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14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振花，农民，系受害人颜景海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世丽，农民，系受害人颜景海之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世鹏，农民，系受害人颜景海之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振才，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连景。
委托代理人刘辉，山东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健，个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经济开发区玄武东街38号。
代表人宁延庆，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刘连景因与被上诉人刘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5）诸贾民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一审诉称：请求判令刘连景、刘健、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669353.54元，诉讼费用由刘连景、刘健、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承担。
刘健一审辩称：发生事故属实，投保已过期，事故车辆系刘健所有，该车挂靠在刘连景名下。
刘连景一审辩称：车辆系刘健所有，只是挂靠在刘连景名下。
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一审辩称：发生事故及承保情况属实，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险按保险合同承担，诉讼费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4月13日15时许，刘健驾驶鲁G×××××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诸城市万解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发生地点，与沿舜和路由西向东行驶的受害人颜景海驾驶的鲁V×××××（鲁G×××××挂）号重型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颜景海死亡，两车及绿化带损坏。该事故经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健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颜景海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分别系受害人颜景海之妻、女儿、儿子，颜景海的父母均已去世。
另查明，鲁G×××××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系刘健所有，该车登记挂靠在刘连景名下，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为受害人颜景海驾驶的鲁V×××××（鲁G×××××挂）号重型半挂车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年。
鲁V×××××（鲁G×××××挂）号重型半挂车系受害人颜景海驾驶，发生事故时受害人颜景海驾驶该车先被摔出车外，后被车碾压致死。“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第三人的问题，因此受害人颜景海仍属于“车上人员”，故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不应为受害人颜景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25119元、误工费720.54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刘连景、刘健、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对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主张的丧葬费25119元均无异议，法院直接予以确认。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84440元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以上事实，有诸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安丘市金冢子镇阳图店子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房产证、上岗证、物业收费票据、安丘市华厦物业有限公司证明、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复印件等证据以及当事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刘健驾驶车辆与受害人颜景海发生交通事故，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健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颜景海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认定结论客观真实、程序合法，能够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事故双方的过错及责任认定，刘健与受害人颜景海之间的民事赔偿比例以70%：30%划分为宜。关于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主张的损失，已经确认的有丧葬费25119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共计609559元。误工费用系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而实际产生的损失，结合本案实际，法院酌情认定为500元。交通费用系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为处理交通事故而必然产生的损失，法院对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主张的交通费确认为500元。受害人颜景海的死亡给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造成精神上严重伤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三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主张数额过高，故法院对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确认为5000元。综上，法院认定的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的损失共计615559元。为车辆投保交强险是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刘健作为鲁G×××××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所有权人，未依照法律规定为该车投保交强险，故刘健应当先行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剩余损失505559元由刘健按70%赔偿计款353891.30元，故刘健应当承担的损失为463891.30元。鲁G×××××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挂靠在刘连景的名下，故刘连景应与刘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健赔偿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463891.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刘连景与刘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93.50元，由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负担3221元，刘健、刘连景负担7272.5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刘健、刘连景负担。
上诉人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与刘连景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颜景海未转化为车外人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颜景海是在其所驾驶的车辆与被上诉人刘健所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后被甩出车外，后被所驾驶的车辆碾压致死。受害人颜景海如不是被甩出车外就不会存在被车辆碾压的事实，也不会被碾压致死。根据山东省高院会议纪要对交通事故交强险赔偿权利请求人界定为“车上人员在下车后或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甩出车外后又与所乘机动车发生碰撞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之规定，颜景海符合保险公司应予赔偿的情形，一审认为“车上人员”与“车下人员”是比较固定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应与刘健、刘连景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颜景海在本次事故中转化为车外人员，属于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承保的鲁V×××××（鲁G×××××挂）号重型半挂车的第三者，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应与刘健、刘连景承担共同的侵权责任。三、颜景海即使在本次事故中不属于转化的车外人员，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基于代位追偿权也应当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明确规定了赔偿权利请求人可以将向对方车辆主张赔偿权益的权利让予保险人，保险公司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后可以再向对方相关侵权人追偿相应损失，这符合保险法有关及时有效保障受害人的损失能得到最大限度维护的立法精神。四、一审判决书载明，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认可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按保险合同承担，这属于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对相关事实及赔偿义务的自认，按照民事行为完全意思自治的原则，法院也应当判决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本案开庭时间为2015年10月27日，而判决书载明的日期为2015年10月2日，一审法院还未开庭就已将判决书写好了，属于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刘连景上诉称：一审认定上诉人刘连景与刘健之间构成机动车挂靠关系，进而判决与刘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谓的机动车挂靠，主要指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的公司，向该公司缴纳或不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代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上诉人并不是具有运输经营资质的公司，并不具有被挂靠人的主体资格，案外人将涉案车辆卖给刘健后，该车一直由刘健支配经营，上诉人从未收取任何利益，上诉人与刘健之间不是真正的挂靠关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刘连景对本案赔偿款463891.3元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针对上诉人刘连景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审认定刘连景与刘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刘连景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刘连景针对上诉人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对要求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异议，对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有异议。
被上诉人刘健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系：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对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鲁V×××××（鲁G×××××挂）号重型半挂车系受害人颜景海驾驶，发生事故时受害人颜景海驾驶该车先被摔出车外，后被该车碾压致死，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主ＸＸ安保险潍坊支公司作为受害人颜景海驾驶的鲁V×××××（鲁G×××××挂）号重型半挂车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交强险第三人的范围。颜景海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系该车辆的驾驶员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第三人”的范围，且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的损害，驾驶人员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因此，颜景海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赔偿范围。同时，鲁V×××××（鲁G×××××挂）号重型半挂车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明确约定，颜景海不是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一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平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对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系：刘连景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刘健驾驶的鲁G×××××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挂靠在刘连景名下，刘连景在一审中亦予以认可。首先，被挂靠人刘连景是车辆的名义所有人，也是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主体，挂靠只是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受害人不需知晓，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害人要求被挂靠人承担责任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其次，机动车运输是高度危险的作业，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经行政许可才可进行，被挂靠人刘连景将其经营许可证给刘健使用，允许挂靠人刘健以其名义将机动车投入运行，就等于加大了事故发生的风险，并自愿承担刘健在运营中可能为其带来的风险。被挂靠人获得的利益不限于管理费、经济方面的利益。再次，被挂靠人明知或应知其违法行为而仍然实施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给他人使用的法律禁止性行为，同时也是对挂靠人进行运输经营可能给他人带来危险的放任，被挂靠人刘连景与挂靠人刘健两者的过错相结合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刘连景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58元，由上诉人韩振花、颜世丽、颜世鹏、刘连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建海
代理审判员 柏道勇
代理审判员 张俊丽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