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一终字第00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石市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大道。
法定代表人：俞泽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朝庆，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石市天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天虹小区。
法定代表人：田宏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芳、卢寅，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黄石市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公司）、上诉人黄石市天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黄石中民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城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朝庆，上诉人天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芳、卢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城乡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称：2005年5月27日，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城乡公司承建黄石剧场综合楼土建、水电工程，工期为540天，具体开工日期以《施工许可证》确定的开工日期为准，建设规模为16108平方米，工程总造价为13885800元；同时，合同对工程款支付办法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年6月7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工程量采用按实结算的方式进行。合同签订后，城乡公司即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但天虹公司除给付城乡公司工程款10223818元及城乡公司按定额价退给天虹公司供材料款3120950.67元外，天虹公司至今仍欠城乡公司工程款3035647.99元。该工程城乡公司已于2006年12月18日全面竣工验收，并将竣工资料及工程结算书交给天虹公司，要求天虹公司核实、付款，但天虹公司不理睬并不给付其余工程款。为此，城乡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天虹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3035647.99元，并支付利息1964352.10元，合计5000000.09元。
天虹公司答辩称：城乡公司承建的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是柯继林以城乡公司的名义施工的，应由柯继林来主张工程款，经审计，该工程最终造价为12258989.06元，我方已支付及抵扣工程款为12785427.38元，城乡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依据。故请求驳回城乡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城乡公司经招投标方式取得黄石剧场综合楼土建及水电部分工程的承包权，双方于2005年5月27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城乡公司承建黄石剧场综合楼土建及水电部分工程，开工日期为2005年6月30日（以许可证日期为准），竣工日期为2006年12月30日，总工期为540天，合同约定价款为13885800元，同时约定发生纠纷时由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还约定了工程款支付办法及违约责任等。该合同在黄石市建委已备案。同年6月7日，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13885800元工程款变更为按实结算，该协议未备案。同时，在同年4月13日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签订了一份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开工日期为2005年5月1日前，总工期为18个月，结算方式为按实结算，此合同未备案。同年7月4日，黄石市建委向城乡公司颁发了建筑工程许可证，该证载明开工日期为同年7月6日，当日，城乡公司向天虹公司送达开工报告。合同签订后，城乡公司依照合同履行了义务。2006年12月18日，城乡公司、天虹公司对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所有验收栏内均为合格。此后，城乡公司多次向天虹公司催讨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虹公司支付余下工程款3035647.99元，并承担利息损失1964352.1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进行了对账，双方对已支付的工程款10223818元无异议。一审庭审结束后，天虹公司申请对工程总价进行重新审计，但因双方没有提供必需的审计资料，有关审计机构无法审计。还因天虹公司和城乡公司在庭审中及庭审后对工程总造价12258989.06元已予以认可，在没有新的审计结果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工程总造价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5月27日，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2005年6月7日，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尽管未送主管部门备案，但该协议双方当事人都签章予以认可，故该《补充协议》有效。城乡公司在中标前即2005年4月13日与天虹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天虹公司提出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是柯继林以城乡公司名义实际是柯继林自己承包施工的辩解，因本案是城乡公司根据《中标通知书》与天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柯继林只是项目负责人，故对天虹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中涉案工程结算应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作为依据，案件审理过程中，天虹公司申请对工程总造价重新审计，经一审法院司技处审查，天虹公司提供的审计材料不全，且没有经过双方质证，不符合重新审计的条件，无法进入审计程序，故对天虹公司提出的坚决要求重新审计的请求不予支持。天虹公司在举证阶段和庭审质证阶段提供的工程审计结果是12258989.06元，庭审结束后，城乡公司以书面的形式对该审计结果予以认可，双方已对工程总造价达成合意，故对天虹公司提出对工程总造价有异议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天虹公司、城乡公司双方对已支付的工程款10223818元无异议，但天虹公司认为还有14笔计2571211.36元应作为已支付工程款，经审查，该支付的款项中有7笔计1151763.36元、付工程款20000元、材料折款113000元应计算为已付的工程款（即：天虹公司多供材料款金额649401.3元、付工程款20000元、材料折款113000元、土方工程款250000元、桩基款50000元、水电费19562.06元、维修费用49800元），其余的7笔除25000元系重复计算，计有1389948元因与该工程及柯继林没有关系，不予认定。综上，天虹公司还应付城乡公司工程款为883407.7元（工程总造价12258989.06元—双方认可已付工程款为10223818元—应认定工程款1151763.36元）。天虹公司认为不应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的主张，因双方约定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即“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天虹公司提出不承担拖欠工程款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鉴于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双方之间对工程价款未实际结算，计息时间应当从当事人起诉之日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天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城乡公司工程款883407.7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从2012年1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城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城乡公司承担34200元，天虹公司承担126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城乡公司、天虹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城乡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起点时间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我公司于2006年12月18日将本案所涉黄石剧场综合楼工程交付天虹公司使用，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起点时间有误，应自2006年12月18日开始计息。2、一审错误将材料折款113000元计算为已付的工程款。该项材料款（即外墙砖折款113000元）已包含在退甲供材料部分（定额价）3120950.67元中。天虹公司主张该外墙砖折款113000元的证据为“支出报销单”，但该证据天虹公司庭审没有出具原件。而“支出报销单”系我公司内部入库凭证，天虹公司是非法取得。且天虹公司没有提交与“支出报销单”相配套的会计资料。“支出报销单”不具备证据效力。3、一审错误将土方工程款250000元计算为已付的工程款。此土方工程款250000元（其中50000元为借款）系吴志刚个人在天虹公司处领取的款项。我公司与吴志刚系两个不同的主体，本案所涉工程的土建、水电工程都由我公司中标实施完成，与吴志刚无任何关联。吴志刚领取上述款项时无我公司的特别授权或委托付款手续，我公司对吴志刚的领款行为不予认可。更为不解的是，一审将吴志刚在2005年4月27日借款50000元也认定为已付的工程款，但该领款单无任何领款人签字认可。4、一审错误将桩基款50000元认定为本案已付的工程款。本案双方诉争依据为2005年5月27日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土建及水电部分。而双方于2005年3月10日另行签订了一份《建设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桩基部分，我公司在本案中未就此合同主张任何权利。该两份施工合同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将该两份施工合同混为一谈，将桩基款错误地认定本案所涉土建、水电的已付工程款。本案所涉的桩基工程都由我公司中标实施完成，与黄维生无任何关联。黄维生领取上述款项时无我公司的特别授权或委托付款手续，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5、一审错误将水电费19562.06元认定为本案已付的工程款。天虹公司举证电费票据日期为2007年1月31日和3月22日，涉及电费为17423.86元。由于涉案工程早已在2006年12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又于2006年12月20日签订了工程质量保修书，其后我公司不存在任何施工行为，不存在电费问题。同理，本案涉及水费2138.2元也不应由我公司承担。而且，用电、用水数额未经我公司签字认可，无法证明系我公司施工产生。6、一审判决错误将维修费用49800元认定为本案已付的工程款。天虹公司一审提交的所谓维修资料没有任何单位印章，维修方无房屋维护维修资质。且房屋维修合同订立时间为2008年，但业主漏水防治名单却是2012年2月，合同不真实。如发生房屋质量问题，天虹公司必须及时通知我公司，如在规定的期限内，我公司人员不到场或维修达不到效果，则天虹公司有权另行聘请其他维修单位进行房屋维修。但在本案中，天虹公司未举证其履行了通知义务，不能证明我公司承建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和要求我公司承担该笔费用。此外，天虹公司未提交已支付维修费用的相关财务凭证资料。既然天虹公司未支付该笔费用，不存在我公司承担该费用的问题。请求改判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判令天虹公司立即向我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365769.76元及利息（自2006年12月18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由天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天虹公司答辩称：城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天虹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总造价12258989.06元，无法作为双方当事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应当对工程价款进行审计鉴定。黄石华浩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浩公司）出具的《建设工程造价审核确认表》及《工程汇总表》系初稿，反映的审核总金额12258989.06元并非最终审核确定金额，没有法律效力。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并未就12258989.06元工程总造价达成合意。城乡公司在一审中多次表示，华浩公司出具的《建设工程造价审核确认表》及《工程汇总表》没有相关审计报告以及审核资料佐证，天虹公司也没有在上面盖章确认或授权代表人签字确认。庭后，天虹公司也对12258989.06元工程总造价产生了异议，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只是因城乡公司不质证并不提交鉴定材料导致一审法院无法鉴定。天虹公司申请鉴定是基于城乡公司2000年6月2日提供的工程总造价中土石方的计量达11870立方米是虚假的。根据施工图纸及第三方测量资料，城乡公司超出实际土石方达3000至5000立方米。城乡公司未按图纸对铝合金门窗施工，经黄石市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铝合金门窗为不合格。2006年12月18日诉争工程实际未完工，有许多项目如地下室、观光电梯、化粪池及排水接口、排污水工程、三通一平、避雷工程、消防工程等，系他人施工。2、一审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实际施工方是柯继林，而非城乡公司，两者之间是挂靠关系，柯继林掌控涉案工程的资金筹集、材料采购、人员安排、财务收支等全部权利，只需依约向城乡公司缴纳工程结算总价1%的管理费。柯继林作为本案重要的当事人，人民法院应通知其参加诉讼，以便查明案件事实。但天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通知柯继林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采纳，遗漏重要当事人。3、一审认定李红未经城乡公司授权，无权代表城乡公司是错误的。城乡公司向一审法院举证的收付款详细表、收据已清楚表明李红有权代表城乡公司收取天虹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在城乡公司向天虹公司2012年2月8日“联系函”的复函中提及到的附件三的内容，证明李红系城乡公司授权的全权代表。4、本案诉争工程在2006年12月18日后，仍然未完工，仍有部分工程在进行施工，城乡公司提交的诉争工程2006年12月18日的竣工验收报告系为安抚上访购房业主而做的虚假验收报告。一审判决认定竣工日期为2006年12月18日是错误的。本案诉争工程的竣工时间应以2007年3月27日《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签署时间为准。5、下述款项均应从工程款中扣减。2008年8月18日城乡公司领取的2万元铝合金款有《情况说明》相印证，应予扣除。2006年9月、10月，柯继林为筹集施工资金，向沈国祥借款30万元，经柯继林、沈国祥、天虹公司的代理人余兵商定，该借款由天虹公司直接从工程款中偿还给沈国祥。天虹公司在代为偿还33万元本息后，有权从工程款中扣除等额金额。2007年2月20日，柯继林为筹集施工资金，向李红借款三十万元，约定月率为1.5%，柯继林在借条中注明：“此款从黄石剧场工程款中还款”。该笔借款本息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李红是代表城乡公司和柯继林处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宜的代表人或负责人，在其履行职务期间，有22万元的费用没有结清，应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柯继林差欠黄石江山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公司）22962元工程款，江山公司差欠天虹公司22148元进餐费，天虹公司又差欠柯继林工程款，经柯继林、江山公司和天虹公司协商，三方决定以债务抵销的方式冲账。故天虹公司有权从工程款中扣减22148元冲账款。由于柯继林资金不足，以第二项目部的名义向天虹公司借款四次并出具六张借据，柯继林在每张借据上均批注有借款利率标准，上述借款已以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对冲。上述借款的利息为18.6万元，天虹公司有权扣减。因城乡公司未能在承诺的时间内交付竣工工程及房屋漏水，天虹公司向业主赔偿延期交房损失311800元，应从工程款中扣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城乡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城乡公司答辩称：天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天虹公司的上诉理由脱离了客观事实，背离了法律规定和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虹公司的上诉。
城乡公司在本院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新的证据。
天虹公司在本院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共9份，其中：1、《关于黄石剧场综合楼的结算说明》；
2、《谈话笔录》。
证据1、2拟证明一审认定的工程总造价12258989.06元未经双方认可，且审核单位也证明该总造价的认定只是初稿，不具有法律效力；
3、《工程签证单（基础大面积机械开挖土方）》；
4、《关于﹤黄石剧场商住楼地下室基坑支护工程合同书﹥的补充协议》；
5、《黄石剧场（汇龙大厦）基坑支护工程量现场测量结果确认单》。
6、图纸（土方-地下室平面图）。
证据3-6拟证明城乡公司于2005年6月2日工程签证单显示的土方11870立方米与实际工程量不符，相差3000-5000立方米；
7、图纸（铝合金门窗）；
8、（2013）JC-1408、1411《检验报告》。
证据7、8拟证明城乡公司未按图纸完成铝合金门窗的施工，并且铝合金门窗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
9、《合同书》。拟证明一审认定的铝合金门窗造价高于实际的造价；
第二组证据共15份，其中：1、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
2、《商品房买卖合同》；
3、黄石剧场综合楼《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
证据1-3拟证明因城乡公司承诺工程竣工时间为2006年8月31日前，所以天虹公司对购房者约定交房时间为10月30日。由于城乡公司未按时完工，造成购房者上访，在2006年12月18日城乡公司办理了虚假的《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
4、《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
5、《工程签证单》共11份；
6、2006年12月25日《会议纪要》；
7、《竣工验收会议纪要》；
8、2007年3月13日《会议纪要》；
9、《人防地下室验收会议纪要1、2》及签到表；
10、《建筑工程合同》；
11、《李小兵进场当时情况说明》；
12、《富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款支付情况》；
13、新洲三件公司（发电机房、风机房、1-7层楼梯间）支付情况；
14、《工程承包合同书》；
15、《避雷网安装合同》。
证据4-15拟证明虽然2006年12月18日城乡公司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但诉争工程实际并未完工，至2007年3月27日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诉争工程仍未完工，天虹公司被迫与其他施工单位签订施工合同继续施工；
第三组证据共9份，其中：，1、保证金收条（柯继林、林强各50万元）；
2、《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书》；
3、《协议书》；
4、《中标通知书》；
5、《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6、《施工计划任务书》；
7、《法人授权委托书》；
8、《补充协议》；
9、《联系函》。
证据1-9拟证明本案诉争工程最初系柯继林、林强两人合作承建，其后才以城乡公司名义签订相关合同，柯继林与城乡公司实际为挂靠关系，柯继林按工程结算总价1%向城乡公司缴纳管理费，柯继林负责诉争工程的结算及人员安排、财务收支等全部权利，是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方；
第四组证据共5份，其中：1、《授权委托书》；
2、城乡公司举证的第三组证据收付款详细表收据中关于李红经手的工程款项共5份；
3、《关于黄石市天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O一二年二月八日“联系函”的复函》；
4、《关于黄石市天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O一二年二月八日“联系函”的复函》附件三第1页《维修协议书》、第2页《维修协议书》、第3页《黄石剧场维修协议》、第4页《剧场维修合同》、第5页《维修合同》。证据1-4拟证明李红系城乡公司在柯继林出走后认可的诉争工程的施工及结算的全权代表人；
5、张勇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李红作为城乡公司代表办理结算事宜，天虹公司与城乡公司对工程的结算进行协商，不存在拖延，只是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城乡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谈话笔录》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工程签证单（基础大面积机械开挖土方）》不能作为新证据，不属于本案争议范围。《关于﹤黄石剧场商住楼地下室基坑支护工程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与本案当事人无关联性，并非新证据，我方施工的项目已经施工完毕，与我方无关。两份图纸和《检验报告》、《合同书》均不是新证据，相关施工报价并非以我方单一报价为结算价格，是向审核部门报价后，按照审减的价格作为结算依据。对于第二组证据，《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与我方无关联性，竣工验收备案时间不能作为涉案工程全面竣工验收时间，不能达到天虹公司的证明目的。其他证据，也不是新证据。对于第三组证据，保证金收条不是新证据，对保证金，在工程验收合格后应退还。《施工任务计划书》不能作为新证据，由于没有原件，不予质证。柯继林在复印件上没有注明与原件核对无异。《授权委托书》，进一步表明我方指派柯继林为项目负责人，是城乡公司取得中标资格，柯继林只是项目的负责人。对于第四组证据，对《授权委托书》不予质证，柯继林既然出具这份材料，其应当提交的是原件，由于天虹公司未能拿出原件，我方不予质证。对于复函，不能作为新证据，不能推翻双方就涉案工程总造价金额为12258989.06元达成的一致意见，不能达到天虹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张勇出具的证言，张勇在一、二审中均未出庭作证。
天虹公司申请证人沈国祥出庭作证，沈国祥陈述柯继林向沈国祥借款30万元，当时天虹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柯继林人跑了，由天虹公司余斌将借款还给沈国祥，一共33万元，其中3万元是利息，原约定利息为2分。
对天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天虹公司提交的第一、二、三组证据，除第二组证据中证据11因证明人李少兵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认定外，其他证据，因城乡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天虹公司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中的《授权委托书》，系柯继林出具给天虹公司，因天虹公司未提交原件，仅提交复印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复印件与原件相一致，本院不予认定。张勇出具的《证明》，因张勇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认定。其他证据，因城乡公司未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沈国祥出具的证言，因城乡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1、2009年6-12月，受天虹公司委托，华浩公司对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进行了结算审核工作，后出具工程汇总表，审核金额为12258989.06元。2012年8月12日，华浩公司出具《关于黄石剧场综合楼结算说明》，称委托方对签证资料有异议，结算资料不完备，原结算初稿不作为结算依据，待结算资料完善后，出具正式结算审核报告。
2、2010年1月21日，城乡公司向天虹公司发出《联系函》称，天虹公司项目部在2009年4月13日上午9：00派华浩造价事务所的张工和郭工和城乡公司预算人员对审工程结算，经过甲方、乙方、审计三方的努力，在2009年12月2日对审完工程结算，结果为已扣完甲供主材后工程结算造价为1226.40万元，要求天虹公司在壹星期内确认工程审计结果和对审完财务帐目，在十天内付清200多万工程欠款，否则城乡公司将提起诉讼。
天虹公司于2010年2月8日致城乡公司《关于黄石市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二0一0年一月二十一日“联系函”的复函》中称，经过甲方、乙方、审计三方结帐同意的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2258989.06元，而不是来函所述的1226.40万元。天虹公司分期付给城乡公司黄石剧场项目工程款、保障金、垫付民工工资共计12495864元，城乡公司应退还多代材料款649401.30元，天虹公司垫付水费、电费19562.06元，付给防水公司维修款49800元，城乡公司借款所承诺的利息款490000元，垫付的柯继林借款30万元，共计付给城乡公司工程款14004627.36元，减去审计核定的总价款12258989.06元，城乡公司应退还1745638.3元。
天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述两份函件，拟证明2010年元月中旬，经过甲方、乙方、审计三方结帐同意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2258989.06元。2012年5月5日，城乡公司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补充质证意见》中，对天虹公司提交的《关于黄石市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二0一0年一月二十一日“联系函”的复函》中载明黄石剧场综合楼工程在扣除天虹公司供材款3120950.67元后工程造价为12258989.06元这一事实予以认可。
3、在2006年12月18日城乡公司、天虹公司对工程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后，城乡公司仍在进行工程的收尾施工及天虹公司变更及增加工程的施工。
4、2014年2月20日，天虹公司向本院递交《工程鉴定申请书》，以其对黄石剧场综合楼的总造价及城乡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含工程质量）存在异议，且一审法院对工程总造价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申请对城乡公司负责的黄石剧场综合楼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完成工程的实际造价（含工程质量）进行鉴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工程造价的数额；2、天虹公司应向城乡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3、本案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城乡公司于2005年4月13日与天虹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确定由城乡公司承建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其后双方履行招投标程序后于2005年5月27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06年6月7日签订《补充协议》，因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存在明显的串通投标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中“投标人不得与招标人串通投标，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的规定，上述合同均应认定无效。因城乡公司已施工完成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并经竣工验收交付天虹公司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城乡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的约定向天虹公司主张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的工程价款。
关于本案诉争工程造价的数额问题。天虹公司曾委托华浩公司对城乡公司报送的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初步审核金额为12258989.06元。由于双方未就确认该审核金额达成一致，城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天虹公司在答辩时主张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为12258989.06元，并提交了华浩公司出具的审核意见初稿以证明工程造价为12258989.06元。虽然华浩公司出具说明称其审核意见为初稿，不作为结算依据，但是在天虹公司主张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为12258989.06元后，城乡公司出具书面意见认可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为12258989.06元，双方已就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为12258989.06元达成一致意见。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所确立的是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确定无效的情况下，基于合同双方当事人返还财产在建设工程无法实现的事实而采取的折价补偿原则，现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在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就工程造价数额达成了一致意见，应视同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就工程价款折价补偿所达成的合意，该合意的达成及内容并不存在违法之处，且为当事人真实意见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之处。尽管天虹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进行审计，由于天虹公司提供的审计材料不全，且没有经过双方质证，不符合重新审计的条件，一审法院对天虹公司要求重新审计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天虹公司二审申请对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及城乡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但因双方已就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为12258989.06元达成了一致意见，应以此作为本案讼争工程造价的结算依据，天虹公司申请鉴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天虹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即使本案存在城乡公司对土石方的计量不实、未按图纸对铝合金门窗施工、诉争工程实际未完工等问题，仅证明华浩公司对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的审核意见是不准确的，由于该审核意见仅是初稿，城乡公司和天虹公司均同意采信该初稿所确定的数额作为结算价款，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而一审法院采信的是城乡公司和天虹公司就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所确定的数额，并非采信华浩公司的审核意见，天虹公司以华浩公司的审核意见不实为由对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天虹公司关于工程质量的鉴定申请，因天虹公司未就工程质量提起反诉，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天虹公司应向城乡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因城乡公司和天虹公司已一致确认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为12258989.06元，亦认可天虹公司已向城乡公司支付工程款10223818元，本院予以照准。天虹公司一审主张有14笔款项计2571211.36元应作为已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其中有七笔计1151763.36元应计算为已付工程款，包括天虹公司多供材料款金额649401.3元、付工程款20000元、材料折款113000元、土方工程款250000元、桩基款50000元、水电费19562.06元、维修费用49800元。城乡公司上诉主张材料折款113000元已包含在退甲供材料部分（定额价）3120950.67元中，一审判决计算有误，经查，城乡公司提出上述主张的依据是华浩公司对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的审核意见，由于一审判决是依据城乡公司和天虹公司的合意而非依据华浩公司的审核意见确定的工程造价，城乡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材料折款113000元已计入天虹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故对城乡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土方工程款250000元，吴志刚因从事土方施工从天虹公司领取了工程款250000元，其中吴志刚于2005年4月27日以借款形式从天虹公司领取了5万元，城乡公司的工作人员李红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吴志刚领取的是土方工程款，虽然吴志刚与天虹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但是城乡公司在承接工程以后将部分土方工程交由吴志刚施工，故天虹公司代城乡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应视为对天虹公司的付款。关于桩基款50000元，从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看，城乡公司的承包范围为土建及水电部分，并不包含桩基部分，而城乡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其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因此桩基款5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认定为天虹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关于水电费19562.06元，由于2006年12月18日城乡公司、天虹公司对工程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后，城乡公司仍然在进行施工，一审判决水电费由其承担并无不当。对于维修费用49800元，天虹公司一审提交了施工合同、黄石市汇龙速8酒店屋面防水（合同）以证明其支出了维修费49800元，由于天虹公司并未提交其向施工人支付49800元的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城乡公司不履行维修义务其才找第三人进行维修，天虹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外支出了维修费用49800元，一审判决将该49800元认定为本案已付的工程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天虹公司上诉主张2008年8月18日城乡公司领取的2万元铝合金款有《情况说明》相印证，应予扣除，因本院组织双方对帐时，城乡公司称该笔款项在一审法院组织对帐时双方予以认可的总工程价款之中，天虹公司亦表示认可，故该笔款项不存在再行计算的问题。关于2006年9月、10月，柯继林向沈国祥借款30万元，虽然天虹公司代为偿还，但是天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城乡公司或柯继林同意天虹公司代柯继林偿还沈国祥的借款，上述款项不能充抵天虹公司对城乡公司的付款。关于柯继林向李红的借款30万元，虽然柯继林在借条中注明：“此款从黄石剧场工程款中还款”，但是并无证据证明天虹公司已代柯继林偿还该笔借款，天虹公司上诉主张该笔借款本息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红的22万元费用，天虹公司提交了柯继林出具给天虹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以证明李红有权代表城乡公司，但是天虹公司提交不出《授权委托书》原件，且无证据证明该《授权委托书》原件与复印件相一致，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李红有权代表城乡公司，由于天虹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李红是城乡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不能证明李红是代表城乡公司和柯继林处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宜的代表人或负责人，故天虹公司就22万元费用提交的李红在汇龙百家盛宴的签单卡，不能证明李红的签单行为系职务行为，对于天虹公司要求以此充抵工程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即使存在柯继林差欠江山公司22962元工程款，江山公司差欠天虹公司22148元进餐费，天虹公司又差欠柯继林工程款的情形，由于天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柯继林、江山公司和天虹公司三方协商以债务抵销的方式冲账，故天虹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减22148元，缺乏事实依据。虽然柯继林以第二项目部的名义向天虹公司出具的借据上有利率的约定，但是由于天虹公司系以借款的形式支付工程款，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故对天虹公司关于扣减借款利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天虹公司向业主赔偿的延期交房损失311800元，由于天虹公司未提交其向业主支付赔偿款的有效凭据，一审判决对于上述费用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天虹公司应向城乡公司支付12258989.06元，天虹公司已向城乡公司支付工程款10223818元，再扣除天虹公司多供材料款金额649401.3元、付工程款20000元、材料折款113000元、土方工程款250000元、水电费19562.06元，计1051963.36元，天虹公司还应支付城乡公司工程款983207.7元。由于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尚未就黄石剧场综合楼项目工程造价进行结算，一审判决从城乡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工程欠款的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从《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看，均是城乡公司与天虹公司，柯继林只是作为城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合同的订立，在有关部门登记的施工单位也是城乡公司而非柯继林，柯继林在施工过程中仅作为城乡公司的代表出现，其履行的均是职务行为。即便柯继林与城乡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城乡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有权向天虹公司主张工程款，本案亦不属于柯继林作为实际施工人参加诉讼的情形，故本案不存在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问题。天虹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通知柯继林参加诉讼，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城乡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对天虹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数额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城乡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和天虹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黄石中民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二、黄石市天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黄石市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983207.7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从2012年1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黄石市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黄石市天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6800元，由黄石市天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32760元，由黄石市天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14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震宇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郭振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