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5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致美枫和艺术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108号千鹤家园4号楼102。
法定代表人戴云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晋，女，1981年6月27日生，北京致美枫和艺术家具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郑健，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反诉被告）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号左岸工社**层*********室。
法定代表人赵勇，所长。
委托代理人杨秀花，1979年7月29日出生，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员工。
委托代理人肖桂莲，北京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致美枫和艺术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美枫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以下简称仁爱研究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9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霍思宇、李冉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爱研究所在一审中起诉称：仁爱研究所委托公司职员林洁与致美枫和公司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亨利·戴家居销售订单》，仁爱研究所初步打算购买致美枫和公司家具共计2008888元，仁爱研究所预先支付602666元，但双方未就此签订正式合同，合同未成立。另外，致美枫和公司未按期向交货。故诉至法院要求：1.解除仁爱研究所、致美枫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致美枫和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205332元；3.判令致美枫和公司支付仁爱研究所利息（以602666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对方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致美枫和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仁爱研究所的全部诉讼请求。致美枫和公司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并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2012年8月30日前，先后两次通知并陪同林洁去仓库验货，但林洁于2012年8月30日前要求退货，并至今未向致美枫和公司支付货款，致美枫和公司才没有送货。现提出反诉：1.继续履行仁爱研究所、致美枫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仁爱研究所支付致美枫�公司货款1406222元；2.判令仁爱研究所支付致美枫和公司利息（以1406222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31日起计算至仁爱研究所实际给付之日止，按货款总额2008888元的日万分之五计算）；3.判令仁爱研究所赔偿致美枫和公司仓储费损失（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仁爱研究所实际提货之日止，按货款总额2008888元的日万分之五计算）。
仁爱研究所针对致美枫和公司的反诉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致美枫和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林洁与致美枫和公司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亨利·戴家居销售订单》（正常商品NO.XS4581A及NO.XS4581B，以下简称A单及B单）。一审庭审中，仁爱研究所及林洁均表示林洁系仁爱研究所职员，其行为系为仁爱研究所履行职务行为，仁爱研究所、致美枫和公司均认可订单双方为仁爱研究所、致美枫和公司，林洁并非订单当事人，亦不申请追加林洁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
订单显示，仁爱研究所在致美枫和公司处订购家具，总金额共计2008888元。订单列明订购家具的商品编号、商品名称、尺寸、单位、数量、原价、折扣、现价、金额，并手写备注：第57款层板改成木板；第4款等订制135×135生产出来后可换货；交货日期8月30号；先交10万人民币，10天内补交订单的30%订金，如10天内没补齐，10万当作违约金；如送货后可调换，调换期一个月（但价格要同等）（后期补货，奢侈品享受7折优惠）。后林洁于2012年7月18日支付10万元，仁爱研究所于2012年7月26日支付致美枫和公司30%订金共计602666.4元，致美枫和公司于2012年8月2日将林洁10万元返还。一审庭审中，仁爱研究所、致美枫和公司均认可仁爱研究所未支付余款1406222元，致美枫和公司未交货。
就订单内容，双方争议焦点为：一、货款余款的支付时间。仁爱研究所表示订单中未约定余款支付时间，根据法律规定，应适用货到付款。致美枫和公司表示订单底部打印备注中写明：签订单时收取定金不少于30%（）元，提货前付清余款（）元。故仁爱研究所应于交货前支付余款，就此仁爱研究所表示订单系格式合同，打印备注系格式条款，且该条款中应填写部分均未填写，该条款未适用，且亦应适用不利于合同提供方即致美枫和公司的解释。二、30%订金性质。仁爱研究所表示此系履约定金，应适用定金罚则。致美枫和公司表示此系预付款，并非定金。
一审庭审中，仁爱研究所、致美枫和公司均认可订单产品中，除手写备注列明的第57款（订单显示订购2件）、第4款（订单显示订购1件）需要修改，其余均为现货。
就解除合同一节，仁爱研究所表示致美枫和公司至今未交货，违反了合同基本义务，致合同目的�法实现。仁爱研究所一直向致美枫和公司催货，并要求致美枫和公司提供产品明细、检测报告，至2013年1月仁爱研究所还要求与致美枫和公司签订正式的购销合同，致美枫和公司亦就此回函，仁爱研究所从未表示要退货，致美枫和公司亦未通知验货。就此，致美枫和公司表示其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于订单约定的8月30日前已准备好所有订购商品，并于8月30日前通知林洁到仓库查验货品，林洁经验货后表示满意，亦同意致美枫和公司提出的先付余款再送货的主张，但此后，林洁以其爱人不喜欢为由要求退货，并拒绝支付余款，此后不断要求致美枫和公司提供产品明细、检测报告、签订合同，致美枫和公司均予以配合，但仁爱研究所仍拒绝支付余款，致美枫和公司曾于2012年12月24日向仁爱研究所寄送催款通知，现同意可以继续履行订单并交货。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陈述及相关书证等证据在案证明。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仁爱研究所、致美枫和公司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亨利·戴家居销售订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单约定了双方基本权利义务，并包括了买卖标的物、规格、数量、价款及履行期限等可操作性内容，合法有效，仁爱研究所、致美枫和公司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形式不影响合同成立及效力，仁爱研究所主张合同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仁爱研究所已付订金，致美枫和公司逾期近两年仍未履行交货义务，考虑到订单标的物系家具，为日常所需，供货时间不宜过长，仁爱研究所亦表示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且考虑到订单产品大多为现货，就此，一审法院认为诉争合同不宜继续履行，仁爱研究所主张解除合同，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仁爱研究所已付款项，致美枫和公司应予退还，订单中所述�订金”无法体现具备适用定金罚则的效力，仁爱研究所主张双倍返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仁爱研究所第三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就致美枫和公司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如上所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致美枫和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致美枫和公司虽表示系仁爱研究所提前退货，但未就此充分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就余款支付，订单打印备注条款未填写空白部分，无法认定双方对此约定适用，双方就付款期限未明确约定，在致美枫和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时，仁爱研究所主张货到付款，亦属合理，致美枫和公司要求仁爱研究所赔偿仓储费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仁爱研究所与致美枫和公司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亨利·戴家居销售订单》（正常商品NO.XS4581A、NO.XS4581B）。二、致美枫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仁爱研究所已付货款602666.4元。三、驳回仁爱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致美枫和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致美枫和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余款的支付时间为货到付款，与事实不符。首先，合同中就余款的支付时间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即仁爱研究所应当先支付余款。其次，致美枫和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促使合同顺利履行，不可能出现致美枫和公司无故不送货的情况。再次，致美枫和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发函给仁爱研究所催讨货款，指明其应当在2012年8月30日前交清合同余款，否则将产生相应的仓储费用。最后，在双方发生纠纷后的沟通过程中，仁爱研究所为达到退货目的就产品质量问题故意刁难致美枫和公司，却从未提出过因仁爱研究所的原因导致不能按期送货的情况。且在仁爱研究所自拟的加重致美枫和公司责任的两份合同中关于余款时间均约定为：“乙方须在甲方送货前付清余款”，亦可证明双方在本合同中就送货前付清余款达成了合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及交易习惯，均应当认定余款时间为先支付余款。但一审法院仅以仁爱研究所的主张即草率的认定应当支付货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对于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错误的判决解除合同。四、因仁爱研究所的违约行为，致美枫和公司遭受了严重损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仁�研究所的诉讼请求，并支持致美枫和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仁爱研究所承担。
致美枫和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仁爱研究所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致美枫和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可一审判决。关于余款的支付时间一项合同中没有填写，在致美枫和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也载明需在8月30日前送货完毕，且明确写明是要送货。
仁爱研究所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2年7月18日，仁爱研究所与致美枫和公司签订的《亨利·戴家居销售订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依据该订单，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仁爱研究所向致美枫和公司订购家具，总金额共计2008888元、交货日期2012年8月30日、10天内补交订单的30%作为订金。仁爱研究所于2012年7月26日支付致美枫和公司30%订金共计602666.4元。因致美枫和公司至今未交货，故仁爱研究所未支付余款1406222元。
关于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定解除之情形，本院认为，订单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8月30日，但双方并未约定支付余款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本案中，因双方在履行本次合同前并没有形成一致的交易习惯，故仁爱研究所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余款。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购销合同、回函的内容能够看出，致美枫和公司在2013年1月收到仁爱研究所要求与其就此次订单项下的家具签订正式的购销合同时，于回函中仅催促仁爱研究所支付余款，但并未告知仁爱研究所欲向其履行交货义务，至此可以认定，仁爱研究所从未表示要求退货，而致美枫和公司亦从未通知进行交、验货。自合同约定的交货时起至今已经两年有余，在致美枫和公司始终未能交货情况下，仁爱研究所表示已经另行购买了家具，故本院认为，因致美枫和公司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仁爱研�所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之情形，仁爱研究所因此享有法定解除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在本合同解除之后，致美枫和公司应当退还已收取的订金602666.4元。
关于致美枫和公司上诉认为“合同中就余款的支付时间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一节，对此本院认为，《亨利·戴家居销售订单》尾部虽印有“签订单时收取定金不少于30%（）元，提货前付清余款（）元”的字样，但该条款的字体明显小于订单中其他主要条款，且该条款中应填写部分均为空白，很显然对于合同的余款支付时间仁爱研究所及致美枫和公司并未作出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不能认定双方对此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致美枫和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913元，由北京致美枫和艺术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728元，由北京致美枫和艺术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9826.66元，由北京致美枫和艺术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霍 思 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郭琳书记员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