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号江天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张明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德，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益兵，男，汉族，1969年4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耀业，湖北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湖北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进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益兵买卖、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麻城民二初字第00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进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德、被上诉人张益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耀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进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中进建设公司向张益兵支付加工费12077.53元。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加工费进行了结算，但是未全部结清”错误。“砖款已结，加工费未结清”明确表达的是对付款的说明，砖款已付清，加工费未付清。原审将付款的表述，认定为结算的约定，逻辑错误。2、原审认定自相矛盾。原审认定“原告所提供瓷砖的货款金额明显少于70万元，两者之间的差距即是已经结算了的加工费”，同时又认定“被告后按照发包方的意见要求对瓷砖进行磨边、切割的方式进行加工时，双方既未就加工费的支付标准进行明确的书面约定，又未达成一致的结算意见”；另原审认定“因此应认定原告所供瓷砖的价款为324060.81元”，又认定“即被告应支付原告所提供瓷砖的加工费总计313374.73元”，表述互相矛盾。3、本案性质为买卖加工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也委托了中大信（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瓷砖加工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作了两种鉴定意见，而原审法院却采纳了第一种鉴定意见，显属错误。双方之间的瓷砖加工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即使按原审认定的加工费标准没有约定，也应依法以当地的市场价格计价，即按第二种鉴定意见处理，金额为76937元。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张益兵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虽然个别地方表述欠严谨，但对加工费并没有最终结算的认定正确。1、本人与中进建设公司订立供销合同约定材料价格的结算原则“按医院价格下浮10%计算瓷砖价格，面积按贴到墙上的面积计算”。本人需承担运输、上下搬运、切割及看管中的各种数量损耗。2、由于市医院为了美观，要求对瓷砖进行切割、磨边，并同意材料价格相应增加。本人与中进建设公司未就加工费价格进行协商的根本原因是供销合同中有原则性约定。3、市医院与中进建设公司（余水华）结算的总墙砖面积为10201.68㎡，砖款74万元，加工费按10.59元/㎡计算为516758.61元（298311.15元＋218447.46元），但余水华与本人结算只认面积为8901㎡，并且要求加工费按市场价计算下浮10%，加工费与瓷砖款共给70万元，本人认为明显不公，不符合供销合同的计价原则，本人只同意70万元是砖款，扣10%提成，砖款是63万元，已付65万元，砖款已结清，但加工费因双方事先未约定，后又不能协商一致，故标注“砖款已结，加工费未结清”。上述事实，有中进建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当时我们按市场价结清，他不同意，所以写上加工费未结清”予以印证。故中进建设公司在上诉中将其理解为“是对付款的说明”，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认定加工费确未结算，对加工费予以鉴定，合情合法，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没有损害上诉人利益，反而损害了本人合法利益。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双方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协议可以补充，不能达成补充，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本案双方就加工费未约定，加工后的瓷砖其价格仍应按双方订立的《工程材料供销合同》第四条，按医院价格下浮10%计价。而医院支付给中进建设公司的加工费为516758.61元，下浮10%后为465082.75元。一审采用折衷方案按第一种鉴定意见予以判决，损害了本人合法权益。评估机构明知双方是买卖关系的情况下，其按评估原则、方式、方法得出的结论是合法的。本人与中进建设公司是买卖关系，买卖的标的是加工后的瓷砖，双方有计价原则约定，因此不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如适用此条，本人按市场价收取加工费全部付给加工作坊，却承担加工转运费、力资费及加工中的各种数量损耗，显然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益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责令中进建设公司与张益兵结算所供瓷砖及加工费；2、判令中进建设公司向张益兵给付下欠的瓷砖款及加工费48.4万元和相应资金占用费（自中进建设公司收取相应款项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中进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6日，张益兵与中进建设公司项下的麻城市人民医院门诊楼项目部签订了《工程材料供销合同》一份，约定张益兵向中进建设公司麻城市人民医院门诊楼项目部供应新中源牌墙面砖，规格为600×600、800×800两种，双方按照发包方麻城市人民医院确认签订的材料价格下浮10%计算瓷砖价格，面积按实际粘贴的面积计算。2011年7月10日，中进建设公司麻城市人民医院门诊楼项目部与发包方联系确认，规格为600×600的新中源牌墙面砖单价为25元，规格为800×800的新中源牌墙面砖单价为49元。后因麻城市人民医院要求墙面砖全部切割、磨边、倒角，规格为600×600的瓷砖切割为300×600，规格为800×800的瓷砖切割为400×800。中进建设公司麻城市人民医院门诊楼项目部遂要求张益兵对供应的墙砖按照麻城市人民医院的要求进行加工，但对加工费按照怎样的标准进行结算，双方没有明确的约定。此后，张益兵按照要求供应了加工好的该两种规格的墙砖。自2011年7月28日起至2013年2月2日，张益兵在中进建设公司麻城市人民医院门诊楼项目部共借支和领取现金55万元；2013年9月28日，中进建设公司麻城市人民医院门诊楼项目部向张益兵出具了金额为10万元的欠条一份。2013年10月，双方就瓷砖和脚线的粘贴面积进行了结算：300×600瓷砖的粘贴面积为4300㎡，400×800瓷砖的粘贴面积为4500㎡，脚线面积为101㎡；项目结算总价为70万元，并注明砖款已结，加工费未结清。2014年12月4日，张益兵持中进建设公司麻城市人民医院门诊楼项目部2013年9月28日出具的欠条在麻城市人民医院领取了现金10万元，即中进建设公司共计向张益兵支付了现金65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张益兵申请对所供瓷砖的加工费进行鉴定。法院遂委托中大信（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此进行鉴定。2016年5月31日，该鉴定机构对此出具了中信鉴工字[2016]第20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按照工程定额计算的加工费含税金额为324060.81元，其中税金10686.08元；按照市场询价计算的加工费金额为76937元。
一审法院认为：1、因为双方均向法院提交了2013年10月的结算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且结算单上对于张益兵所供两种规格瓷砖的粘贴面积和项目总价分别有明确的数据记载，并且特别注明砖款已结，加工费未结清，双方亦在该结算单上签字认可。故应视为双方之间对于张益兵所供瓷砖款是全部进行了结算的。2、既然双方签字认可的结算单上明确注明了砖款已结，加工费未结清，那么就说明该项目结算总价70万元中包含了加工费。如果该70万元只是砖款，则只需注明砖款已结或加上加工费未结就行，所谓加工费未结清，则表明加工费进行了结算，只是未全部结清。而且按照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计算出的砖款金额应为585140.53元，其中规格600×600的瓷砖款是4300㎡÷（0.6ｍ×0.6ｍ）×25元/块×90%=268749.9元；规格800×800的瓷砖款是4500㎡÷（0.8ｍ×0.8ｍ）×49元/块×90%=310078.13元；脚线的瓷砖款是：101㎡÷（0.6ｍ×0.6ｍ）×25元/块×90%=6312.5元。由此可见，张益兵所供瓷砖的货款金额明显少于70万元，两者之间的差额即是已经结算了的加工费。故在中进建设公司已经支付了的65万元中，应包含有加工费64859.47元（即650000元-585140.53元=64859.47元）。3、中大信（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张益兵所供瓷砖的加工费所出具的中信鉴工字[2016]第20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有两种鉴定意见，一种是按照国家相关部门规定的工程定额计算的加工费含税金额为324060.81元，其中税金10686.08元；一种是按照市场询价计算的加工费金额为76937元。按照国家相关部门规定的工程定额计算出的加工费，依据充分，客观科学，具有相应的稳定性，而按照市场询价计算出的加工费，依据不足，具有不确定性。因此，对于鉴定机构的两种鉴定意见，采纳按照国家相关部门规定的工程定额计算加工费的意见于法有据，客观公正。因此应认定张益兵所供瓷砖的加工费金额为324060.81元。但由于该数据中含有应交税金10686.08元，而张益兵并未提交交税凭证，故应从324060.81元中剔除税金10686.08元。即中进建设公司应支付张益兵所供瓷砖的加工费总额为313374.73元。4、张益兵要求中进建设公司按照麻城市人民医院通过决算得出的瓷砖磨边、切割等加工费用总金额的90%的标准来支付加工费的诉讼请求和中进建设公司主张的应该按照鉴定意见中市场询价计算出的加工费金额下浮10%的标准来支付加工费的意见，因双方在签订瓷砖买卖合同时，中进建设公司未要求对瓷砖进行加工，因此在买卖合同中并未就加工费的支付标准进行约定；后按照发包方的意见要求对瓷砖进行磨边、切割等方式进行加工时，双方既未对加工费的支付标准进行明确的书面约定，又未达成一致的结算意见，故认为张益兵的该诉讼请求和中进建设公司的主张均没有证据支撑，依法不予支持。张益兵要求下欠款项自中进建设公司收取相应款项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因张益兵既未提交证据证明中进建设公司收取相应款项的时间，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提供加工后的瓷砖的具体时间，而且双方对于加工费的结算未有一致的意见，故对张益兵的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张益兵向中进建设公司所供瓷砖的货款，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并已全部支付；所供瓷砖的加工费金额应为313374.73元，中进建设公司已经支付了64859.47元，下欠248515.26元依法仍应继续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湖北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益兵支付下欠的加工费248515.26元；二、驳回张益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60元，由张益兵负担3352元，湖北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208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进建设公司在2015年9月2日的一审庭审答辩中陈述“加工费用没有最后进行结算”，及庭审中陈述“我方就加工费与原告方没有协商好，对于加工费应当按照市场价格进行结算”。中进建设公司在2015年9月17日的庭审中再次陈述“脚线101平方米结清，加工费结了，但未结清。当时我们按市场价结清，他不同意，所以写加工费未结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对加工费是否已结算完毕，如未结算完毕，加工费应按何标准计价。
中进建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多次陈述“加工费用没有最后进行结算、就加工费双方没有协商好、当时我们按市场价结清，他不同意，所以写加工费未结清”等，从上述陈述内容来看，中进建设公司已明确说明加工费没有最后结算。故双方在2013年10月的结算单上注明“砖款已结，加工费未结清”，表达的意思是双方对加工费进行过结算，但未结算完毕。中进建设公司认为2013年10月的结算单上注明“砖款已结，加工费未结清”，是指加工费已结算完，只是未付清，该上诉理由与其在庭审中的自认相矛盾，又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在双方对加工费价款未予约定、加工费未结算完毕的情况下，加工费应如何计算。双方对瓷砖按业主麻城市人民医院的要求进行了切割、磨边这一事实无异议。在履行过程中，双方按原来约定的瓷砖价格及实际粘贴面积结算瓷砖款。对于加工中发生的费用，不仅仅包括切割、磨边产生的加工费用，还包括切割、磨边过程中转运、损耗等费用，且事实上业主麻城市人民医院向中进建设公司另行支付了切割、磨边的费用。故本案按工程定额计算加工费合理、公正，而按照市场询价计算出的加工费，仅仅是支付给加工单位的费用，而未包含其他的费用。故中进建设公司认为应按市场价计算加工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中进建设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7元，由上诉人湖北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饶贵芳
审判员 周扬洲
审判员 郑 蕾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胡晨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