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晟众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显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樟强，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颖，重庆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卓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寨桥工业集中区。
负责人戴旭初，江苏卓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
委托代理人杨斌，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莲，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重齿风力发电齿轮箱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温剑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焕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重庆市晟众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众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卓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润公司）、原审被告重庆重齿风力发电齿轮箱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齿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众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卓润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卓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未对卓润公司在签订诉争协议时是否存在《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情形进行审查，即判决撤销诉争协议，系明显的事实认定遗漏及法律适用错误。二、本案卓润公司并未对晟众公司进行个别清偿，而由晟众公司将220万元债权转让给重齿公司、重齿公司再与卓润公司进行债务抵销，该抵销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之前，系合法行为，依法不得撤销。三、卓润公司对晟众公司承担的220万元债务实为劳动报酬，即便认定为个别清偿，依法亦属不得撤销情形。四、本案诉争合同签订时，卓润公司运营状况良好，各方均无法预知其会破产，债务抵销也系合理的民事行为。现卓润公司已无偿还能力，若撤销协议势必导致债权受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卓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完全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情形。理由：一、卓润公司于2014年1月9日被宣告破产这一事实足以说明卓润公司是符合破产法第二条情形的。卓润公司所举证据常嘉会专核（2013）第23号报告，该报告中列明2012年已经亏损4693万元，2013年1-11月份亏损8527万元，所以企业的经营是持续过程，而且卓润公司从2013年5月份开始就拖欠工资，足以说明卓润公司符合破产法第二条的规定以及本案符合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三方协议虽然签订于2013年8月份，但是原审被告重齿公司实际履行该份合同的时候是2014年10月份，这个时候卓润公司已经被宣告破产9个月，所以本案合同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破产之后才履行。二、本案的三方转账并非如晟众公司所说的是债权转让，首先从协议名称以及协议内容上我们可以看到这是一份委托付款协议，晟众公司认为是债权转让完全是根据自己的利益来做的曲解，另外三方协议中约定委托220万元，但是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说目前卓润公司只欠晟众公司1291003元，因此委托付款220万元中显然存在无偿转让债权的情形，因此本案也是符合破产法的撤销规定，3、本案晟众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三方委托付款协议约定的220万元是劳动报酬，相反，晟众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承包合同、解除合同以及加工合同、开具的发票、所付款项反而能证明晟众公司与卓润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和加工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晟众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重齿公司辩称，支持晟众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是按照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做的撤销权，关于债权转让，虽然是委托付款但实际就是债权转让，债权转让在合同法第八十条有明确规定，双方委托付款虽然有规范名称实际是债权转让，应当以内容为准，合同法第八十条的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有明确规定，两个法律都有特定性，在法律上没有优先，被上诉人卓润公司的财务审计包括做账是否有220万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卓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原告与两被告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润公司于2007年9月29日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2014年1月9日被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同时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决定由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常州中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并指定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负责人戴旭初为组长。2013年3月23日，卓润公司（发包方即甲方）与晟众公司（承包方即乙方）签订金加工车间承包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前提下，签订本承包协议，以便共同遵守。1、甲方将金加工车间交乙方承包经营，主要负责完成甲方的铸件产品的金加工任务。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甲方现有的金加工事业部员工，由乙方选用。被选用者需经过乙方3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内的工资和社保等费用由乙方承担），试用合格者与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与乙方的劳动关系自签订该劳动合同生效之日起生效，同时终止与甲方的劳动关系。3、在生产过程中，需添置的小型设备，由乙方承担，所有权归乙方。乙方承担该类小型设备的安装费用，其安装地点等必须经甲方同意。大型设备由甲方承担，所有权归甲方。4、乙方承担生产过程中电费、水费、气费、员工工资和社保福利、工具费用、刀具费用、量具费用、吊具费用、冷却液和油料费用、生产辅助工装夹具费用、设备保养维护和修理费用、按计量器具管理要求的送检费用。产品需要外协三坐标检测所发生的费用：由于乙方原因导致产品检测不合格，检测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为甲方加工的首件合格产品的检测费由乙方承担，从第二件合格产品开始，检测费由甲方承担。5、甲方提供铸件毛坯并提供图纸，乙方按图纸要求加工，并按双方约定的生产计划日期保质保量组织完成生产任务。…”等，双方还在承包协议中对加工费的收费标准和支付方式、期限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晟众公司即为卓润公司的铸件进行加工，晟众公司共开具金额为1391003元的加工费发票交付卓润公司，卓润公司支付晟众公司100000元。2013年5月23日，晟众公司（即甲方）与卓润公司（即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兹有甲方因金加工生产经营需要借用乙方员工（名单另附，并另行签订甲乙丙员工借用协议）从事相关工作，因所借员工劳动合同与社保关系等均是与卓润重工订立，不便转移，为保障员工利益，明确甲乙双方责任与义务，特订立本协议：1、在甲方实际用工期内，应确保乙方员工工作环境安全。2、在借用期内员工所发生的一切工资、福利、社保费用（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救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工伤费用、离职补偿、公积金待遇等一切费用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3、2013年4月1日起，甲方向乙方所借用的人员与乙方只存在形式上的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与甲方确立，所涉及社保交纳基数争议、劳动合同争议等事项均有甲方负责”。2013年7月31日，卓润公司与晟众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该合同书载明：甲方卓润公司与乙方晟众公司原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金加工车间承包协议和2013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现因多方原因，使甲乙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将该两份协议于2013年7月31日予以终止。本协议由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书一式两份，由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在签订该终止合同书的同时，双方与晟众公司借用的卓润公司的33名员工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书。2013年8月12日，卓润公司（即甲方）、重齿公司（即乙方）、晟众公司（即丙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为乙方供应商，丙方为甲方供应商，本着友好合作精神，甲方委托乙方支付甲方欠丙方货款2200000元。甲方抵扣应付丙方货款2200000元，丙方抵扣应收甲方货款2200000元，乙方抵扣应付甲方货款2200000元，甲方抵扣应收乙方货款2200000元。此协议一式三份，三方代表人签字盖财务专用章生效，三方财务据此进行财务处理”。该委托付款协议由三方加盖财务专用章并由代表人签字。该委托付款协议签订后，重齿公司认为其已于2014年10月8日按协议约定将2200000元支付给了晟众公司，晟众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用权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本案中，卓润公司于2014年1月9日被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截至2013年8月30日，卓润公司实际只欠晟众公司机械加工费1291003元，而卓润公司、重齿公司、晟众公司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8月12日，且委托付款金额为2200000元，重齿公司和晟众公司认可委托协议签订后，重齿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才履行委托付款义务，故卓润公司与重齿公司、晟众公司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卓润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重齿公司履行委托付款义务（即卓润公司清偿晟众公司的债务）的行为实际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卓润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后的第九个月，且该个别清偿非但没有使卓润公司财产受益反而使卓润公司的财产受损。因此，卓润公司要求撤销其与晟众公司、重齿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晟众公司辩称的，晟众公司与卓润公司签订的金加工车间承包协议实际未履行，委托付款协议中的2200000元是用于晟众公司代卓润公司支付员工工资的意见，晟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辩称意见与双方签订的金加工车间承包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对晟众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江苏卓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重庆重齿风力发电齿轮箱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市晟众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重庆市晟众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从常州嘉浩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常嘉会专核（2013）第023号卓润公司资产清算专项审核报告可以反映，卓润公司2012年已经亏损4693万多元，2013年1月至11月期间继续亏损了8527万多元，该企业在2012年至2013年11月间存在持续亏损的情况。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以卓润公司已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4年1月9日裁定受理了常州市长江科技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卓润公司破产重整的申请。因此，2013年8月12日，卓润公司与重齿公司、晟众公司签订《委托付款协议》时，晟众公司已经处于缺乏清偿能力而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卓润公司在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受理常州市长江科技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卓润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与重齿公司、晟众公司签订《委托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将其对重齿公司的享有的债权，抵扣其应付给晟众公司的货款，并委托重齿公司直接向晟众公司支付其欠晟众公司的货款220万元。企业资产是指企业拥有或控制的能以货币计量的经济资源，包括各种财产、债权和其他权利。卓润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签订《委托付款协议》，以其对重齿公司的享有的债权，向其债权人晟众公司进行清偿，卓润公司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上诉人晟众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的规定，提出上述《委托付款协议》不得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晟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撤销卓润公司、重齿公司与晟众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晟众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义
代理审判员 熊 艳
代理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