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商终字第0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三强化纤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三房巷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赵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青云，江苏信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再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奔牛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管爱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雷，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勇庆，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三强化纤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再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再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周商初字第0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再生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12月，三强公司向其公司购买PET产品，交易金额为159314.40元，但三强公司至今分文未付，请求判令三强公司支付货款159314.40元；并承担货款159314.40元自2012年7月30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强公司一审辩称：一、其公司认为本次交易的对象应为谢某某，与中再生公司并不熟悉，故将货款158502元直接汇给谢某某（根据谢某某指示汇至其子李某卡6228480431843584415），谢某某再转账给谢某借记卡（622884812312526319），据了解，谢某当时为中再生公司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且为本次交易的经办人；二、上述谢某名下借记卡，实际为中再生公司业务卡，并由中再生公司控制，上述系列汇款行为表明中再生公司已收到货款，故其诉请无事实依据；三、本次业务由谢某通过谢某某与公司取得联系，双方对货物的价格、数量、货款结算达成口头一致后由谢某将货送至公司，送货后谢某通过谢某某将发票交给其公司，故即使认定本次交易相对方为中再生公司，谢某某、谢某的行为也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61条规定，对于支付时间未约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次交易完成时间为2009年12月11日，在2012年5月之前，中再生公司从未向其公司行使过权利，其公司也未收到过律师函，故中再生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中再生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1日，中再生公司向三强公司供应一批次PET片料（苏BF33**车送货上门，未签订书面合同），中再生公司的经办人为谢某，三强公司在中再生公司提供的确认单上加盖了仓库专用章，确认单同时载明：毛重29吨，净重28.449吨，单价5600元／吨；2012年12月23日，中再生公司向三强公司开具了价税合计159314.40元的增值税发票，三强公司予以了抵扣；此后，双方之间未发生业务往来。2012年7月30日及2013年4月23日，中再生公司曾两次起诉；2013年6月27日，中再生公司再次诉至法院。
审理中，三强公司与证人谢某均陈述与谢某某存在其他交易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再生公司与三强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二、谢某、谢某某收款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三、谢某名下的银行卡是否属于中再生公司业务卡；四、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中再生公司提供的确认单上加盖了三强公司的仓库专用章，且中再生公司开具给三强公司相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已经认证并抵扣，故应认定双方当事人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双方的交易金额为159314.40元；三强公司主张系与谢某某发生直接交易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谢某在作证时明确诉争业务并非其直接联系，而谢某在交易中仅在确认单上作为经办人出现，故在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谢某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三强公司辩称将相应货款158502元支付给了谢某某（李某卡）后，再由谢某某于2009年12月15日分两次转账计159574元至谢某卡，而三强公司既未能提供谢某某可代表作为中再生公司收取货款或足以让其相信谢某某能代表中再生公司收取货款的相应凭证，且上述转账金额与实际交易金额存在差异，同时结合庭审中三强公司、谢某陈述均与谢某某间尚存在其他交易的状况，故无法认定三强公司支付的金额即为本次交易所涉货款，三强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已向中再生公司支付了诉争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三，法院认为，三强公司提供的谢某名下借记卡于2009年6月至12月的帐户明细对账单、该卡2010年1月4日取款凭证及同日的银行现金缴款单、中再生公司于2009年12月28日以劳务费名义汇入谢某借记卡的银行凭证，结合本院的调查取证资料，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谢某名下借记卡为公司实际使用的业务卡，三强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法院认为，对于履行期限未明确的，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中再生公司与三强公司的买卖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双方交易形成于2009年12月11日，中再生公司开具票据为同年12月23日，中再生公司表示曾于2010年10月催要过，但未提供确切证据，2012年7月30日，中再生公司曾提起诉讼，故结合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中再生公司的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三强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中再生公司与三强公司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三强公司未能提供已支付相应货款的确切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强公司结欠中再生公司货款159314.40元法院予以认定，三强公司应承担给付之责；中再生公司主张货款159314.40元自2012年7月30日起（第一次起诉之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三强公司与其他当事方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主张。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江阴三强化纤原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江苏中再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货款159314.40元，并同时承担货款159314.40元自2012年7月30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44元（中再生公司已预交），由三强公司承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
三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对三强公司通过谢某某（李某卡）将本案货款支付给谢某银行卡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谢某某、谢某、三强公司均认可本案的货款已经汇至该银行卡，该款项的金额、汇款时间与三强公司和中再生公司交易的金额、时间基本一致，中间几百元的差异，是交易双方对货物扣除水分后计算净重所造成，且本案增值税发票也在三强公司付款之后开具，交易中产生小的金额差异属正常。原审以三强公司与谢某某存在其他交易为由，认定三强公司支付的金额非本案货款属认定错误。二、原审对中再生公司员工谢某名下的农业银行卡是否存在收取客户货款的事实认定不清。1、原审判决忽视了该卡从2009年至2010年4月间，存入资金65笔，计803万元，流出资金111笔，计803万元，中再生公司员工谢某证实其身份为公司业务负责人，该卡用于公司的业务往来。2、原审忽视该卡除三强公司以外的对外收到货款的事实，中再生公司会计奚某某在2010年1月4日从银行卡提取现金33594元并将该款以货款名义全部转存至中再生公司账上的重要事实。奚某某的证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奚某某未出庭作证，也未与谢某对质，其证词真实性尚待确认。且奚某某除2010年1月4日该笔交易外，不存在使用该卡的记录。其次，奚某某既然与谢某共同办理业务，不需要其代为提取，奚某某对此未作合理解释。第三，谢某否认与奚某某共同办理了该笔款项的现金提取业务。第四，奚某某将该笔现金取出后存入中再生公司账户，中再生公司内部记账为货款。既然中再生公司否认该银行卡不能对外收款，但该卡中提取的现金却记账为货款、属于何公司的货款，中再生公司及奚某某均未作出合理解释。第五，该笔现金的提取和再以现金形式存入模式，符合中再生公司允许第一种收款方式即现金入账方式，因为该银行卡属于第三方卡，不能直接从该卡将收取的货款转账至中再生公司账户，只能提取现金后再以现金存款方式存入公司账户。第六，如中再生公司对33594元的来源不能作出合同解释，该卡提取的33594元无法排除非三强公司的货款。3、原审忽视中再生公司于2009年12月29日以劳务费名义将1201949.40元汇至该卡的重要事实，也未对中再生公司出具的该说明作进一步分析与判断。首先，该笔款项的进出，谢某表示不清楚，是公司奚某某经办。其次，谢某银行卡此前（2009年12月29日前）汇至中再生公司账户的二笔金额1201949.40元的款项，同样由奚某某经办，既然是公司财务人员经办，不可能违反公司规定。再次，从谢某名下的银行卡流入中再生公司账户的二笔现金1201949.40元，并非是直接转账，也同样采取从该银行卡提取现金后以现金方式存入公司账户，该方式也符合中再生公司所称的第一种收款方式，如果不符合财务规定而退回，中再生公司是否又重新收到符合规定的1201949.40元货款，中再生公司不能排除存在退回货款系交易取消等其他原因导致退回的可能性。综上，中再生公司对该银行卡资金性质属于其公司的货款是明知的，对该卡用途及收取客户货款的事实也是认可的。中再生公司与三强公司仅存在一次交易，三强公司将货款通过谢某某（李某卡）汇至谢某银行卡的事实符合生活常理。三、原审认定中再生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合同法》第161条规定，对于支付时间未约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该规定优先于《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本案标的物交付时间为2009年12月11日，交易过程中，三强公司也未出具欠条等凭证，故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12月12日起算，中再生公司起诉时间远远超过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再生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再生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不存在事实审理不清或遗漏的事实。1、基本一致与细小的差异即为不一致，不能将三强公司对其他主体的付款行为视为对中再生公司的付款。2、三强公司与谢某某存在交易关系，三强公司提及的案外人交易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谢某银行卡系本人申请办理，属个人使用。其卡上资金如何使用与中再生公司无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合同法》第161条指的是付款问题，是对买受人的约束和限制，不是对诉讼时效的约束。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是认定诉讼时效的特别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中，三强公司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谢某陈述：2007年至2009年其在中再生公司负责PET销售。号码为622884812312526319的银行卡虽是其个人卡，但一直由中再生公司使用，银行卡上钱其不能使用（2009年申请银行卡之后其使用过二个月），银行卡放在中再生公司，如果中再生公司需要提取现金，向其要身份证。其离开中再生公司以后，中再生公司才将银行卡归还其个人。
经质证，三强公司对谢某的陈述予以认可。中再生公司则不予认可，认为银行卡属于谢某个人所有，中再生公司无法使用银行卡中的款项。
此外，本院根据三强公司的申请，向江阴市澜翔化纺有限公司及江阴市阳丰化纤有限公司发函调查2010年1月25日及2010年3月29日，户名为谢某的农业银行借记卡（卡号6228480412312526319）分别汇至上述公司的款项1199570元、80万元的汇款的事由：（1、上述公司是与谢某还是与中再生公司发生业务往来。2、双方有无签订合同、有无相关结算或送货凭证。3、支付款项的一方是谢某还是中再生公司。对此，江阴市阳丰化纤有限公司未作回复。江阴市澜翔化纺有限公司回函说明：其公司与中再生公司发生往来，与谢某个人没有发生往来，双方未签订合同。江阴市澜翔化纺有限公司并提供了2010年1月25日向中再生公司的支付凭证三份（帐号均为10-605601040011268，开户行均为中国农业银行常州奔牛支行）及中再生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七张。
本院认证意见，谢某的陈述及江阴市澜翔化纺有限公司的说明均不足以证明号码为6228480412312526319的银行卡属中再生公司所有。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对三强公司是否已付清货款作出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强公司是否已向中再生公司付清本案应付货款。2、中再生公司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不能认定三强公司已向中再生公司付清了本案应付货款。理由一，根据中再生提供的加盖三强公司仓库专用章的收货凭证以及中再生公司向三强公司开具的并由三强公司认证的增值税发票，应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与出卖人分别为三强公司与中再生公司，三强公司收取本案标的物后，有义务付清货款。由于本案买卖合同的业务经办人并非谢某某，谢某某也非中再生公司授权的收款人，故中再生公司称其公司已将货款支付给谢某某，再由谢某某将货款汇给其子李某的银行卡上最后转至谢某的银行卡上，既无必要，又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理由二，三强公司上诉称号码为622884812312526319的银行卡系中再生公司所有，未提供相应依据，本院也不予采信。该银行卡户名系谢某所有，谢某离开中再生公司后，也有谢某实际持有，至于此前是否系中再生公司控制、谢某本人无法使用银行卡中的款项，三强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且按照谢某二审中的陈述，该银行卡其本人也曾使用过二个月，故无法确认该银行卡系中再生公司所有，卡上的资金均系中再生公司所有，三强公司即使将货款支付至该卡上，也无法认定系中再生公司收取了本案货款。理由三，根据本院二审中向向江阴市澜翔化纺有限公司所作的调查，江阴市澜翔化纺有限公司虽认为与其发生业务关系的相对方为中再生公司而非谢某个人，但根据江阴市澜翔化纺有限公司提供的往来凭证，帐号均为10-605601040011268，开户行均为中国农业银行常州奔牛支行，该支付凭证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如果江阴市澜翔化纺有限公司与中再生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将货款支付至户名为谢某的银行卡上，三强公司称争议的银行卡实际拥有人为中再生公司，而非谢某才存在可能性。综上，三强公司上诉认为争议银行卡系中再生公司所有、其公司已付清了本案货款的上诉理由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中再生公司与三强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明确付款的履行期限，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中再生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中再生公司曾于2012年7月30日起诉主张权利，提起本次诉讼的时间为2013年6月27日，由于2012年7月30日因提起诉讼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中再生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再次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元，由三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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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毛 云 彪
审判员 王立新代理审判员瞿俊鹏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卢 志 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