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三维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刚。
委托代理人：徐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世民，男，197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宁波道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住宁�市鄞州区邱隘镇浅水湾小区南区44幢252号306室。
上诉人宁波三维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丁世民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5）甬东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伟与被上诉人丁世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3年4月29日，丁世民以三维公司股东身份在企业章程中签字，其中第十四条约定“拥有本企业股权者即为本企业股东，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本企业股东有下列权利：……”；第十五条约定“本企业股东具有下列义务：1.遵守企业章程；2.按其所认购的股份和规定的出资方式足额缴纳出资；3.在企业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4.以其所持股份对企业承担有限责任；5.依法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6.服从股东会及董事会的决议，维护本企业的合法权益和信誉”；第十六条约定“本企业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之外的有权持股人转让出资的，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过半表决权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否则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第十七条约定“股东因为除退休以外的其它任何原因而离开本企业，由董事会决议决定是否收购其拥有的所有股权，此时的股权收购根据‘逐低原则’，即按最近一次的审计报告的股值出让股份，并承担该审计报告与离开时间之间由于亏损、潜亏、损失以及其它等原因造成的股值降低。如董事会决定不收购其股份，则其股权转让按�十六条规定办理”。根据章程记载，丁世民在三维公司处的持股比例为1.425%。
2004年7月，经过修正，三维公司股东通过企业章程一份，丁世民以三维公司股东身份在章程中签字，其中第十三条约定内容与上一份章程第十四条一致，第十四条约定内容与上一份章程第十五条一致，第十五条约定内容与上一份章程第十六条一致。上一份章程的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予以删除，在该份章程中没有作出约定。
2004年7月之前，丁世民的社保由宁波三维电子有限公司缴纳，2004年8月至2006年5月，丁世民的社保由三维公司缴纳，2006年6月至2014年2月，丁世民的参保单位为宁波新文三维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2月10日，丁世民向宁波新文三维股份有限公司辞职。宁波三维电子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8月29日，现为三维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宁波新文三维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25日，现为三维公司与宁波三维电子有限公司的合资公司。
三维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以丁世民已非三维公司职工，不具有三维公司股东资格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丁世民自2014年2月10日起丧失三维公司的股东资格；二、丁世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所持有的三维公司1.425%股权转让给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三维公司在职职工，逾期未转让的，由三维公司以71250元的价格回购（实际回购价可以由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做出的评估价为基数乘以其股权比例予以确定，但应事先扣除法律规定的各项税费，如无形资产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印花税等）。
丁世民在原审中答辩称：1.三维公司称丁世民自2014年2月10日起丧失股东资格不符合事实，丁世民持有三维公司的股份，必然还是三维公司的股东，根据工商查询丁�民现在还是三维公司的股东兼董事，丁世民持有的股权比例并非三维公司所称的1.425%，而是2.85%。2.丁世民自1998年9月至2004年7月是宁波三维电子有限公司的员工，自2004年8月至2006年5月是三维公司员工，自2006年6月至2014年2月是宁波新文三维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虽然丁世民自2004年8月至2006年5月期间是在三维公司上班，其余时间不是三维公司正式在职职工，但丁世民一直享受三维公司的分红，故丁世民仍是三维公司的股东。3.公司章程中所规定的企业正式在职职工，是指与三维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由三维公司发放工资、缴纳社保。三维公司成立时，有66.1%股权由宁波工程学院职工持有，包括三维公司董事长李刚在内，均与宁波工程学院签订劳动合同，这些股东并非三维公司的正式在职职工。目前李刚作为三维公司股东兼董事长已经退休，拿着国家级的教授�休金，李刚并非三维公司的正式在职职工，但还持有公司的股份。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2004年7月份公司章程第十三条“拥有本企业股权者即为本企业股东，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该如何理解？该院认为，该条款应理解为自然人的准入条款，而非股东的退出条款。理由如下：1.“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根据文义解释，应为入股的条件，即自然人入股前必须具备的条件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不可将其反面推定理解为退股的条件，即股东在丧失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身份的同时一并丧失股东资格。从权利保护角度考量，权利的取得可以进行推定，而权利的丧失或者放弃，在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或者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可随意进行推定，否则极易侵犯他人的财产权益。2.根据章程的修�过程，2003年4月份公司章程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了股东因为除退休以外的其他任何原因而离开本企业时离职股东的具体退出方式，2004年7月份公司章程将该退出机制条款予以删除，该行为也表明了公司股东对该条款的否定。综上，基于2004年7月份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作为股东的入股条件，而非股东资格丧失条件，该章程将原2003年4月份章程第十七条退出机制条款删除后，股东离开三维公司以及三维公司与其他公司的合资公司时，离职股东的股东资格是否丧失以及如何退出、公司如何回购股权，章程没有作出明确规定，法律亦未作出明确规定，现三维公司起诉要求确认丁世民自2014年2月10日起丧失股东资格，并要求丁世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所持有的三维公司1.425%股权转让给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三维公司在职职工，逾期未转让的，由三维公司进行回购，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三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1元，由三维公司负担。
三维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三维公司于2004年7月制定的章程规定的“拥有本企业股权者即为本企业股东，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属于双方当事人自行约定，应忠于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用文义解释原则来理解该章程约定，且该条款也未明确其仅是三维公司股东准入条件，而未包含股东退出机制。根据字面解释逻辑来分析，该条款中“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是“本企业自然人股东�的必要条件，可知该条款中含有股东退出的明确意思表示。三维公司的在职股东及法人股东均一致认为如果不是三维公司的在职职工，则不能成为三维公司股东，丁世民当时也持有这种意见。另外，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也可推知上述条款中包含股东退出机制的意思表示。现丁世民已非三维公司职工，当然不能持有三维公司股份，三维公司有权回购其持有的股份。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三维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丁世民答辩称：三维公司未经董事会及股东会决议就提起对多位股东的诉讼，程序违法。三维公司在负债几百万，经营风险巨大的情况下，制定了涉案章程，便于人才引进，而涉案章程制定时，丁世民已经是三维公司股东，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利，不可能对自己的权利进行限制。2004年修改公司章程时，将股东退出机制予以删除，就是为了防止公司侵害小股东权利，三维公司能有今天，全靠当时原始股东的努力，为此，小股东的权利应该受到法律保护。股权是股东个人财产权益，只有股东自己才有处置权。三维公司发展良好，丁世民是受三维公司逼迫才离开三维公司。如果完全按照三维公司章程字面解释，三维公司的正式股东才是三维公司股东，而现在三维公司股东均非正式职工，均无股东资格，三维公司应该清算，重新注册设立。丁世民作为自然人入股公司，是一种投资行为，股东的收益，是投资的收益，与不劳而获毫无关联。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三维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三维公司的情况说明、2010年的董事会决议、2012年1月10日、2012年12月28日、2014年1月7日、2014年12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各一份，拟证明三维公司的在职自然人股东及法人股东均认为如果不是三维公司在职职工，就不能成为三维公司股东。经质证，丁世民认为2014年1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中丁世民的签字并非真实，而是复印上去的，其他文件中，丁世民的签字真实，但是当时如果不签字，就不能分红，所以其他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非丁世民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虽然2010年董事会决议、2012年1月10日、12月28日、2014年1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有丁世民签字，但仍不足以认定丁世民离职后，即丧失三维公司股东资格，跟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而其他文件中均无丁世民签字，本院不予认定。2.民事起诉状、奖状、论文（复印件）、公证书各一份，拟证明丁世民离职后成立的宁波道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远公司）与三维公司存在严�的利益冲突，丁世民为此不具有三维公司股东资格。经质证，丁世民认为其仅在道远公司工作，并非道远公司股东，上述证据跟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跟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丁世民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三维公司申请证人石某、柴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离职的三维公司股东已经丧失作为三维公司股东资格的事实。证人石某、柴某在庭审中陈述：“制定三维公司2004年公司章程时，当时的三维公司股东应该知道其离开三维公司后，即丧失作为三维公司股东的资格。”经质证，三维公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丁世民认为证人的陈述不诚信。本院认为，证人与三维公司有利害关系，又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三维公司于2010年作出的董事会决议载明：“与会董事经认真讨论并一致通过如下决议：……二、本次计划分红100万人民币，实际分红金额92.3233万人民币。并说明如下：1.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三条‘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的规定，张兴良等4名原股东因已辞职已经不是公司的股东，故不享受其分配权益（共计7.6767万人民币）……与会董事签名：陆虹、丁世民等。”2012年1月10日、12月28日、2014年1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均载明：“……四、股东会进一步认为，陈海霞、张培忠、包海波三人不符合上述条件，不具备分红的资格。特作如上决议，股东签名：丁世民等。”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丁世民是否已经丧失三维公司股东资格，三维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丁世民转让三维公司股权或者有权收购丁世民的股权。对此，本院认为，丁世民向三维公司的其他股东转让股�或者向三维公司出售其持有的股权，属于丁世民放弃三维公司股东权利的一种行为。虽然权利人可通过明示或默示的方式作出自愿放弃其享有的某项已知的权利，但适用默示方式时应当持谨慎态度，只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不应在需要推定的情况下适用。本案中，三维公司于2004年7月制定的公司章程将2003年公司章程中关于退出机制条款予以删除，而第十三条仅规定：“拥有本企业股权者即为本企业股东，本企业自然人股东必须是本企业正式在职职工。”并未对自然人在其成为三维公司股东后，又离开三维公司的情况下，自然丧失三维公司股东权利作出明确约定，且法律对此亦未作出明确规定。故三维公司的上述章程不足以推定自然人离开三维公司后，即放弃其作为三维公司股东的权利。三维公司认为丁世民已经丧失三维公司股东资格，应该向三维公司其他股东转让股权或者由三维公司收购丁世民股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1元，由上诉人宁波三维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