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小强。
委托代理人：王盛。
委托代理人：葛红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申。
委托代理人：龚丹辉。
上诉人叶小强为与被上诉人马建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1）甬慈商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叶小强系理发师，与马建申因理发相识，因相处关系较好后发生经济往来，马建申为叶小强经营理发店向他人寻租店铺房三处。叶小强于2009年起经营慈溪市浒山糖坊路5号的浒山理发店，2010年起经营慈溪市附海镇观附公路1065号的附海理发店和慈溪市天元大道311号的天元理发店。浒山理发店工商登记在叶小强名下，天元理发店工商登记在案外人汤朝金名下，附海理发店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2011年8月至10月，叶小强与马建申就债务清偿、理发店转让订立多份协议。2011年8月13日，叶小强与马建申签订《承诺书》一式两份，叶小强与马建申各持一份。该《承诺书》载明：叶小强在2011年9月8日之前归还马建申500000元，马建申放弃天元理发店及附海理发店的权利；若叶小强在2011年9月8日之前还不出上述金额，将每月按时补付借款1200000元的利息5000元及本金10000元；在还清借款1200000元之前，叶小强不再拥有上述两店的权利等。2011年9月17日，马建申向叶小强接收了上述三家理发店，双方签订《承诺书》一份，约定叶小强放弃上述三家理发店所有收益的权利，员工工资及卡金均由马建申承担，自马建申接收之日起，所有与上述三家理发店有关的风险责任由马建申承担。2011年9月22日，叶小强与马建申签订《转让协议》一式两份，叶小强与马建申各执一份，约定叶小强将附海理发店无条件转让给马建申，店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全部归马建申所有，马建申承担接收前该店在职员工的工资及顾客会员卡卡金，接收前该店的其他债务由叶小强负责，接收后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由马建申负责，叶小强应该协助马建申办理该店铺的工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相关证件的过户手续，相关费用由马建申负责。同日，叶小强、案外人汤朝金为转让方，马建申为受让方，三方签订《转让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约定转让方将天元理发店无条件转让给马建申，马建申先必须支付转让前在职员工的工资等内容。同时，马建申向叶小强出具字据一份，接收天元、附海两家理发店之前的水电等费用由马建申承担。叶小强向马建申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向马建申借130000元，于2011年9月28日之前还10000元，剩余120000元按月付5000元，在借款之日起两年内还清。此借条为独立借条，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若叶小强在2011年9月28日之前还93000元，此借条返还，债务还清。2011年9月28日，叶小强与马建申签订《补充转让协议》一式二份，叶小强与马建申各执一份。该协议载明：一、叶小强将附海理发店、天元理发店和浒山理发店作价1200000元给马建申所有；二、叶小强原借马建申1200000元，与马建申应该支付给叶小强的款项相抵销。叶小强经营期间的员工工资和已收卡金，叶小强另出93000元现金给马建申；三、上述《补充转让协议》双方签字生效。落款处叶小强与马建申分别签名。2011年10月8日，叶小强与马建申签订《补充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叶小强把上述三家理发店作价1200000元转让给马建申，叶小强经营期间的员工工资和已收卡金，叶小强另出现金93000元给马建申，双方确认截至2011年10月8日上述三家理发店已不存在任何债务，马建申已完全接收上述三家理发店，马建申已将浒山理发店转让给他人用于服装经营，无需办理过户手续，附海理发店原来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也无需办理过户手续。同日，叶小强就双方确认的前述内容手写在叶小强持有的2011年9月28日《补充转让协议》条款的下方。后叶小强与马建申分别签名以示确认。2011年10月14日，马建申在2011年10月8日的《补充协议》复印件上写明叶小强不需要向马建申支付约定的93000元款项，因该款项包含在叶小强2011年9月22日出具的借条中，原130000元借条有效。2011年10月22日，马建申向叶小强出具书面《声明》一份，载明：马建申在2011年9月22日之前借给叶小强开发宣世家理发店共计1200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叶小强提供其持有的2011年9月28日《补充转让协议》，其中显示叶小强手写的关于“双方确认①截至2011年10月8日上述三家理发店已不存在任何债务；②乙方已完全接手上述三家理发店，因乙方已将浒山糖坊路5号理发店转让给他人做服装店，故该无需办理过户手续，附海镇观附公路1065号理发店，因原来一直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也无需办理过户手续。上述第二条作费。”的内容，双方就手写内容的形成时间发生争议，叶小强认为上述内容系叶小强用同一支笔同一时间一次性手写形成；马建申认为“上述第二条作费”系叶小强单方面事后添加而成。为此，原审法院根据马建申的申请，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1年9月28日《补充转让协议》中手写部分“上述第二条作费”与前面其它手写字迹是否为同一支笔、同一时间书写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2）鉴字第03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检验过程，检材纸张为普通A4规格复印／打印商品纸，其正文分为印刷体字迹和手写体字迹两类，检材的保存状况较正常，未检明显人为处理及异常保存痕迹，具备鉴定的基本条件。对检材字迹中“述”、“作”与“个”、“因”字的部分笔画进行取样，经制样后进行气相色谱-
质谱（GC／MS）分析。检验结果显示：两者为同类黑墨水书写，但墨水成分存在差异；两者墨迹中特定成分含量低。分析说明反映出两者不是同一支笔书写。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时间为“二〇一一年9月28日”、甲方为“叶小强”、乙方为“马建申”的《补充转让协议》原件正文中手写部分第②条末句“上述第二条作费。”与前面其它手写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但不能进一步确定两者的形成时间及间隔。为此，马建申支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8000元。
叶小强以马建申未按约定支付理发店转让价款为由，于2011年11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建申向叶小强支付转让款1200000元。
马建申在原审中答辩称：2009年，叶小强为开办理发店多次向马建申借款，于2009年5月15日、12月16日分别向马建申出具500000元借条、1000000元借条。2011年8月13日，叶小强向马建申承诺还款，如不能在2011年9月8日前归还500000元，则每月向马建申支付1200000元借款的利息5000元及本金10000元。但叶小强未履行承诺。2011年9月17日，双方经协商马建申接收三家理发店，以抵销叶小强部分债务，马建申将叶小强出具的上述500000元借条和1000000元借条归还叶小强，三家理发店转让款与借款两者抵销相差300000元，由叶小强向马建申出具300000元借条一份。2011年9月22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两份，约定叶小强无条件转让天元及附海的两家理发店，马建申承担转让前叶小强拖欠的员工工资及卡金、水电费等，为此叶小强向马建申出具借款130000元的借条一份。2011年9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转让协议》一份，明确三家理发店作价1200000元，与叶小强向马建申借款1200000元相抵销，叶小强在经营期间拖欠理发店员工工资和已收卡金，另出93000元给马建申。综上，马建申认为，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三家理发店的转让款1200000元与叶小强应归还马建申的借款1200000元相互抵销，马建申无须再支付叶小强转让款，请求驳回叶小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诚实守信，以善意的方式履行其义务，不得滥用权利及规避法律和合同规定的义务，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叶小强与马建申之间签订涉案的《承诺书》、《转让协议》、《补充转让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于2011年9月28日就马建申应支付理发店的转让价款1200000元与叶小强应归还借款1200000元相互抵销达成合意，并签订《补充转让协议》，对双方具有拘束力。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当认定叶小强在《补充转让协议》上未经马建申认同事后添写“上述第二条作费”的字句，该行为是叶小强单方意思表示，对马建申不具有约束力。故叶小强要求马建申支付合同价款120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定条件，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1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叶小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23600元，由叶小强负担。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叶小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8000元，由叶小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给付马建申。
叶小强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2011年9月28日的《补充转让协议》认定本案事实不当，本案应以2011年10月8日的《补充转让协议》为准。因为双方当事人在后一份协议中变更了约定内容，约定由马建申支付叶小强转让费1200000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另行理直。另外，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9月28日签订《补充转让协议》时曾口头约定，叶小强支付给马建申的970000元由马建申另行偿还给叶小强；二、原审法院认定叶小强提供的2011年9月28日的《补充转让协议》中手写的“上述第二条作费”系叶小强事后添加，认定事实错误。鉴定意见虽认为检材字迹系两支笔书写，但不能确定字迹形成的时间及间隔，因此马建申的主张得不到鉴定意见的直接支持；三、原审法院孤立采信司法鉴定意见，认定2011年9月28日的《补充转让协议》中手写的“上述第二条作费”内容系叶小强事后添加，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叶小强已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书之前叶小强已归还马建申970000元借款，而且争议条款与2011年10月8日、14日双方当事人重新签订的《补充转让协议》的内容一致。“上述第二条作费”的文义内容符合双方当事人修改协议的惯例，不影响抵销作废后双方债务的履行。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叶小强原审的诉讼请求。
马建申答辩称：一、马建申系涉案三家理发店的实际拥有者，有权收回三家理发店。马建申出资1200000元开办三家理发店，并委托叶小强经营，叶小强向马建申出具了1500000元的借条作为担保。如果叶小强经营不善，马建申可以收回三家理发店；二、关于《补充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2011年9月2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两份转让协议，同一天，叶小强出具《声明》认可涉案三家理发店无条件转让，后双方办理了交接由马建申接管三家理发店。2011年9月28日，叶小强为了取回原出具给马建申的1500000元借条，双方签订了《补充转让协议》，约定叶小强将三家理发店折价1200000元抵销欠马建申的债务，叶小强又出具了300000元的借条给马建申。叶小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的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补充转让协议》中叶小强书写的“上述第二条作费”内容，经鉴定系叶小强单方添加，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马建申应支付叶小强的转让款与叶小强应归还马建申的借款是否已经协议抵销。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叶小强在《补充转让协议》中书写的“上述第二条作废”内容是否系事后添加有争议，经原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认为2011年9月28日《补充转让协议》中手写部分“上述第二条作费”与前面其它手写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表明叶小强未经马建申同意擅自在该协议上添加了上述内容，故该内容对马建申不具有约束力。根据该份《补充转让协议》载明内容，双方对于将1200000元转让款与叶小强应归还马建申的借款相互抵销已达成合意，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故涉案款项已经协议抵销。而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8日、14日的两份《补充转让协议》虽与2011年9月28日的《补充转让协议》内容表述不一致，但上述两份《补充转让协议》中也未载明马建申应于何时支付叶小强理发店转让款的内容，显然不合常理。根据叶小强与马建申两人的陈述，叶小强经营的三家理发店主要由马建申出资，叶小强在原审中确认在签订《补充转让协议》之前尚欠马建申1200000元债务，如果叶小强转让理发店时未约定将转让款与其应归还马建申的借款抵销，亦不合常理。故叶小强认为涉案转让款未与其应归马建申借款抵销的主张与事实和法律不符，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叶小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三年九月六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