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少民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
法定代表人朱同玉。
委托代理人马文彪。
委托代理人束学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甲。
法定代理人钟乙。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乐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洪芬娟。
上诉人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以下简称青浦分院）、上诉人顾某某、钟甲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2）青少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浦分院的委托代理人束学安，上诉人顾某某、钟甲的法定代理人钟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乐民，被上诉人洪芬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13日顾某某因分娩至被告处住院，预产期为2005年6月9日。同日，在顾某某生产过程中，被告向顾某某家属发出《产科产钳助产术病情告知暨知情同意书》1份，内容为：拟定手术产钳助产术，产钳助产术中可能发生的并发症：1、母体产道损伤，会阴裂伤，宫颈裂伤，阴道穹窿裂伤，阴道血肿，术后伤口愈合不良；2、子宫收缩乏力，产后出血，DIC，危及生命；3、新生儿损伤，面部皮肤擦伤，头颅血肿、颅内出血、神经麻痹、骨折、新生儿窒息、吸入性肺炎、缺血缺氧性脑病、抢救不成功等。患者意见：经医生告知，家属已了解以上情况并表示完全理解，愿意承担相应风险，同意手术。顾某某丈夫钟乙在该同意书中签名。后被告医生为顾某某施人工破膜术和产钳助产术。钟甲于2005年6月13日21点35分出生，出生后即转入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救治，2005年6月30日出院，入院与出院诊断均为新生儿窒息、吸入性肺炎、右侧气胸、缺氧缺血性脑病、代谢性酸中毒、头颅血肿。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2007年1月10日的门诊病史录记载：（钟甲）足月难产，产钳助产，生后即转入儿科医院抢救，伴发癫痫，查：淡漠、能发言，不养吞噬，头颅畸形，四肢肌力低，肌张力不高，诊断：脑瘫（迟缓形），处置：康复训练。两原告认为，被告的过错不仅给原告方带来了经济上的损失，也给原告方带来了精神上的巨大痛苦，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医疗费10，257.66元（人民币、下同）、康复费351，120元、残疾赔偿金787，590元（26，253＊30年）、护理费506，700元（职工平均工资56，300＊9年）、营养费9，600元（40元＊240天）、后续护理费2，252，000元（56，300＊2人＊20年）、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8，759元（26，253＊3年）、律师费23，000元、鉴定费11，000元（笔迹鉴定5，000元、三期鉴定6，000元）、后续治疗费：针对癫痫的费用108，000元（每月450元＊20年），其他后续治疗费用按实际支出主张。
原审另查明：第三人系钟甲的祖母。2007年4月30日，第三人到被告处投诉，投诉事由为：2005年6月13日，产妇顾某某分娩出新生儿因缺氧送上海儿科医院救治，目前已证实存在脑瘫，家属认为是由于医院处置不当造成，要求有说法。2007年6月1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供了本人与顾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与被告达成《医疗机构医疗赔偿协议书》1份，内容为：医疗机构名称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患者姓名钟甲，委托人姓名洪芬娟，双方当事人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根据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就本次事件达成如下协议，并就此完结本次事件的所有事宜，事件发生的原因：产妇于2005年6月13日入院临产，产程中因胎儿窘迫行人工破膜术、产钳助产术，产下一男婴，目前该男婴存在脑瘫。双方对于本次事件共同认定的意见：（定性、定责）医疗不足。经过医患双方协商，在平等、公平、公正、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协议书中“事件发生的原因”是真实的，本次医疗过程存在医疗不足，对于本次事件共同认定的意见双方表示同意；二、患者要求医院作出赔偿并申明不再以医疗不足及医疗事故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或者提请法院诉讼，也不向医院提出任何要求及主张；三、医院方愿意一次性赔偿合计8万元；四、本协议为本次医疗纠纷的终结协议，任何一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就本次医疗纠纷向对方主张权利。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将赔偿金8万元交付第三人，第三人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关于钟甲赔偿金人民币共计捌万元”。后因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产生争议，原告起诉，并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3，000元。
原审还查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13日出具笔迹鉴定结论，内容为：《手术志愿书》上的病人家属签名处的“顾某某”签名字迹与顾某某样本字迹、钟乙样本字迹、洪芬娟样本字迹均非同一人书写。原告方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元。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16日对原告钟甲因被告的医疗行为产生的后果所需的营养、护理期及是否需要医疗、护理依赖出具鉴定结论，内容为：钟甲为脑瘫（痉挛型），四肢瘫，智能迟缓，现不能站立、行走，不能独立生活，无语言，无操作能力，酌情给予营养240日，终身全部护理依赖，因被鉴定人一直有癫痫发作史，需长期服用抗癫痫类药物，另是否需要其它医疗依赖由医疗机构决定。原告方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
原审再查明：两原告于2012年2月28日诉至本院。2012年5月21日，本院依法作出（2012）青少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原告顾某某、原告钟甲要求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2日将本案发回重审。
原告在原审中要求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并主张：一、被告与第三人达成的《医疗机构医疗赔偿协议书》是无效的，钟甲是未成年人，他的法定代理人应当是他的父母，第三人不是协议一方当事人，她与被告达成的协议对钟甲的父母不发生效力，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被告认为第三人作为钟甲的奶奶，拿着顾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与被告洽谈赔偿事宜，并达成了赔偿协议，第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协议是有效的。第三人表示孩子出生后，儿子、媳妇很悲伤，第三人就瞒着他们，擅自拿了顾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与被告进行协商，当时第三人以为出生证上写的孩子健康状况良好，8万元能治好孩子的病，就与被告达成了协议，现在孩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协议上写明的医疗不足明显不对，该协议是第三人在对孩子病情不了解的情况下签订的，是显失公平的。
二、原告方的诉讼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钟甲在出生当天即转入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进行治疗，出院后一直进行治疗，目前才知道钟甲的康复可能性很小了，原告方在起诉前一个月才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钟甲2005年6月13日出生后转入儿科医院治疗，出院诊断已经明确为脑瘫了，顾某某及家属当时就已经知道治疗的情况了，到现在诉讼明显已过诉讼时效。
重审中，原、被告均坚持上述原审意见。另外，原告认为根据鉴定结论，《手术志愿书》上的病人家属签名并非顾某某、钟甲法定代理人和第三人书写，系医院伪造，故对所有病史材料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不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审理中，原告方确认已从第三人处取得被告支付的8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就系争纠纷签订了《医疗机构医疗赔偿协议书》，并已实际履行支付8万元的义务，原告方亦确认收到了该钱款，故对前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是随着钟甲的成长以及病情发展，原协议约定的8万元已明显不能补偿钟甲因被告的医疗行为所导致的后果而产生的损失，故从公平角度出发，应对补偿费用作出适当调整。结合钟甲的病情以及营养护理期等鉴定结论，本院酌定由被告另外再补偿原告方50万元为宜。由于协议签订后，钟甲的病情一直在发展，持续进行治疗，出现了新情况，故原告方向被告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顾某某、钟甲50万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青浦分院、上诉人顾某某、钟甲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青浦分院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顾某某和钟甲的一审诉讼请求。因为：一、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应当是有效的。洪芬娟签字构成了表见代理。钟甲是未成年人，钟甲的法定代理人是钟乙，洪芬娟是钟乙的母亲，洪芬娟是近亲属，洪芬娟签字应构成表见代理，洪芬娟已经收到赔偿款并转交给了钟乙。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过程中，都是洪芬娟参与的（洪芬娟也是一名医务工作者）。二、本案超过了诉讼时效。钟甲现在最主要的损害后果就是脑瘫，钟甲出生后去新华医院就诊时脑瘫就已被诊断，说明当时钟甲就应知道权利已被侵害。本案顾某某是按侵权起诉的，不应适用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让医院补偿50万元，显然不当。之前顾某某方不同意医疗事故鉴定，双方为此达成一致意见，由我方赔偿对方8万元，8万元已经履行完毕。顾某某的撤销权时效也是一年，其现在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了时效。三、洪芬娟一审陈述对此事不知道，这与事实不符。他们一家人都是住在一起的。至于产钳手术志愿书的签字，我方现在也不知道签字是谁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医疗损害案件中适用公平原则是错误的。希望二审法院慎重裁决。
顾某某、钟甲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1、钟甲的病情一直在不断的变化，我方是在一审起诉前一个月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因此，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钟甲的“三期”经过了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明确钟甲要终身护理依赖。钟甲出生证明上写的是正常。我们是在钟甲出生一个月后才知道钟甲是脑瘫。钟甲现在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生活完全靠家人护理。2、青浦分院和洪芬娟签订的赔偿协议是无效的。洪芬娟不是钟甲法定代理人，无权代理钟甲。洪芬娟的代理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青浦分院对此明知，所以要求洪芬娟提供顾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青浦分院已经意识到洪芬娟没有代理权，还是和洪芬娟签订了协议，就是说青浦分院签协议时不符合善意且无过失的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故协议无效。3、一审开庭三次青浦分院均未提交病例，在法庭一再要求下，青浦分院才提交了病例，后经鉴定，手术志愿书上签名不是病人家属所签，上产钳是一个重大的手术，钟甲也是因产钳导致了脑部受损。所以，被上诉人有过错，该案应属于一级医疗事故。望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洪芬娟辩称：与顾某某、钟甲的意见相同。当时钟甲的父母都沉浸在痛苦之中，医院说钟甲的病是会治疗好的，我就偷偷将钟甲父母的身份证拿出来与青浦分院签订了赔偿协议，协议上的钱款都已交给钟甲父母，拿去给钟甲治病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青浦分院与上诉人顾某某、钟甲两方均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上诉请求，但其在二审中均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青浦分院与上诉人顾某某、钟甲两方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负担人民币4，400元、顾某某、钟甲负担人民币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李迎昌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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