2009年5月22日及2009年6月2日，而恒泰公司于原审庭审中仅提供了2009年6月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同时陈德焱主张该另一份借款协议书中约定还款日期为2009年5月21日，系不利于恒泰公司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足以推定针对本案借款60万元，恒泰公司与陈德焱共签订两份借款协议书，且约定还款日期分别为2010年5月21日及2010年6月1日，其他约定内容均为一致。
恒泰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德焱立即偿还恒泰公司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其中30万元从2009年5月22日始、其中30万元从2009年6月2日始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息0.442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陈德焱负担。
陈德焱在原审中答辩称：1、恒泰公司与陈德焱之间不存在60万元的借款，本案诉争的60万元款项为恒泰公司退还陈德焱的投资款。陈德焱确认曾收到恒泰公司共60万元款项，但是系用于抵销恒泰公司欠陈德焱的62.5万元投资款差额，且在恒泰公司于工商部门备案的2009年资产负债表中其他应收款一栏中期初数和期末数均为0，可以看出投资款已经通过借款的形式进行抵充，故不存在60万元的借款；2、陈德焱出具领（付）款凭证是因为如果恒泰公司以退还投资款的名义进行做账的话可能涉嫌抽逃出资，故对退还投资款以借款名义做账；3、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即使本案诉争款项为借款陈德焱也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恒泰公司与陈德焱共签订两份借款协议书且均约定借款时间为一年，其中2009年6月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还款时间为2010年6月1日，而因诉讼时效不利于恒泰公司方，故恒泰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另一份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陈德焱认为从诉讼时效来讲，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两年；4、即使本案诉争款项为借款，在借款协议之后恒泰公司的章程内已经就陈德焱的投资款进行了调整，把陈德焱的股金从197.5万元下调为135万元，借款也已清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恒泰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诉争款项60万元是否为借款及若为借款是否已发生抵偿。一、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恒泰公司主张其于每年年底均有向陈德焱催讨要求还款，且对催讨具体过程恒泰公司能作出详细且合理的阐述。原审法院认为恒泰公司作为出借人在借款发生后至起诉之日该期间内向陈德焱多次提出要求履行还款义务，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及民间借贷交易催讨习惯，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本案诉争款项60万元为借款且未发生抵偿。1、陈德焱辩称60万元款项系其投资款的退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说明其实际投资款确实与登记出资额存在差额。同时两份“领（付）款凭证”及两份《借款协议书》足以证明恒泰公司与陈德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陈德焱提供证据不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而对于差额部分投资款性质与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对该差额款项的法律性质、法律关系认定与本案审理无关，原审法院不作审查。2、陈德焱辩称假设60万元款项确为借款，则2009年9月19日工商部门备案登记章程中出资额已发生下调，故本案借款已抵销。原审法院认为恒泰公司与陈德焱双方于《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股金下调需另立持股协议，恒泰公司提供的2009年9月23日内部章程未体现陈德焱股金下调，且该内部章程订立时间迟于备案章程，在同时存在两份公司章程时应以双方一致约定的内部章程为准。另，恒泰公司提供的内部章程虽为借款到期前订立，但其主张借款与股金并未抵销故未另立持股协议，符合客观实际。故原审法院认为陈德焱证据不足，不能证明60万元款项为投资款退款及借款已予以抵偿。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恒泰公司与陈德焱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陈德焱未按约清偿本金及利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恒泰公司起诉陈德焱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于2015年4月15日判决：陈德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恒泰公司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5月22日起按月利率4.42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6月2日起按月利率4.42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2元（恒泰公司已预缴），减半收取5801元，由陈德焱负担。
上诉人陈德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本案两笔借款的两份借款协议书均明确约定了还款日期，分别是2010年5月21日和2010年6月1日，恒泰公司的起诉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期间恒泰公司从未向陈德焱本人、法院、仲裁机构、报纸媒体提出要求偿还借款、提出诉讼请求或仲裁请求，恒泰公司所谓的电话催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判以“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及民间借贷交易催讨习惯”为由作出无端猜测，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应当驳回恒泰公司的起诉；2、陈德焱在恒泰公司的实际投资款为197.5万元，但恒泰公司在工商部门给陈德焱登记的金额仅为135万元，差额部分投资款与本案直接关联，且陈德焱提交的恒泰公司资产负债表反映，公司其他应收款为零，可以证明恒泰公司与陈德焱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判对差额部分投资款不作审查显然是错误的。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恒泰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恒泰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陈德焱的上诉没有理由，应不予支持；2、原审法院对姜文杰谈话时姜文杰说好像有2张借款协议书，实际上姜文杰并未找到另一张，现在恒泰公司也无法确定是否有另一张借款协议书，且姜文杰只是恒泰公司的总经理，不是法定代表人。
在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有误，本院另查明：陈德焱原系恒泰公司股东。2009年5月22日、2009年6月2日，陈德焱向恒泰公司分别借款各30万元，共计借款本金60万元。陈德焱分别于2009年5月22日及2009年6月2日出具两份《领（付）款凭证》，均载明：“领款人陈德焱，领款金额叁拾万元，用途借款，月利息按4.425‰计算”。2009年6月2日，恒泰公司与陈德焱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陈德焱以其持有恒泰公司股金做保证金借得人民币3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0年6月1日，逾期不还作自动放弃其股金相应金额以抵偿所借本金30万元，其股金自约定还款日起相应下调并另立持股协议。
本院认为：首先，借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或其他充足的理由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双方对《领（付）款凭证》和《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应认定《领（付）款凭证》和《借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陈德焱与恒泰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双方应依约履行。至于陈德焱关于股金抵偿借款的抗辩，因其对投资金额变化的举证无法证明投资金额变化与借款抵偿之间的联系，不足以证实所欠60万元借款已全部用股金抵偿，且恒泰公司现持有债权凭证而陈德焱并未向恒泰公司要求索回，因此陈德焱关于其与恒泰公司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2009年6月2日的《借款协议书》已明确约定还款日期为2010年6月1日，现查明恒泰公司的起诉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而恒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存在任何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之情形，故本院认为，恒泰公司要求陈德焱偿还2009年6月2日所借30万元本息的诉讼请求，已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予驳回；至于2009年5月22日的30万元借款，陈德焱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还款期限，其关于该30万元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陈德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浙江恒泰阀门管件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5月22日起按月利率4.42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浙江恒泰阀门管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2元，减半收取5801元，由浙江恒泰阀门管件有限公司负担2900.5元，陈德焱负担290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2元，由浙江恒泰阀门管件有限公司负担5801元，陈德焱负担58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