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再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张德庆，系陈荷英丈夫。
申请再审人张军，系陈荷英之长子。
监护人张德庆，系张军之父，基本情况同上。
申请再审人张瑾，系陈荷英之。
申请再审人张宏，系陈荷英之次子。
四申请再审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张立恒，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德庆、张军、张宏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瑾，基本情况同上。
被申请人王世英，系陈林云之妻。
被申请人陈红芳，系陈林云之长。
被申请人陈红春，系陈林云之此。
三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步光、王生国。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尧中，系陈荷英之弟。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郑迪潮。
一审原告郑迪蛟。
一审原告郑欢鹃。
一审原告郑荣夫。
申请再审人陈荷英与被申请人陈林云、陈尧中、原审上诉人郑迪潮、一审原告郑荣夫、郑迪姣、郑欢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6月28日作出（2010）浙绍民终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陈荷英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2）浙民申字第60号民事裁定，驳回陈荷英再审申请。陈荷英不服，仍不断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2月17日作出（2013）浙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申请再审人陈荷英的继承人张瑾、张宏及张德庆、张军、张瑾、张宏（简称四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张立恒、原被申请人陈林云的继承人王世英、陈红芳、陈红春（简称三被申请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步光、王生国、被申请人陈尧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上诉人郑迪潮、一审原告郑荣夫、郑迪姣、郑欢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迪潮、陈荷英及陈尧中于2009年8月17日向原一审法院起诉称，被告陈林云于1992年6月私下与并非讼争房屋（绍兴县柯桥镇中泽村百子江北岸地号为284号的房屋）所有权人陈尧中签订房屋绝卖屋契。当时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陈阿毛、王银花均尚在人世，无证据证明两人已把房屋转移给陈尧中，该绝卖屋契应当无效，被告无权占有该房屋。2009年该房屋的合法继承人三原告得知相关情况后，要求按照民法通则、继承法等，判令绝卖屋契无效，并要求陈林云因讼争房屋拆迁可得安置房屋返还原告。案件审理中，原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郑迪蛟、郑欢鹃、郑荣夫为共同原告。
被告陈林云辩称，讼争房屋由陈尧中和其父母于1982年翻建旧房而成，其所有权人应为陈阿毛、王银花和陈尧中三人。陈尧中于1992年将房屋出卖给被告，所签订的绝卖屋契合法有效，不存在非法买卖或者被告强占的事实。陈荷英曾以所有权人身份两次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腾退讼争房屋，均未得到法院支持。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原一审判决认定，陈阿毛与王银花系夫妻，两人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长女陈荷英，次女陈秋英，儿子陈尧中。陈秋英与郑荣夫系夫妻，两人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长子为郑迪蛟、次子郑迪潮、女儿郑欢鹃。陈阿毛、王银花、陈秋英已分别于1996年、2002年、1998年亡故。绍兴县原管墅乡中泽村百子江8都21图0271地号面积0.042亩平屋一间和后神堂8都21图0272-2地号面积0.06亩楼屋一间在1951年土改时登记于户主陈阿毛名下。根据绍兴县原管墅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记载，1953年陈阿毛一户家庭人口有妻子、两个女儿，加户长合计四人，其中非农一人。1981年3月23日，陈尧中与被告陈林云两户签订一份《调屋合约》，由陈尧中户将上述土改房中的一间平房与陈林云户的房屋对调，形成连接的房屋，并由陈尧中与其父母同住。1982年，陈尧中户将以上的连接房屋全部拆除并翻建成为两间两楼（即讼争房屋）。1992年6月14日，陈尧中与陈林云签订一份绝卖屋契，由陈尧中将讼争房屋作价12000元绝卖给陈林云，房款由陈尧中收悉。陈林云买进讼争房屋后一直未办理权属过户。1995年9月，陈荷英以讼争房屋土改时登记于其父陈阿毛名下为由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经绍兴县土地管理局发证确认，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者登记于陈荷英名下，家庭人口四人，土地的图号为6-9-3、地号为284号、用地面积为73.10平方米。2001年5月，陈荷英向本院起诉，认为其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要求陈林云腾退。本院作出（2001）绍民初字第1527号判决，认为陈荷英主张其父母已将讼争房屋分授给其，无证据证明，虽土地登记表上讼争房屋土地使用者系陈荷英，但陈荷英以此认为该房屋系其一人所有，证据不足，驳回陈荷英的诉讼请求。2009年12月，讼争房屋由陈林云出面办理相关拆迁手续，陈林云择号取得绍兴县柯桥街道中泽一期1904室安置期房。
原一审判决认为，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了动产与不动产，但房屋作为不动产，其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规定登记，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讼争房屋是土改时原登记于陈阿毛一户的一楼一平与他人房屋对调后形成的连接房屋在1982年全部拆除以后再重新建造而成，本院（2001）绍民初字第1527号判决中对该事实也已作认定。现原告郑迪潮、陈荷英、陈尧中依据该判决认定的以上事实，认为讼争房屋是陈阿毛夫妇两人所有的共同财产，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此外，根据绍兴县土地登记审批表和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讼争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于陈荷英名下的事实，同样也不能证实讼争房屋在陈阿毛夫妇生前就确权属于陈阿毛、王银花。依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举证规则，六原告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讼争房屋已于1992年由陈尧中绝卖给陈林云，该事实清楚。现原告郑迪潮、陈荷英、陈尧中以三人是讼争房屋的合法继承人为由，主张陈尧中非法出卖讼争房屋而签订绝卖屋契的效力应为无效。原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基于：1、原告郑迪潮、陈荷英、陈尧中未充分举证证明讼争房屋系陈阿毛、王银花两人的遗产，理由不再赘述，故该三原告认为自己通过继承已取得讼争房屋的产权自不能成立。2、对于陈尧中出卖讼争房屋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原一审法院认为，在债权形式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之下，债权合同的效力是独立存在的，只要不具有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其债权合同应为有效。这符合我国现行法律关于物权变动模式的相关规定，也符合我国物权法关于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进行区分的规定。由此，讼争房屋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不影响债权合同的效力。结合本案事实，陈林云作为讼争房屋的买受方，向出卖方陈尧中交付了房款，并实际使用管理了讼争房屋，尽管至今未取得讼争房屋的物权，但物权变动的效果对买卖合同的效力不发生影响，故陈林云与陈尧中针对讼争房屋签订的绝卖屋契，作为债权合同，并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之情形，应当认定为依法成立、生效。据此，原告郑迪潮、陈荷英、陈尧中要求确认讼争房屋绝卖屋契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分析，原告郑迪潮、陈荷英、陈尧中所提出第一项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同时，因上述三原告所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以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前提和基础，故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迪潮、陈荷英、陈尧中等要求确认陈尧中与陈林云签订的绝卖屋契无效并要求陈林云将绍兴县柯桥街道中泽一期1904室安置房屋返还给郑迪潮、陈荷英、陈尧中及对讼争房屋享有份额的其他合法继承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讼争房屋系土改时原登记于陈阿毛一户的一楼一平由上诉人陈尧中与被上诉人陈林云于1981年3月23日签订《调屋合约》发生对调而形成连接房屋后又于1982年全部拆除并重新建造而成，但重建后至今未依法取得系陈阿毛夫妇所有或其与他人共有的房屋权属凭证，因而陈尧中与陈林云于1992年6月14日签订绝卖屋契发生讼争房屋交易时，陈阿毛夫妇并不享有对该物权业经登记公示的对外公信力，无法确认其系法律意义上的房屋所有权人或共有权人。退一步讲，即使陈阿毛夫妇系讼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因其与陈尧中系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一般应认为父母知道陈尧中出卖房屋这一重大事项，而从卖房后的事实来看，陈尧中早已将房屋交付给买受人陈林云，其父、母生前分别达三年和九年有余的期间内未对此提出异议显不符合情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断陈阿毛夫妇知道并同意陈尧中出卖房屋这一事实。综合上述事实与理由，本院认定上诉人陈尧中将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陈林云属于有权处分的行为，双方间签订的绝卖屋契应属有效。三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有悖于情理，也有违诚信，其要求依法改判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再审人张瑾及四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在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在法律适用和程序方面都存在错误。本案中房屋绝买行为发生在1992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原判决用1999年开始实施的合同法评判绝买屋契的效力，法律适用错误。对该民事法律行为，应当用民法通则予以评判。讼争房屋是陈荷英个人（户）所有，并非陈阿毛和王银花所有。原一审法院在郑欢娟、郑迪蛟、郑荣夫等人没有起诉的情况下，追加当事人缺乏法律依据。二、讼争房屋系陈荷英（户）所有。土改时期，陈荷英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就对老房子有权利，是共有人之一。房屋调换后翻建时，陈荷英出钱出力作出了贡献。陈阿毛夫妇在1989年土地登记时，把土地及房屋登记给陈荷英，陈荷英（户）于1995年取得土地使用权证。陈荷英（户）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不容侵犯。三、绝卖屋契无效。陈尧中对讼争房屋无处分权，其无权处分行为事后没有得到所有权人陈荷英（户）的追认，该处分行为无效。在陈荷英（户）不知情的情况下，陈尧中私自出卖讼争房屋，陈林云明知该房屋非陈尧中所有仍予购买，不是善意取得。他们自己有各自批有宅基地，两人还联合侵吞了陈荷英一家的宅基地，导致陈荷英一家四口在中泽村无房无宅基地。绝卖屋契中的买卖行为是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有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王世英及三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在再审中辩称，原一、二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一、讼争房屋原为一楼一平，土改时登记于陈阿毛户。1981年3月，陈尧中与陈林云签订调屋合约后发生对调，后于1982年拆除重新建造，形成了讼争房屋。这个房屋经过历史变化后，其所有权人应该为陈阿毛、王银花和陈尧中。1992年陈尧中将房屋卖给陈林云，陈林云付清全款并实际居住，买卖有效。申请再审人之所以认为讼争房屋是陈荷英的，就是因为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陈荷英名下，但事实上是因为王银花和陈尧中要造新房子，所以借陈荷英的名义登记，所有权并不是陈荷英的。二、陈荷英等人在起诉本案时，就是认为讼争房屋是陈阿毛和王银花夫妻所有，他们依据继承法来主张权利的，原一审法院依法追究有关当事人并不违法。
被申请再审人陈尧中在再审中辩称，这两间房子当时是其父亲的，陈荷英及三个子女的户口都是在村里的。当时土地登记时，其不在村里，旁边的人都说房子登记在子女名下以后不用拿过户费，其父母就直接将房子登记给陈荷英。其将房屋卖给陈林云时，陈林云是知道这个情况知道的，并且讲清楚了他自己负责办理过户，不过户没用的。
原审被告郑荣夫在本院对其的调查中陈述，房屋翻建是陈阿毛和王银花出资的，其是帮忙的但没出钱，陈尧中年纪还小，陈荷英有无出钱，其不清楚。后来，王银花把房子写陈荷英的名字，就是为了陈尧中另造房子，并不是把房子给陈荷英。陈尧中夫妇把房子卖给陈林云时，王银花不同意，在其的规劝下，陈林云加了1000元，王银花同意后从房子搬出，陈林云搬进去住。陈林云去杭州找陈荷英过户，陈荷英一直不同意，最后土地使用证就办给了陈荷英。
四申请再审人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杭州市江干区凯旋街道景新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有关陈荷英死亡的证明、绍兴县公安局柯桥派出所出具的陈荷英户籍注销的证明、户主原为陈荷英现为张军的居民户口簿、陈荷英和张德庆的结婚证、张军残疾人证等，用以证明陈荷英于2012年8月28日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丈夫张德庆、子女张军、张瑾及张宏，且张军属精神残疾人。2、申请户主和土地使用人为王银花的绍兴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审批表、绍兴县土地登记申请书、绍兴县柯桥镇个人建房用地申请表数份，用以证明包括陈尧中及陈阿毛等人在内的王银花户于1988年9月申请宅基地建新房，将讼争房屋转让给陈荷英居住，陈荷英享有村集体成员权利。3、土地使用人为陈荷英的绍兴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审批表、绍兴县土地登记申请表、绍兴县地籍界址调查表、勘丈记录表以及使用祖传房屋证明书数份，与原二审中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相互印证，用以证明陈荷英从王银花和陈阿毛处继受房屋，并依法被确认登记为土地使用人，其系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4、土地使用人为袁林云的绍兴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审批表、土地使用者为ＸＸ林的绍兴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审批表、申请户主为陈林云的绍兴县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数份，用以证明陈林云多次审批宅基地最终一户三宅，他审批宅基地过程中明知讼争房屋及土地都是陈荷英的，非法买卖侵犯陈荷英一家的权利，因为陈荷英不同意过户，经村里协调陈林云才能新批宅基地。5、户主原为王银花后为陈尧中的居民户口簿以及绍兴县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的陈尧中招工政审表复印件，用以证陈尧中1979年5月顶替陈阿毛到绍兴县运输公司工作，户籍转为非农户口，讼争房屋和新审批的房屋户主都不是陈尧中，陈尧中无权出卖讼争房屋。
三被申请人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6、绍兴市殡仪馆出具的陈林云遗体火化证明、绍兴县公安局柯桥派出所出具的陈林云死亡证明、陈林云与王世英的结婚证、户主原为陈林云现为王世英的居民户口簿，用以证明陈林云于2013年6月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妻子王世英、女儿陈红芳及陈红春。7、本案原一审中陈荷英等人具名的民事起诉状，用以证明陈荷英和陈尧中曾自认讼争房屋产权系陈阿毛和王银花所有。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8、土地使用人为袁水姑的绍兴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审批表、勘丈记录表及使用祖传房屋证明书、申请建房户主为陈林云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数份。9、存于（2001）绍民初字第1527号案卷中的陈荷英委托代理人对原中泽村村长夏月中的调查笔录。
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组织质证和认证。
四申请再审人对三被申请人提交的和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7民事起诉状的内容都是律师的意思，在诉状中陈荷英也未自认讼争房屋是王银花夫妇所有。三被申请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有关身份关系的证明无异议；对证据2、3、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四申请再审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与原一审中陈尧中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王银花和陈尧中因需另批宅基地才将陈荷英作为土地使用权人的，实际讼争房屋是王银花夫妇和陈尧中的；对证据4中的土地使用人为袁林云和ＸＸ林的审批表不予认可，名字不是陈林云，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8无异议，但证据9夏月中讲的情况不属实。陈林云买了讼争房屋后，因不懂法并没有要求过户，按照制度可以拆旧建新，所以1998年陈林云拆了旧房子建了新房子。被申请人陈尧中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房子翻建好大队来测量时，其夫妻都不在，其父亲将名字登记在陈荷英名下，陈荷英没有付钱就认为房子是她的了，其生气就把房子卖给陈林云，这些情况陈林云都是知道的。夏月中讲的是事实，因为房子过不了户，村里才给陈林云重批宅基地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四申请再审人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所证事实之异议，本院将综合考虑全案证据予以评判。三被申请人对证据9所证事实的异议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对证据4中名字为袁林云的土地审批表异议成立，但对ＸＸ林的土地审批表异议不成立，从审批登记表中的地号和现有房屋用地平面图来看，该表中的ＸＸ林就是陈林云。综上，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将作为定案依据，但各方之举证目的能否达到，需结合本案原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经本院再审查明，绍兴县原管墅乡中泽村百子江8都21图地号0271地号面积0.042亩平屋一间和后神堂8都21图0272-2地号面积0.06亩楼屋一间，在1951年土改时登记于户主陈阿毛（原审原告之父）名下。后陈尧中（又名陈尧忠）与ＸＸ林作为立约人签订《调屋合约》，由王银花户将上述土改房中的一间平屋与陈林云户的房屋对调，形成连接的房屋，并由陈尧中与其父母同住。房屋调换后，王银花户将以上的连接房屋翻建成为两间两楼（即讼争房屋）。1989年10月，讼争房屋的土地登记申请书的申请人登记为陈荷英，其家庭认可为4人。1992年6月14日，陈尧中作为绝卖契约人将讼争房屋作价11000元绝卖给陈林云。陈尧中单方出具绝卖屋契，郑荣夫（又名郑荣富）签字作证，收取房款事项记载处盖有刻有“王银花”字样的印章。陈林云交付房款12000元，并实际居住控制房屋，但一直未办理权属过户。1995年9月，经绍兴县土地管理局发证确认，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者登记于陈荷英名下。2009年底至2010年初，讼争房屋已被拆迁，其安置权益由陈林云享有。
另查明，陈阿毛与王银花系夫妻，两人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长女陈荷英，次女陈秋英，儿子陈尧中。陈秋英与郑荣夫系夫妻，两人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长子为郑迪蛟、次子郑迪潮、女儿郑欢鹃。陈阿毛、王银花、陈秋英已分别于1996年、2002年、1998年亡故。原申请再审人陈荷英于2012年8月死亡，其丈夫为张德庆，夫妻育有长子张军、女儿张瑾、次子张宏。原被申请人陈林云于2013年6月死亡，其妻子为王世英，夫妻育有长女陈红芳、次女陈红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讼争房屋的归属问题；二、绝买屋契的效力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陈阿毛户在1951年首次登记取得本案讼争房屋的前身--
百子江八都二十一图0271号平屋一间和后神堂八区二十一段0272-2楼屋一间，此时登记户主为陈阿毛，在户人口为四人。按照当时的土地政策规定，在土地房产所有证上登有姓名的全体家庭成员，包括只登记户主姓名但注明了家庭人口数，在人口数之内的家庭成员，都是房屋的共有人。根据绍兴县原管墅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记载，1953年陈阿毛一户家庭人口有妻子、两个女儿，加户长合计四人，其中非农一人。因此，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中的另外三个家庭成员应为王银花、陈荷英和陈秋英。陈阿毛户土改时取得的土地房屋系陈阿毛夫妇和女儿陈荷英、陈秋英共同共有。
此后，对该房屋进行了调换和翻建。尽管各方当事人对房屋调换的具体时间各执己见，但对房屋调换的事实并无争议。房屋调换后，被推倒重建为两间两层的楼房。经过调换、翻建后，陈阿毛户所占有之宅基地及房屋均与原1951年登记的情况不一致，且未办理新的审批和登记手续，房屋所在宅基地的归属此时已不明确，家庭人员情况也发生了变化。如此情况之下，本案已不具备考虑以宅基地或家庭户为基础来判定房屋权属的条件，故应考虑按照“房屋归其建造者所有”的原则来确定权利归属。从郑荣夫、陈尧中和陈荷英的陈述结合有关人员的身份等基本情况来看，房屋翻建时陈荷英与陈秋英均已出嫁。虽陈荷英及子女的户籍均留在中泽村，但实际居住地主要在杭州。陈秋英出嫁在他村，户籍已迁出。陈尧中年纪尚轻，若已工作也是收人有限。虽陈荷英主张曾在房屋翻建中出资，但已无证据予以证明。郑荣夫和陈尧中皆陈述，房屋翻建是由陈阿毛夫妇出资完成的，子女仅是帮工协助。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应认定房屋翻建系由陈阿毛夫妇出资完成，他们是讼争房屋所有权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如此，本案在确定绝卖屋契效力时，应首先适用民法通则等合同成立时的法律，若认为绝卖屋契无效时再适用合同法，若合同法认定有效，则应最终适用合同法确定效力。
如前所述，房屋翻建后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应为陈阿毛夫妇，因而陈尧中作为绝卖屋契立约人出卖讼争房屋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从郑荣夫和陈尧中的陈述来看，王银花最初对陈尧中出卖讼争房屋是不同意的，但后来经过增加房屋价款，王银花最终同意了陈尧中的处分。虽然四申请再审人提出王银花加盖在绝卖屋契的印章与其他材料中的印章不一，但综合考虑陈阿毛夫妇与陈尧中同住，且与陈林云有亲戚关系，又同住一村，以及后来都从讼争房屋搬出等事实，应当认定陈阿毛夫妇对陈尧中的出卖行为以实际行动予以了追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的，该合同有效。同时，作为陈阿毛夫妇的唯一儿子，考虑农村的风俗习惯，难以认定陈尧中与陈林云具有恶意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在1998年之前，未有法律及规范性文件明确规定农村村民“一户一宅”的原则，绝卖屋契的订立不存在违反此项原则的问题。
按照当时审判实践之规定，买卖农村的私有房屋，如双方自愿并立有契约，买方已交付了房款，并实际使用和管理了房屋，又没有其它违法行为，只是买卖手续不完善的，应认定买卖关系有效。本案中陈林云支付房款并实际控制讼争房屋后，其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尽管陈荷英在此后取得了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阿毛夫妇将讼争房屋分授给其，因此该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不影响陈林云基于绝卖屋契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之法律效力。据此，房屋拆迁后的相应利益应由ＸＸ林（继承人）享有。四申请再审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浙绍民终字第67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代理审判员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赵启龙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余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