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2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卫国强，男，
委托代理人宋峰，河南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峡市湖滨区城市住宅开发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六峰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金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明义，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邓荣艳，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卫国强、上诉人三门峡市湖滨区城市住宅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区住宅开发公司）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滨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0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卫国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峰，上诉人区住宅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荣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2年5月25日，湖滨区土地管理局向卫汉德填发三湖集建（92）字第01－04－3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认卫汉德为湖滨区崖底街道办事处梁家渠三组南家庄30号地号的土地使用人，用地面积553.22平方米。卫汉德与卫国强父子等人居住于该宅院。
2005年卫汉德去世，该宅院由卫国强兄弟三户及其母居住。2006年，因虢国路改造，需对卫国强等人居住的宅院及房屋征收。经统计调查，对该宅院的砖窑、楼房、简易房、门楼、楼梯、地坪、围墙、树木等地面附属物进行登记，由政府部门按照《三门峡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细则》（三政（1995）24号）、《三门峡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用土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三政（1997）47号）规定的补偿标准，对上述登记的财产全部进行补偿。2006年9月18日，卫国强之兄卫国勤代表其兄弟三人及其母亲领取上述地面附属物的全部补偿款725374.7元。后在虢国路改造中，对卫国强等人所居住宅院位于虢国路红线以内的宅院及地面附属物予以拆迁，但仍有部分宅院及地面附属物未拆除，由卫国强等人继续使用。
2010年11月11日，因湖滨区崖底街道办事处梁家渠村三组（上官路东地块）改造项目建设，需对卫国强等人未拆除的部分宅院及地面附属物进行拆迁，区住宅开发公司（甲方）与卫国强（乙方）签订《安置协议》1份，主要内容为：1.被拆房屋现状，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有建筑面积148.05平方米；被拆迁房屋的产权属于本人所有。2.安置房屋的标准，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安置房屋，其建筑质量标准应当符合国家建筑质量验收标准；房屋内应当有以下设施：材质达到国家质量验收要求的进户防盗门、门窗、洁具和照明设施，毛墙毛地，水、电齐全。3.拆迁补偿安置，合法建筑面积部分的补偿安置：（1）依照《湖滨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的规定，甲方给乙方置换新建安置房建筑面积200.00平方米（房屋公摊面积按照国家设计标准计算）；房产证办理费用按照市政府会议纪要（三政阅（2008）14号）规定收取，即市本级行政性收费实行全免，服务性收费按成本费收取。（2）安置地点：异地安置在公园玖号或就近安置。（3）回迁安置房户型：异地安置回迁房户型面积以公园玖号现有户型为准，就近安置回迁房户型以甲方设计为准，乙方根据甲方提供户型进行选择。4.搬迁补助及回迁办法：（1）以乙方拆迁房屋的有效权属证明为准，甲方一次性给予乙方搬迁补助费500元和水电补助费300元。（2）村民过渡期补助费发放时间自拆迁公告规定的拆迁期满之日算起，异地安置过渡期暂定为12个月，就近安置过渡期暂定为28个月，以实际回迁安置房钥匙交付之日起不再发放安置补助费。期间甲方给予乙方临时安置补助费600元／月，生活补助费400元／月，过渡期补助费以户为单位；首次发放6个月费用。5.甲方单列的补偿和奖励办法。乙方实际房屋面积小于应安置面积51.95平方米，在应安置面积范围内，乙方选择增加面积，按460元／平方米补交差价23897元。6.回迁选房办法：乙方以搬迁交房结算时间的先后顺序挑选安置用房。7.甲方应在本协议约定的临时过渡期满前采取措施以保障乙方能按期回迁，逾期不能回迁的，甲方应在临时过渡期满30天前通知乙方，说明理由，并约定新的时限。根据《河南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因甲方责任延长过渡期的，自逾期之日起，双倍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该协议由区住宅开发公司、卫国强分别签字、盖章。当日，区住宅开发公司、卫国强签署的上官路东拆迁补偿安置分户表载明，过渡期补助费每月600元，生活补助费每月400元，安置方案为200平方米的，差额置换面积补偿金额为-23897元，拆迁补助费金额为28800元，附属物赔偿金额为0元，总赔偿金额为4903元。协议签订后，卫国强已办理好房屋腾空手续。卫国强拆迁补偿款领至2012年11月，至此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已经全部到位。
2010年12月，区住宅开发公司向卫国强发出通知，解除该公司与卫国强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安置协议》。卫国强及卫国勤兄弟二人收到上述解除协议通知后，于2011年2月21日向湖滨区拆迁管理办公室复函，内容为：“你单位于2010年11月11日与我户所签订的《湖滨区梁家渠三组（上官路东地块）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法规程序，应受法律保护。你单位无权单方面解除协议。你方应继续履行所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否则我方将按照法律程序追究你方法律责任。”后区住宅开发公司与卫国强就《安置协议》的解除及效力问题发生争议，经协商未果，卫国强起诉。审理中，曾组织双方进行多次调解，调解未果。在调解中，区住宅开发公司曾提出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对卫国强按照《安置协议》约定的房屋面积进行安置，但双方就安置时间及地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依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和《河南省城市建设拆迁管理办法》制定的《三门峡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细则》（三政（1995）24号）第二十四条规定“拆迁补偿实行产权调换和作价补偿相结合的形式。产权调换的面积按照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计算，作价补偿金额按照市地上附着物的拆迁补偿标准计算。”第二十五条规定“拆除单位公有住房和城市居民私有住房的赔偿和补偿：（一）被拆迁人要求偿还产权的，按原房屋建筑面积为基准增加比例后进行安置。安置房在安置面积以内按重置价，在规定安置面积以外按商品价，原房按补偿标准结算差价；安置房就地安置的，以原房屋建筑面积为基准增长率增加20％，异地安置时安置面积增加30％。安置房少于原房面积部分，拆迁人按补偿标准1：1.2比例付款。重置价由市拆迁办进行核准。（二）被拆迁人另有住房不需要进行安置的，拆迁人按补偿标准1：1.2的比例一次性将补偿费付给产权所有人。”
2006年，在虢国路改造时，与卫国强同属于拆迁范围的梁家渠三组南家庄南昌立等十二户原宅院因位于虢国路红线以内，已全部拆除，有关部门已对南昌立等十二户进行全额货币补偿。后南昌立等十二户向有关部门反映，经协调，由梁家渠村委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将南昌立等十二户群众纳入改造范围，进行房屋安置。
原审认为：根据卫国强、区住宅开发公司诉辩情况及案件事实，卫国强、区住宅开发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安置协议》已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合同成立并生效。但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安置协议》是否解除；二是《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
关于《安置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卫国强、区住宅开发公司双方签订《安置协议》后，区住宅开发公司于2010年12月向卫国强发出通知，要求解除《安置协议》，从卫国强向区住宅开发公司邮寄的回复可知，卫国强已经收到区住宅开发公司的解除协议的通知，则双方签订的《安置协议》已经解除。虽然卫国强未依照上述规定，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程序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根据卫国强提供的证据，区住宅开发公司在向卫国强发出解除协议通知甚至在收到卫国强的复函后，仍向卫国强支付拆迁补偿、过渡安置费用，直到2012年11月，说明区住宅开发公司一方面要求解除《安置协议》，另一方面还在按照《安置协议》的约定，履行着原协议的义务。故区住宅开发公司抗辩《安置协议》已经解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成立、生效的合同并不一定全部为有效合同。卫国强于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政府有关部门已经针对卫国强等人原居住使用的宅院及地面附属物进行登记征收，并根据登记的清单对卫国强等人所使用的宅院、窑洞、楼房、围墙、树木等按照当时的补偿标准进行全额补偿，卫国勤代表其兄弟三人及其母亲已经领取全部补偿款。虽然区住宅开发公司未提供2006年时的拆迁补偿协议，但卫国强等人领取全部补偿款后，即或有部分宅院及地面附着物因在虢国路红线以外未予拆除，但其原使用的宅院、地面附着物及所占用的土地随着虢国路改造征收行为的完成，已归国家所有，并非卫国强所有。卫国强虽对未拆除的部分宅院及地面附着物继续使用至2010年，但并不意味着卫国强对上述未拆除的部分宅院及地面附着物享有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区住宅开发公司、卫国强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安置协议》，卫国强无处分权且因损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区住宅开发公司抗辩《安置协议》无效，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卫国强、区住宅开发公司签订的《安置协议》无效，卫国强、区住宅开发公司双方均有过错。因《安置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所造成损失根据过错程度由卫国强、区住宅开发公司双方各自负担。卫国强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但鉴于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与卫国强同组、同时拆迁的南昌立等十二户经有关部门协调，由梁家渠村委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纳入改造范围，进行房屋安置。从公平原则出发，结合区住宅开发公司的调解意见，参照南昌立等十二户，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区住宅开发公司将卫国强纳入梁家渠村改造范围，进行房屋安置。卫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三门峡市湖滨区城市住宅开发公司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给卫国强安置200平方米的房屋。二、驳回卫国强的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卫国强不服，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卫国强的宅院只有部分在道路规划红线以内需要拆除，还有部分位于道路红线以外不需要拆除，政府并未对卫国强的整个宅院办理合法的征收手续，未签订任何征收补偿协议。卫国强的宅基地使用证也没有被政府收走并依然被卫国强保存，卫国强仍对该宅院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和地面建筑物的所有权。2、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是为了修路，而2O10年占用拆除剩余部分宅院是为了房地产开发，是区住宅开发公司为了商业经济利益。由于在2006年拆迁时，没有对卫国强进行房屋置换安置，也没有按照市场价对卫国强的房屋进行赔偿。在2O10年拆迁时，区住宅开发公司明知2006年卫国强已经得到补偿款没有进行安置，为了给卫国强进行安置，区住宅开发公司依据当时拆迁安置的相关规定，在扣除了卫国强2006年己领的补偿款后才签订了该协议。二、区住宅开发公司与卫国强签订的《湖滨区梁家渠村三组（上官路东地块）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定该协议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合同法》第52条规定合同无效中损害国家利益的前提是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在本案中，不存欺诈、胁迫的情况。第二、该协议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为，区住宅开发公司拆迁卫国强剩余的房屋征用剩余的宅基地是为了商业房屋开发，并非是为了社会公共利益。第三、一审以卫国强无处分权的理由也不能成立。2006年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也没有办理合法的征用手续，区住宅开发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卫国强不具有处分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卫国强与区住宅开发公司签订是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
区住宅开发公司答辩称：1、卫国强居住的宅院以及地上附属物属于国家所有，卫国强没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政府部门已经对卫国强所居住的宅院及地面附属物进行登记征收，并根据登记清单进行全额补偿。卫国强所使用的宅院以及院内的其他附属物已经归国家所有。2、区住宅开发公司与卫国强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属于无效协议。2010年签订协议时，区住宅开发公司对卫国强的宅院及地上附属物在2006年已经被征用的情况不清楚，区住宅开发公司与卫国强二次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损害国家利益。3、房屋被拆迁后，卫国强所在的梁家渠村第三村民组建设有住宅楼，卫国强在该楼内有房屋，卫国强称没有房屋居住不符合实际情况。
区住宅开发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区住宅开发公司对卫国强进行房屋安置错误。一、卫国强没有权利享受安置，一审判决对其安置缺乏法律依据。卫国强“原使用的宅院、地面附着物及所占用的土地随着虢国路改造征收行为的完成，已归国家所有，并非卫国强所有。”在虢国路拆迁改造时卫国强已得到全额补偿，当时没有必须安置的法律依据，且房屋被拆迁后，其所在的梁家渠村第三村民组建设有住宅楼，卫国强在该楼内有房屋，无需另行再安置。《安置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应当判决卫国强返还区住宅开发公司支付的拆迁补偿、过渡期安置费用，但是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表述，却判决区住宅开发公司将卫国强纳入梁家渠村改造范围，进行安置，这一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确定的义务区住宅开发公司无法履行。区住宅开发公司与卫国强之间的《补偿安置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区住宅开发公司无义务对其安置，区住宅开发公司只是一个公司，并不是行政机关，无权决定拆迁改造范围，更无权决定将哪些人或单位纳入拆迁改造范围内，因此该判决内容无法履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卫国强的一审诉讼请求。
卫国强答辩称：1、卫国强应当享有安置权，2006年虢国路修路时没有合法征收手续，修路时卫国强等四人还有部分建筑物不在红线内，没有拆除。2、根据国家拆迁条例、河南省拆迁条例规定，2006年时没有与任何单位达成拆迁协议。当时虽然领到赔偿款，前提是给安置房，赔偿价格不符合2006年市场赔偿价，并没有全部赔偿。卫国强的房屋是自己出资购买，与区住宅开发公司没有关系。3、卫国强与区住宅开发公司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2006年时没有签订协议，2010年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卫国强还住在原宅基房里，宅基证也没有收回。在2010年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区住宅开发公司知道2006年补偿费不是足额补偿，知道没有安置，与卫国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并将2006年的赔偿款扣减，给卫国强发放安置过度补助费。4、梁家渠均以区住宅开发公司的名义和被拆迁户签订安置协议。区住宅开发公司是政府下属的部门，拆迁事务都是政府操作的。一审诉讼期间，住宅开发公司向政府汇报调解内容及情况，说明区住宅开发公司有安置能力。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三门峡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细则》（三政（1995）24号）第二十四条规定“拆迁补偿实行产权调换和作价补偿相结合的形式。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虽然已经对卫国强进行了补偿，但并没有对卫国强进行安置；且区住宅开发公司没有提交相关的征收手续。2006年与卫国强同属于拆迁范围的梁家渠三组南家庄南昌立等十二户原宅院因位于虢国路红线以内，已全部拆除，有关部门已对南昌立等十二户进行全额货币补偿。后南昌立等十二户向有关部门反映，经协调，由梁家渠村委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将南昌立等十二户群众纳入改造范围，进行房屋安置。故原审从公平原则出发，判决区住宅开发公司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给卫国强安置200平方米的房屋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三门峡市湖滨区城市住宅开发公司负担820元，卫国强负担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丽莎
审 判 员 汤静侠
助理审判员 韩 点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