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揭中法民一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普宁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流沙广达东区。
负责人：林树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东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兆勇，男，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原审被告：颜镇宣，男，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代理人：陈涛、赖丹育，均系广东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文鑫，男，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原审被告：艾知望，男，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普宁支公司（下称人寿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兆勇、原审被告颜镇宣、马文鑫、艾知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2015）揭普法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4年8月29日8时30分左右，覃兆勇驾驶赣C×××××号重型厢式货车在国道324线普宁朴兜路段与颜镇宣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颜镇宣受伤的交通事故。普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9月13日作出普宁公交认字（2014）第54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覃兆勇驾驶机动车载货超过核定数量上路行驶，对路面情况注意不足，过路口时遇前车左转弯时仍超车，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颜镇宣在本事故中有过错，颜镇宣无责任。二、颜镇宣受伤后，被立即送至普宁市人民医院救治，自2014年8月29日至2014年12月12日共住院治疗105天，花费医疗费68223.8元。经医院诊断，颜镇宣的伤情为：1.左尺骨骨折；2.左肩胛骨骨折；3.多发性肋骨骨折；4.创伤性湿肺；5.左侧液气胸；6.右侧胸腔积液；7.脑震荡；8.多处皮肤裂伤。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汕大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45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颜镇宣因本案交通事故致伤，评定为八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各一处；2.后期医疗费需3000元；3.颜镇宣的护理期为120天，其中伤后前30天配护理人员2人，余90天配护理人员1人，营养费需1575元。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三、覃兆勇系肇事车辆赣C×××××号重型厢式货车的驾驶员，该车的登记车主为马文鑫。2014年8月20日，艾知望就赣C×××××号重型厢式货车向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下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下称商业三者险），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30万元（未购买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8月24日0时起至2015年8月23日24时止。其中，肇事车辆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商业三者险免赔率为20%。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内。四、颜镇宣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事故发生后，覃兆勇、马文鑫、艾知望、人寿财保公司没有向颜镇宣支付赔偿款。
2015年1月16日，颜镇宣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人寿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颜镇宣189956.24元；2.覃兆勇、马文鑫、艾知望对人寿财保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覃兆勇、马文鑫、艾知望、人寿财保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普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2014）第54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汕大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45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主体合格，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关于本案肇事车辆超载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扣除10%的免赔率问题。本案中，覃兆勇存在超载驾驶行为，且艾知望与人寿财保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违反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但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由于本案商业三者险合同系人寿财保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责任免除条款系格式条款，人寿财保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对投保人履行明确提示说明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首先，虽然人寿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条款中免责条款字体稍黑于其他非免责条款的字体，但该保险合同条款中加黑体字占了三分之一的篇幅，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其次，本案被告人寿财保公司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除了提供两份没有投保人签名或盖章的保险条款外，未能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实其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做了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人寿财保公司关于肇事车辆超载应在商业三者险扣除10%的免赔率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人寿财保公司辩称颜镇宣分别存在超过法定年龄驾驶机动车、无证驾驶机动车这两个过错行为，请求法院在处理颜镇宣赔偿问题时给予充分考虑的问题。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事故各方的责任，认定系覃兆勇驾驶机动车时超载并超车，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颜镇宣在本事故中有过错，颜镇宣无责任。该认定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对人寿财保公司的该项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颜镇宣提供的证据，结合颜镇宣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颜镇宣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凭医疗费发票计算为68223.8元。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人寿财保公司辩称医疗费应当按照当地基本医保的标准计算，但其对颜镇宣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人寿财保公司辩称不赔偿颜镇宣住院期间治疗自身高血压病的用药的问题。一方面，××的费用；另一方面，××的费用，但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颜镇宣的外伤可能加重或诱发其原有××的发生，××发生而用去的医疗费是颜镇宣的合理损失，赔偿义务人也应予以赔偿。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05天=10500元。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为1575元。人寿财保公司辩称营养费在颜镇宣住院期间已通过伙食补助费加强营养不需再另外支付的意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4.后续治疗费：3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于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颜镇宣经鉴定，需要后续治疗费为3000元，应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赔偿。5.残疾赔偿金：32598.7元／年×5年×31%＝50527.99元。颜镇宣评定为八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各一处，赔偿基数按31%计算。6.护理费：47019元／年÷365天／年×（30×2＋90）天=19322.88元。颜镇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护理费支出情况，其请求按51415元／年计算护理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护理费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其他服务业47019元／年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及人数依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人寿财保公司辩称护理费应按现阶段揭阳地区医院护工的平均收入，以不超过揭阳市统筹地区的职工平均工资（约2400元／月）计算的意见，缺乏有效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7.交通费：1200元。颜镇宣虽未能提供有关交通费票据予以证明，但颜镇宣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确需支付一定的交通费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颜镇宣因交通事故致残，遭受精神损害，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与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审法院酌定为13000元。
颜镇宣的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67349.67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负责赔偿的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合计83298.8元，超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属于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负责赔偿的有：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4050.87元，未超出残疾赔偿限额1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人寿财保公司作为本案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颜镇宣医疗费用10000元，残疾赔偿费用84050.87元，合计94050.87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73298.8元（167349.67元-94050.87元），因本案肇事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且覃兆勇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故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该肇事车辆商业三者险30万元责任限额的免赔率为20%。因此，人寿财保公司作为肇事车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对颜镇宣损失中未获得赔偿部分承担80%赔偿责任，即赔偿颜镇宣58639.04元（73298.8元×80%），覃兆勇作为肇事司机，应对人寿财保公司赔偿颜镇宣的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颜镇宣14659.76元（73298.8元-58639.04元）。无证据证明马文鑫、艾知望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故颜镇宣请求马文鑫、艾知望对人寿财保公司赔偿颜镇宣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颜镇宣的诉讼请求超出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部分，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人民法院应依法根据案件的胜诉、败诉具体情况确定当事人负担诉讼费的比例，故人寿财保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诉讼费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覃兆勇、马文鑫、艾知望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四月十七日作出（2015）揭普法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普宁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颜镇宣94050.87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普宁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颜镇宣58639.04元。三、覃兆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颜镇宣14659.76元。四、驳回颜镇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颜镇宣负担244元，覃兆勇负担158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普宁支公司负担1648元。
人寿财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寿财保公司对本案超过交强险的部分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覃兆勇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覃兆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经审理已查明：1.事故发生时，赣C×××××号重型厢式货车载货超过核定数量上路行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赣C×××××号重型厢式货车未购买不计免赔险种。那么，在未投保不计免赔的情况下，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即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第（一）项“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第（二）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保险公司免赔率10%”。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超过交强险部分，按商业三者险合同进行赔偿。也即是说，本案对于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应严格按照商业合同（未购买不计免赔险）进行赔偿。那么，按照上述合同条款（未购买不计免赔险）的约定，本案中，人寿财保公司对于超过交强险部分，只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余下30%应由覃兆勇承担。三、依照《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自成立时生效。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涉案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中未投保不计免赔险种（即没有订立不计免赔险种的保险合同）的情况下，按民法等价有偿原则以及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未投保即不能享有相应的不计免赔险的合同权利。因此，本案超过交强险部分，人寿财保公司只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四、原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其一，在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没有支付不计免赔险种所应支付的保险费用的情况下，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本应由该车辆承担的1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其二，该判决对其他投保了不计免赔险并支付不计免赔险种下所应支付的保险费用的投保人，也明显不公，这与社会公众最朴素的公平理念相背离。
颜镇宣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合理合法，应予以维持。对于人寿财保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违背法律的规定，请法院予以驳回。
覃兆勇、马文鑫、艾知望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经本院传票传唤，也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本案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围绕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肇事车辆超载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扣除10%的免赔率。人寿财保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关于被保险机动车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的规定列在责任免除范围内，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只要是责任免除条款，保险人就应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而本案商业三者险合同系人寿财保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诉讼中，人寿财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该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示并尽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该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财保公司主张肇事车辆超载应在商业三者险扣除10%的免赔率，其对本案超过交强险部分只承担70%的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普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树君
审 判 员 黄小贺
代理审判员 吴海燕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方敏君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