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网冠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严继明，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明冠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严继明，董事长。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学聪，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惠姬，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系佛山市高明区铭业线切割店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何宽军，广东广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网冠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冠公司）、佛山市明冠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冠公司）与被上诉人何惠姬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民二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网冠公司、明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惠姬偿还欠款298967.72元及利息（从2014年4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何惠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83元，财产保全费2148元，共计8331元，由网冠公司、明冠公司负担。
上诉人网冠公司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明冠公司于2010年6月份成立，主要业务是网冠公司剥离的模具加工生产业务，而何惠姬经营的佛山市高明区铭业线切割店（以下简称铭业店）与网冠公司发生的加工业务基本上与该业务有关，因此明冠公司在成立后，于2010年9月份与铭业店另外签订《加工协议》，独立与铭业店进行业务往来。在2010年7、8月份，因为明冠公司与网冠公司需要时间进行业务交接，所以与铭业店的加工业务往来仍以网冠公司名义进行，该期间所产生的业务单据有混合的现象也属正常，但相关加工费已经在2012年2月份旧铭业店注销时全部结清，网冠公司实际上对何惠姬不负任何债务。2010年8月份之后，明冠公司即全面接手了模具加工生产与经营环节，其后发生的拖欠加工费均是明冠公司自身问题，网冠公司与铭业店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作为独立法人，明冠公司应独立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据此，网冠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何惠姬请求网冠公司支付款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何惠姬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惠姬负担。
上诉人明冠公司上诉提出：
一、原审判决对实际债务人和责任人的认定错误，网冠公司不应承担还款义务。虽然明冠公司与网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权结构均相同，但两公司系独立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明冠公司于2010年6月份成立，主要业务是网冠公司剥离的模具加工生产业务，而铭业店与网冠公司发生的加工业务基本上与该业务有关，因此明冠公司在成立后，于2010年9月份与铭业店另外签订《加工协议》，独立与铭业店进行业务往来。何惠姬还承租了明冠公司部分厂房，将铭业店搬至明冠公司厂区内。在明冠公司成立之初，因两公司业务交接需要时间理顺，所以在2010年8月份前模具加工的部分业务仍以网冠公司名义进行，在2010年8月份后才由明冠公司全面接手，故在2010年8月份之前，明冠公司与铭业店部分业务单存在交接上混乱的情况，但该期间产生的加工费用以及网冠公司之前拖欠的加工费用，网冠公司已于2012年2月份何惠姬注销旧铭业店时一并还清。原审判决所指两公司业务混同的部分实际上已不存在拖欠加工费的问题，对此，何惠姬于一审提交的对账单也能证明。何惠姬主张的所有债务均是后来明冠公司与其进行业务往来所发生的，应当由明冠公司独立承担。需要特别说明的是2012年3月20日明冠公司向何惠姬借款一事，何惠姬是网冠公司和明冠公司股东梁志清的前妻，因此明冠公司才低价将厂房租给其经营铭业店，并将公司大量的加工业务交由其负责。何惠姬与梁志清于2012年底办理了离婚手续。明冠公司在成立之初因资金周转困难，故在网冠公司支付了之前拖欠的加工费138000元后，何惠姬又将该款借给明冠公司使用。
二、原审判决没有认定明冠公司与何惠姬达成还款计划的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明冠公司拖欠何惠姬加工费以及借款是事实，但双方在2014年4月份对账时已就这两笔款项的还款计划作出约定。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是：明冠公司确认欠何惠姬加工费数额及借款数额合计298967.72元；在欠款中留60000元作为何惠姬租用明冠公司厂房的保证金；其余欠款由明冠公司分期偿还。明冠公司虽然对何惠姬负有债务，但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还款计划还款。何惠姬缺乏诚信，于双方对账之后即向法院提起诉讼，导致本案的发生。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何惠姬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惠姬负担。
上诉人网冠公司、明冠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电子邮件（网页打印件）两份，予以证明何惠姬向明冠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双方在2014年4月份对账前已就两笔欠款的还款计划订立《协议》，主要内容是：明冠公司确认欠何惠姬加工费数额及借款数额共298967.72元；在欠款中留60000元作为何惠姬租用厂房的保证金；其余款项由明冠公司分期偿还。其后双方进行对账，形成了2014年4月10日的对账单。双方以实际行为对《协议》的内容进行确认，应视为《协议》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经质证，被上诉人何惠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即使该证据真实，首先，邮件显示的收件人“邓炳城”是明冠公司的员工，对于两公司的员工问题在原审法院调取两公司的员工社保记录中可以反映；其次，2014年3月19日和4月9日两份邮件均发送同一内容，说明明冠公司并没有同意何惠姬关于欠款的处理意见。若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根本不需要在不同月份发两次邮件，而应该签订该《协议》。正如明冠公司所主张的双方在2014年4月10日进行了对账但没有签订《协议》，这说明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本案诉讼的发生也说明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何惠姬因欠缺法律知识，故在诉讼发生前对网冠公司、明冠公司的关系以及何为法人资格等问题没有明确的认识，但何惠姬认知的是与位于高明大道的公司发生业务关系，虽然货物送到了富湾，但是对账是与位于高明大道的公司进行的。
被上诉人何惠姬辩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网冠公司、明冠公司股权结构相同，法定代表人相同，经营范围相同，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实际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属于同一间公司。（一）业务混同。从发外加工申请表、送货单、发外清单总表、增值税发票、已开发票对账表来看，两公司同时与何惠姬发生业务关系，这一业务流程不是分别与两公司独立发生，而是混合发生，无法区别是与哪间公司发生业务关系。（二）人员混同。涉案所有文件都是由同一批人员签署，明冠公司在庭审时主张所有工作人员均是其员工，借给网冠公司使用，但实际上在明冠公司成立之前，这些人员已经代表网冠公司签署文件。据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这批人员没有在明冠公司购买社保，而是在网冠公司购买社保，这说明无法区分工作人员属于哪间公司，甚至连两公司自己也无法说清。（三）财务混同。两公司和何惠姬的对账、结算都是由邓洁娴进行，两公司的对账单都写是在同一张纸上（见原审证据3的2011年11月17日对账表）。（四）网冠公司、明冠公司实质是一间公司。两公司的经营地址，一个在高明大道，一个在富湾，不可能存在长期借用工作人员的情况，也不可能所有与网冠公司的业务没有发货、收货而都发生在明冠公司的情况。实际情况是加工业务发生在富湾，对账结算发生在高明大道，明冠公司只是网冠公司的车间。二、2014年4月对账单并不改变网冠公司、明冠公司人格混同的事实，事实上也无法区分两公司的债务比例。（一）结算单是一个汇总，包括了加工费、借款以及租赁厂房产生的水电费，而不仅仅是明冠公司的加工费。无法区分加工费中有多少是明冠公司的加工费，有多少是网冠公司的加工费。（二）基于两公司实质是同一间公司的前提，没有必要对债务产生的来源、比例作出区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惠姬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网冠公司、明冠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两份电子邮件（网页打印件）关涉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在下文作综合认证。
经审理，本院除依法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明冠公司在二审期间承认唐婉玲是其员工，从2010年起至2012年担任公司的行政人员，负责发外加工等业务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本院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关于网冠公司是否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
网冠公司、明冠公司均上诉主张网冠公司无须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理由有二：一是网冠公司已于2012年2月份向何惠姬清偿其拖欠的款项；二是网冠公司、明冠公司均为独立法人，涉案债务是明冠公司所负，与网冠公司无关。
（一）关于上述第一点理由。网冠公司主张其已于2012年2月份向何惠姬清偿其拖欠的款项，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网冠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上述理由一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述第二点理由。首先，网冠公司、明冠公司人员混同。两公司的股权结构相同、法定代表人相同；邓洁娴、彭新杰既是网冠公司的员工，又是明冠公司的员工；邹安平、唐婉玲虽是明冠公司的员工，同时又签名确认网冠公司的相关业务资料。其次，两公司业务混同。两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一致：网冠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生产、销售五金模具、金属制品，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明冠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生产、销售五金模具，机械制造，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而涉案交易为五金加工业务，明冠公司自认为了加工方便就将加工产品、原料放在网冠公司进行加工。再次，两公司财务混同。本案多份对账单显示，在双方交易过程中，邓洁娴同时代表两公司与何惠姬进行对账。另外，网冠公司和明冠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交如何支付加工款的证据，其也无法对向何惠姬偿还的款项作出区分。最后，网冠公司、明冠公司上诉称其在2010年7、8月份因业务交接而产生短期混乱的情况，两公司并未构成人格混同，但综观本案证据，两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呈一直持续的状态，其提出的上诉意见及证据并不足以否定其人格混同状态持续的事实。据此，网冠公司、明冠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虽然两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网冠公司和明冠公司的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该款的规定网冠公司、明冠公司均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此可见，理由二亦不能成立。
综上分析，两公司关于网冠公司无须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网冠公司、明冠公司是否应按其主张的《协议》所约定的还款计划还款
网冠公司、明冠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电子邮件（网页打印件）两份，欲证明何惠姬与明冠公司在2014年4月份对账前已就两笔欠款的还款计划订立《协议》，并主张明冠公司应按照《协议》的约定还款。何惠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该证据为网页打印件，亦无其他证据对此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从证据内容来看，该证据只能证明何惠姬与明冠公司曾经就还款计划进行磋商，但无证据证明双方已经签订了《协议》，或者双方已经订立《协议》并实际履行，故该证据无法证实其证明内容，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综上，网冠公司、明冠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网冠公司、明冠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网冠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佛山市明冠模具有限公司各负担57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麦嘉潮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王 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林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