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门民初字第3199号
原告孙清林，男，1956年1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志友，北京致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霍薇，北京致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律师。
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三家店新建路25号。
法定代表人鲁建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玉龙，男，1986年1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志强，男，1989年6月22日出生。
被告北京元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幢B1-1885室。
法定代表人闫洪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金先，男，1952年8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汉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翟海漫，男，1978年3月27日出生。
被告肖必喜，男，1964年1月20日出生。
被告李海岗，男，1983年7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柴学英，黑龙江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清林与被告中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铁三局四公司）、北京元凰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元凰置业公司）、翟海漫、肖必喜、李海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晓飞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清林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友、霍薇，被告中铁三局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玉龙、张志强，被告元凰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汉民，被告肖必喜，被告翟海漫，被告李海岗的委托代理人柴学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清林诉称：我自2014年5月2日始受李海岗雇用在门头沟区龙泉宾馆东侧平房建设工程中提供劳务。2014年6月13日下午，我在提供劳务时从房顶摔下受伤，经诊断为胸椎爆裂骨折伴截瘫。据了解，该工程由中铁三局四公司与元凰置业公司合作建设并发包给翟海漫，翟海漫将工程发包给肖必喜，肖必喜将工程发包给李海岗，故我起诉要求中铁三局四公司、元凰置业公司、翟海漫、肖必喜、李海岗共同赔偿我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诉讼中，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我确认涉案工程是由元凰置业公司违法发包给肖必喜的，李海岗已于2014年6月6日退出涉案工程，事故发生时我是直接受肖必喜雇用，故我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元凰置业公司与肖必喜共同赔偿我医疗费150449.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12360元、误工费26823元、护理费146万元、交通费4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伤残赔偿金3640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7174元、鉴定费7150元，共计2211414.72元，不要求中铁三局四公司、翟海漫、李海岗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中铁三局四公司辩称：涉案平房位于我公司与元凰置业公司合作建房协议的土地范围内，但该平房系元凰置业公司所建，与我公司无关，孙清林、肖必喜及李海岗亦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孙清林放弃要求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我公司没有异议。
被告元凰置业公司辩称：涉案工程与我公司无关，孙清林及其受伤的事实亦与我公司无关，故我公司不同意孙清林的诉讼请求。
被告翟海漫辩称：涉案工程是我个人所建，不存在上级发包单位，我将该工程发包给了肖必喜。这块地与我没有直接关系，我就是想占上这块地，盖房收取租金，以后收回土地时获取补偿款。孙清林不是我雇用的，故我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对孙清林放弃要求我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我没有异议。
被告肖必喜辩称：涉案工程是元凰置业公司发包给我的，我又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李海岗。孙清林是李海岗雇用的工人，与我不存在雇佣关系。李海岗没有与我办理解除承包合同的手续，没有退出涉案工程，孙清林受伤时仍受李海岗雇用，我出于人道已为其支付了72000元医疗费，故我不同意孙清林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海岗辩称：我从肖必喜处承包了涉案劳务工程，孙清林原系我雇用的工人。我于2014年6月6日退出承包工程，此后，孙清林直接受肖必喜雇用在该工程中提供劳务。孙清林于2014年6月13日发生事故时已不是我雇用的工人，故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孙清林放弃要求我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我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日，中铁三局四公司（甲方）与元凰置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建设中铁三局四公司西六环拆迁还建办公及配套设施项目，项目地址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三家店水闸北路×号院南侧，该项目由甲方负责提供建设用地、项目立项等一切开工建设前的相关手续，乙方负责全额出资建设合作项目及园内绿化、道路、水、电和排污等市政配套设施。
2014年5月12日，元凰置业公司与肖必喜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书》，载明：工程名称为北京西六环环建临建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三家店龙泉宾馆东侧，承包范围包括土建工程和水电工程，要求仿古形式，工程造价1300元／m2，开工日期为2014年4月25日。
2014年5月1日，肖必喜与李海岗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协议》，就建筑劳务清包事项达成协议：甲方肖必喜，乙方李海岗，工程地点为门头沟区三家店龙泉宾馆对面回迁平房，乙方负责所有人工费（除刮腻子、吊顶外），其余全部工资在承包单价内，承包单价每平米260元。2014年5月2日，李海岗雇用孙清林、孙×等工人开始施工。
2014年6月6日，李海岗退出涉案工程，但未与肖必喜办理解除合同手续。肖必喜的管理人员杨×在李海岗持有的其与肖必喜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上注明：“此合同作废，工地以后和李海岗无关”，但该字句后无人签字。2014年6月8日，李海岗向孙清林、孙×出具工资结算单，载明：今证明孙×、孙清林在李海岗工地干活；孙×5月2日至6月6日共计32.4个工，每个工130元，共计4212元，支600元，下欠孙×3612元；孙清林5月2日至6月6日共计31.4个工，每个工130元，共计4082元，支600元，下欠孙清林3482元。此后李海岗及部分工人离开工地，孙清林、孙×留在工地，继续受肖必喜雇用提供劳务。
2014年6月13日下午，孙清林在提供劳务时从房顶摔下，杨×打电话通知了肖必喜。当日，孙清林被送至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2014年6月14日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7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胸椎爆裂骨折伴瘫痪，胸腰椎横突多发骨折，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右侧胸腔积液，左侧液气胸，脑震荡。2014年7月9日，孙清林到冀中能源峰峰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7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胸11椎体骨折并截瘫术后；右侧第5-11肋骨，左侧第4-8、10-11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双下肺挫伤；胸6椎体压缩性骨折；胸7、8左侧横突骨折。孙清林发生医疗费共计153226.36元，其中肖必喜支付72000元，其余医疗费系孙清林自行支付。
2014年8月14日，中铁三局四公司（甲方）、元凰置业公司（乙方）与翟×（丙方）签订《水闸北路15号院西六环拆迁还建办公楼及配套设施项目所涉及西六环拆迁滞留户腾退房屋安置协议》，载明：丙方自愿将现居住的甲方公有住房腾退，同意由乙方安置，安置前由乙方负责建设临时周转房屋，供丙方周转居住。
2014年10月28日，本院到三家店水闸北路×号院南侧平房现场调查，发现部分平房已经有人居住，其中一间平房由翟×居住。经本院向翟×调查，其陈述：我是拆迁户，元凰置业公司临时安置我们在此居住。
经本院向杨×调查，其表示：涉案工程是元凰置业公司发包给肖必喜的，我是肖必喜与李海岗劳务分包关系的介绍人，王×是李海岗雇用的带班人员，孙清林是李海岗雇用的工人。自2014年6月2日开始，我受肖必喜雇用从事管理工作，负责工程技术和人员管理。2014年6月6日左右，李海岗跟我说想退出工程，不知如何办手续，我就帮他在合同上写了“此合同作废，工地以后和李海岗无关”的内容，让他找肖必喜签字，但李海岗没有找肖必喜办理解除合同手续，直接就走了，并带走了部分工人。李海岗走后，王×带领孙清林、孙×等工人继续在工地干活。2014年6月7日以后，我们几个肖必喜的管理人员在工地上进行工程管理和技术指导，由我通知王×需要干哪些活，王×再具体安排工人干活，李海岗没有再参与该工程。2014年6月13日下午，因王×1装的檩条不直，我、王×1、孙清林共同拽檩条，孙清林站在房顶在拽檩条的过程中，因房顶板子不结实，孙清林把板子踩塌，摔到地上。被踩塌的板子是肖必喜提供的。我拨打120护送孙清林上医院，并给肖必喜打电话，肖必喜送来了医疗费。肖必喜一共垫付了7万多元的医疗费。2014年8月23日，工程完工，9月20日，肖必喜按照大工每人每天220元、小工每人每天150元的标准给工人发放了工资，王×和王×1作为工人领取了自己的一份工资，发放工资时元凰置业公司作为甲方在现场监督。经质证，孙清林、李海岗对杨×以上陈述均无异议；肖必喜不认可杨×是其雇用的管理人员，主张杨×是李海岗雇用的管理人员，对杨×所述其他内容没有异议；元凰置业公司对杨×所述不予认可，主张涉案工程与其公司无关。
经孙清林申请，证人孙×出庭作证，其当庭陈述：上班第一天，李海岗打电话让我和孙清林两人去干活。干了一段时间后，李海岗说他要退场，我们要走就跟他走，不走的话，以后的工资他就不管了。后来杨×让我们留下来继续干活，王×在现场进行管理。事发当天孙清林在房顶上干活，房顶上木板断了，他掉下来摔伤了。后来王×给我们发了工资，发工资那天肖必喜也在场，工资是肖必喜出的，我们都在工资表上签了字，现场还照了相。经质证，孙清林、李海岗、肖必喜、元凰置业公司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
诉讼中，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孙清林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5年1月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孙清林因此次受伤综合评定为二级残疾；其误工期、营养期评定至评残前一日；需长期护理，其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孙清林支付鉴定费7150元。
另查，孙清林于1956年1月24日出生，系农业户口；其妻赵×，1956年8月12日出生，农民；孙清林、赵×生有二子，长子孙×1，次子孙×2，均已成年。孙清林主张赵×已丧失劳动能力，需要其与两个儿子共同扶养。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及理由：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协议书》、《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书》、《工程劳务承包协议》、工资结算单、证人证言、病历材料、医疗费单据、鉴定意见、电话录音、《水闸北路×号院西六环拆迁还建办公楼及配套设施项目所涉及西六环拆迁滞留户腾退房屋安置协议》、本院与翟×的调查笔录、本院与杨×的调查笔录、户口本、家庭情况证明等证据在案作证。
本案争议的事实主要有两点，一是涉案工程是否系元凰置业公司发包给肖必喜，二是孙清林受伤时系受谁雇用。
关于第一点争议事实，虽然元凰置业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与其公司无关，翟海漫亦主张涉案工程是其个人发包给肖必喜的，但元凰置业公司与肖必喜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书》体现涉案工程由元凰置业公司发包给肖必喜，元凰置业公司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亦未申请对其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元凰置业公司与中铁三局四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元凰置业公司和中铁三局四公司与翟×签订的腾退房屋安置协议、本院与翟×的调查笔录共同体现，元凰置业公司负责全额出资建设合作项目，元凰置业公司负责建设拆迁临时周转房屋，元凰置业公司已将翟×安置在涉案平房内；翟海漫主张其个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肖必喜未提供证据。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元凰置业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肖必喜。
关于第二点争议事实，虽然孙清林最初受李海岗的雇用到涉案工程中提供劳务，李海岗与肖必喜签订了《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且未办理解除协议手续，但李海岗于2014年6月8日给孙清林等工人出具了工资结算单，结算至2014年6月6日；孙清林的证人孙×证明李海岗于2014年6月6日退场；李海岗的证人杜保林、白文峰、李玉良均陈述李海岗于2014年6月6日退场；杨×向本院陈述李海岗于2014年6月6日走了，王×带领工人继续干活，其受肖必喜雇用对现场进行管理，工程完工后肖必喜给王×、孙清林等工人发放了工资；孙清林认可李海岗已于2014年6月6日退出涉案工程，此后其直接受肖必喜雇用继续在涉案工程中提供劳务。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定2014年6月13日事故发生时，孙清林系受肖必喜的雇用提供劳务。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6月6日李海岗退出涉案工程后，原告孙清林与被告肖必喜形成了雇佣关系，其在雇佣活动中摔伤，被告肖必喜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元凰置业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被告肖必喜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故被告元凰置业公司应对孙清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1）医疗费：经本院核算，孙清林发生医疗费共计153226.36元，扣除肖必喜支付的72000元后，应为81226.3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孙清林于2014年6月14日至7月4日、2014年7月9日至7月18日期间住院治疗共计29天，故本院确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50元（50元／天＊29天）。（3）营养费：2015年1月5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孙清林的营养期限至评残前一日的鉴定意见，故孙清林的营养期间为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1月4日，共计206天。本院根据当地生活实际水平，酌情确定孙清林的营养费为6180元（30元／天＊206天）。（4）误工费：2015年1月5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孙清林的误工期限至评残前一日的鉴定意见，故孙清林的误工期间为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1月4日，共计206天。因孙清林系农业户口，无固定工作，故本院按照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确定孙清林的误工损失为11573元（20226元／12个月／30天＊206天）。（5）护理费：孙清林经鉴定为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故对于护理费，本院按20年计算，按照当地雇用护工的通常市场价格标准，酌情确定孙清林的护理费为480000元（2000元／月＊12个月＊20年）。（6）交通费：孙清林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与其本人就医状况不符，但考虑到孙清林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和转院必然发生交通费用，本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200元。（7）残疾赔偿金：因孙清林系农业户口，故本院按照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确定孙清林的残疾赔偿金为364068元（20226元／年＊20年＊90%）。（8）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孙清林之妻赵×系农民，已年满58周岁，丧失了劳动能力，其夫孙清林及其子孙×1、孙×2均有扶养义务，本院按照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确定孙清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7174元（14529元／年＊20年＊90%／3人）。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入残疾赔偿金一项。（9）精神损害抚慰金：孙清林因此次事故造成二级伤残，精神上遭到了巨大痛苦，本院根据其伤情后果和遭受精神痛苦的程度，酌情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5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肖必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孙清林医疗费八万一千二百二十六元三角六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四百五十元、营养费六千一百八十元、误工费一万一千五百七十三元、护理费四十八万元、交通费二百元、残疾赔偿金四十五万一千二百四十二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四万五千元，共计一百零七万六千八百七十一元三角六分。
二、被告北京元凰置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孙清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二百四十六元，由原告孙清林负担六千二百四十三元，由被告肖必喜、北京元凰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六千零三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鉴定费七千一百五十元，由被告肖必喜、北京元凰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韩晓飞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