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德龙。
委托代理人王冰，上海市百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璐。
委托代理人傅霞，上海市沪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林。
上诉人盛德龙因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7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德龙的委托代理人王冰，被上诉人王晓璐及其委托代理人傅霞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刘国林经本院以公告形式合法传唤，未能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5日，盛德龙与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盛德龙向A公司投资700万元，用于A公司印尼铁矿项目，同时盛德龙有权在2012年11月25日前选择上述700万元为给A公司的借款还是入股投资，A公司必须接受盛德龙选择，如盛德龙在2012年11月25日前选择上述700万元为给A公司的借款，则A公司在收到盛德龙通知后5日内向盛德龙还款付息，刘国林作为A公司法定代表人为A公司合同义务提供无条件的连带责任担保。上述协议，盛德龙及刘国林、A公司均签字盖章。后盛德龙选择上述700万元为给A公司的借款，并于2012年8月17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A公司及刘国林还款付息。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8日一审判决A公司还款付息，刘国林承担连带责任。A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7日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盛德龙在终审判决后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目前该案仍处于执行程序中。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晓璐、刘国林于2000年6月12日登记结婚，2012年8月29日登记离婚。两人于2012年8月29日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了财产分割内容，“B室房地产权利人为刘国林、王晓璐、D。离婚后上述房地产归王晓璐、D所有。剩余贷款258万元由男方负责偿还”、“C室房地产权利人为王晓璐。离婚后上述房地产归王晓璐所有。”、“双方婚内无共同债务。若有债务，在谁名下则由谁来偿还”。目前，王晓璐已将C室房屋出售。
盛德龙就此认为，刘国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应当以其全部资产作为还款担保，王晓璐、刘国林在《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将全部共同财产归王晓璐所有，全部债务由刘国林承担，显然侵害了盛德龙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盛德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撤销王晓璐与刘国林所签《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及债务处理的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盛德龙与A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在2012年11月25日前，盛德龙支付A公司的款项系借款还是入股投资，尚有不确定性。盛德龙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方才确认向A公司投入款项为借款。由于投资协议书约定盛德龙负有通知义务，故A公司于2012年9月3日，刘国林于2012年9月1日收到浦东新区法院案件的应诉材料，视为盛德龙完成通知义务，盛德龙之债权方才确立。而王晓璐与刘国林于2012年8月29日登记离婚，时间上早于盛德龙之债权的确立，故盛德龙认为刘国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对盛德龙债务的意见，不能采纳。且王晓璐与刘国林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对名下财产的处理意见，系王晓璐与刘国林自行对财产的合法处理，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盛德龙主张对其造成损害，依据不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盛德龙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盛德龙负担。
盛德龙上诉称，盛德龙对A公司、刘国林的债权成立于2012年4月，盛德龙在纠纷发生后已于同年8月16日发函给A公司及刘国林，明确系争钱款为借款并要求归还，且又于次日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而法院也于同年8月27日查封了A公司、刘国林的财产，A公司及刘国林理应知道盛德龙催讨债务的事实。刘国林与王晓璐系在知晓债务危机后才作出离婚的约定，属明显的故意逃债行为。系争《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及债务处理的约定已实际侵犯盛德龙的债权，应予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处理有误，应予纠正。据此，盛德龙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
王晓璐辩称，王晓璐在与刘国林离婚时并不知道刘国林对外负有债务的事实，系争债务起因于《投资协议书》的约定，系争钱款并非借款性质，且刘国林也不是直接责任人，仅承担连带责任。刘国林承担连带责任的时间应以二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时间为准，盛德龙与A公司及刘国林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确立晚于王晓璐与刘国林登记离婚的时间，王晓璐与刘国林并无损害盛德龙债权的动机和行为。夫妻双方在离婚时订立的财产分割协议不同于一般协议，不属“合同法”规范的范畴，不存在撤销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处理无误，应予维持。
刘国林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刘国林系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8月16日，盛德龙向A公司、刘国林以EMS的方式发出通知函，内容为：‘本人与贵公司签订的关于印尼铁矿开采项目合作的《投资协议书》，本人已按协议的约定足额支付了全部款项，但贵司生产经营情况一直拖延滞后，并且拒绝向我方人员披露与生产经营有关的具体信息，致使我方人员无法参与项目的经营管理。现本人根据《投资协议书》第2条的约定，郑重通知贵司，本人投入贵司的7，004，579.50元将作为借款，请贵司本着诚信之原则，在收到通知后立即安排返还借款之事宜’。A公司、刘国林均认为收到过EMS快递件，但其中并不是通知函”。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财产保全情况告知书明确：盛德龙申请诉讼保全的时间为2012年8月17日；执行日期为2012年8月27日；已保全的财产为银行存款及房地产。
原判对其余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生效的（2012）浦民二（商）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认定刘国林对A公司所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盛德龙为实现其债权，要求刘国林以其自有财产清偿债务，依据充分。盛德龙与A公司在所签《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盛德龙向A公司投资700万元，并有权在2012年11月25日前选择该700万元为给A公司的借款还是作为入股投资，A公司无条件接受盛德龙的选择；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国林同意为A公司的合同义务提供无条件的连带责任担保”。盛德龙于2012年8月16日以EMS形式向A公司及刘国林发出通知函，明确“本人投入贵司的7，004，579.50元将作为借款，请贵司本着诚信的原则，在收到通知后立即安排返还借款之事宜”，应视为盛德龙已对系争钱款为借款性质作出了明确的选择；尽管王晓璐、刘国林否认收到的快递件为盛德龙所述的通知函内容，但其并未对此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而现结合分析盛德龙于同年8月17日即向法院提起借款案的诉讼及法院于同年8月27日发出财产保全通知书，对A公司、刘国林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等事实，也足以使人相信刘国林在8月29日与王晓璐登记离婚前已明知盛德龙选择系争700万元为借款性质，并已通过诉讼向A公司、刘国林主张还款权利。按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的合法债权受法律保护。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刘国林在盛德龙已要求A公司及刘国林承担还款责任及其相关财产已被法院诉讼保全的情况下与王晓璐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将其与王晓璐夫妻共有财产约定为归王晓璐所有，并承诺由其自行负责归还剩余购房贷款，显然具有转移财产及逃避债务的故意，该行为影响盛德龙对其债权的实现，实际损害了盛德龙的合法权益。盛德龙要求解除刘国林与王晓璐于2012年8月29日所签《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及债务处理的约定，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刘国林、A公司对盛德龙的债务实际形成于王晓璐与刘国林登记离婚之前，盛德龙因要求A公司、刘国林履行还款义务而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已得到法院判决支持。王晓璐称刘国林对盛德龙的债务形成于王晓璐与刘国林登记离婚之后，刘国林与王晓璐在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时并不知道存在系争债务，并以此认为其与刘国林无损害盛德龙债权的动机及行为，与事实不符，不能认定。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盛德龙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779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王晓璐与刘国林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及债务处理的约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云、公告费人民币56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公告费人民币500元，均由王晓璐、刘国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
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
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