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容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城前岭文泰公司1栋106号。
法定代表人：赵雪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倩，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衡洲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联合新村泉塘路1号。
法定代表人：唐崇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彬，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郴州市容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协公司）与上诉人湖南省衡洲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4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容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倩，上诉人衡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容协公司于2017年9月7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对其上诉本院以（2017）湘10民终11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准许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衡州公司支付容协公司货款462315.85元。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第2款的约定，从容协公司累计垫付货款达到300万元后的第一批货到工地后起算，衡州公司应在120天内向容协公司支付300万元垫付货款，容协公司垫付货款满300万元后所送的每批钢材衡州公司在30天内付清100%货款。如容协公司垫付的货款未达到300万元，则衡州公司不需要支付任何违约金。合同第四条第3款系对合同第四条第2款的补充，根据该约定，若容协公司的垫资货款满300万元后，衡州公司在120天内未支付垫资款，则衡州公司应对容协公司300万元内的钢材按每吨2.3元对容协公司进行补偿，超过300万元部分所欠的货款按所欠货款的千分之三逐日向容协公司支付违约金。二、容协公司在收款时擅自将衡州公司支付的货款写成资金占用费，衡州公司多次提出异议，但容协公司以不供货相威胁，衡州公司才被迫接受容协公司出具的收据。且衡州公司仅对容协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中的钢材数量无异议，对结算金额、结算标准尤其是资金占用费有异议，故衡州公司只在对账单中签注“量已核”，即对容协公司所供应的钢材规格、数量和单价予以认可。一审判决认定容协公司与衡州公司约定了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且衡州公司在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时均要求容协公司出具不同内容的收款收据，即认为衡州公司自己要求承担货款之外的资金占用费，这不符合商业贸易最大化的目的和常理。三、按一审判决推理，衡州公司已经支付的资金占用费无需退还或抵扣，未支付的无需再行支付，违反了容协公司与衡州公司的合同约定。且容协公司主张衡州公司应向其支付全部货款的资金占用费，但一审法院未判决衡州公司向容协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资金占用费，这将产生已经支付的货款要支付资金占用费，未支付的货款却不需要支付资金占用费的矛盾。四、衡州公司与容协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格式合同，当发生对合同理解不一致时，应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方不利的解释，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认定事实不清。五、衡州公司对容协公司的资金占用费提出异议，且双方对是否应支付资金占用费、支付的标准、支付的时间和总额等具有不同理解，根据有关规定，一审法院应向衡州公司和容协公司释明是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释明，程序存在瑕疵。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六、衡州公司与容协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实际上是未及时付款的违约金，一审判决衡州公司既承担资金占用费，又承担违约金，属重复计算违约金，显失公平。
容协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容协公司依约全面履行了供应钢材等合同义务，衡州公司应依约向容协公司支付钢材款、垫资补偿款等款项。二、《钢材购销合同》就垫资与不垫资供货及支付货款的时间、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垫资部分300万元以内的衡州公司应支付垫资款，超出约定付款期限120天未付则其需支付违约金，对于垫资部分以外的货款应在30天内付清，逾期未付需按千分之三逐日支付违约金。合同中违约金约定是对付款期限进行约束，而非衡州公司主张的对供货数额进行约束。三、容协公司与衡州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平等协商后所签的合同，而非格式合同，且当前钢材市场属买方市场，不存在容协公司胁迫衡州公司的情况。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容协公司与衡州公司已进行结算，且衡州公司在对账单上进行签字确认。衡州公司虽在签字时加上“量已核”字样，但应视为其对对账单上所有的数量进行了核对，而非仅核对了钢材数量。五、容协公司与衡州公司签订的合同对付款金额、种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衡州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不属于鉴定范围，一审程序合法。
容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衡州公司立即给付容协公司钢材款1737182.85元，垫资补偿款128974.34元（按照每吨钢材每天2.3元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止，以后按此标准继续计算），税款22439.4元，违约金34743.66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11月30日计算至2016年12月30日，以后按此标准继续计算），以上合计1923340.25元；2、判令衡州公司赔偿容协公司律师费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衡州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2014年11月29日，容协公司、衡州公司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双方主要约定：由容协公司向衡州公司承建的工程供应钢材，钢材检测费由容协公司承担。容协公司所供钢材以“我的钢铁网”长沙当日挂牌价格为计价（如长沙无价格，则按广州发布的价格执行），另加运杂费45元每吨包到工地，垫资部分衡州公司按每吨每天2.3元补偿，每月30日前付清补偿款，以上价格不含税。前期采用累积垫资方式：垫资钢材货款3000000元，衡州公司付款时间从货到工地算起120天内支付上述垫资款（逾期未付，衡州公司应按所欠货款的每日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后期每批货到工地30日内付100%货款。如衡州公司拖欠容协公司到期货款，需按欠款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如衡州公司需容协公司提供发票，容协公司必须提供，但每吨收取税款50元。（二）2014年11月11日，容协公司开始向衡州公司承建的核工业地质局302大队棚户区改造项目工程供应钢材。2016年6月22日，衡州公司向容协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其中注明：截止到2016年5月4日，衡州公司尚欠容协公司钢筋款1603172元。承诺2016年9月15日前支付200000元，11月15日付400000元，2017年1月20日前付500000元，剩余货款在2017年3月30日前付清。在还款期间所用钢筋的货款按原合同实行，不再拖欠货款。如未按上述期限支付货款，则除需支付未付货款外，还需支付按原合同约定付款逾期第一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的违约金，并承担为实现债权和违约金所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公告费等费用。后容协公司、衡州公司双方按原合同继续履行，至2016年11月30日止，容协公司共供应各类钢材2793.68吨（容协公司向衡州公司开具208.346吨钢材的税票），总货款为7711650.55元（含运费）。在合同履行中，衡州公司共向容协公司支付钢材款6074467.7元，资金占用费1174867元，并分别开具不同类型的收据。
二、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一）容协公司、衡州公司对钢材检测费发生争议。衡州公司出具23400元的检测费发票，认为其中含10020元钢材检测费，并同时提交检测单位的证明，容协公司认为未按规定的时间进行送检，该费用不应由容协公司负担。（二）衡州公司对容协公司开具208.346吨钢材的税票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已经支付给容协公司，并提交容协公司出具的52140.6元的收款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容协公司、衡州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容协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衡州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等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的问题；二、律师费的问题；三、税款及钢筋检测费问题。
关于焦点一。经双方结算，容协公司累计向衡州公司送货7711650.55元（含运费）。在合同履行中，衡州公司共向容协公司支付钢材款6074467.7元，至今尚欠1637182.85元，衡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容协公司要求衡州公司支付货款并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过高，容协公司主动降低计算标准计算违约金，要求按月息2%计算，容协公司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的约定，衡州公司应当向容协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经双方结算，衡州公司实际支付资金占用费1174867元，衡州公司辩称支付资金占用费系容协公司胁迫所致，不应当支付该款项。经查实：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且衡州公司在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时，均要求容协公司出具不同内容的收款收据，衡州公司以此抗辩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中，容协公司、衡州公司对资金垫资补偿款未进行结算，容协公司要求衡州公司支付垫资补偿款128974.34元，缺乏证据证实，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衡州公司在2016年6月22日，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表示如未按期限支付货款，则除需支付未付货款外，还需承担为实现债权和违约金所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公告费等费用。由于衡州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故容协公司要求衡州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容协公司、衡州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衡州公司已将税款支付给容协公司，故容协公司要求衡州公司支付税款22439.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中双方约定钢筋检测费由容协公司负担，尽管容协公司予以否认，但衡州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证实衡州公司已经支付了检测费10020元，故该费用应从货款中抵扣。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湖南省衡洲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郴州市容协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627162.85元及违约金32543.25元（从2016年11月30日计算至2016年12月30日止，以本金1627162.85元为基数，按每月2%计算，以后另计至被告付清时止）；二、由被告湖南省衡洲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郴州市容协建材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0元；三、以上合计1709706.1元，此款限被告湖南省衡洲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郴州市容协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25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560元，由被告湖南省衡洲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衡州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3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衡州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衡州公司未及时购买到位钢材是因为容协公司以停止供货胁迫造成，本院不予采信；《送货单》、《湖南省郴州市衡州建设核工业地质局302大队棚户区改造项目部钢材款对账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钢材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委托刘昶验收货物，其签出的送货单或欠单为乙方的有效结算凭证”。（二）一审中，衡洲公司提供了容协公司领款时出具的79张收据，收据上有衡洲公司代理人刘昶签字确认。上述收据中：部分收据内容为容协公司按月份领取资金占用费数额，合计1174867元，部分收据内容为容协公司领取钢材款数额，合计6074467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衡洲公司支付的1174867资金占用费（垫资补偿款）是否应认定为衡洲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二、一审判决是否重复计算资金占用费（垫资补偿款）和违约金；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1、《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第3款规定，垫资部分钢材款衡洲公司需支付容协公司每天每吨2.3元补偿款，该补偿款每月30日前付清；2、衡洲公司提供的有代理人签字确认的领款收据体现，《钢材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中衡洲公司也是按月份向容协公司持续支付资金占用费。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衡洲公司系按照合同约定一直在向容协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现衡洲公司对自己签字确认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的支付、数额等提出异议，还称收据内容系被迫接受等，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衡洲公司上诉称资金占用费应从容协公司累计垫付货款达到300万元后第一批货到工地后起算，以及如容协公司垫付货款未达到300万元则衡州公司不需要支付任何违约金的主张，也与合同约定不符，故衡洲公司主张容协公司领取的1174867元资金占用费实为钢材款、衡洲公司只欠462315.85元钢材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容协公司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仅根据对账单中确认的货款总价和衡洲公司提供的支付钢材款收据判决衡洲公司还应支付钢材款1627162.85元，并判决该钢材款从对账后起支付违约金。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并不存在判决衡洲公司既承担资金占用费又承担违约金的情形，衡洲公司认为重复计算、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钢材购销合同》是容协公司与衡洲公司自行协商订立，条款内容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衡洲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合同条款存在未经协商而预先拟定等情形，故其上诉主张《钢材购销合同》系格式合同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衡州公司在对容协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提出异议时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对需要鉴定的事项其应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出申请，现衡洲公司未提出申请，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衡洲公司以一审法院未进行释明为由认为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衡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7元，由湖南省衡洲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程
审 判 员 廖 军
审 判 员 雷金梅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孙宝乐
书 记 员 唐旭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