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刑一初字第39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宜春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女，汉族。系被害人喻某某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喻某甲，女，汉族。系被害人喻某某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喻某，男，汉族。系被害人喻某某之子。
诉讼代理人黎顺明，江西华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袁玉明，绰号“寨下佬”，男，汉族，小学肄业文化，从事三轮车货运。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13日被宜春市公安局袁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经袁州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袁州公安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宜春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郭启荣，宜春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江西省宜春市人民检察院以赣宜检刑诉（2014）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玉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9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喻某甲、喻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宜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卢树立、代检察员周雯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黎顺明，被告人袁玉明及其辩护人郭启荣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4月12日15时许，被告人袁玉明在袁州区赣西农产品批发市场宏兴果品公司与被害人喻某某因争抢拉货生意发生争吵，继而发生打斗，后被旁人劝开。袁玉明认为自己在打斗中吃了亏，心生气愤。当袁玉明驾车看到喻某某手持木棍出现在批发市场冷藏库南侧一斜坡附近时，即开动三轮车，以较快的速度冲向喻某某，三轮车将喻某某撞倒，并从喻某某身上碾压过去。随后袁玉明驾车离开现场，喻某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证人晏某某、彭某某、袁某某、易某某、邹某某、王某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指认、辨认笔录，鉴定意见，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就诊病历及死亡证明书，被告人袁玉明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袁玉明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喻某、喻某甲要求判令被告人袁玉明赔偿其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437460元、丧葬费21791元、医药费64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7020元。
被告人袁玉明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用三轮车撞死了喻某某的事实无异议，但辩解其不是故意要撞死喻某某，不构成故意杀人。其辩护人提出袁玉明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也没有预料到会造成死亡后果，袁玉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只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袁玉明归案后如实供述，有悔罪表现。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2日下午15时许，从事三轮车货运工作的被告人袁玉明在袁州区赣西农产品批发市场宏兴果品公司店门口看见一水果摊店主在批发水果，遂上前询问是否要拉货，该水果摊店主答复其货还没选好，袁玉明便说货他来拉，并离开现场去拿自己的三轮车。当该水果摊店主王某某货选好时，寻找拉货生意至此的被害人喻某某（绰号“酒鬼”，殁年55岁）也问该水果摊店主是否要拉货。因该水果摊店主当时未看见被告人袁玉明，遂同意由被害人喻某某为其拉货。随后赶到的被告人袁玉明见被害人喻某某在为该水果摊店主搬运水果，认为喻某某抢了其生意，遂与喻某某发生争吵，继而发生打斗，后被旁人劝开。被告人袁玉明认为自己在打斗中吃了亏，心生气愤，遂在批发市场寻找被害人喻某某欲实施报复。当被告人袁玉明驾驶电动三轮车看到被害人喻某某手持木棍出现在袁州区赣西农产品批发市场冷藏库南侧一斜坡附近时，即开动电动三轮车，以较快的速度冲向被害人喻某某，将被害人喻某某撞倒在地，并从喻某某身上碾压过去。之后，被告人袁玉明驾车离开现场。被害人喻某某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40分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喻某某符合被车辆碾压导致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另查，被害人喻某某被送往医院抢救时用去医疗费649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喻某某在宜春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病历及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喻某某的就诊时间为2014年4月12日l6时05分，死亡时间为2014年4月12日16时40分。
2.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2014年4月14日，侦查机关在袁玉明处扣押了电动三轮车及车钥匙，地锁和地锁钥匙。
3.人口信息查询资料证实：被害人喻某某和被告人袁玉明的个人基本信息情况。
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方位及状况。其中，案发中心现场位于宜春市袁州区赣西农产品批发市场内一水泥斜坡处；侦查机关在现场地面提取了红色斑迹1处。
5.指认现场笔录、指认现场照片及指认现场光碟1张证实：被告人袁玉明对吵架、打架、撞车、撞人的位置进行了指认。
6.辨认笔录5份证实：被告人袁玉明从十二张不同男子正面照片中辨认出“酒鬼”喻某某是与其发生打斗及其驾三轮车撞到的男子；证人晏某某、彭某某从十六张不同男子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袁玉明是开电动车撞人的“寨下佬”；证人袁某某从十六张不同男子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袁玉明是开电动车撞人的“小袁”；证人易某某从十六张不同男子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袁玉明是和“酒鬼”打架的“寨下佬”。
7.宜春市公安局袁州分局（袁）公法尸鉴字（2014）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喻某某的伤亡状况及喻某某符合被车辆碾压导致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8.宜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宜）公（司）鉴（法）字（2014）3469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赣西农产品批发市场现场提取的斑迹中检出人血，该人血为喻某某所留。
9.证人晏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2日l5时许，他从别的地方回到赣西农贸市场，听附近的人在那里说“酒鬼”和“寨下佬”打架的事，看到“酒鬼”在那里躲来躲去，就问“酒鬼”干吗总躲。“酒鬼”说因为抢一车货的事和“寨下佬”打了架。没说几句，“寨下佬”就过来了，“酒鬼”就躲着走掉了。他对“寨下佬”说互相打了就是，没必要再去搞。“寨下佬”说“酒鬼”在他头上打了个包，这件事没完。之后“寨下佬”继续去找“酒鬼”。过了十多分钟，他准备去靠近厕所那边下货，看到“寨下佬”和“天台佬”在那里说话，意思是“寨下佬”把“酒鬼”撞到地上去了。他看到“酒鬼”躺在地上，脸上没有血色。后他打了110报警。
10.证人彭某某的证言证实：20l4年4月12日下午3点左右，“寨下佬”和“酒鬼”在赣西农产品批发市场打架，后被人拖开。约过了半个小时，“酒鬼”要他的朋友把他的三轮车开到了赣西农产品批发市场12栋靠西侧的第一个店面处，“寨下佬”就开着三轮车撞“酒鬼”的三轮车。过了几分钟，他看到“酒鬼”手里拿了一根木棍和一把地锁从9栋南侧下坡的地走上来了，“寨下佬”就开着自己的三轮电动车开到最快朝“酒鬼”撞过去。“酒鬼”看到车子来了，身子躲了一下，但是车子速度太快，没有躲开。“寨下佬”的车头把“酒鬼”撞倒在地，车子的右后轮从“酒鬼”的肚子上压过去，他听到“酒鬼”叫了一声。后“寨下佬”把车子掉头往上面开到12栋的地方，坐在三轮车上跟一个拉客的朋友聊天。“寨下佬”的朋友要他打110，“寨下佬”叫他不要打。
11.证人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2日14时30分许，他接到“小袁”（袁玉明）的电话说和别人打了架。他骑着电动三轮车到赣西批发市场与“小袁”见面后，“小袁”告诉他因抢搬水果生意的事情和一个人打了架，心里很难受。这时他看见前面约二十多米的地方有个男子手里持一根木棍往他们这边跑来，“小袁”见那男子过来，大声喊了一句“不要走”，然后直接开着电动三轮车冲向对面的男子。那男子被撞倒在地后，一直没说过话也没站起来。“小袁”撞到那男子后将车子掉头开到之前他们站的位置，并叫他离开。当时他没带电话，就叫旁边的人拨打急救电话，旁边那个人拿出手机，但没有拨打。这时“小袁”就开着三轮车往批发市场的大门方向离开了。
12.证人易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2日下午2点多钟，他在赣西农贸市场看到“酒鬼”和“寨下佬”在打架，打了大概一两分钟，就被旁边的人拖开。过了十来分钟，他在停车场边上，“酒鬼”给他一把车钥匙，要他去把三轮车开过来。他去开“酒鬼”的三轮车时，“寨下佬”开着自己的三轮车跟过来，说“酒鬼”把他的头打了一个包，不会放过“酒鬼”。他把“酒鬼”的车子停在停车场旁边，“寨下佬”等了一下，没看见“酒鬼”，就倒着三轮车去撞“酒鬼”的车子。后来他没去注意“寨下佬”。过了一会，他看到“寨下佬”开着电动车蛮快的过来，听到有人说撞到人了，就和晏某某一起赶到现场，看见“酒鬼”躺在地上，眼睛翻白。后晏某某打电话报了警。
13.证人龙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2日下午，袁州区红星路口水果摊的黄老板（音）在她店里挑了几件水果放在店门口后继续选货时，“寨下佬”过来说帮黄老板拖货，后在一旁等。没过多久，“酒鬼”过来和黄老板说了句拖货后就把黄老板选好的货往车上放，“寨下佬”就过来跟“酒鬼”吵，之后俩人跑到她店旁边去了。后来她听客人说那两个人在她店旁打完架被人拖开后就相继离开了。
1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2日下午两点左右，她去赣西农产品批发市场“艳清”老板娘那里进水果，还没选好货品时，“寨下佬”过来问她要不要拉货，她说她刚来，“寨下佬”就先离开了。过了一会，“酒鬼”过来问她要不要拖货，她当时货已选好，看了下旁边没看见“寨下佬”，就答应“酒鬼”拖货。“酒鬼”去搬她的货到他的三轮车上时，“寨下佬”回来了，看到“酒鬼”在搬她的货，就和“酒鬼”吵了起来，说“酒鬼”抢他的生意。后他们俩个还打起来了，她上去劝了架，周围也有很多人上前劝阻。
15.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2日下午三四点钟，他看见“寨下佬”和“酒鬼”在宏兴果品公司门口打架，当时“寨下佬”拿了一根绑货的橡皮带追“酒鬼”打，一直追到他店里与宏兴果品公司这条过道的中间，两个人开始互相推扯，之后好多市场上的人围过去看。他上去劝了一下，之后回了店里。
16.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2日下午四点十七分的时候，她接到一个开救护车的人用她丈夫喻某某的手机打来的电话，叫她赶紧到东门医院去。她立刻打车到了东门医院住院部，在抢救室外等了不到五分钟，医生就出来说她丈夫已经不行了，她进抢救室看到他丈夫已经死亡。
17.被告人袁玉明的供述及讯问被告人袁玉明的同步录音录像光碟1张证实：2014年4月12日下午约两点钟的时候，他从家中开自己的电动三轮车去赣西农产品批发市场看有没有人需要拖货。到了后，他把车停在批发水果的那一排店面的口子上，走路进去看有没有需要拉货的人。当他走到过了一个路口之后左手边第一个店面的地方时，看见他原来拉过货的一个女老板在店里准备进货，就问她有没有货要拖，老板娘说“有是有，但是我刚来，货还没有选好。”他就说“好哦，这些货我来拖，我现在去把三轮车开过来。”两三分钟之后，他骑着三轮车回到老板娘店这边，看见“酒鬼”问老板娘要不要拖货，老板娘说“寨下佬”已经先说好了，“酒鬼”就开始自行把老板娘的货搬到他自己的三轮车上。他看到这个情况就问老板娘说“你答应了让我拖这些货，又叫他来了是吧”，老板娘说“没有，是你‘寨下佬’先问我的。”这时他就发火了，骂“酒鬼”抢他的生意。“酒鬼”说是老板娘让他拖的。他和“酒鬼”开始互相骂，之后“酒鬼”用拳头打他，他也用拳头打“酒鬼”。“酒鬼”对他左额头部位扣了一拳，后又拿了一把竹扫把准备来打他，被水果店的老板抢掉。之后“酒鬼”用一根皮条绑住三轮车地锁来打他，他见状也去自己三轮车上拿了地锁在上面绑了根皮条。他们俩个人都用绑着皮条的地锁互相挥，但是都没打到对方。他就左手拿着地锁上前用右手拳头打“酒鬼”，“酒鬼”也用同样的方式打他，互相打倒在地。他爬起来准备用脚踢“酒鬼”，被旁边的人拉住。后他觉得自己没吃亏，就坐到自己的三轮车上。这时有人告诉他头上被打出一个了包，他摸了一下头，果然起了一个包。当时他心里就火了，很不服气，还想打“酒鬼”一顿出口恶气。他追上去准备打“酒鬼”，“酒鬼”就跑。他回去守着“酒鬼”的三轮车，想等“酒鬼”来开三轮车的时再打一架。十几分钟之后，“酒鬼”一个的朋友来帮“酒鬼”骑三轮车，他就跟着“酒鬼”的三轮车想找到“酒鬼”。跟了一段之后，“酒鬼”的三轮车停下来，他看见“酒鬼”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车后面，他对“酒鬼”说来单挑。“酒鬼”用手对他做了一个过来的挑衅的手势，他当时心里就更来火。他看见“酒鬼”手中一直拿着锁，他也拿着锁下车走路跟过去。跟了一段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怕“酒鬼”叫了帮手，就往回走。但是没有打到“酒鬼”心里还是很生气，他就骑上自己的三轮车对着“酒鬼”的三轮车挂蹭了一下，然后又倒了一下，用他三轮车的尾部撞击“酒鬼”三轮车左侧，他俩的车子都被撞坏，“酒鬼”的应该坏的更严重。之后，他把车骑到“酒鬼”车子附近，看见“酒鬼”拿着一根棍子、一把锁从菜市场坡下的方向往他这边走。走到离他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时，“酒鬼”拿着棍子对他说“来啊来啊”，他叫“酒鬼”放下棍子单挑，但是“酒鬼”不放。他当时特别不服气，本来就想找到“酒鬼”打一顿，没想到“酒鬼”还主动找到他向他挑衅。他生气到了极点，想都没想，就发动自己的电动车，将“油门”拧到最大，对着“酒鬼”正面撞了过去，撞得“酒鬼”仰面躺在地上，他的车子也没减速，直接从“酒鬼”身上碾过去。当时车子有明显的跳动，他感觉是前轮和右后轮压到了“酒鬼”的身体。压过去之后他才松“油门”，车子停下后他还想挂倒档再从“酒鬼”身上压过去，但想了一下不能这么做，就开车走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玉明与他人因搬运货物产生纠纷，故意驾车撞击他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袁玉明及其辩护人提出袁玉明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袁玉明作为一个经常驾驶电动三轮车的人员，应当明知开动电动三轮车以极快的速度撞击、碾压被害人喻某某，可能会造成被害人喻某某死亡，仍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杀人的间接故意，故对此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喻某某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喻某某是经过事主的允许才去搬运货物，没有抢被告人袁玉明的生意，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袁玉明归案后如实供述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但被告人袁玉明的犯罪行为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其坦白对司法机关办案没有起到实际作用，对其不予从轻处罚。被告人袁玉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喻某、喻某甲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喻某、喻某甲要求赔偿丧葬费、医疗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提出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袁玉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袁玉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某、喻某、喻某甲的经济损失丧葬费21791元、医疗费649元，合计人民币224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刘茶花
审 判 员 苏 玲
代理审判员 许 俭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洪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