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25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苏文东，男，汉族，1983年11月16日出生，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好，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号。法定代表人：吴永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华，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兵，北京盈科（武汉）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文东与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均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325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文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苏文东无需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2,100,000元。事实与理由：虽然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苏文东进行了劳动技能培训，但从事技术工种的劳动者，上岗前必须经过培训，因此苏文东无需支付培训费。原审判决苏文东支付培训费，依据的是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针对的是飞行员内部人员流动，而苏文东是提起的诉讼，不属于内部流动，因此应根据法律规定判决，即便认定苏文东因违反服务期的约定，违约金的数额也不应超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所提供的培训费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多次培训，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因此原判判决苏文东支付培训费2,100,000元法律依据不充分。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辩称，苏文东认为支付2,100,000元的培训费事实不清，但是公司认为2,100,000元还不足以覆盖苏文东的实际培训成本，双方劳动合同第36条和晋升机长协议第5条中均约定需要支付4,500,000元违约金作为培训费补偿。同时，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公司对苏文东进行专项技术培训，可以约定服务期，违反服务期约定的也应当支付赔偿。苏文东从不懂得飞行驾驶的学生到责任机长，公司付出了巨额的培训费用，且合同对于违约补偿也有约定，公司认为2,100,000元培训费不足以弥补实际损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苏文东劳动关系尚未解除；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苏文东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违约金4,500,00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苏文东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将苏文东办理苏文东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苏文东的飞行技术执照、航空人员健康记录表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行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等飞行技术档案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诉权，属于行政诉讼范畴，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双方约定的服务期未满的情况下，苏文东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且公司至今仍为苏文东发放基本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不宜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二、按照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苏文东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4,500,000元作为培训费补偿；三、苏文东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将苏文东办理苏文东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苏文东的飞行技术执照、航空人员健康记录表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行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等飞行技术档案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诉权，不属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航空人员技术档案的保管移交，应依国家民航局的相关规定办理。苏文东辩称，第一，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认为未解除没有法律依据；第二，苏文东无需支付违约金或培训费；第三，按照法律规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安保评价、转移苏文东的相关飞行资料，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苏文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2.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苏文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苏文东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苏文东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表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执照关系移交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所在地区民航管理局暂存保管；3.苏文东无需支付培训费2,100,000元；4.案件诉讼费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承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苏文东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关系尚未解除；2.依法认定安保评价的出具及飞行人员技术档案的保管移交属于行政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3.苏文东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培训费2,100,000元、违约金4,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25日，苏文东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了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培训协议。合同约定的重要内容如下：1、苏文东在公司从事飞行工作；2、合同期从2006年8月25日起至法定或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出现时止，必须服务期从2006年8月25日起至2014年8月25日止；3、苏文东从获得机长资格之日起为公司工作的必须服务期为八年；4、所有服务期年龄累计计算，不重叠适用，到苏文东法定退休年龄为止；5、在合同履行期内，必须服务期已到或者没有约定必须服务期，苏文东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应提前三十日以书面的形式通知公司；6、苏文东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按照标准承担违约责任4,500,000元。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就苏文东赴美国进行飞行驾驶学习，公司承担苏文东培训期间的培训费的事宜进行了约定。此后，公司先后与美国的航空技术学校，国内的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民航飞行学院、上海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模拟机飞行培训协议书，将包括苏文东在内的飞行员，安排到前述培训机构进行常规的飞行培训，公司向培训机构支付了包括苏文东在内的飞行学员培训期间的培训费。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苏文东在公司从事民航飞行工作，公司按月向苏文东支付工资，并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7年1月10日，苏文东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邮寄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离开该公司。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回复苏文东：双方约定了服务期至法定退休年龄，该通知书违反了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并挽留苏文东，希望其收回离职书，回公司工作。苏文东收到公司的回复函后，不同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因此产生纠纷。苏文东于2017年2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裁决后，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并诉至法院。苏文东离职至今，公司持续发放了苏文东的月基本工资1,550元，每月缴纳社保费7,85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苏文东与东航武汉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解除？二、苏文东是否应向东航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违约金？培训费的金额如何计算？三、关于苏文东的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是否应当移交民航局暂存保管？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的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据此苏文东在劳动合同履行期内，依法享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苏文东与东航武汉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1、必须服务期为2006年8月25日至2014年8月25日。2、在合同履行期内，必须服务期已到或者没有约定必须服务期，苏文东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应提前三十日以书面的形式通知公司。苏文东于2017年1月10日向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中双方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具体约定。综上，苏文东单方提出解除与公司劳动合同的行为，既符合法律的规定，也遵守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则苏文东与东航武汉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法依约于2017年2月10日解除。二、苏文东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飞行员行业具有专业性和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本案中因飞行工作的需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苏文东培训，苏文东在培训中飞行技能逐级提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苏文东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该费用通过学习转化为苏文东自身的飞行技术资源，苏文东的离职必然导致该公司对飞行技术资源的流失。遵循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苏文东在离职时应当承担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参加培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关于培训费的支付金额，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明细不清，不能客观真实的证明为苏文东支付培训费的具体金额，对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无法准确核实并确认。本案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中国民航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计算进行了专门的规定，因此本案中的培训费金额应结合案件的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经国务院批准，中国民航总局会同国务院相关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该意见规定飞行人员流动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飞行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0,000元至2,100,000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飞行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细化的赔偿方式是：飞行员支付培训费的标准为：原则上以飞行员初始培训费700,000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2,100,000元。45岁以后再从2,100,000元开始，以700,000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苏文东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的时间是十年七个月，据此计算苏文东应支付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培训费为2,100,000元。苏文东主张不支付培训费2,100,000元的诉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行业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苏文东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然约定了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违约金4,500,000元，但是该条款违反了前述关于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培训费用的法律规定，则该条款因违法而无效，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据此苏文东无须向公司支付违约金4,500,000元。苏文东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金额依法应为服务期间尚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且不能超过应当支付的培训费。苏文东在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后，依法无须再向公司支付违约金4,500,000元。综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苏文东支付违约金4,500,000元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苏文东的飞行技术档案属于其个人档案资料的一部分，是劳动合同法调整的范畴，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档案移交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裁决范围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飞行技术档案（包括安保评价、飞行执照、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是飞行员从事飞行工作的资格证书，也是飞行安全的重要保障。为了确保飞行安全，国家民航管理机构对飞行技术档案实施严格的飞行准入制度和飞行员资质管理，因此关于苏文东的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应当遵循国家民航管理机构的规定，将苏文东的飞行执照交由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综上，对苏文东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文东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2月10日解除；二、苏文东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培训费2,100,000元；三、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苏文东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手续，将苏文东的飞行执照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封存6个月后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四、驳回苏文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文东负担，予以减免。二审审理期间，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苏文东2018年2月、3月社保缴费凭证以及2018年2-4月的工资表，拟证明苏文东依然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员工，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公司依然在为其缴纳社保、支付工资。经质证，苏文东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是公司单方行为，不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苏文东通知解除。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本院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审查判断认为，因苏文东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研判。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苏文东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劳动者依法享有择业的权利，虽然苏文东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订立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并不因此受到限制，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以此为由不同意苏文东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苏文东提前30天通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于30天后离职，苏文东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4月8日解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收到苏文东的辞职申请后，仍然给苏文东发放工资并缴付社保费用的行为，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自愿行为，不能证明双方2017年4月8日后仍存在劳动关系。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且不宜解除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劳动关系依法解除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当为苏文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并办理档案移交手续。参照《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规定，飞行人员辞职的，原用人单位应当将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等交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有义务将苏文东的档案资料转交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关于苏文东上诉请求不支付培训费用的问题。苏文东作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飞行人员，基于自身工作岗位的实际要求，确实需要参加相应的培训项目，培训必然发生培训费用。一审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的培训费用无法准确核实的情况下，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109号文件中确定的培训费补偿标准，判决苏文东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2,100,000元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上诉主张的违约金的问题。苏文东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约定了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违约金4,500,000元，但该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培训费用的法律规定，在一审已判令苏文东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2,100,000元的情形下，苏文东无须另行再向公司支付违约金4,500,000元。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上诉认为该违约金实为公司实际支出培训成本远高于法院判决认定金额不足部分的补充，但对于苏文东的实际培训费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并未充分举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建铭审 判 员 陈蔚红审 判 员 赵 鹏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星戈书 记 员 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