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仁祥。
委托代理人马越捷。
原审第三人马越捷。
上诉人何丽因与被上诉人马仁祥、原审第三人马越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何丽诉称，我与马仁祥原系公媳关系。2003年12月10日，马仁祥未经得我同意，私自到常州市武进城区新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苑房产公司）领取我名下的房贴款45000元。我向其讨要未果，诉请判令：1、马仁祥归还房贴款45000元，并承担自2003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2、诉讼费由马仁祥承担。
马仁祥辩称，1、我没有领取何丽的房贴款。该款系解除购房合同后，我陪同何丽至新苑房产公司协商，由何丽本人领取。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何丽的诉讼请求。
马越捷述称，同意马仁祥的意见。如确系马仁祥领取，也不要求马仁祥返还。
一审查明，何丽与马越捷原系夫妻，马仁祥系马越捷的父亲。何丽与马越捷于2003年12月12日登记结婚，2014年8月经法院判决离婚。2003年9月20日，何丽与新苑房产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同年12月18日何丽所在工作单位原江苏省常州会计学校将何丽的住房补贴汇至新苑房产公司帐上。同年12月19日，新苑房产公司开具付款凭证，该凭证载明：“领款人:何丽马仁祥；事由：退房款；金额：肆万伍元正”。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3年12月19日实际领取退房款是何丽还是马仁祥？
一审中，何丽称其对退房一事一直不知情况，当天其并未去领款，付款凭证中“何丽”二字并非其本人签名。马仁祥称当天其与何丽一同去新苑房产公司，该退房款由何丽本人领取，付款凭证上“马仁祥”确系其本人签名，“何丽”二字应该为何丽本人所签。因何丽否认系其本人签名，经当庭释明，限期马仁祥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但马仁祥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未提交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收取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马仁祥自认其在新苑房产公司退回购房款的付款凭证中签名，而何丽否认付款凭证中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且马仁祥在法院释明后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同时综合退回购房款是现金付款等因素考量，法院认定马仁祥领取了案涉退房款45000元。马仁祥提交的新苑房产公司的证明，其中有关“人民币45000元退还给了何丽”的表述，不能证明何丽为实际领款人。因此，马仁祥关于其并未领退房款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鉴于何丽、马越捷及马仁祥原有的家庭关系，何丽在与马越捷之前的四次离婚诉讼中均对该款有相应主张，且马仁祥也未能提供何丽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的相关证据，因此应当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鉴于退回购房款发生于何丽与马越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款应属二人共同财产，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本案一并予以处理。马越捷在庭审中表示其不要求马仁祥返还其应得部分，故法院确定马仁祥应当返还何丽不当得利22500元。何丽要求马仁祥承担自2003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但可以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马仁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何丽22500元及利息（利息以22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自2003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马仁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元，由马仁祥负担，该款何丽已预缴，由马仁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给何丽。
上诉人何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的购房行为是我婚前行为，与马越捷无关，我单位发放的购房补贴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我是2003年9月20日签订的购房合同，当时我尚未与马越捷结婚；其次，虽然我单位实际支付购房补贴的时间发生在我婚后，但是2003年9月份我就已经向单位进行了申请，因为单位办事流程时间较长，事隔几个月后才实际进行了支付，但这仅是我婚前申请补贴的行为产生的结果，与我的婚姻没有任何关系；最后，事实上购房合同因为多种原因未能履行，房产公司将补贴予以了退回。因此，该笔购房补贴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虽然是在婚后退回的，但不能改变其婚前财产的本质。二、因为马仁祥的原因导致我至今没有购房，房价持续上涨，给我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鉴于上述原因，我要求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返还利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马仁祥承担。
被上诉人马仁祥答辩称，购房合同一直在何丽手中，退订合同是其本人的亲历行为，当时取款何丽在场，虽然有我的签字，但是所做的一切均有何丽的授权。且这笔钱已经交给何丽了。从马建妹的证明可以证明这一点，假如何丽不承认这个事实，请何丽拿出借给马建妹45000元钱来源的证据。其他详见马越捷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马越捷答辩称，何丽所述不属实。一、1、何丽是1995年开始工作的，与我结婚是2003年12月12日，这么长时间单位不解决她的房贴问题，是因为其所在的工作单位常州会计学校当时规定：职工结婚后买房子才能享受45000元的补贴。2、我们结婚领证是2003年12月12日，后来学校才按照规定将钱汇到房地产公司账户。这笔钱是2013年12月19日何丽去取的。当时购房的合同在何丽手里，要去退款退房必须其本人亲自操作，所以这笔款项取出后已经到了何丽手中。该款最后于2004年元月借给我堂姐马建妹，借条现仍在何丽手中。在离婚诉讼庭审中，我说的很清楚，这是夫妻共同财产。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终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中确认：夫妻双方掌握的钱款数量基本相当，双方可以互不返还。二、1、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少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中，何丽说她在2003年用这笔款项购买了东庄新村28幢乙单元501室，后来法院查明这是谎言，但是同时也可以证明何丽在2003年就拿到了这笔钱。2、签订了购房合同而不履行，这就牵涉到退还定金的问题。2003年何丽亲自办理了终止购房合同的手续，说明其在2003年就知道了该款项的去向。以她的性格，是不能容忍他人占有她财产这么多年的。说明何丽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3、我和何丽的离婚诉讼是从2010年开始的，当时何丽就在法庭上提出这笔款项的用途，被我出具一系列的证明驳斥了。这说明了何丽在2010年前就知道这笔款项的情况。再次证明何丽的诉讼超过了起诉时效。她四次在离婚案件中提出这个主张，说明她当时也一直认定这是共同财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这笔款项是共同财产是正确的，但是一审判决忽视了生效判决对于共同财产互不返还的认定，忽视了何丽的诉讼时效问题。请求驳回何丽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马仁祥提交本院（2014）常民终字第1824号一份，证明当时法院确认：何丽与马越捷双方掌握的钱款数量基本相当，双方可以互不返还。
马越捷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何丽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因为该判决中明确：因为房贴涉及到案外人，何丽可以另行主张。
二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新苑房产公司原财务人员周某进行了调查。周某陈述：我退休前在新苑房产公司任综合科科长，主管财务和建筑。我和马仁祥是一个大队的，认识但不是亲戚朋友关系。当时是马仁祥和他儿媳要买房，已经交了45000元，后来又要退房，按照合同约定，要退房就要扣除2万元违约金，马仁祥就和公司经理马荣希商量不扣这2万元，马荣希也是我们同一个大队的，就同意不扣，把钱全部退给他们。当时退钱的细节我不太记得清楚了，马仁祥和他儿媳一起来的，退款凭证中上部分的“何丽”二字应该是我写的，但是后面的“马仁祥”三个字是马仁祥本人签写的，而且钱也是给马仁祥的，至于后来他有没有将钱给他儿媳我就不知道了。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按照财务制度，退款的领款人必须到场，而马仁祥又是打招呼的人，一个人去的话应该是不允许的，所以应该是二人同时到场才能领款。至于当时为何没有按照财务规定让何丽本人签字，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
对于上述证人证言，何丽质证称，自己不认识周某，其所讲内容均不是事实。马仁祥、马越捷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
二审中，何丽补充如下意见：婚前我就和新苑房产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也到单位申请了购房补贴。后来马仁祥不同意买那个房子，他说马越捷已经向单位买了东庄新村的一套福利房。我说住房补贴已经到房产公司账上了，马仁祥说他有办法的，后来剩下的事情全部是他办理的，我也没有再参与。我结婚时是和马越捷父母一起住在湖塘下塘街23号。对于东庄新村的房子购买及付款情况，我全部不知情。马仁祥后来没有将钱给我，我一直以为他把这个钱花到购买东庄新村房子上面去了，直到离婚时才知道并非如此，所以我才要求返还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本案诉争的45000元是何丽的个人财产还是其与马越捷的婚后共同财产；二、马仁祥有没有将这45000元交还给何丽。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单位的购房补贴本身就是单位针对其职工的购房行为给予的补贴，补贴对象明确，且具有人身专属性。何丽与新苑房产公司的购房合同签订时间以及向单位申请发放购房补贴的时间均是在婚前，即何丽在结婚之前，就已经对这部分专项补贴作出了明确的处理，表明其本人就是这笔补贴
的单独享有人。后虽经各项办事程序，直至何丽婚后，这笔专项补贴才到达新苑房产公司账户，并被取出，但到账时间的延后并不能改变该笔款项的性质，故还应认定这笔45000元的住房补贴为何丽的个人财产。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从领款凭证的签名来看，可以确定退款时马仁祥在场，并且领取了款项。对于何丽当时是否在场，虽然周某予以了肯定，理由是按照公司财务制度领款人必须到场，但是对于为何不按照公司财务规定让领款人本人签字确认的问题，其又表示自己记不清楚了。证人的证言有不符常理的部分，且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让人信服，故本院对证人周某陈述的何丽领取退款时在场的证言不予采信。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何丽当时参与办理退款手续，也没有证据显示马仁祥在领取45000元退款后将该款项返还了何丽。马仁祥实际领取了何丽45000元购房补贴，其没有充分的证据、理由说明无需退还该款，故马仁祥应返还何丽45000元。何丽的上诉请求中关于“要求马仁祥承担自2003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余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798号民事判决；
二、马仁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丽返还4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5000元为本金，自2003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马仁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马仁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