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民初字第2920号
原告：宋长春，农民。
委托代理人：邵淑红，系辽宁诺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普兰店市太平街道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所在地普兰店市太平办事处龙山社区。
法定代表人：孙集峰，系该社区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述光，男，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第三人：唐文学，无业。
委托代理人：陈惠。
原告宋长春诉被告普兰店市太平街道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山社区”）、第三人唐文学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长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邵淑红，被告龙山社区的委托代理人潘述光，第三人唐文学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0年1月1日，原告的妻子与被告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为2000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止。2009年，被告将承包期限统一调整为至2027年12月31日止，并将合同承包人改写为本案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一直承包经营该土地至今。现诉至贵院，要求确认两份承包合同有效，涉案土地继续由原告承包经营。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案涉土地并没有发包给原告，而是发包给了唐德章，唐德章去世后，直接由其家庭成员唐文学继续承包。当时是因为原被告村委会第一村民组组长为了征税方便，将耕种唐德章土地的原告妻子唐德田错误列为承包人，被告亦没有进行详细核实，故在第一村民组上报承包合同时错误将原告列为土地承包人，但村委会的台账并没有更改。因此原告所请求确认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唐文学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案涉土地第一轮由我家所承包，而第二轮承包系顺延第一轮承包进行的发包，案涉土地依然由我家承包，原告系后迁入我村民组，不可能有承包权。其次，案涉土地系我家临时借给原告耕种，原告家无偿使用多年，现理应退还。原告系被告姑父，当时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原告夫妻分别从丰荣办事处和龙山二组迁入案涉土地的龙山一组，因没有土地耕种，故向我父亲提出借种我家土地，由于双方系亲属关系，故我父亲没有向原告收取租金，但应代缴农业税和村提留等。1999年末，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到期，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后，第一村民组按照上级文件的精神，经村民代表研究同意，在第一轮承包的基础上继续延长承包期，不再进行土地调整。但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当时的村民组长没有根据台账记载，也没有征求我们家庭的同意，为了收税方便，擅自将承包合同上我的名字更改为原告妻子，即我姑姑唐德田的名字。2000年又重新签订合同，将名字写上了原告。待我发现后，曾多次找到龙山社区、太平办事处、普兰店市农发局、信访局等等单位，要求原告退回承包地。龙山社区、太平办事处分别下达文件纠正了工作上的错误。因此，土地承包权系我家所享有，承包合同上写上原告的名字是错误的，应为无效合同。
经审理查明：案涉土地所有权人为被告龙山社区一组，位于普兰店市太平街道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一组大田地老唐房后，北至一位刘姓村民承包地，南至刘兆金承包地，东西面均至沟，2等地，共计6.18亩。1983年被告村进行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案涉土地被发包给第三人唐文学的父亲唐德章，并于1988年5月17日由被告与唐德章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书》，当时的土地为旱地，用于耕种玉米、红薯、大豆等农作物。其后，唐德章的妹妹唐德田、妹夫原告宋长春分别于1997年、1994年从丰荣办事处和龙山社区二组迁入到龙山社区一组，二人在原籍曾有的土地被收回。期间，在1995年时，经双方协商，唐德章将土地交由原告夫妻耕种，但双方没有约定土地流转性质，亦没有约定土地使用费用等，仅约定由原告夫妻负责交纳农业税和村提留等费用。在原告耕种后的2002年以后，为了响应号召，退耕还林，原告在案涉土地上栽植了桃子、杏、李子、山楂、梨、枣、葡萄、桑树、板栗、香椿等几百棵果树，并建造了猪圈、临时住房等建筑。1997年、1998年唐德章夫妻先后去世，唐德章家庭成员三个女儿唐文学、唐文华、唐文艳只有唐文学一家继续在原户籍所在地龙山一组居住生活。
1999年10月15日，在全国范围内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期间，被告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了《关于搞好新一轮土地承包实施方案》，方案规定“这一期土地调整，本着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对上一轮的土地承包合同基本不变。对上一轮土地承包期内，迁到第一村民组的村民，这期土地调整，只享有菜地。”
2000年1月1日，被告进行第二轮土地发包，对于案涉土地，被告在与唐文学的合同文本上将唐文学名字划掉，与原告妻子唐德田签订了期限为2000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的《土地承包合同》，但被告所保管的台账上登记的案涉土地承包方为唐文学。2009年6月1日，因合同期限问题，被告重新与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村民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期限为1997年12月3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台账依然没有进行变更，为唐文学。
另查，原告家庭成员包括原告、原告妻子唐德田、二子宋赟赟、女儿宋婷婷4人。唐文学家庭成员包括唐文学及其丈夫姜波。
上述事实有1988年5月17日被告与唐德章所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1份、2000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1份、2009年6月1日原、被告所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1份、2014年5月28日普兰店市公安局太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份、被告台账1份、《村民代表大会记录》1份、《关于搞好新一轮土地承包实施方案》1份、证人证言及原、被告、第三人陈述笔录在卷为凭，已经质证与审核，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方式应遵循法律所规定的承包原则和承包程序。其中，承包方案是贯穿整个土地承包过程中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承包方案是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而经民主协商后的承包方案在承包过程中必须被严格的予以执行，否则，即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规定的民主协商、公平合理的农村土地承包原则这一强制性法律规范。当然承包方案的制定仍旧须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政策，否则亦是无效的。在第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联合下发了《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发（1997）16号】，该通知第二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承包土地‘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是稳定。‘大稳定、小调整’是指坚持上述第二条原则的前提下，根据实际需要，在个别农户之间小范围适当调整。做好‘小调整’工作还应坚持以下几条原则：一是‘小调整’只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个别农户，不能对所有农户进行普遍调整；二是不得利用‘小调整’提高承包费，增加农民负担；三是‘小调整’的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四是绝不能用行政命令的办法硬性规定在全村范围内几年重新调整一次承包地。”
关于本案，在被告村委会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的过程中形成了承包方案，即《关于搞好新一轮土地承包实施方案》，结合被告所提供的《村代表大会记录》，可以认定该方案经过58名村民代表中55人同意，程序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规定的通过标准。内容上，上述承包方案规定“这一期土地调整，本着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对上一轮的土地承包合同基本不变。对上一轮土地承包期内，迁到第一村民组的村民，这期土地调整，只享有菜地。”上述规定亦符合国务院第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所下达的政策精神。综上，被告村委会所制定的承包方案，符合法律法规及政策，应严格遵照执行。但在具体执行过程中，被告村委会却违背了方案精神，将原承包户唐文学的土地发包给了在第一轮承包期间后迁入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本案原告，与本案原告签订了承包合同，这不仅侵害了唐文学的合法权益，而且因为违背方案精神即违背了民主协商原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故对原告主张确认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与被告所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而原告主张，因唐文学不要地，放弃了承包权，村委会才将土地发包给原告，因没有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告一直耕种案涉土地的事实，因系第三人唐文学父亲唐德章将土地交由原告耕种，原告所取得的权利系唐德章将土地使用权流转给原告，且没有证据表明系转让，故原告与唐文学家土地流转关系并不影响唐文学的承包权利，也就是说唐文学仍旧是土地承包权利人，是否继续流转使用因双方对流转性质、流转期限均没有约定，故下一步是否继续流转、流转方式、期限均应是原告与第三人唐文学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基础的承包合同关系主体的确认无关。
本案另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被告分别于2000年1月1日和2009年6月1日与原告签订了两份土地承包合同，究竟以哪一份为准？当然既然发包事实本身违法，两份合同均应为无效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在现实中，因2009年承包合同系对2000年承包合同的修订，且内容上比第一份承包合同更符合法律规定，故2009年所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在实际中已经取代了2000年《土地承包合同》，故本院仅需对2009年《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合同效力进行认定即可。
法律上，正如本院上述所确认，合同应为无效，但现实生活中，之所以案涉土地会产生纠纷，是因为国家近年来土地政策变好，老百姓种地不仅不用缴纳相应的税费，国家尚有一定的补助，案涉土地所在位置亦有动迁利好因素，政策变化所带来的利益让稳定的农村土地关系变得错综复杂，原来将土地交由他人免费耕种甚至要付费由他人耕种的土地流转关系现在均出现变动，当然法律首先考虑的是法律和当下的公平，正如本案。但本案的下一步必然会涉及到合同无效后的返还与补偿甚至赔偿问题的诉讼，案涉土地上在原告的实际耕种多年已经从原告的一年一耕种的旱地变成了上百棵果树的果树地，其上猪圈、临时房等建筑价值均不菲，怎样协调原告与承包权利人唐文学之间的利益关系，使得双方利益达到平衡，而第三人唐文学索要土地后是否就如其所愿得到其所想的利益均未可知，而且原告与唐文学家系亲属关系，因为现有利益导致对簿公堂，实在是不明智之举，在庭审过程中，本院曾多次进行调解，但最终无法达成，故在本院依法判决后，尚希望原告与第三人唐文学能够采取和平的方式化解这一纠纷，政策会随着社会形势的变化而相应的变化，但亲情是宝贵的。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宋长春与被告普兰店市太平街道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9年6月1日所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宋长春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军
审 判 员 唐 娥
代理审判员 车延滔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