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贵莲。
委托代理人韩俊先，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林华，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培杰。
委托代理人袁志杰，河北神威（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书武，河北神威（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贵莲因与被上诉人暨培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3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贵莲及委托代理人韩俊先、张林华，被上诉人暨培杰及委托代理人袁志杰、张书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22日暨培杰通过农业银行向刘贵莲转账汇款3000000元，2010年5月14日暨培杰通过农业银行再向刘贵莲转款1600000元。刘贵莲提供的2012年8月22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昆山市永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退项目投资款叁拾万元正，收款人：昆山市庆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暨培杰作为收款人在该收条上签字。刘贵莲提供的2012年9月22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昆山市永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退项目投资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正，收款人：昆山市庆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暨培杰在该收条上签字。刘贵莲提供的2012年10月11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昆山市永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退项目投资款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正，收款人：昆山市庆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暨培杰作为收款人在该收条上签字。刘贵莲提供的2013年4月21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昆山市永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退回项目投资款人民币1224612.81元（壹佰贰拾贰万肆仟陆佰壹拾贰元捌角壹分）。此款项来源由刘贵莲在昆山长江北路凤凰城25幢604室房以人民币67万元，陆拾柒万元整抵押给暨培杰。由孙安州姐姐孙红彬长江北路凤凰城23幢604室房屋抵押给项富华人民币554612.81元，伍拾伍万肆仟陆佰壹拾贰元捌角壹分整。两幢房屋共计人民币1224612.81元，壹佰贰拾贰万肆仟陆佰壹拾贰元捌角壹分整。”，暨培杰作为收款人在该收条上签字。
另查明：2005年12月22日，昆山市永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孙培英，股东为孙培英、陈怀毅。2010年12月22日，昆山市永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孙培英变更为傅丽琼，股东由孙培英、陈怀毅变更为刘贵莲及傅丽琼。
又查明：2010年9月16日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经泰州市工商部门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88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孙安州，其中孙安州认缴出资额44880000元（持股比例51%）。2012年5月16日孙安州将其持有的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的51%股权转让给陈金前（持股22%，出资额19360000元）、吴跃东（持股29%，出资额25520000元），同时双方约定由陈金前、吴跃东于2012年5月18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孙安州。2012年5月30日，经泰州市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孙安州变更为任德敏，股东由孙安州、任德敏、吕本堂变更为吴跃东、任德敏、吕本堂、陈金前。
再查明：2011年6月15日江苏嘉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经泰州市工商部门核准设立，注册资本100800000元，其中孙安州认缴3000000元（出资时间／交付期限为2011年5月4日）。
还查明：庭审中刘贵莲陈述暨培杰在泰兴的投资项目为江苏嘉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是以刘贵莲老公孙安州的名义投资的，原刘贵莲双方没有书面的关于投资的协议，都是口头的，以暗股的形式存在，返还款项是基于朋友老乡关系，系自愿给暨培杰的，昆山市庆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是暨培杰的公司，收条中涉及的房屋抵押已经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孙安州转让给吴跃东、陈金前的股权没有支付对价款，当时为了变化管理层，做的假手续。刘贵莲还提供其与暨培杰、项富华的录音资料，用以证明暨培杰明知转账给刘贵莲的款项系投资款，但暨培杰认为给刘贵莲转账款项系借贷融资行为，不是投资行为。原刘贵莲一致确认暨培杰转给刘贵莲的4600000元中包含案外人项富华的部分款项。
上述事实由暨培杰提供的转账凭证、工商登记信息、刘贵莲提供的收条、工商登记信息及庭审中原刘贵莲的陈述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暨培杰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刘贵莲归还暨培杰借款2575387.19元；2、刘贵莲支付暨培杰以2575387.19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贵莲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暨培杰、刘贵莲双方对暨培杰转账给刘贵莲的4600000元款项的定性问题，暨培杰认为系出借款，刘贵莲则认为系投资款，由于投资失败，故不存在返还暨培杰余款的义务。对暨培杰的4600000元转账汇款，刘贵莲称已代暨培杰投资泰兴项目，其已将该款交由案外人孙安州，由孙安州具体投资。本案审理过程中，刘贵莲为佐证投资的具体过程，提交了孙安州在泰兴投资江苏嘉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及刘贵莲与暨培杰的对话录音。暨培杰对工商资料及暨培杰、刘贵莲之间的对话录音认可，但认为暨培杰在泰兴的江苏嘉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均未作为股东出现过，即暨培杰无股东之名，实际操作中，暨培杰也不享有股东权利。2012年5月份，孙安州已将其拥有的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的44880000元股权全部转让他人，2013年2月份、4月份刘贵莲对与暨培杰的对话进行了录音，刘贵莲均未提及该事实，录音中，刘贵莲一直强调其对款项承担归还责任，暨培杰也认可，这构成双方对款项的约定。刘贵莲2012年的三次还款（计800000元）及2013年4月将房屋抵偿的行为均是刘贵莲实际履行上述约定的表现。当初刘贵莲以保本收益为诱饵向暨培杰借款，并未告知过风险，且一直表示风险由其承担，现在刘贵莲反悔，并无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暨培杰是否能被认定为江苏嘉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暨培杰将款项支付刘贵莲，刘贵莲称将款项转给了孙安州，由孙安州代暨培杰投资。由于暨培杰与刘贵莲之间及暨培杰与孙安州之间并无协议，显然暨培杰无法在实际上约束孙安州，孙安州后来将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未尽到对暨培杰的基本告知义务，暨培杰在缺乏知情权的情况下也无法对江苏嘉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实施管理、经营，且江苏嘉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中未有暨培杰之名，因此，暨培杰支付刘贵莲之款项无法构成对江苏嘉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的投资。其次，刘贵莲投资失败，暨培杰应否承担风险及损失。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刘贵莲一直在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并且根据刘贵莲提交的录音，刘贵莲表明将继续归还余款，虽然原刘贵莲双方对还款的方式及时间不完全明确，但暨培杰庭审中的陈述与录音中的陈述一致，而刘贵莲辩称以投资款为由免于承担归还责任，与录音中其关于承担还款责任的表述及实际表现存在矛盾，刘贵莲要求暨培杰承担投资风险亦缺乏依据，故对刘贵莲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对涉案的4600000元暨培杰、刘贵莲双方从未约定由暨培杰承担投资风险且暨培杰也没有以股东身份参加江苏嘉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江苏闽泰置业有限公司管理或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刘贵莲一方实际行使和操纵暨培杰出资带来的股东权益，刘贵莲称暨培杰系暗股（隐名）投资不能成立，应认定为投资借款，应按债权债务关系处理，即对暨培杰4600000元的转账汇款刘贵莲应予以归还。庭审中，暨培杰、刘贵莲双方对刘贵莲已归还2024612.81元无异议，故刘贵莲还应归还2575387.19元，暨培杰同时要求刘贵莲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刘贵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暨培杰2575387.19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575387.19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74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2420元，由刘贵莲承担。
宣判后，刘贵莲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隐名投资不成立，应为借款是错误的，理由为：第一，本案证据能够证明460万汇款为投资款；第二，收款时刘贵莲出具的收条足以认定汇款的性质为投资款；第三，暨培杰出具的4张收条也足以证明汇款的性质为投资款；第四，录音证据完全能够证明460万元汇款为投资款；第五，暨培杰称汇款为借款严重缺乏事实依据；第六，一审认定的460万汇款为借款的理由均不能成立。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为：第一，根据现行法律隐名投资代持股是法律认可的；第二，本案中投资失败后刘贵莲无任何法律义务承担被上诉人的投资损失，刘贵莲向其返还投资款完全是无偿的，因此应当认定为赠与，赠与合同中赠与人有撤销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暨培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暨培杰承担。
二审中，刘贵莲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暨培杰投资汇款时向刘贵莲索要的两张收条，证明收款时明确写明是投资款。刘贵莲出具该收条时用记事本复写纸书写，面层加盖永晨公司的公章后已交给暨培杰，现向法院提供的是第二层收条内容。
证据2、车辆转让合同书，证明刘贵莲曾经经济实力雄厚。
证据3、落款为昆山市周市钢材贸易协会2014年5月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福建籍商人在投资活动中隐名投资和代持股投资普遍存在，代持股双方相互信任通常不签订书面协议，需要借款的话，一般借款方会向出借人出具借条，注明利率。
证据4、落款为昆山市周市钢材贸易协会2014年5月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刘贵莲夫妇是福建籍商人，2004年起在江苏从事钢材生意多年，2010年加入该协会担任副会长一职，刘贵莲夫妇为人诚信，在商会中受人信任，以此证明刘贵莲为何会承担暨培杰的投资损失。
证据5、落款为昆山市周市镇商会2014年5月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刘贵莲自2004年在昆山发展，为人有较高的声誉。
证据6、永晨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永晨公司是刘贵莲拥有的公司，因此在刘贵莲出具收条时加盖永晨公司的公章。
证据7、昆山庆杰金属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庆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暨培杰，因此在出具收条时写有“收到庆杰公司项目投资款”。
暨培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系刘贵莲单方出具，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证据2卖车的事实不能证据刘贵莲经济实力雄厚，且与本案无关联性。3、证据3和4中的昆山市周市钢材贸易协会未经证明系民政部门登记的合法协会，其出具的证明没有证明力。4、证据1-7均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均无关联性。
根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情况并经法庭审核，本院认为证据1系刘贵莲单方出具，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6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7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本案46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关系还是其他关系。
暨培杰主张本案系借款纠纷，为此提供其向刘贵莲转账460万元的银行凭证。刘贵莲抗辩认为该460万元并非借款，而系暨培杰对泰州钢材交易市场两家公司，即闽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泰公司）及江苏嘉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担保公司）的隐名投资款，为此刘贵莲提供了暨培杰出具的收条、录音资料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认定本案系借款关系还是其他关系应当从民事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实质进行判断。投资是一种行为，其实质在于出资人投入资本、参与公司或项目运作并承担盈亏风险。综合本案各项证据，承办人对刘贵莲主张本案系隐名投资关系的抗辩不予支持，理由如下：
第一，刘贵莲从未与暨培杰签订书面投资（或隐名投资）协议，亦未能举证双方间曾就暨培杰460万元投资的对象、份额占比、享有的股东权利、分红方式、投资风险等具体权利义务作出书面或口头的协议约定。
第二，刘贵莲主张暨培杰系投资闽泰公司及嘉和担保公司股权的隐名股东，但该460万实际由刘贵莲一方独自操作，暨培杰并未参与过该两家公司的经营也从未享受过相关股东权利，公司其他股东（包括刘贵莲所称的其他隐名股东）亦从未知晓暨培杰的该投资行为或认可其隐名股东的身份。
第三，刘贵莲一方对本案的460万元款项及相对应的股权享有完全的占有、使用、处分、收益权，2012年5月刘贵莲一方将闽泰公司51%的股权全部出让，但未有证据证明其已将股权出让的相关事实告之暨培杰，刘贵莲亦从未与暨培杰就暨培杰拥有的股权份额进行过确认、结算。
第四，双方发生争议后，刘贵莲曾表示愿意对款项承担全部的归还责任并已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证明了暨培杰的该笔款项无需承担投资风险。
综上，刘贵莲虽辩称暨培杰系隐名投资股东，但暨培杰从未享受过隐名股东权益，亦从未承担过股东风险。虽然暨培杰在收条上写有“投资款”的内容，但因其不符合投资方参与经营管理、承担投资风险的权利义务实质，故本院对刘贵莲的抗辩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应按债权债务处理，并无不当。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420元，由上诉人刘贵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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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许小澜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