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刑一初字第00043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小敏，护士。2013年10月1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宁乡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林学君，长沙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二诉（2014）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小敏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韩冰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小敏及其辩护人林学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小敏与被害人刘志于2012年下半年结婚，不久，因王小敏抑郁症复发，二人离婚。离婚后，王小敏一直有复婚的想法，刘志并未同意，但双方一直保持联系。2013年端午节前后，王小敏得知刘志结交了新的女朋友且准备结婚，便产生了杀死刘志的念头。2013年7月份，王小敏在长沙市岳麓区时代广场的“人人乐”超市购买了两把水果刀，同年9月份，王小敏在“第一助眠网”购买了50粒“三唑仑”，计划先用“三唑仑”将刘志迷晕再用刀将其杀死。2013年10月7日，刘志生病要求王小敏前去照顾，王小敏便想借此机会实施杀害刘志的计划。她先在诊所旁边的小超市购买了两瓶特仑苏牛奶，将4粒“三唑仑”溶解并注射到其中一瓶牛奶里，又将8粒“三唑仑”捣碎装在塑料袋里带到刘志的住处，利用为刘志煮粥的机会将捣碎的“三唑仑”粉末混入粥内让刘志吃下。待刘志昏迷后，王小敏用手机充电器的连接线绑住刘志的双脚，接着用一根黑色的布条绳子，绑住刘志的右手肘关节下面一点的位置，并将绳子固定在桌脚，使其丧失反抗能力，之后便用事先准备好的两把刀对着刘志的胸部、颈部一顿乱捅，致其死亡。
经法医鉴定，刘志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伤全身多处及右颈总动脉、心脏造成大失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该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等鉴定结论；案件信息表等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图及现场照片；证人刘某某、郑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小敏的供述等。
该院认为：被告人王小敏因感情纠葛持刀捅刺刘志胸、颈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小敏的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刘志在案件起因上存在重大过错；王小敏患有抑郁症，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王小敏系初犯、认罪态度好。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小敏与被害人刘志原系夫妻关系，因王小敏抑郁症复发离婚。王小敏一直想复婚，刘志虽不同意复婚但一直与之保持联系。2013年7月份，刘志告诉王小敏自己结交了新的女朋友且女友怀孕了，准备和新的女友结婚。王小敏觉得心理不平衡，产生了自杀和杀死刘志的想法。王小敏在长沙市岳麓区时代广场的“人人乐”超市购买了两把水果刀，同年9月份，在“第一助眠网”购买了50粒“三唑仑”（经鉴定实际成分为氯硝安定），计划先用“三唑仑”将刘志迷晕再用刀将其杀死。2013年10月7日，刘志生病要求王小敏前去照顾，王小敏便想借此机会杀害刘志。王小敏先购买了两瓶特仑苏牛奶，将4粒“三唑仑”溶解并注射到其中一瓶内，又将8粒“三唑仑”捣碎装在塑料袋里带到刘志的住处，利用为刘志煮粥的机会将捣碎的“三唑仑”粉末混入粥内让刘志吃下。刘志昏迷后，王小敏用手机充电器的连接线绑住刘志的双脚，用一根黑色的布条绳子绑住刘志的右手臂将绳子固定在桌脚，使其丧失反抗能力，再用事先准备好的两把刀对刘志的胸部、颈部等处捅刺多刀，致刘志全身多处及右颈总动脉、心脏受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立案材料及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10月8日21时许，长沙市望城区公安局接到群众报案，现场抓获被告人王小敏。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及概貌、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指认现场笔录（同步录像），证明中心现场位于望城区星城镇东马社区东马重建地十排郑某某家五楼503室，503室为一套一室一厨一卫结构住房。该住房东侧为卧室，西侧为厨房及卫生间。现场可见死者刘志躺在西侧床铺上，身上盖有一花色棉被。公安机关提取卧室床单上、西侧床头枕头上、床头东南角墙面上、卧室地面上、厨房门入口处、厨房门上、厨房地面上的血迹；现场提取三唑仑药瓶、特仑苏牛奶盒、瓷碗、水果刀、剪刀、充电器数据线、布条、卫生纸团、T恤等物证。
3、辨认笔录，证明王小敏从4组26张不同的彩色刀具照片中辨认出她用来杀死刘志的两把刀。
4、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搜查笔录、王小敏住处内概貌，房间内照片、笔记本及里面记载的内容的照片，证明2013年10月9日18时侦查人员依法对被告人王小敏的房间进行搜查，并提取、扣押一豹纹女士皮包内的写有字迹的笔记本。从笔记本记录的内容可以看出王小敏对刘志感情的依赖，王小敏当时心情比较悲观，有自杀的想法。
5、关于王小敏携带的挎包的情况说明、挎包内物品照片，证明王小敏挎包内有一张三唑仑说明书。
6、尸检照片、（望）公（物）鉴（尸检）字（2013）第0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经检验，死者全身多处裂创，右颈总动脉有断裂，心脏有三处裂创，死者颈部、胸部、双上肢、右下肢均有多处裂创，分析为单刃刺器作用所致。死者左上肢、右腕部、右手背的多处裂创，分析为抵抗所致，为抵抗伤。死亡时间为餐后2小时左右。刘志系因被他人用锐器刺伤全身多处及右颈总动脉、心脏造成大失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7、物证检验报告，长公物鉴（法物）字（2013）2932号，证明死者为刘志，死者的肋软骨（1号检材）与卧室床单上、卧室地面上的血迹（2-4号检材）和厨房地面上、厨房门上、西侧床头枕头上、床头东南角墙上的血迹、剪刀上的血迹、卫生纸上的血样（6-11号检材）及王小敏右无名指上的血迹、王小敏衣服胸前的点状血样、现场床下刀刃上的可疑血迹（13-15号检材）在16个染色体基因座上的STR分型相同，即现场提取的血迹为死者刘志所留。床边桌子上刀刃上的可疑血迹（16号检材）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刘志和王小敏的生物成分混合形成。
尸检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刘志系因被他人用锐器刺伤全身多处及右颈总动脉、心脏造成大失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现场勘查提取的两把水果刀经王小敏辨认系王小敏所买的刀。床下刀刃上的可疑血迹为死者刘志所留，床边桌子上刀刃上的可疑血迹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刘志和王小敏的生物成分混合形成。王小敏供述对刘志捅刺了十多刀，上述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王小敏持刀捅刺刘志致其死亡的事实。
8、湘公物鉴（理化）字（2013）542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1）标有“三唑（zuo）仑”字样的空药瓶、刘志胃内容物、破碎碗内壁上粘附的粥样物、标有“特仑苏”字样空牛奶盒、死者刘志的尿液中均检出氯（lv）硝安定成分，未检出三唑仑成分。（2）标有“特仑苏”字样空牛奶盒中未检出氯（lv）硝安定成分及三唑仑成分。
物证检验报告和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能够互相印证，物证来源清楚。物证检验报告显示标有“三唑仑”字样的空药瓶、刘志胃内容物、破碎碗内壁上粘附的粥样物、标有“特仑苏”字样空牛奶盒、死者刘志的尿液中均检出氯（lv）硝安定成分与王小敏供述能够互相印证，证明王小敏将购买的“三唑仑”（实际成分为氯硝安定）拌入“特仑苏”牛奶、粥中，让刘志喝下。氯（lv）硝安定是一种广谱抗癫痫药，最常见的不良反应为嗜睡、共济失调及行为紊乱，有时可见头晕、乏力、眩晕、言语不清。结合王小敏的供述，刘志喝下粥后吐词不清、昏迷、沉睡与从“三唑仑”字样空药瓶及刘志尿液中检出的氯硝安定最常见的不良反应相吻合。
9、王小敏号码为150××××3117的手机2013年9月1日至10月9日的通话详单，证明户名为王小敏的手机（150××××3117）案发前一个多月多次与158××××1513（被害人刘志手机号码）的号码进行语音联系；2013年9月26日18：42，王小敏的手机（150××××3117）曾与4000327520的号码（据王小敏交代，该号码是第一助眠网联系买货的电话）进行语音联系；2013年9月29日下午16：30，王小敏的手机（150××××3117）曾与1887476****的号码（武汉宅急送快递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快递员袁露的证言证实，该号码是她送货时专用的电话号码）进行语音联系。
10、被告人王小敏的户籍证明、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0月25日出具的（2013）精鉴字第4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害人刘志的户口注销证明，证明被告人王小敏、被害人刘志的身份情况；经鉴定，王小敏诊断为抑郁症，实施危害行为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11、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8日晚上7点多，刘志的父亲打电话要刘某某去找刘志。刘某某到刘志住的503房敲门但没有人回应就找房东开门，房东找开锁的把门打开，刘某某发现刘志和他前妻王小敏两个躺在床上都已经不省人事。房东的女儿打了110还有120，等医生来后才知道刘志已经死了。王小敏是刘志的前妻，是去年下半年结婚的，婚后两三个月又离婚了。
12、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晚上，死者刘志的姑妈还有姑父过来找租客刘志，说一天没有联系到他了，他们上去后敲门没人回应，郑某某就喊了开锁的人过来，开锁后他们就上去了，郑某某在一楼没上去，后来郑某甲打电话给郑某某说503房的租户可能不行了，要郑某某去接110的车子过来。医生说503房间住的刘志已经死了，房间里还有一个女的被抬下来上了120的车。
13、证人郑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8日晚上，其父郑某乙家五楼一个租客死了，是郑某甲打的110和120。
14、证人郑某乙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8日晚上，郑某乙发现503室租客刘志死亡，房间内还有一个女人的事实。
15、证人金某的证言，证明金某租住在刘志隔壁的504房，第一时间去现场，进入503房后看到刘志和他前妻躺在床上，刘志已死亡，他前妻还有呼吸。
16、证人丁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的情况。丁某案发当晚没有听到隔壁503房有异常，没有其他响动。
17、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刘某在长沙市岳麓区涧塘社区的卫生服务站有个叫王小敏的护士二天没来上班了。刘某最后见王小敏是2013年10月7日17时左右，下班以后就没见过她了。王小敏平常和刘某他们一起住在长沙市岳麓区望城坡派出所涧塘社区夏家湾组91号楚ＸＸ庭1212室。刘某到处找她，但是一直联系不上。王小敏是离婚的，她前夫在中联重科上班，但具体是哪里不知道。王小敏平常比较内向，经常就是说自己去她前夫那里。王小敏自己说她还在帮她的前夫做饭、洗衣服，对她的前夫还是有感情，另外王小敏也经常去他前夫那里。王小敏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和举动，就是不爱说话。刘某老婆和王小敏聊过她和她前夫的事情，她说她离婚了，但是又在一起，她前夫休息的时候她就过去陪他，而且说当时离婚是她前夫提出的，她前夫要她签字她就签了，现在很后悔，还想维系这段感情。另外在9月份的时候她还说过她老公现在找了女朋友。王小敏平常为人还可以，是老实人，在工作方面尽心尽责。王小敏说自己的妹妹是有精神病，王小敏的父母亲也是离异的。
刘某的证言和被告人王小敏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小敏与刘志结婚后不久就离婚，离婚后二人仍然保持联系，互有往来，王小敏一直对刘志抱有复婚的期待，但刘志新找了女友。
18、证人戴某的证言，证明王小敏与前夫离婚后，非常后悔，经常与前夫联系。她失踪后，在她房间内发现了她留给家人和前夫的遗书。
19、证人袁某、张某的证言、提取笔录、宅急送派送清单，证明2013年9月29日袁某送快递去楚ＸＸ庭第四单元。2013年12月24日侦查人员到长沙市岳麓区18栋宅急送门面，从证人张某手里提取一张宅急送派送清单。
宅急送清单显示，送往楚ＸＸ庭第四单元的“保健品”收款270元，而王小敏供述买三唑仑的价格是250元，快递费20元，一起是270元；王小敏供述收货的日期可能是2013年9月底的一个星期天，经查，9月底的星期天为29日，能与张某、袁某的证言相互吻合，可以认定王小敏网购“三唑仑”的事实。
20、被告人王小敏的供述及讯问录像，王小敏供述：王小敏和刘志经人介绍认识，2012年12月份结婚，婚后三天王小敏抑郁症发病。2013年1月二人协议离婚。离婚后，王小敏和刘志仍然保持联系，常在一起过夜。王小敏一直想复婚，但刘志不同意。2013年7、8月份，刘志告诉王小敏自己有了新的女友且已经怀孕了，要结婚了。王小敏觉得不平衡，就产生了自杀和杀死刘志的念头。王小敏想先喂刘志吃安眠药，然后用刀杀他。2013年7月份，王小敏在长沙市岳麓区时代广场“人人乐”超市购买两把水果刀，同年9月份，王小敏在“第一助眠网”购买50粒“三唑仑”，价格250元，运费20元，9月底的一个星期天收到了快递。2013年10月7日，刘志打电话给王小敏说他不舒服，要王小敏过去帮他煮粥喝。王小敏就想借此机会杀害刘志。王小敏先在诊所旁边的小超市购买了两瓶特仑苏牛奶，拿出4粒“三唑仑”溶解并注射到其中一瓶牛奶中，又将8粒“三唑仑”捣碎装在塑料袋里带到刘志的住处。王小敏在刘志的住处煮好了粥，将事先准备好的八粒三唑仑全部溶解到了刘志吃的那碗粥里。刘志直接把粥喝完后和王小敏说了一会话，大概21时左右刘志吐词不清，不久就昏迷了。王小敏用手机充电器的连接线绑住刘志的双脚，用一根黑色的布条绑住刘志右手肘关节下面一点的位置，并将绳子固定在桌脚，使刘志丧失反抗能力，再用事先准备好的两把刀对着刘志的胸部、颈部一顿乱捅，捅了十多刀。王小敏把刘志身上的血擦干净，帮刘志换了衣裤，在刘志的脖子上搞了条围巾，把刘志在床上摆好，盖上被子。王小敏吃了剩下的37粒三唑仑，把那瓶有4粒三唑仑的牛奶也喝了，平躺在左边，牵着刘志的左手。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小敏因感情纠葛用药物迷晕刘志后持刀捅刺刘志胸、颈等部位，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小敏患有抑郁症，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处罚。王小敏的辩护人提出：“王小敏系抑郁症患者，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的辩护意见有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3）精鉴字第4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针对被告人王小敏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刘志明知王小敏患抑郁症与王小敏离婚但仍与王小敏保持联系，并告诉王小敏自己的新女友有了身孕准备结婚，刺激了王小敏，刘志的行为虽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重大过错，但对案件的发生具有一定的作用。针对辩护人提出王小敏系初犯、认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经查，王小敏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小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邹啸弘
审 判 员 刘耀武
代理审判员 张新文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思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