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锡威。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智慧。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丽，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国宇。
委托代理人：罗杰，湖北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兵，湖北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因与被上诉人林国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4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签订经广州市番禺公证处公证的《房地产抵押合同》，将上诉人孔智慧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沙环东路86号的房屋抵押给被上诉人作为实现债权的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期限自2012年5月14日起至2012年11月13日止。之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孔智慧到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并领取了《房地产他项权证》（粤房地他项权证穗第0210106320号），登记将上述房屋抵押给被上诉人，债权数额300万元。2012年5月1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向被上诉人借款363万元，借款期间自2012年5月16日起至2012年11月16日（最后一期还款在2012年11月16日前清偿）止，逾期还款违约金按每月5%计算。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主张其出借款项300万元，其中289.5万元分5次以银行转账支付，10.5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并提供上诉人孔智慧于2012年5月16日出具的《收据》复写件（第②联客户联，其内容为：“今收到林国宇先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予以证实。两上诉人质证认为，确认收到被上诉人银行转账出借的款项289.5万元，未收到现金支付的10.5万元，认为《收据》为复写件非原件，不确认其真实性，但不申请笔迹鉴定。被上诉人则解释，《收据》原件为第①联存根联，由两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持有的第②联复写件具有原件效力，上诉人否认其真实性应提供相反证据反驳。被上诉人主张其涉嫌刑事犯罪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需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故实现债权的律师服务费、异地办案差旅费共计15.3万元，应由两上诉人负担，并提供《起诉书》、《民事代理委托协议》（约定应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首期律师费10万元，剩余律师费以诉讼标的额350万元按湖北省最高收费标准计算，于结案时付清）、律师费发票（金额10万元）予以证实。两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非必要支出，与本案无关联性。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仅支付了借款289.5万元，提供中国农业银行特种转账贷方凭条五张予以证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银行转账凭证无法否认被上诉人曾以其他方式支付借款。两上诉人主张曾委托案外人杨海丰于2012年6月25日以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方式分别还款5万元、2万元，2012年6月27日以银行转账还款3万元，两上诉人垫付的公证费0.5万元也是还款，共计还款10.5万元，并提供案外人杨海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基本情况资料、杨海丰出具《证明》（证实其受上诉人孔智慧委托代为转账还款8万元）予以证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确认收到上述转账还款8万元，但认为偿还的是借款利息。
原审另查明，被上诉人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2年7月27日依法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0日被批准逮捕。《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律师事务所在办理法律事务过程中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鉴定费、公证费、查档费、异地办案所需差旅费等其他费用，不属于律师服务费，由委托人另行支付。《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规定，代理民事诉讼案件涉及财产关系的除收取600～8000元／件外，还应按比例另行分段累计收费，其中：100000元以下的免收；100001至1000000元按1～5％收取；1000001至5000000元按0.5～3％收取。
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上诉人偿还借款300万元及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63万元；2、上诉人支付自逾期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3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3、上诉人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15.3万元给被上诉人；4、被上诉人对依法拍卖涉案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5、上诉人负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被上诉人是否足额支付了借款300万元。本案《收据》为一式多联的格式收据，被上诉人持有的第②联客户联虽为复写联，但仍为原始凭证，两上诉人否认《收据》真实性，又不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确认《收据》的真实性。上诉人孔智慧出具的《收据》，与被上诉人出借289.5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房地产抵押合同》、《借款合同》、《房地产他项权证》可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故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实际出借了款项300万元给两上诉人。两上诉人主张已偿还借款10.5万元，但案外人杨海丰银行交易流水和《证明》证实的还款金额只有8万元，其余现金还款部分无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确认两上诉人在借款期限内还款8万元的事实，因《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故该款项偿还的是本金。
上诉人、被上诉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现已届清偿期，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未清偿全部借款，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连带偿还其余借款292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借款期限内的利息63万元，但《借款合同》并未约定上述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还款违约金按每月5%计算，其在性质上属于逾期利息，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自2012年11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292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被上诉人的抵押权是否有效。《房地产抵押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孔智慧到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并领取了《房地产他项权证》，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已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即物权的设立方式及物权的具体内容均由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不一致时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房地产抵押合同》为抵押权设立了抵押期限，无法律依据，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以抵押权期限已过，无需承担物的保证责任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对抵押物享有抵押权，要求在担保范围内以依法拍卖、变卖上诉人孔智慧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沙环东路86号的房屋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了抵押物的担保范围包括实现抵押权的费用，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民事代理委托协议》约定“应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首期律师费10万元，剩余律师费以诉讼标的额350万元按湖北省最高收费标准计算”，故参照《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规定，按“最高收费标准”计得的律师费为12.8万元。被上诉人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人身自由受限，必须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律师服务费属于必要合理的实现抵押权的费用。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异地办案，所需差旅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亦属于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因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票据证实，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为12.8万元，被上诉人要求两上诉人负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连带偿还借款292万元及支付自2012年11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292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给被上诉人林国宇；二、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律师费）12.8万元给被上诉人林国宇；三、被上诉人林国宇对依法拍卖、变卖上诉人孔智慧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沙环东路86号的房屋所得的价款在担保范围内（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被上诉人林国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7064元，由被上诉人林国宇负担7201元，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负担29863元。如因当事人下落不明，需公告送达判决书的，公告费用按有关单位的实际收费由被公告人负担。
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以撤销。一、被上诉人仅向两上诉人交付了借款本金人民币289.5万元，非300万元。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上诉人仅收到被上诉人分5次，分别通过袁存宁、周生文、兰仕斌汇款395000元、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1000000元，共289.5万元。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据》复写联认定被上诉人提供了300万元的出借本金，对被上诉所称的出借款项的资金往来等是否真实存在不作任何查明，导致了对被上诉人实际出借资金的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按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上诉人仅收到289.5万元借款本金，应承担的还款义务应为289.5万元非300万元。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于2012年6月底通过转账和现金方式分期向被上诉人归还共计10.5万元，故扣减上诉人己归还的10.5万元后，上诉人实际尚余的借款余额为人民币279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欠款项为292万元是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并非拒绝还款，上诉人在2012年6月仍向被上诉人还款10.5万元，但自2012年7月底开始被上诉人便下落不明，致使上诉人无法向其归还欠款。后来，上诉人才得知被上诉人因涉嫌犯罪行为被司法机关刑事拘留。自2012年7月开始，被上诉人一直下落不明，上诉人根本无法联系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没有按约定在2012年11月16日前归还借款279万元，全因被上诉人下落不明使得上诉人客观上不知应如何还款导致，并非上诉人拒绝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基层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的近亲属、被上诉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均可以作为诉讼代理人，因此被上诉人聘请律师代为处理诉讼事务并不具有必要性。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没有约定需要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律师费、律师差旅赞。原审判决第二项是适用法律错误，应以撤销。上诉请求：l、撤销（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两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应于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连带偿还借款279万元，及支付自2011年11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27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逾期利息给林国宇”；2、撤销（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林国宇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本金数额、上诉人已偿还数额及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被上诉人为实现涉案抵押权而支出的律师费。
首先，关于涉案的借款本金数额，被上诉人主张其出借本金数额为300万元，提交了《房地产抵押合同》、《借款合同》、上诉人孔智慧出具的《收据》复写联（第②联客户）以及相关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虽然上诉人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不申请笔迹鉴定，因此原审法院确认该《收据》的真实性并无不当。虽然《收据》的数额与银行转账凭证记录的数额不一致，但数额相差不大，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上未约定借款利息，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相差的部分为预先扣除的利息，故本院对《收据》的数额予以确认，涉案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其次，上诉人主张其已偿还借款10.5万元，但是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仅显示还款金额为8万元，对于余下的2.5万元还款，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的还款金额为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对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被上诉人为实现涉案抵押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房地产抵押合同》的约定，抵押物的担保范围包括实现抵押权的费用，被上诉人由于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委托律师参与诉讼，律师服务费属于必要合理的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下落不明而未能偿还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条规定，债权人分立、合并或者变更住所没有通知债务人，致使履行债务发生困难的，债务人可以中止履行或者将标的物提存，本案中，涉案借款于2012年11月16日到期，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未在还款期限届满时将标的物提存，至今也未向被上诉人清偿借款，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由上诉人杨锡威、孔智慧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艳华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