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漯民三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漯河宏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源汇区。
法定代表人：马新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海友，男，汉族，1966年4月24日出生，住漯河市源汇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友，身份信息同上。
委托代理人：宋燕京，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供销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源汇区。
法定代表人：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保国，河南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清，男，汉族，1970年12月25日出生，住漯河市源汇区。
上诉人漯河宏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漯河供销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海清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源汇区人民法院（2010）源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海友（同时为宏运商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宋燕京，上诉人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保国，被上诉人刘海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29日，刘海友租用漯河再生资源公司院内房屋三间作为存放“太阳能热水器”仓库使用，双方签订《租房协议》一份，该合同其中约定“室内用电线路按照明线路设计，其它用电设备未经许可不准使用”等。2009年11月13日20时07分，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租给他人的房屋起火引起火灾，造成刘海友存放在房屋内的物品损毁。漯河市源汇区公安消防大队委托河南郑大火灾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刘银朝与张俊刚合租的仓库内饮水机热罐内金属熔珠和加热器是否存在电热熔痕和过热痕进行鉴定，2009年11月24日，河南郑大火灾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豫郑火司鉴所（2009）金鉴字第54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1、送检样品中存在电热熔痕。2、送检样品中存在过负荷现象”等。2009年12月7日，漯河市源汇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源公消火认字（2009）第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1号库内（刘银朝与张俊刚合租）距东山墙4米，北墙1.1米处的立式饮水机内部的加热装置热罐故障高温引燃可燃物，导致火灾的发生。灾害成因为：发生火灾的仓库距东邻、南邻居民住宅防火间距不足；发生火灾的仓库未按要求设置防火分区”等。2010年1月26日，漯河市郾城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郾价鉴字（2010）07号、（2010）0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该鉴定对火灾事故中刘海友仓库内“亿家能太阳能”、“亿佳太阳能”直接损失进行了价格鉴定，鉴定“亿家能太阳能”损失标的价格为2137229元；“亿佳太阳能”损失标的价格为527825元。2011年8月4日，漯河市源汇区公安消防大队另作出“源公消火认字（2011）第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起火原因为：“该火灾起火点位于发生火灾的仓库东起第一个仓库内北墙东起第2个砖墙柱相邻木质桌子、货架处，排除人为放火、雷击、自燃、遗留火种，不排除电器引起火灾的可能。灾害成因为：1、发生火灾的仓库距东邻、南邻居民住宅防火间距不足；2、发生火灾仓库的防火分区面积过大，不符合消防技术规范标准”等。2011年9月28日，漯河市源汇区公安消防大队又作出“源公消火认字（2011）第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起火原因为：“起火部位位于刘银朝租赁仓库内距东墙3-10米、距北墙0-2.7米的范围内，起火点位于刘银朝租赁仓库内距东墙6-7.5米、距北墙0-1.2米的范围内，起火原因为起火点处电气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造成该起火灾电气故障的原因与火灾前仓库架空线线路零线缺失存在关联。灾害成因为：1、发生火灾的仓库距东邻、南邻居民住宅楼防火间距不足，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3.5.2条之规定；2、发生火灾的仓库防火分区面积过大，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3.3.2条之规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刘海友、漯河再生资源公司2005年6月29日签订的《租房协议》中注明出租方为漯河再生资源公司，承租方为刘海友，但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为刘海友出具的房租“收款收据”中注明交款人为宏运商贸公司。在开预备庭时，漯河再生资源公司提出宏运商贸公司诉讼资格问题，为查明案件事实，防止漏列、错列诉讼主体，依刘海友、刘海清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2条之规定，同意刘海友、刘海清以共同原告的身份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一、宏运商贸公司的业主刘海友为经营“亿家能太阳能”、“亿佳太阳能”的需要，租赁漯河再生资源公司院内联排仓库中的三间库房，于2005年6月29日，双方签订的《租房协议》约定由刘海友租赁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单位院内的库房三间作为仓库使用，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明确约定，刘海友依照约定按期交纳租赁费、按要求合理使用租赁仓库，刘海友、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明确，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双方均认可租赁关系合法有效。该租赁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租赁户室内用电线路均按照明线路设计，其他用电设备未经允许不准使用，如果不按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私自拆改，私自乱搭乱建的，出租人有权责令制止，恢复原状，终止合同并收回租房”。2009年10月27日，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对内部各科室、门店及租赁户下发签订《安全消防责任书》，该责任书第二条规定：“各种电器设备、火源、电源要经常检查维修，不符合规定的一律不准使用”。该责任书第五条规定，“各门店、仓库及租赁户要按照规定配备消防器材并定期检查、保养，使其始终保持良好的状态”。本安全责任书中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的管理对象不仅是各租赁户，而且包括“各门店、仓库”。据此可以认定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的仓库管理人员对于各租赁户承租的仓库具有严格的管理职责。但是从租赁户违规使用非照明电器并且未切断室内外闸刀来看，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仓库管理人员未尽到管理职责，没有尽到严格检查、及时纠正制止租赁户违规使用非照明电器，违反了《租赁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以及《安全消防责任书》第二条、第七条规定的管理职责。二、关于源公消火认字（2011）第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的效力问题。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认为源汇区公安消防大队2011年8月至9月出具的两份火灾事故认定书是在各方当事人已经提起诉讼，诉讼正在进行期间作出的复核认定，有违公安部108号令，依法不应采信。因源汇区公安消防大队做出的第一份火灾事故认定书上面有告知，可以申请复核，认定书作出后，刘银朝申请了复核。源汇区公安消防大队自身通过复查做出第二份事故责任认定书后，刘银朝又申请复核。源汇区公安消防大队又委托公安部的资深专家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指导源汇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005号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违反公安部108号令。公安部108号令只规定了上级公安机关进行复核的次数，但是没有限定消防部门自身复查的次数。不能因法院已经受理诉讼，就认为公安消防部门委托公安部的资深专家进行复查违反108号令。三、源公消火认字（2011）第005号认定书载明，火灾烧毁仓库内存放的不仅有白酒，还有空调、太阳能热水器、燃气灶具等非易燃物品均被烧毁；起火原因为起火点处电器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造成该起火灾电器故障的原因与火灾前仓库架空线线路零线缺失存在关联。因此漯河再生资源公司没有完全尽到合同约定的安保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四、关于刘海友、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签署的《安全消防责任书》的法律效力以及是否为当事人的免责事由问题。在租赁期内，鉴于漯河市光明路市场附近仓库发生火灾，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与刘海友及其他各承租户均于2009年10月签订了安全消防责任书，具有契约的性质，是对租赁协议的补充，对于刘海友、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安全消防责任书》要求“各门店、仓库及租赁户要认真执行安全制度，严格管理……并积极主动参加财产保险，否则造成的一切人身、财产损失自行承担，甲方概不负责”。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没有按照《安全消防责任书》的要求积极主动参加财产保险，对于自己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应承担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因火灾事故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的30%的赔偿责任。五、刘海清要求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根据庭审中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明材料，不能证实刘海清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刘海清要求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赔偿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六、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要求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赔偿因火灾造成“亿家能太阳能”损失2137229元，“亿佳太阳能”损失527825元，合计2665054元，有漯河市郾城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郾价鉴字（2010）07号、（2010）0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在卷佐证，予以确认。要求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赔偿烧毁存放仓库现金67000元、火灾后3个月未进货无法经营，造成房租损失8400元、为职工发工资，造成工资损失30800元、给付12人借款利息合计867000元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百零七、一百一十三、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火灾损失（2665054元×30%）799516.20元；二、驳回原告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刘海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5420元，原告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负担22420元，被告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负担13000元及保全费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宏运商贸公司和刘海友共同上诉称：一、火灾事故是由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的电气故障引起；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的营业执照上允许出租的房屋，不包括仓库，也没有办理房屋租赁证；出租的仓库，不符合防火规范的要求；消防栓没有水，不能使用，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漯河再生资源公司没有及时发现火情，没有及时报警；上诉人没有过错，也没有违约行为。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火灾烧毁现金67000元，是上诉人的直接财产损失，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房租损失15600元，工资损失30800元，借款利息损失867000元，与仓库火灾，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应当赔偿。上诉人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赔偿上诉人损失3577970.2元；上诉费由漯河再生资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刘海清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对火灾的成因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份火灾事故认定书均认定起火点位于刘银朝租赁的仓库，刘银朝是本次火灾事故的制造者和赔偿责任承担者。2011年的两份火灾事故认定书因违反程序性规定，不应采信。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系房屋租赁关系而非货物保管关系，被答辩人是货物的所有者并自备仓库钥匙，答辩人作为出租者，无法干预仓库存放货物的品种和密度，故造成防火分区过大的主责为被答辩人。3份火灾认定书及现场勘验笔录均没有认定答辩人延误报警和院内消防栓不能有效供水的记录。故答辩人对火灾损失的扩大没有过错。三、根据双方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和安全责任书的约定，房屋的承租者是消防安全的责任主体，作为房屋的出租者，不应该承担由第三人违法所造成的灾害损失。同时，检查不力不是承担火灾事故的理由。
上诉人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作为出租人已经尽到了完全的提示、注意义务；被上诉人作为烟酒经营者，应当熟知酒品的易燃性及各项保管条件，被上诉人有责任和条件判断其仓储经营的货物是否适合此仓库存放，存放时是否应当按照有关规定采取防火安保措施。上诉人作为出租人，在将租赁物交付被上诉人时，租赁物即应由被上诉人完全支配。原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职责事实错误。二、漯河市源汇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源公消火认字（2011）第004号、（2011）第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严重违反《火灾事故调查规定》有关规定，依法不应采信。另外，零线缺失并不必然导致火灾的发生，零线缺失与肇事者租赁仓库内的电热水器自燃仅存在微弱的关联关系，与本次火灾的成因不能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因被上诉人未按照安全消防责任书参加财产保险，造成损失不能追回，根据双方的约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驳回被上诉人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海清、刘海友、宏运商贸公司共同答辩称：漯河再生资源公司没有尽到合同约定的安保义务；（2011）第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安全消防责任书不能作为上诉人免责的证据；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虽然没有写上诉人的消防设施不能用，但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有大量视听资料能够证实；该起火灾事故，不属于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仓库晚上应该断电，但是没有断。综上，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海友、宏运商贸公司、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应当如何承担责任；刘海友、宏运商贸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宏运商贸公司与刘海友于2005年6月29日签订的《租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明确约定，合同双方均认可租赁关系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明确。
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上诉主张源公消火认字（2011）第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作出的程序违反《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等有关规定，但源汇区消防大队对火灾事故认定书的作出属于行政行为，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作为火灾事故的一方当事人在收到该火灾事故认定书后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源汇区消防大队的上级机关申请复核，且该火灾事故认定书至今未被相关机关予以撤销，因此该火灾事故认定书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以《安全消防责任书》的约定为由主张其对刘海友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安全消防责任书》是漯河再生资源公司针对各门店、仓库及租赁户事先统一制定的，并未与各租赁户进行协商，该《安全消防责任书》中的条款构成格式条款。而从《安全消防责任书》第四条“公司所有的各租赁户要切实做好人身及财产安全工作，采取切实可行的防火、防盗预警措施，并积极主动参加财产保险，否则造成的一切人身、财产损失自行承担，漯河再生资源公司概不负责”的内容看，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完全免除了其自身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以《安全消防责任书》的约定为由主张其对刘海友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从《租房协议》、《安全消防责任书》的约定及各租赁户向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交纳费用的情况看，刘海友所租赁仓库的电路是由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统一管理的，电路的所有权及管理权归漯河再生资源公司，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作为仓库和用电的提供者，有保障仓库用电安全和对用电进行管理的义务。在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虽然存在未及时纠正制止租赁户违规使用非照明电器、配备消防栓少而无用的违约行为，虽然源公消火认字（2011）第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造成该起火灾电气故障的原因与火灾前仓库架空线线路零线缺失存在关联，但这些行为并非造成此次火灾事故的直接原因，其直接原因系个别租赁户违规使用非照明电器，电器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漯河再生资源公司仅应依据其违约程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关于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的违约行为判决其对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因火灾事故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30%的责任适当。
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要求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赔偿因火灾造成“亿家能太阳能”损失2137229元，“亿佳太阳能”损失527825元，合计2665054元，有漯河市郾城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郾价鉴字（2010）07号、（2010）0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漯河再生资源公司共应赔偿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因火灾造成的损失799516.20元（2665054元×30%=799516.20元）。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要求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赔偿烧毁存放仓库现金67000元、房租损失15600元、工资损失30800元、借款利息损失867000元的请求，因证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漯河再生资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20元，由上诉人宏运商贸公司、刘海友负担23625元，上诉人漯河再生资源公司负担117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茹 辛
审判员 刘 超
审判员 刘 冬 凯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苏建刚（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