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提字第35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滕泽鹏。
委托代理人：李晖，宁夏古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钱永林。
委托代理人：徐德连（系钱永林妻子）。
申诉人滕泽鹏因与被申诉人钱永林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10日作出（2011）吴民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8作出（2013）宁民申字第165号民事裁定，驳回滕泽鹏的再审申请。滕泽鹏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宁检民监（2015）6400000001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宁民抗字第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晓娟、代理检察员张福宇出庭，申诉人滕泽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晖，被申诉人钱永林的委托代理人徐德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19日，一审原告钱永林起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称，2009年9月，钱永林、滕泽鹏经人介绍双方协商达成协议：滕泽鹏的9.4亩果园包括地上附属物房子五间，当年的果子、玉米等作价12.5万元转让给钱永林，土地界限东以水渠中心线为界，南以山水沟为界，西以墙为界，北以三付社渠为界，粮食补助资金交给钱永林，大门不动。2009年10月20日钱永林付定金5000元，下剩12万元两次付清，于2009年10月30日前付6万元，剩余部分12月底付清；土地手续办完钱永林交钱，滕泽鹏交土地手续，如果滕泽鹏造成后果，滕泽鹏赔偿钱永林工钱、路费、3%的利息。钱永林如果造成后果，钱永林交给滕泽鹏的5000元定金归滕泽鹏所有。协议签订后钱永林给滕泽鹏交付5000元定金、转让费6万元，同年底钱永林催促滕泽鹏办理土地手续，滕泽鹏又向钱永林索要办证费用，钱永林又给滕泽鹏1000元。在办证过程中，滕泽鹏相邻的几家承包户对滕泽鹏转让给钱永林的土地界限提出异议，认为滕泽鹏所指界限侵占了他们的土地，土地所、司法所几次调解无效。现请求法院判令滕泽鹏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交付土地9.4亩并办理转让手续）；赔偿损失3万元；本案诉讼费由滕泽鹏承担。
一审被告滕泽鹏辩称，滕泽鹏在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时，钱永林拒绝在相关证件上签字，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土地使用权应归滕泽鹏。
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9年9月钱永林、滕泽鹏经人介绍双方协商达成协议：滕泽鹏将约9.4亩果园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砖木结构住房五间、当年的果子、玉米等作价12.5万元转让给钱永林，果园东以水渠中心线为界，南以山水沟为界，西以墙为界，北以三付社渠为界；滕泽鹏将粮食补助资金交给钱永林。2009年10月20日，钱永林给滕泽鹏付定金5000元，下剩12万元两次付清，2009年10月30日前付6万元，下剩6万元12月底付清；土地手续办完，钱永林给滕泽鹏付款，滕泽鹏给钱永林交付土地使用手续；如果滕泽鹏造成后果，损失由滕泽鹏负责，赔偿钱永林工钱、路费、3%的利息；如果钱永林造成后果，损失由钱永林负责，5000元定金归滕泽鹏所有，土地归滕泽鹏经营。协议签订后钱永林给滕泽鹏交付了5000元定金、转让费6万元，滕泽鹏将果园及房屋交付给钱永林。2010年1月11日钱永林给付滕泽鹏土地变更登记过户手续费1000元，并约定其他费用由滕泽鹏负担。在变更登记过程中，滕泽鹏相邻的几家承包户对滕泽鹏转让土地界限提出异议，变更登记至今没有办理完毕。
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钱永林、滕泽鹏之间签订的果园、房屋及土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钱永林要求滕泽鹏继续履行合同，予以支持。钱永林要求滕泽鹏赔偿损失，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滕泽鹏辩解称钱永林在变更登记过程中没有及时签字系违约行为，滕泽鹏有权收回果园。因滕泽鹏将转让的果园及附着物已实际交付钱永林使用经营，且周边相邻承包户对转让的果园地界有异议，钱永林没有积极配合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该行为不影响双方实现合同的目的，滕泽鹏以此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青民初字第1134号民事判决，滕泽鹏负责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驳回钱永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钱永林负担450元，滕泽鹏负担100元。
上诉人滕泽鹏上诉称，请求依法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土地归滕泽鹏经营管理，由钱永林赔偿违约金5000元，赔偿2009年苹果、玉米损失34800元、枣树损失1250元、梨树损失2000元、2010年苹果、玉米、枣树损失43550元，共计86600元。理由为：1.2010年1月15日，滕泽鹏和钱永林到镇上土地所办理土地登记证转移手续，但钱永林唆使王某某到土地所无理取闹地界纠纷，钱永林不签字办证也不交付下欠6万元转让款是违约行为，截止到现在钱永林已收获了两年的苹果等农作物，给滕泽鹏造成损失；2.本案争议纠纷的核心是滕泽鹏与钱永林谁违约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钱永林拒绝签字办证，是本案的违约方，一审却未认定。
被上诉人钱永林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滕泽鹏的上诉请求。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滕泽鹏与钱永林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钱永林依照合同约定起诉要求滕泽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钱永林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滕泽鹏主张钱永林不签字办证也不交付下欠6万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经核，滕泽鹏与钱永林在合同中约定下剩6万元转让款交付方式为“第二批12月底付清土地手续办完一手交钱，一手交土地手续”。2010年1月11日，钱永林给付滕泽鹏土地变更登记过户手续费1000元，但在变更登记过程中，由于与涉案土地相邻的几家承包户对滕泽鹏转让土地的界限提出异议，变更登记至今没有办理完毕，故钱永林未向滕泽鹏支付下剩6万元转让款。滕泽鹏在本案一、二审审理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诉主张成立，不予支持。滕泽鹏提出要求法院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由钱永林赔偿违约金5000元及其他各项损失，因滕泽鹏在一审时未提出反诉，对此不予审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处适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吴民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滕泽鹏负担。
滕泽鹏不服二审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审查认为，滕泽鹏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滕泽鹏的再审申请。
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本案中，滕泽鹏转让给钱永林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它不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也不属于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该土地的性质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中规定的“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滕泽鹏与钱永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属于土地法定的流转方式之一，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滕泽鹏与钱永林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在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未取得发包方的同意，属于无效合同。
滕泽鹏申诉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诉人钱永林辩称，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双方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滕泽鹏与钱永林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且继续履行。
关于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滕泽鹏转让给钱永林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不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也不属于国家所有依法交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是由青铜峡市原甘城子乡移民投资开垦国有荒地形成的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有土地开荒后用于农耕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法释（2012）14号）规定，开荒后用于农耕而未交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国有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的农村土地。此类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加以规范。据此，检察机关抗诉提出“本案涉案土地性质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的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滕泽鹏与钱永林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属于法定的流转方式，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滕泽鹏与钱永林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且继续履行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滕泽鹏与钱永林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有土地开荒后用于农耕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法释（2012）14号）规定：对于国有土地开荒后用于农耕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当事人仅以转让方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当事人根据合同约定主张对方当事人履行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义务的，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据此，滕泽鹏与钱永林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成立有效，滕泽鹏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为钱永林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检察机关抗诉提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滕泽鹏与钱永林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应当无效”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原一、二审法院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而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认定滕泽鹏与钱永林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吴民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军
审 判 员 梁益谦
代理审判员 余淑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武靖非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条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