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0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佳华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盘福路医国后街1号自编2号212房。
法定代表人李荣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本军，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千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建中路36号802房。
法定代表人周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旗，1986年11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我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中路18号18号楼209室。
法定代表人周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佳，1985年12月4日出生。
上诉人广州佳华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简称佳华文化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的（2013）朝民初字第20578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华文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本军，被上诉人广州市千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千钧网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旗、被上诉人北京我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我乐信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涉案电影《特工女友》的署名情况以及《授权书》、《证明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佳华文化公司享有该电影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对于千钧网络公司提出佳华文化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辩称，因其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我乐网的备案信息及《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载明的信息，可以认定千钧网络公司是我乐网的所有者。根据生效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我乐信息公司与千钧网络公司为我乐网的共同经营者，我乐信息公司虽否认其为我乐网的经营者，但并未举出相反证据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对其此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我乐网是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站。通过佳华文化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以看出我乐网上传播的涉案电影是由网络用户上传。佳华文化公司并未许可他人在网络上传播该电影，且本案也无证据表明网络用户在我乐网上传播涉案电影存在合法授权，故可以认定我乐网上传播的涉案影片的视频系侵权视频。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二被告作为网络服务经营者对于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实施侵害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
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我乐网上明确标示该网站是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站，并显示有相应的联系方式；其次，二被告未对网络用户所提供的涉案作品进行修改；第三，虽然在涉案侵权视频开始播放前显示有广告，但该广告系在影片内容播放前，由视频播放器自动加载，并非二被告针对涉案作品专门投放的广告，故不能认定二被告从中直接获得了经济利益；第四，佳华文化公司本案针对我乐网进行了两次次公证，其在第一次公证前并未向二被告发送通知，虽然在第一次公证的次日向我乐信息公司发出了《删除通知函》，但该通知函中仅列明了涉案影片的名称《特工女友》，而涉案侵权视频的名称为《谎言与错觉》，在其未告知我乐信息公司侵权视频名称和网络地址的情况下，我乐信息公司无法依据其通知函准确定位并删除上述视频，故二被告不存在经合理通知、明知侵权视频存在而不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且在我乐网上以“特工女友”和“谎言与错觉”为关键词已经搜索不到涉案影片，表明涉案侵权视频已经从我乐网上删除。基于上述情况，可以认定二被告已符合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规定的四项免责条件。在此前提下，本案确定二被告是否应免除赔偿责任的关键在于其是否符合“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侵权”这一免责条件，即二被告对于网络用户通过其经营的我乐网传播涉案侵权视频是否明知或者应知。
关于明知和应知，根据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的特点，认定此类网络服务提供者存在明知，应由权利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判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进行判断。根据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将热播影视作品等置于首页或者其他主要页面等能够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显感知的位置的；（二）对热播影视作品等的主题、内容主动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者为其设立专门的排行榜的；（三）其他可以明显感知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为未经许可提供，仍未采取合理措施的情形。就本案而言，首先，佳华文化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系于2011年从境外引进的影片，并非处于热播期或者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影视作品；其次，佳华文化公司在取证时是以关键词搜索的方式查找到涉案影片的视频并进行播放，没有证据显示涉案影视作品置于我乐网首页或者其他主要页面等能够为二被告明显感知的位置；第三，虽然我乐网上有原创、影视等栏目分类，根据涉案视频播放时播放器上方显示的网页位置可以看出涉案电影存放在我乐网的电影栏目内，但相关栏目分类属于我乐网的固定设置，由此无法推定二被告对涉案影视作品主动进行了选择、编辑、整理或推荐。因此，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二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或有合理理由知道网络用户在我乐网上传播了涉案侵权视频。综上所述，二被告符合网络服务提供者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对于佳华文化公司要求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涉案侵权视频已经从我乐网上删除，故对佳华文化公司要求二被告停止涉案影片在线播放服务的诉讼请求，亦不再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佳华文化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佳华文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没有体现我公司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属于程序违法。涉案电影属于热播影片或者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影视作品，我乐网虽然具有一部分为网络用户提供存储空间的功能，但不仅仅是提供该服务的网站，而是作为一个具有媒体属性的网站，其在播放器中插播广告由此获得经济利益，应当具有严格的社会责任和注意义务。涉案电影在我乐网的电影频道中并且我乐网在播放器中加载了广告内容，证明被上诉人应知或者明知网络用户通过我乐网传播涉案电影。我公司已经向我乐信息公司发出了删除函，即便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其在2012年5月才对涉案电影进行了删除。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千钧网络公司、我乐信息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2011年3月18日，国家版权局著作权合同登记办公室向广东音像出版社发放了一份著作权合同登记批复，该批复显示作品中文名称为《特工女友》，原名为“LiesAndIllusions”，出版形式是“VCD+DVD”。2011年9月30日，国家新闻出版总署颁发的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显示批准节目名称包括《特工女友》等作品。佳华文化公司提交的影片《特工女友》光盘片头署名“NUIMAGE”。
2011年4月23日，NUIMAGE,INC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影片《特工女友》等作品在中国大陆范围内（香港、澳门和台湾除外）的独家发行权授予H.G.C.ENTERTAINMENTLIMITED公司，被授权方对发生在上述地区内的侵权行为拥有独立执行权或者指定任何其他第三方在中国大陆范围内代表其采取法律行动，并有权转授权给其他任何第三方发行。授权内容包括：院线、音像、付费电视、免费电视、VOD、IPTV、MOBILETV、PPV、INTERNET。影片《特工女友》的授权期限为自授权书开具之日起10年。上述授权书经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郡公证员公证并经我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认证。
2011年4月25日，H.G.C.ENTERTAINMENTLIMITED公司出具《证明书》，将《特工女友》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完全独占性（排除包括该公司在内的任何其他地方）和可再转售的所有权（包括音像、付费电视、免费电视、VOD、IPTV、MOBILETV、PPV、INTERNET）及上述授权的独占性维权、受偿权及转授权的权利授予给佳华文化公司，期限为2011年4月25日至2021年4月22日。该《证明书》经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证明并加盖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委托香港律师办理内地使用的公证文书转递专用章。
我乐网（网址为www.56.com）备案的经营单位及《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持有单位是千钧网络公司。我乐网首页上显示有原创、娱乐、影视等栏目分类。在原审法院做出的多份生效判决书中均确认我乐信息公司与千钧网络公司是我乐网的共同经营者。在我乐网的“版权指引”中明确提示该网站是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站，并显示有相应的联系方式；在该网站上注册的网络用户，可以按照该网站提示的视频上传流程自行上传视频节目。
2011年10月27日，在百度网（域名为baidu.com）上以“谎言与错觉”为关键词搜索视频，可以得到多个搜索结果，点击其中一个来源为我乐网的视频，该视频可以正常播放，影片内容开始播放前，在播放器中自动加载有广告内容；影片开始播放后，片头显示“NUIMAGE”的署名和片名“LiesAndIllusions”，内容与佳华文化公司提交的权利光盘一致，在播放器上方显示网页位置处显示“首页>电影>欧美电影【谎言与错觉】DVD”，播放画面下方显示“独立自主于2010-4-29发布”、“类别：电影”以及上传会员名称、发布时间、播放次数等信息，上述视频所在页面的网址为我乐网的网址。对于上述情况，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根据佳华文化公司的申请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出具了（2011）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1927号公证书。
2011年10月28日，佳华文化公司的代理人向我乐信息公司发送了一份《删除通知函》，称该公司享有电影《特工女友》等影片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我乐信息公司未经授权对该影片进行了播放，现致函要求其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上述通知函中仅列明了影片名称，未写明要求删除侵权视频的名称和网络地址。
2011年11月2日，在我乐网上以“谎言与错觉”为关键词搜索仍可以搜索到相应电影并可以正常在线播放，片头显示片名“LiesAndIllusions”。对于上述情况，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根据佳华文化公司的申请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出具了（2011）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1928号公证书。
2013年5月31日，在我乐网上分别以“特工女友”和“谎言与错觉”为关键词搜索，已经查找不到涉案影片。
以上事实，有光盘，《授权书》、《证明书》、批复、批准单、《著作权登记证书》、证明、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包括：被上诉人是否直接从播放涉案电影中获得经济利益；被上诉人是否在接到通知后删除侵权的涉案电影作品；被上诉人是否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通过我乐网传播涉案电影。
一、被上诉人是否直接从播放涉案电影中获得经济利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网络服务提供者针对特定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投放广告获取收益，或者获取与其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存在其他特定联系的经济利益，应当认定为前款规定的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提供网络服务而收取一般性广告费、服务费等，不属于本款规定的情形。
本案中，我乐网插播的广告并非针对涉案电影作品专门投放，而是由视频播放器自动加载，插播广告与涉案电影作品之间并无特定联系。因此，佳华文化公司主张千钧网络公司、我乐信息公司直接从涉案电影作品中获得经济利益，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上诉人是否在接到通知后删除侵权的涉案电影作品
本案中，佳华文化公司针对我乐网进行了两次公证，在第一次公证前并未通知千钧网络公司和我乐信息公司，在第一次公证的次日向我乐信息公司发出了《删除通知函》，但是该通知函仅列明了涉案影片名称《特工女友》，而佳华文化公司两次公证的侵权视频名称均为《谎言与错觉》，在佳华文化公司未告知侵权视频名称和网络地址的情况下，我乐信息公司无法依据其通知函准确定位并且删除涉案电影作品。因此，佳华文化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未在接到通知后删除侵权的涉案电影作品，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未能完整记载佳华文化公司的质证意见，但并未影响佳华文化公司的实体权利，佳华文化公司据此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上诉人是否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通过我乐网传播涉案电影
佳华文化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电影属于热播影片或者知名度比较高的影视作品。佳华文化公司在取证过程是以关键词搜索的方式查找到涉案电影并进行播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电影放置在我乐网的首页或者主要页面。虽然涉案电影存放在电影栏目中，但是电影栏目的分类设置属于我乐网的固定设置，没有证据证明千钧网络公司、我乐信息公司对涉案影视作品主动进行了选择、编辑、整理或推荐。因此，佳华公司主张千钧网络公司、我乐信息公司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对涉案电影进行传播，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佳华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案件受理费各87.5元，均由广州佳华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利玮
代理审判员 张玲玲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