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二终字第00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加林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学江，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卫东，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青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6856532-X。
法定代表人：吴明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希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斌，山东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加林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林公司”）因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3）庐民二初字第00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加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学江、孙卫东，被上诉人青岛青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希江、李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24日，中信银行签发票号为（302000532）1299330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出票人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肥东县明盛化工有限公司，出票金额73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5月24日。汇票其他记载事项齐全。汇票背书人依次为肥东县明盛化工有限公司、禹城市北辰新型材料有限公司、山东建钢电子商务有限公司、青建公司、青岛洪润包装有限公司。最后一手被背书人在委托收款时被告知法院已作出除权判决，票款已向加林公司支付。该汇票最终被退至青建公司。
另查明：2012年2月20日，加林公司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提出公示催告申请，称该公司于2012年2月不慎丢失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由中信银行签发的出票日期为2011年11月24日，票号为（302000532）1299330，出票人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肥东县明盛化工有限公司，出票金额73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5月24日。该汇票经背书转让，加林公司为最后持票人，因不慎将汇票丢失，故申请办理公示催告手续。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依加林公司申请，于2012年2月20日通知中信银行合肥分行对该银行承兑汇票停止支付。2012年2月24日登报公告，通知利害关系人在公告之日起六十日内申报权利。2012年4月20日，公示催告期满后，加林公司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申请除权判决。2012年4月25日，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庐民催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宣告号码为（302000532）1299330，票面金额73万元，出票日期2011年11月24日，出票行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会计部，出票人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肥东县明盛化工有限公司，该汇票经背书转让，申请人为最后出票人的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无效；二、自本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加林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2012年5月2日，判决登报公告。公告期满后，中信银行合肥分行将票款支付加林公司。
还查明：2012年11月19日，山东建钢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向济南市公安局报案，称其在业务往来过程中收到承兑汇票两张，其中73万元承兑汇票被挂失，350万元承兑系假票。2012年12月3日，济南市公安局对李伟涉嫌票据诈骗案立案侦查。按李伟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其称涉案73万元承兑汇票，系由其妻子席倩在加林公司做会计时，于2012年1月5日从公司偷出后交给其偿还个人债务。席倩因涉嫌挪用资金罪于2013年1月25日被公安机关监视居住。在席倩的公安机关供述中，对上述事实认可，并称已向公司汇报，公司于2012年3月将其开除。
青建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对票号为21299330的承兑汇票的除权判决（案号：（2012）庐民催字第00045号）；判决加林公司返还青建公司由出票人支付的73万元及其利息71540元（自2012年5月24日至2013年3月18日）。
原审法院认为：青建公司作为讼争汇票的利害关系人，其持有票据，并为票据记载的被背书人之一，其依赖对汇票本身的妥善保管及票据背书的连续性，有理由相信汇票兑付的安全，其没有在公告期间申报权利，而以对公告不知悉在本次诉讼中诉请撤销除权判决，系属理由正当。结合公安机关对李伟、席倩涉嫌票据诈骗案和挪用资金罪的讯问材料和加林公司对席倩身份的认可，可以认定加林公司在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的期间，已经知道涉案票据遗失的真实情况，其为减少损失风险，隐瞒事实真相，以汇票不慎丢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最终获得除权判决，其申请公示催告的权利基础自始不存在，故应依法撤销除权判决。
根据票据无因性和文义性的特点，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青建公司为涉案承兑汇票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加林公司在得知其公司会计将承兑汇票取走，却谎报汇票遗失以获取除权判决，并最终取得汇票金额，严重阻碍了汇票的流通功能和支付功能，侵犯了最后合法持票人青建公司的合法利益，故此，青建公司要求加林公司返还票面金额并赔偿利息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2）庐民催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书；二、被告加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青建公司票据款73万元，并自2012年5月24日起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815元，由被告加林公司承担。
加林公司上诉称：加林公司合法取得涉案票据，享有票据权利，加林公司在发现票据丢失时，并不知是被席倩拿走，原审法院认定加林公司恶意申请公示催告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票据已通过法定程序作出除权判决，原票据权利已不存在，青建公司要求撤销除权判决于法无据。青建公司不是最后的票据持有人，无权主张票据权利。青建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有正当理由未在公示催告期间申报权利。青建公司不是通过背书，而是通过交付取得票据；从票面记载看青建公司取得的汇票背书未完成，未填写背书日期，应依法推定为票据到期日前背书，而此时法院已作出除权判决，此时背书转让无效，因此青建公司未合法取得票据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青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青建公司辩称：公安机关对席倩、李伟二人的讯问笔录可以证明在公示催告期间，加林公司已知涉案票据被席倩挪用的事实，但其仍向法院申请除权判决，并向支付人请求支付。上述行为完全违背了票据公示催告程序的立法本意，相关除权判决应予撤销。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三条是就因除权判决可能出现的错误规定了救济方式，原审法院据此撤销除权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青建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票据是在公示催告前基于合法的基础关系流转至青建公司处，青建公司依法享有票据权利。青建公司及其后手作为善意持票人，以恰当的方式保管票据，持票人无任何理由需要留意、探寻票据被公示催告的可能，并且无证据证明青建公司能够获悉在安徽法制报发布的公示催告公告。汇票背书连续，青建公司是票据的合法持有人，由于青建公司的后手青岛洪润包装有限公司作为持票人行使付款请求权遭拒，向青建公司行使追索权，青建公司在向青岛洪润包装有限公司清偿后，取得票据，青建公司即取得持票人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加林公司提交济南市高新区法院（2013）高刑初字第70号刑事判决书及当时证人刘领领的询问笔录，证明因席倩的犯罪行为导致青建公司损失73万元，加林公司无损失，青建公司的损失应通过追赃解决。加林公司未查出汇票是被谁偷走的情况下申请的公示催告。青建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刑事判决书可以显示席倩犯的是挪用公司资金罪，这个罪侵犯的客体是加林公司的财产，而青建公司的损失是由加林公司违法申请除权判决行为造成的。刘领领的询问笔录只能证明加林公司在公示催告前不知票据被席倩挪用的事实，但挪用人席倩的讯问笔录可以显示加林公司领导是在票据丢失公示催告后在公示催告到期日前，就已知道了票据被挪用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加林公司仍申请除权判决是恶意的。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涉案汇票系由禹城市北辰新型材料有限公司在背书栏签章后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交给加林公司，后被加林公司的会计席倩于2012年1月5日挪用给其夫李伟，李伟将汇票交给其债权人鹿钦龙，山东建钢电子有限公司支付给鹿钦龙690580元款项后取得该票据并在被背书栏记载自己名称，基于委托代理买卖钢材合同关系，于2012年1月6日将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的汇票作为预付款交给青岛青建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基于借款关系青岛青建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将该汇票于2012年1月8日交给其控股子公司青建公司，由青建公司在被背书栏记载自己名称背书转让给青岛洪润包装有限公司，青岛洪润包装有限公司在票据到期后申请支付遭拒，青建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向其清偿73万元票据债务后，取得票据。
上述事实，由青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席倩、李伟的讯问笔录、山东建钢电子有限公司的证明、青岛青建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证明，加林公司一审中提供的禹城市北辰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的证明、二审中提供的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刑初字第70号判决书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山东建钢电子有限公司将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的汇票交付他人，即是授权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青建公司在基于真实交易关系取得的汇票上被背书栏记载自己名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票据背书日期的记载属相对应当记载的事项，票据法第二十九条对票据未记载背书日期推定为票据到期日之前背书，该规定是通过法律推定，最大限度的保护票据背书的有效性、连续性，使票据拥有良好的流通性。票据法关于背书时间的推定并未明确为具体的背书时间点，仅系时间范围的推定。案涉汇票上未记载背书时间，但青建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其取得汇票的时间为2012年1月8日，加林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明推翻上述事实，故本院认定青建公司是在公示催告之前取得票据的，该汇票背书连续，基于票据的无因性，青建公司是合法持票人。汇票流转到青岛洪润包装有限公司后，该公司在汇票到期行使付款请求权遭拒后向青建公司追索，青建公司在向其清偿票据债务后依法享有持票人的权利。
本案系银行承兑汇票被除权判决后，利害关系人向作出除权判决的人民法院提起的保护其相关实体权利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除权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青建公司作为讼争汇票的利害关系人，依赖对汇票本身的妥善保管及票据背书的连续性，有理由相信汇票兑付的安全，不知道在安徽法制报上刊载的公示催告公告，具有合理理由。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按照公示催告程序所作出的除权判决，并不是确权判决。依照特别程序作出的除权判决确定的事实与依照普通程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不一致的，应以依照普通程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为准，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二十三条的立法本意。根据票据的无因性，为维护票据本身的流转性，合法票据持有人的权利应优先于失票人的权利。由于票据在公示催告前已流转至青建公司，加林公司在申请公示催告时已非合法持票人，其依据除权判决领取了票据款项，据此获取本应归属于青建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项下利益，而善意的票据权利人青建公司的票据权利因除权判决的产生而受到阻碍，因此青建公司可以要求加林公司返还已取得的票据利益并赔偿损失。
综上所述，加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5元，由山东加林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苗
代理审判员 温占敏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邓金晨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