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晓。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路林，山东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承湖，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勇。
委托代理人：陈艳。
委托代理人：臧晓娟，烟台开发八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华伟、陈华晓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三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华伟、陈华晓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路林，被上诉人姜勇及其委托代理人臧晓娟、陈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姜勇原审诉称，原告与二被告系姐夫郎舅关系，被告父亲陈文芳于1992年10月去世，被告母亲陈洪芳于2011年3月22日去世。陈洪芳在2000年购买本村村民杨家喜的房屋，但未办理过户手续。2006年7月5日陈洪芳将上述涉案房屋赠与给原告所有，双方签订了赠与合同。原告接受了陈洪芳的赠与后，同年秋天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维修翻建，并保管该房屋。现该房屋因拆迁，二被告以房屋系母亲遗产为由，私自与政府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欲占为己有。原告认为被告行为已经侵犯了自己的权益，在2013年12月依法起诉二被告要求返还房屋，但因涉案房屋已拆除，原告撤诉后，再次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原告与岳母陈洪芳2006年7月5日所见证的赠与合同有效，并要求二被告返还涉案房屋（位于山后陈家居委会819号，房产证：蓬私房字第××号）的拆迁补偿款475694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陈华伟、陈华晓辩称，一、该赠与合同无效，原告不能依据该合同获得诉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二、陈洪芳立下合法遗嘱，已经撤销原赠与合同，被告合法取得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三、该房屋系陈洪芳及二被告按份共有，陈洪芳无权处分不属于自己的部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文芳与陈洪芳系夫妻，生有子女四人，长子陈华伟、次子陈华晓、长女陈艳、次女陈华英。原告姜勇是陈艳的丈夫。陈洪芳生于1946年5月12日，1992年10月陈文芳去世，1998年陈洪芳与孙世昌结婚，未生育子女，2011年3月22日陈洪芳去世。另查，孙世昌与陈洪芳的其他子女均声明不参与本案诉讼，放弃相关权利。
涉案房屋位于山后陈家居委会819号，房产证为蓬私房字第××号，登记在杨家喜名下，已卖给陈洪芳，未办理过户手续。
关于陈洪芳买卖房屋的时间及价格，原告提供2006年7月5日杨家喜出具的卖房证明一份，载明其在2000年10月1日以2000元价格将房屋及南园空地一起卖给了陈洪芳，房款一次付清，房产证一并交付。二被告称，买卖协议是1996年8月6日签订，购买价格4000元。被告提供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内容系打印，落款时间1996年8月6日，记载1996年8月6日杨家喜将房屋以4000元卖给了陈洪芳。经原审法院调查杨家喜，其称是1997年以后卖给陈洪芳的，具体哪年记不清了，当时签过协议，但找不到了，实际卖价4200元，为了少交税，在协议上写了2000元；陈洪芳当场付清了房款4200元，房产证当场交付。针对原告提供的2006年7月5日的卖房证明，杨家喜称是本人出的。针对被告提供的1996年8月6日的买卖合同，杨家喜称不是本人的签名，这不是当时的买卖协议，买卖协议是手写的，那时农村没有打印的。
原告主张陈洪芳已将上述房屋赠与原告，为此提供见证书一份及两份土地证原件，见证书内容：2006年7月5日，在烟台开发大季家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王学奎、周滨的见证下，陈洪芳与原告姜勇签订赠与合同，载明陈洪芳将2000年10月从杨家喜处购买的位于山后陈家居委会819号的四间房屋（房产证：蓬私房字第××号）及房前园地（房屋土地证：蓬集建1992－834号，园地土地证：蓬集建1992－785号）赠给原告姜勇。陈洪芳接受见证人调查时称，该房系自己花2000元购买，因为其母亲跟着姜勇生活，所以赠送房屋给姜勇。原告称，赠与合同办完后，陈洪芳将房产证、土地证及卖房证明给了原告，后来因为拆迁，房产证交给了村委。经质证，二被告对见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又查明，陈洪芳母亲李淑娜和原告共同生活多年，直至2010年9月去世，由原告安葬。2006年7月原告姜勇翻修上述房屋时，二被告的妻子前去阻挠，经村委和边防派出所调解，最终姜勇翻修了房屋。
二被告称该房系陈洪芳与二被告共有，购买时陈洪芳出资1400元，二被告出资2600元，陈洪芳已立遗嘱给二被告所有，为此提供两份见证书：一、2011年2月21日，陈洪芳在烟台开发大季家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周滨、王丹凤的见证下立代书遗嘱一份，代书人周滨，遗嘱载明陈洪芳去世后将购买自杨家喜的房产留给两个儿子陈华伟、陈华晓所有，二人各占二分之一。其中还记载系陈洪芳与孙世昌结婚前个人出资1600元、两个儿子共出资2600元，共计4200元购买了杨家喜的房子。二、2011年3月17日，陈洪芳在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曲经建、肖明明的见证下立代书遗嘱一份，代书人曲经建，遗嘱内容同2011年2月21日的遗嘱，另外郑重声明：立遗嘱人无论此前对财产作出过什么处分均撤销，以本遗嘱为准。经质证，原告不认可遗嘱的真实性和内容。原告称陈洪芳2013年3月22日因病去世，3月17日已患肺癌晚期，不能吃饭，不能清楚说话，被告不能证明立遗嘱时陈洪芳意识清楚。
再查，2013年11月，上述房屋因集体拆迁拆除，拆迁协议由二被告签订，约定拆迁补偿款475964元，现存放于山后陈家居委会。基于该事实，原告在审理过程中将诉讼请求二被告返还拆迁补偿款475694元变更为请求判令该拆迁补偿款归原告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登记在杨家喜名下的蓬私房字第××号房屋已卖给陈洪芳，虽然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所有权已转移，该事实清楚。二被告辩称该房屋系与陈洪芳共同出资购买，是共有房屋，但仅凭陈洪芳在遗嘱中的自述不足以证明，法院不支持其主张。该房屋是陈洪芳支付合理对价购得的房屋，是其个人财产，依法享有处分权。2006年7月5日陈洪芳与原告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订立后，陈洪芳向原告交付了房屋及相关权属证书，原告接收后即翻修了房屋，虽然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所有权已实际转移给原告，所以此后陈洪芳对房屋已没有处分权，2011年立的两份遗嘱即便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已不具有法律效力。至于被告所称陈洪芳经遗嘱已撤销了赠与，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据查明事实，本案并不具备上述撤销条件，所以被告该主张不应支持。综前，陈洪芳与原告签订的赠与合同合法有效，涉案房屋已归原告所有，所以该房的拆迁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判决：一、陈洪芳与原告姜勇2006年7月5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有效。二、蓬私房字第××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475694元归原告姜勇所有。案件受理费8440元、保全费2900元，由被告陈华伟、被告陈华晓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华伟、陈华晓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应为认定二上诉人与母亲陈洪芳共同共有财产，购买涉案房屋时，陈洪芳身体有病，没有收入，长期与上诉人陈华晓共同生活，被上诉人修缮该房屋时与二上诉人发生纠纷，该房屋一直闲置，双方都偶尔使用过，并不存在由被上诉人控制的所谓的实际交付；2、原审判决认定“登记在杨家喜名下的蓬私房字第××号房屋已卖给陈洪芳，虽然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所有权已转移”，原审法院错误地将不动产转移等同于一般的权利转移，错误地把实际交付认定为所有权交付，这违反了物权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特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的所有权转移是以登记为准的，而不是以实际交付为准的，房产虽然交付，但所有权没有转移，在此情况下，作为赠与人陈洪芳完全有权利撤销赠与。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勇则以原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二上诉人之母陈洪芳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能否通过遗嘱形式予以撤销。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涉案房屋原登记在案外人杨家喜名下，后由杨家喜出卖给陈洪芳，双方之间虽然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该房屋及所有权证已交付陈洪芳多年，该事实清楚。二上诉人主张该房屋系其与陈洪芳共同出资购买，是共有房屋，但仅凭陈洪芳在遗嘱中的自述不足以证明，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该房屋是陈洪芳支付合理对价购得的房屋，是其个人财产，依法享有处分权。2006年7月5日陈洪芳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订立后，陈洪芳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房屋及相关权属证书，2006年7月被上诉人翻修上述房屋。陈洪芳接受见证人调查时称，该房系自己花2000元购买，因为其母亲跟着姜勇生活，所以赠送房屋给姜勇，事实上陈洪芳母亲李淑娜和被上诉人共同生活多年，直至2010年9月去世，由被上诉人安葬。根据上述事实，本院依法认定陈洪芳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属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上诉主张涉案房产虽然交付，但所有权没有转移，在此情况下，作为赠与人陈洪芳完全有权利撤销赠与之理由不成立，与法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由上诉人陈华伟、陈华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伟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