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685号
上诉人孙德来（原审被告，反诉原告）。
委托代理人赵翠香。
委托代理人崔洪强，山东益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吉胜（原审原告，反诉被告）。
委托代理人张兆辉，莱西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孙德来因与被上诉人王吉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4）西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由王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传令、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由代理审判员陈凤德主审本案，于2014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翠香、崔洪强，被上诉人王吉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兆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吉胜在一审中诉称，孙德来是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经理，王吉胜曾在该煤炭交易市场从事煤炭生意，孙德来多次从王吉胜处购买煤炭，但未及时付清货款，王吉胜多次催要，2013年6月11日，孙德来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保证于2013年10月还清货款，但孙德来到期未还。为维护王吉胜的合法权益，诉至贵院，请求：1、依法判令孙德来支付王吉胜货款65210元并自2013年11月1日起按照约定支付利息；2、诉讼费用由孙德来承担。
孙德来在一审中辩称，王吉胜诉称孙德来欠其煤款应提供出由孙德来出具的购买王吉胜煤炭的凭证或欠条，与孙德来对账后才能确认所欠的数额，孙德来于2013年6月11日之前已经付给王吉胜10000元，付给其合伙经营煤炭的孙德志5000元。至于王吉胜诉称，孙德来于2013年6月11日签订还款的协议，是孙德来邀请王吉胜等人一起在顺祥酒家喝酒后，王吉胜拿出了早已写好了的该协议，并未经双方就欠款凭证核对，在孙德来误以为是王吉胜拿酒店的菜单让孙德来签字才签的字，并且是在王吉胜提前写好相关内容后趁孙德来喝醉酒后签的字，王吉胜诉称的欠款应提供2013年6月11日之前由孙德来出具的购煤凭证证明，该签字对孙德来而言是重大误解，对王吉胜而言是乘人之危或说是采取欺诈的手段使孙德来作出错误的认知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为维护孙德来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驳回王吉胜的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要求法院判令撤销双方于2013年6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吉胜负担。
王吉胜针对孙德来的反诉辩称，孙德来反诉毫无道理，没有这回事。
王吉胜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孙德来质证情况如下：1、协议一张。证实孙德来欠王吉胜款；2、形成协议原始证据八张。证实协议的真实性。
孙德来质证称，对证据1的协议书有异议，达协议时没有经双方核对，该协议是双方于2013年1月11日在顺祥酒架喝酒，孙德来喝酒后，误以为是拿着饭店的饭费单子给签字，并且该签字是王吉胜有乘人之危之嫌，该协议应该撤销，同时孙德来不欠王吉胜这么多钱，王吉胜提供的其他凭证也不能证明协议书上的准确性。该协议孙德来名字前面部分是王吉胜提前写好的，而不是孙德来写的。对证据2中的1995年4月22日的证据，是王吉胜购买赵翠香的面粉付得款，上面孙德来的签名也不是孙德来签的，该凭证与孙德来无关；2004年12月3日、2004年10月1日的证据，上面的孙德来签字不是孙德来本人所签；2004年12月6日的证据，上面购买单位是范家疃村用煤，孙德章是范家疃村书记，该用煤应该向范家疃村委主张；2005年元月10日的，要求2005年5月1日付清，到2013年底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05年元月16日，要求2005年5月1日付清，该款是借的现金，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王吉胜诉称是购买煤所签的款，该借条不能与本案合并审理，同时该借款约定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用煤明细没有经过孙德来签字确认，没有欠款时间，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005年11月23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王吉胜经营煤炭期间，租赁了孙德来的场地，尚欠租赁费89900元，在王吉胜向我们要求支付煤款时，我们要求王吉胜支付租赁费，因为王吉胜没有支付租赁费，我们才拒绝支付煤款。
原审法院认为，王吉胜提交的上述证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连，能够证实王吉胜之诉讼请求。
孙德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王吉胜质证情况如下：证据一：证人证言原件三份、就餐通知单和收款收据原件各一份。证明：1、双方于2013年6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孙德来在顺祥酒家喝醉酒后，王吉胜拿着提前写好了协议内容，孙德来误认为是餐费单子才签的字，该协议对孙德来而言是重大误解，对王吉胜而言是乘人之危或说是采取欺诈的手段使孙德来作出错误的认知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2、王吉胜在自己提前写好的协议中称孙德来欠其煤款，签订协议当日并没有提供其他欠款凭证，孙德来所称的欠款数额应经双方予以核对后确认。证据二、付款凭证五份原件。证明孙德来于2013年6月11日之前已经付给王吉胜10000元，付给其合伙经营煤炭的孙德志5000元。证据三、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场地租赁合同三份复印件、莱西市人民政府财贸办公室文件和莱西市交通局关于煤炭市场搬迁费用的评估报告复印件各一份以及王吉胜的起诉状、机构代码证和市场登记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王吉胜于2003年5月1日起至2007年4月30日止租赁孙德来经营的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场地6亩，计租赁费57600元，后该租赁场地搬迁王吉胜租赁至2007年4月23日获得4200元的补偿费。之后王吉胜又于2008年5月1日起至2009年4月30日止租赁孙德来经营的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两块场地各2亩，计租赁费13100元，共计王吉胜欠孙德来租赁费89900元未付，在王吉胜向孙德来索要煤款期间，孙德来要求以租赁费抵顶欠款未果。王吉胜不付租赁费，孙德来有权拒付煤款。关于有些单子不是孙德来签的字无证据证明，也不申请鉴定，王吉胜讲的第一张条孙德来之妻打的，但是，孙德来之妻于2007年在文化市场加油站处给王吉胜钱了，只是没有收回欠条。
王吉胜质证称，对三份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王吉胜与孙德来签定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6月11日上午写的，王吉胜与孙德来他们几个人也没有在顺祥酒店吃饭，对证言不予认可。对2011年5月17日王吉胜收到孙德来1万元的单子没有异议。证据三、是复印件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孙德来所提交的上述证据，既不能否定王吉胜提交证据2的效力，也不能证实孙德来的辩解意见及反诉请求成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吉胜是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的煤炭经营户；孙德来是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的管理承包人。王吉胜在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经营煤炭期间，孙德来多次购买王吉胜的煤炭及向王吉胜借款，截止于2013年6月11日，孙德来共欠王吉胜人民币65210元，由孙德来在王吉胜书写的协议上签名确认。协议载明“协议：经协议所欠吉胜款陆万伍仟贰佰壹拾元，将于2013年10月前绝对付清，逾期按每月3％收取滞纳金，并愿负法律责任。（以上内容由王吉胜书写，以下内容由孙德来书写）。孙德来2013年6月11日。”事后，王吉胜向孙德来索款未果，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孙德来支付王吉胜货款65210元并自2013年11月1日起按照约定支付利息；2、诉讼费用由孙德来承担。
庭审时，一、孙德来称还款协议是孙德来在顺祥酒家喝醉酒后，王吉胜拿着提前写好了协议内容，孙德来误认为是餐费单子才签的字，该协议对孙德来而言是重大误解，并提供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但证人未出庭作证。二、孙德来提供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场地租赁合同三份复印件，证明王吉胜欠孙德来租赁费89900元未付，在王吉胜向孙德来索要煤款期间，孙德来要求以租赁费抵顶欠款，但孙德来未提供租赁合同原件。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吉胜提交的2013年6月11日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孙德来提交的三份证人证言，由于证人未出庭接受双方质询，不具有证据效力，孙德来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能否定协议书的效力，而王吉胜提交的协议及形成协议原始证据八张，能够证实王吉胜提交的2013年6月11日的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王吉胜之诉讼请求，有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孙德来关于“孙德来于2013年6月11日之前已经付给王吉胜10000元，付给其合伙经营煤炭的孙德志5000元。至于王吉胜诉称，孙德来于2013年6月11日签订还款的协议是孙德来邀请王吉胜等人一起在顺祥酒家喝酒后，王吉胜拿出了早已写好了的该协议，并未经双方就欠款凭证核对，在孙德来误以为是王吉胜拿酒店的菜单让反诉人签字才签的字，并且是在王吉胜提前写好相关内容后趁王吉胜喝醉酒后签的字；该签字对孙德来而言是重大误解，对王吉胜而言是乘人之危或说是采取欺诈的手段使孙德来作出错误的认知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请求法院驳回王吉胜的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要求法院判令撤销双方于2013年6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吉胜负担。”的辩解意见，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孙德来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孙德来提供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场地租赁合同三份复印件，证明王吉胜欠孙德来租赁费89900元未付，王吉胜向孙德来索要煤款，孙德来要求以租赁费抵顶欠款，但孙德来未提供租赁合同原件，无法证明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如果王吉胜确实欠孙德来租赁费，孙德来可另行起诉王吉胜。王吉胜要求孙德来按照月利率3%负担利息，王吉胜要求的利率过高，应该予以适当调整，由孙德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负担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孙德来给付王吉胜人民币65210元；二、孙德来负担王吉胜上述借款之利息（2013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孙德来的反诉请求。上列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0元、速递费60元、反诉费50元，由孙德来负担。
宣判后，孙德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孙德来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孙德来于2013年6月11日签字的协议合法有效是违法。双方于2013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是上诉人孙德来邀请被上诉人王吉胜等8人在顺祥酒家一起吃饭结束时，上诉人孙德来喝醉酒后，被上诉人王吉胜拿着提前写好了内容的协议让孙德来签字，上诉人孙德来误认为是餐费单子才签的字，该协议对上诉人孙德来而言是重大误解，对被上诉人王吉胜而言是乘人之危或者是采取欺诈的手段使上诉人孙德来作出错误的认知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第59条规定对重大误解的行为应予以撤销，而不应认定有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孙德来于2013年6月11日之前已经付给被上诉人10000元，付给其合伙经营煤炭的孙德志5000元。对上诉人提供的10000元收据被上诉人无异议，但一审判决并未将该款项从被上诉人王吉胜诉讼请求总额中扣除。三、被上诉人王吉胜在2013年6月11日之前尚欠孙德来经营的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租赁费89900元未付，上诉人孙德来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付之前欠被上诉人王吉胜的煤款。之所以尚欠被上诉人王吉胜部分煤款至今未付，就是因为被上诉人王吉胜未付煤炭市场租赁费。根据合同法第67条规定，上诉人孙德来对尚欠被上诉人王吉胜的煤款至今不予结算，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吉胜辩称，一、2013年6月11日由上诉人孙德来签字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1、上诉人孙德来与被上诉人历年经济往来的原始单据有7份，单据跨度有10年，合计上诉人孙德来共欠被上诉人76587元，被上诉人王吉胜每年多次催要，期间上诉人孙德来归还了10000元，尚欠66587元，被上诉人仅依据协议主张65210元。上诉人孙德来分别在2005年11月23日和2013年6月11日在还款协议上签字，承诺还款，上诉人在内容和日期之间签名时故意按上下顺序书写，以防止他人在空白处添加内容，也反映了一个企业经营者的精明。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11日的协议合法有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非常正确。二、上诉人孙德来的反诉请求没有任何证据，不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王吉胜与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负责人孙德来都曾经担任各自村庄的党支部书记，是好朋友，孙德来在本村土地上开办了莱西市煤炭交易市场后，邀请被上诉人到煤炭交易市场经营煤炭生意，被上诉人日常负责煤炭交易市场办公室卫生打扫和来人接待等工作，被上诉人无偿使用煤炭交易市场门前1亩2分地（东西长20米南北长40米），来做一点煤炭生意补偿，实际一共使用经营了2年。根据莱西市统一规划，市财贸办公室对煤炭交易市场进行搬迁，搬迁后，被上诉人就再也没有经营煤炭生意，上诉人孙德来和被上诉人王吉胜之间的2004、2005年煤炭经济往来原始单据可以证明上述事实。莱西市财贸办公室搬迁煤炭市场时，给原来市场的煤炭经营户造成损失予以适当补偿，这项补偿与上诉人孙德来无关，与是否有偿使用煤炭经营市场的场地无关。既然没有租赁费，当然也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总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双方于2013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应予以撤销问题。二是上诉人能否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重大误解是由于当事人缺乏必要的知识、技能或交易经验等而造成的，从而导致合同与当事人自己的真实意思相违背。本案中，上诉人孙德来所签订的还款协议，无需具备必要的知识、技能或交易经验等，尽管上诉人孙德来提交了提交三份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且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孙德来签订有关还款的协议时，对其行为的性质及债权人等发生了错误认识，因此，其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孙德来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合法有效是违法并应予以撤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由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17日出具的10000元的收款收据无异议，但双方于2013年6月11日签订协议的行为在上诉人付该10000元款之后，该协议是双方最终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未将该10000元款项从被上诉人王吉胜诉讼请求总额中扣除，是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先履行抗辩权是发生于有先后履行义务的双务合同之中。而本案中，上诉人孙德来上诉称，之所以尚欠被上诉人王吉胜部分煤款至今未付，就是因为被上诉人王吉胜未付煤炭市场租赁费，上诉人孙德来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付之前欠被上诉人王吉胜的煤款。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租赁费系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故上诉人孙德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拒付其所欠款项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孙德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上诉人孙德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