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解放北路1号锡银大厦7楼。
代表人许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汉川、吴伟洪，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兆荣。
委托代理人秦晓锋，无锡市锡山区东湖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兆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港民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兆荣一审诉称：
（一）涉案事实
2012年2月25日，李秀萍驾驶的小轿车与吴兆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锡山区东港镇勤新村路段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吴兆荣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队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载明了事发经过。
2012年7月3日，吴兆荣诉至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李秀萍向其支付前期医疗费133624.74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医疗费中51900.3元系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在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中垫付，医疗费票据原件在紫金公司处，紫金公司也未提起参加之诉，故吴兆荣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81724.44元，后法院在（2012）锡法湖民初字第026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本起事故由李秀萍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判令李秀萍赔偿吴兆荣医疗费65379.552元。2014年1月2日，吴兆荣再次起诉，请求判令李秀萍、保险公司向其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66970.44元（不含紫金公司垫付的医疗费51900.3元），后吴兆荣与保险公司在（2014）锡法港民初字第0018号民事调解书中达成调解协议，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吴兆荣108910元。2014年4月14日，紫金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吴兆荣向其返还垫付款51900.3元，后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在（2014）锡法港商初字第0123号民事判决书中判令吴兆荣向紫金公司返还垫付款51900.3元。判决生效后，吴兆荣已于2015年2月5日履行还款义务。
2014年5月23日，吴兆荣再次入江阴市北国医院（以下简称北国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小腿外伤术后感染，行左小腿扩创、××病灶切除、VSD引流术，住院46天，产生医疗费20656.62元。
事故损失及证据：
1、医疗费75226.92元，证据：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2014）锡法港商初字第0123号民事判决书。
2、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证据：出院记录显示住院天数为46天。
3、营养费690元（15元／天＊46天），无证据。
4、护理费2760元（60元／天＊46天），无证据。
5、误工费13500元（3000元／月＊4.5月），出院记录显示住院期限为46天，诊断证明载明休息三个月，（2014）锡法港民初字第0018号案卷中提供的村委证明。
6、交通费500元，无证据。
（二）诉讼请求：
吴兆荣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新的损失合计93596.92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先行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1、对事故经过、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投保事实无异议，事故发生后至本次诉讼前，与本起事故相关的裁判文书该公司均已履行完毕，该公司已经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偿10000元，伤残限额内赔偿95256元，商业三者险已经赔偿82446元；2、在（2014）锡法港民初字第0018号案件调解书中，吴兆荣已经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起事故已经处理完毕。3、对吴兆荣新产生的治疗费用，无法证明该费用与事故之间的关联性，也未对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故对其主张的三期期限不予认可，如果法院判决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则要求医疗费按20%的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综上，该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对法院的调查笔录，医生没有确定本次疾病的成因，故不认可与事故之间的关联性，前次诉讼及伤残鉴定应视为治疗终结，本次再主张相关费用，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吴兆荣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当如何认定；二、保险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75226.92元。吴兆荣主张的医疗费包括两项，其一为向紫金公司返还的垫付款51900.3元，其二为新产生的治疗费用20656.62元。
第一项医疗费损失系紫金公司垫付款，医疗费票据原件在紫金公司处，故吴兆荣在之前的民事诉讼中获得的赔偿均不包含此项损失，后紫金公司就垫付款另行起诉，原审法院判决生效后，吴兆荣已经履行还款义务，但就该损失尚未获得赔偿，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第二项医疗费损失能否得到支持，需要考虑两方面问题，其一为伤者已经就伤情进行鉴定并得到赔偿的情况下，后期产生的相关费用能否支持，其二，如果能够支持，应当作哪些方面的审查。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对交通事故所受伤情进行伤残评定的前提条件是事故直接所致的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但实际治疗、伤情恢复过程中，不能排除伤情在治疗终结后再行反复的可能，更不能以鉴定意见反证治疗终结，因此，鉴定后产生的新的治疗费用，只要属于侵权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侵权人应当予以赔偿。在对医疗费用进行审查时，应当就医疗行为与事故之间的关联性、必要性、合理性进行审查，从北国医院的出院记录看，吴兆荣系因“左小腿外伤切口反复不愈合七个月”入院，查体显示，左小腿有多处陈旧性手术疤痕，皮肤暗色，大面积色素沉着，外侧中下段见窦道，内有较多淡黄色浆液性渗出，X线显示左胫腓骨骨折术后改变；2012年3月24日（吴兆荣受伤后首次治疗期间），解放军第一0一医院在吴兆荣的出院记录中亦载明其伤情系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为进一步明确此次治疗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必要性及合理性，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至北国医院调查，被调查人殷飞宇系吴兆荣的主治医生，其表示，从吴兆荣前两次治疗情况、出院记录来看，其受伤部位与此次治疗系同一部位，吴兆荣曾于2014年5月20日至该院门诊治疗，当时其发现吴兆荣左小腿外侧中下段有黄色液体渗出，就采取换药、包扎的处理方式，并给与两天观察期，后发现渗出无减少，就建议吴兆荣住院治疗，在治疗过程中，依据经验判断，患者有××可能，在手术过程中，这一推断得到证实；关于吴兆荣××的成因，无法确定，从吴兆荣之前的伤情看，与交通事故所致的初次伤害可能有一定关系，因为之前解放军第一0一医院的出院记录也反映了伤者在取内固定之前就有黄色液体渗出，且其来北国医院治疗前伤口处发炎，因此判断可能有一定的关系；关于××的成因，主要是外伤导致开放性骨折，后细菌侵入造成的。一审法院结合吴兆荣在解放军第一0一医院的出院记录、北国医院出院记录、调查笔录来看，××系因外伤导致大面积创伤后细菌侵入造成，吴兆荣的××部位与交通事故所致创伤部位一致，在取内固定手术前也存在××的情况，前后病情有关联、呼应之处，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殷飞宇医生在对吴兆荣采取保守治疗效果甚微后，以手术方式治疗××，系合理、必要，综上，此次医疗费损失系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抗辩治疗与交通事故之间无因果关系，未提供证据反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20元／天＊46天）。
3、营养费690元（15元／天＊46天）。
4、护理费2760元（60元／天＊46天）。
5、误工费2499.3元（1630元／月／30天＊46天），吴兆荣就主张的误工期因未作鉴定，故一审法院只支持出院期间的误工损失，吴兆荣提供的村委证明不足以证实其误工前的工资收入情况，因吴兆荣未达退休年龄，故一审法院参照无锡地区最低工资标准1630元／月认定其误工损失。
6、交通费400元。
以上合计82496.22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014）锡法港民初字第0018号民事调解书中调解协议第二项仅指吴兆荣放弃在该案中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并非纠纷一次性处理完毕，不得再行主张其他损失，保险公司以此抗辩赔偿完毕，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保险公司明确其已经支付的赔偿金额未超过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限额范围，因此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的吴兆荣因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仍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吴兆荣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5659.3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61469.5元，合计67128.8元，保险公司抗辩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的费用，但未提供依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具体适用的规范附后），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兆荣67128.8元。二、驳回吴兆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5元，由吴兆荣负担52元，由保险公司负担673元。
保险公司上诉称：1、在（2014）锡法港民初字第0018号案件调解书中，吴兆荣已经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表明涉案事故已经处理完毕，吴兆荣再起诉保险公司赔偿相关损失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无法证明吴兆荣所新产生的医疗费与涉案事故存在关联性，吴兆荣也未对相应的三期进行鉴定，相关费用赔偿没有依据；3、即便由保险公司承担相关医药费，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也应当扣除20%非医保用药；4、一审法院判决误工费有误，吴兆荣的误工费不应当予以支持，其已经达到退休年龄，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吴兆荣未达退休年龄明显有误，另外一审法院在吴兆荣误工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以最低工资标准判决给付吴兆荣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吴兆荣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吴兆荣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吴兆荣于2014年1月2日以保险公司、李秀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起诉至一审法院，后撤回对李秀萍的起诉。吴兆荣在该案中要求法院判令：1、保险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人民币166970.44元。此费用应由被告在交强险、商业险中先予支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法院组织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吴兆荣108910元，于2014年7月4日前付清，吴兆荣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调解笔录中载明108910元的组成分别为误工费24750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60846元、精神抚慰金4400元、车辆损失费460元，医疗费191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2元、营养费900元，扣除非医保20%，按80%赔付为13654元。
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十七条载明，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该条款未以加粗形式标注。
本院认为：对于保险公司有关涉案事故已经在（2014）锡法港民初字第0018号案件处理完毕，对吴兆荣诉请法院不应支持的主张，本院认为，吴兆荣在本案中所主张的51900.3元为其向紫金公司返还的垫付款，医疗费中的20656.62元及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均系吴兆荣后续治疗所产生，上述费用并未在（2014）锡法港民初字第0018号案件中涉及，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
对于保险公司有关无法证明吴兆荣所新产生的医疗费与涉案事故存在关联性，相关费用赔偿没有依据的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吴兆荣在解放军第一0一医院的出院记录、北国医院出院记录、调查笔录，考虑到吴兆荣的××部位与交通事故所致创伤部位一致，在取内固定手术前也存在××的情况，作出前后病情有关联、呼应之处，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殷飞宇医生在对吴兆荣采取保守治疗效果甚微后，以手术方式治疗××，系合理、必要的认定，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后续费用与事故所导致伤害无关，其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保险公司有关医疗费中应当扣20%非医保用药的主张，本院认为，在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所签订的保险合同中，虽有“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确定赔偿金额的约定，但该约定属于限制合同相对方权利、排除己方责任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还需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尽到充分提示、说明之义务，否则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对此未能举证证明，亦未能提交非医保用药清单及替代用药清单，故本院对其相关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保险公司有关误工费计算有误的主张，本院认为，吴兆荣为农村务工人员，平时的劳务收入对其而言是主要的生活来源，并没有退休收入，不应当以退休年龄限制其获得误工费赔偿。一审法院参照无锡地区最低工资标准1630元／月认定其误工损失，并无不当，故对保险公司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骏
代理审判员 单甜甜
代理审判员 苏 强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杰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