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才。
委托代理人张剑，重庆嘉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凡体，又名王凡昌。
委托代理人张剑，重庆嘉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中元。
委托代理人胡天宝，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伟才、王凡体因其与被上诉人涂中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3）合法民初字第05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张毅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向川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对本案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涂中元一审诉称，2005年2月23日，李伟才与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由李伟才承包生产竹林沟煤矿附一矿＋450水平内的煤层。2006年3月27日，李伟才又与王凡体签订协议，双方共同承包经营李伟才承包的煤层。2008年4月28日，二人又与涂中元协商，由涂中元出资30万元，占李伟才、王凡体承包的煤层15%的股份，该煤层折价200万元，三人共同管理和经营该企业。涂中元于2008年4月27日通过银行转款30万元给李伟才、王凡体，后与李伟才、王凡体于2008年4月28日签订了《入股合伙协议》。但事后涂中元未参与到经营管理，李伟才、王凡体说煤矿经营亏了，不与涂中元具体结算，只退还了78，000元。李伟才与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实质是对该煤矿的矿产资源进行转让，其行为不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属于违法行为。李伟才再将其承包的煤矿资源向王凡体和涂中元进行转让，更属于违法，同时李伟才、王凡体将该煤层折价200万元，于实际价值不符合，具有欺诈性质，故涂中元与李伟才、王凡体之间签订的《入股合伙协议》涉嫌违反和具有欺诈性质，现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确认涂中元与二被告签订的《入股合伙协议》无效，由李伟才、王凡体返还涂中元222000元入股金，诉讼费由李伟才、王凡体承担。
上诉人李伟才、王凡体一审辩称，1、双方签订的《入股合伙协议》是合法的，不属于欺诈性质。2、李伟才、王凡体承包煤矿是属实的，后来因客观原因煤矿无法经营，通过诉讼，起诉矿方补偿。矿方也作出了补偿，涂中元按股份也领取相关款项。故请求驳回涂中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2月23日，李伟才与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由李伟才承包生产偏岩竹林沟煤矿附一矿＋450水平内的煤层。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李伟才按每生产一吨煤向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包干支付25元承包费（第三条）。李伟才承包期间添置的设施、设备费用由其自行负责，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李伟才承担（第五条）。安全生产管理及安全事故由李伟才自行负责（第七条）。李伟才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八条）。2006年3月27日，李伟才又与王凡体签订《煤炭开采合伙协议》，双方共同承包经营李伟才承包的煤层，李伟才占股为55%，王凡体占股为45%。后李伟才、王凡体又与涂中元协商共同经营李伟才承包的煤层，涂中元于2008年4月27日通过重庆市农村信用社分三次向李伟才、王凡体共计转账30万元。双方于2008年4月28日签订《入股合伙协议》，约定煤矿折价200万元，李伟才让出名下10%的股份，王凡体让出名下5%的股份，合计15%的股份给涂中元，涂中元支付15%对应的股金30万元。同时约定涂中元享有李伟才、王凡体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中任何一项规定，风险和利益与15%的股份比例相对应，协议生效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与涂中元无关。协议订立后涂中元与李伟才、王凡体均在协议上签名并捺印。此后涂中元与李伟才、王凡体共同经营，涂中元负责矿下管理。2008年5月12日后，偏岩竹林沟煤矿主矿发生安全事故，后停产整顿，并因主矿资源经营发生纠纷，因此一直未恢复生产，涂中元与李伟才、王凡体遂协商不再继续经营，并以李伟才为原告向北碚区法院提出诉讼，要求矿方进行赔偿，后与矿方协商，由矿方赔偿共计1，025，000元，李伟才撤诉。李伟才、王凡体在领取赔偿款后分7次在扣除相应支出后共计向涂中元支付了129，147元，并由涂中元签字认可。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伟才与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订立《内部承包协议》后，一直以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名义进行经营，至今未取得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的审批。再查明王凡体又名王凡昌，李伟才、王凡体之间订立的《煤炭开采合伙协议》及涂中元与李伟才、王凡体订立的《入股合伙协议》上的王凡昌即王凡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的有关规定，煤炭资源属国家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无权对煤炭资源进行买卖，只有经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组织和个人才可以依法采矿，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可以在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根据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四条“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是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负责由其审批发证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负责本条第二款规定以外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和第十条第三款“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可认定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的批准是采矿权转让合同的生效前提。本案中，李伟才与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由李伟才自行投入资金进行开采，按吨向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包干交纳承包费，生产及安全均由李伟才负责，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实质是对该部分煤层的采矿权进行转让，但至今未获得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批准，李伟才对该部分煤层的采矿权不具有合法的处置权。后李伟才与王凡体签订《煤炭开采合伙协议》，但李伟才、王凡体仍然没有合法取得偏岩竹林沟煤矿附一矿＋450水平内的煤层的采矿权，同样也不具有合法的处置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和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涂中元与李伟才、王凡体所签订的《入股合伙协议》虽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系擅自将他人的采矿权作为合伙经营标的，该协议仍因涂中元与李伟才、王凡体将其不具有处置权的采矿权作为合伙标的，而归于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涂中元与被告李伟才、王凡体签订的《入股合伙协议》无效；二、被告李伟才、王凡体于判决生效二十日内返还原告涂中元入股金300000元，扣除二被告已支付的129147元，还应返还原告涂中元170853元。本案受理费4，710元，由涂中元负担910元，由李伟才、王凡体负担3800元，款限涂中元、李伟才、王凡体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付向一审法院交纳。
李伟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伟才、王凡体、涂中元三方所签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欺诈、胁迫情形，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008年5月12日后，偏岩竹林沟煤矿主矿发生安全事故，后停产整顿，一直未恢复生产，三方与煤矿发生纠纷，要求其赔偿并发生诉讼。后经调解后撤诉结案，矿方向李伟才等人作出赔偿，涂中元分七次按比例领取了有关赔偿款129147元。其现要求再次返还入股金并无道理。即使李伟才承包无效，也应由煤矿起诉，涂中元并无起诉资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涂中元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王凡体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及有关事由同李伟才。
涂中元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涂中元与李伟才、王凡体订立的入股合伙协议效力为何。一审判决认定，“李伟才与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由李伟才自行投入资金进行开采，按吨向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包干交纳承包费，生产及安全均由李伟才负责，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实质是对该部分煤层的采矿权进行转让”，该认定所依据事实业经本院二审确认，有关承包行为确带有转让相关煤层采矿权并进行煤炭开采生产的效果意思，实系原采矿权人以承包方式，将部分采矿权转给他人开采。煤炭生产经营关涉国家经济安全、社会安全、资源安全和生态安全等社会公共利益，与国家能源规划科学实施、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及经济社会健康、可持续发展密切相关，国家依法保护正常的煤炭生产经营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第十九条规定：“开办煤矿企业，必须依法向煤炭管理部门提出申请；依照本法规定的条件和国务院规定的分级管理的权限审查批准。审查批准煤矿企业，须由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对其开采范围和资源综合利用方案进行复核并签署意见。经批准开办的煤矿企业，凭批准文件由地质矿产主管部门颁发采矿许可证。”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煤矿投入生产前，煤矿企业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向煤炭管理部门申请领取煤炭生产许可证，由煤炭管理部门对其实际生产条件和安全条件进行审查，符合本法规定条件的，发给煤炭生产许可证。未取得煤炭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煤炭生产。”则自然人依法不得成为煤炭开采生产的法律主体，否则有损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应为无效，则本案李伟才与北碚区偏岩竹林沟煤矿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依法应为无效。涂中元与李伟才、王凡体基于签订的入股合伙协议以自然人开采生产煤炭为合伙事项，依法亦应为无效。一审判决确认该合伙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李伟才、王凡体有关上诉理由与本院认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340元，由上诉人李伟才、王凡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庆
审 判 员 张毅
代理审判员 向川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