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辽刑三抗字第00007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铁岭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周维荣，男，1963年11月28日出生。因本案于2013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铁岭县看守所。
辩护人蔡云奇，辽宁富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铁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维荣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3）铁刑一初字第0005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周维荣服判，辽宁省铁岭市人民检察院以辽铁检刑抗（2014）1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以辽刑公三支抗（2014）第6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予以支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莉、窦振东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维荣及其辩护人蔡云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4日14时许，被告人周维荣得知儿媳陈某甲（被害人，时年26岁）将孙女从幼儿园接走到陈某甲三姨姜某甲（被害人，殁年59岁）家后，驾驶摩托车与妻子左某某赶往姜某甲家，欲将孙女接回，在铁岭县某乡某村一组路上与陈某甲母女相遇，周维荣与陈某甲发生争执并厮打，姜某甲前来劝架，周维荣持现场的砖头先后朝陈某甲、姜某甲二人头、面部猛击数下，致姜某甲因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当场死亡，陈某甲右眼上睑下垂完全覆盖瞳孔、壁眶骨折、上颌骨骨折、牙齿折断。案发后，被告人周维荣主动拨打电话投案。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被告人周维荣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周维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铁岭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是：周维荣犯罪情节恶劣，社会危害性大，后果严重；周维荣从案发至审判阶段均未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任何经济赔偿，未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矛盾激化。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的一审判决适用刑罚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处。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被告人周维荣在案件起因上的责任大于被害人陈某甲；姜某甲系无辜被害，被告人周维荣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被告人周维荣虽有自首情节，但没有通过积极赔偿取得被害方的谅解，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做好调解工作的情况下，判处周维荣死缓，量刑不当。
原审被告人周维荣辩解其没有杀人的故意，使用的凶器不是砖头，愿意赔偿被害方的损失。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亲属间的犯罪，社会危害性小，周维荣平时表现良好，无前科劣迹，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周维荣的上述犯罪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陈某甲陈述，近一年我和丈夫周某甲经常因为家庭矛盾吵架，春节前我和周某甲吵架，公公周维荣打我两拳，春节后周某甲把我打了，我就到铁岭找份工作，租房子住，其间一直闹离婚，孩子跟她父亲、爷爷奶奶住，因为这些事我和公婆关系很不好。2013年6月4日，我母亲要来看孩子，下午我到幼儿园把女儿接到我三姨姜某甲家，并打电话告诉了婆婆左某某。我和女儿走到我三姨家南边的土道上，看见周维荣带着左某某骑车过来，他们看上去挺生气，左某某上来就把孩子抱过去，他们的意思是不让我把孩子领走，我说我的孩子我愿意领哪就领哪去，周维荣就推我一下，我也推他一下，这时我三姨跑过来，左某某抱着我女儿跑了，周维荣见我推他，就用拳头打我脸，我三姨拦着周维荣不让他打，周维荣开始打我们，好像都打在我们脸上，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我和三姨都求他别打了，周维荣说了句你们求晚了，我打死你们得了。后来周维荣不知从哪拿的砖头一类的东西，打我们面部，我被打几下就晕了过去，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2、证人左某某（周维荣妻子）证实，近一年多我儿子周某甲与陈某甲夫妻关系不太好，经常吵架。今年正月十六，陈某甲自己在铁岭租房子住，基本不回家了。我们老两口和儿子领孙女在家生活。周某甲想离婚，陈某甲不同意。2013年6月4日下午，我和周维荣、周某甲在地里干活，陈某甲打电话说孩子她接走了。我告诉了周维荣，过一会幼儿园张老师打电话说孩子让她妈接到孩子三姨姥家去了。周维荣就骑车带着我去陈某甲三姨家，想把孩子接回来。15时左右，在某村道上正好碰见陈某甲和我孙女，我问陈某甲要把孩子接哪去，陈某甲说不用你管，想上哪就上哪，周维荣听了很生气，说我看你怎么不用我管的，我就不让你把孩子领走，过去拽孙女，陈某甲打周维荣一个耳光，周维荣也打陈某甲一耳光，他俩就厮打起来。这时陈某甲三姨从北边跑过来，从地上捡块石头朝周维荣扔过来，周维荣一躲没打着，周维荣说你们还都上手了，他挥拳头打陈某甲三姨一下，打哪没看清，这时我趁乱抱孩子走了。
3、证人周某甲（周维荣儿子）证实，我和妻子陈某甲感情不和，分居三个多月了，一直在闹离婚。2013年6月4日下午我和父母在地里干活，母亲左某某接到陈某甲电话，她说把孩子接走了，我父亲周维荣说要把孩子接回来，然后他骑摩托车带着我妈走了。
4、证人张某某（幼儿园老师）证实，2013年6月4日下午2点多，陈某甲要接走孩子，我说得告诉孩子奶奶一声，陈某甲说打完电话了。我打电话告知周某乙奶奶，孩子被她妈接走了。去年有一次陈某甲来接孩子，孩子爷爷、奶奶不让接，双方在幼儿园吵起来。
5、证人刘某某（医院医生）证实，2013年6月4日我值班时抢救过一个女病人，人送来的时候满脸是血，呼吸、心跳、脉搏都没有了。我诊断为已经死亡。后来，又送来一个满脸是血的女的，当时她还喘气呢，在车上没下来直接送铁岭了。
6、证人高某甲（被害人姜某甲女儿）证实，周维荣与陈某甲有矛盾。年前陈某甲喝药了，我去她家，陈某甲说周维荣他们三个人打她。陈某甲去铁岭打工之后，因为接孩子的事与周家人打起来，我母亲过去劝，与周维荣吵过。当天案发之后我到现场。看见周维荣在一边站着，来回走，身上还有血，姜某甲和陈某甲在地上躺着。杨树柏在我之前到的现场。周维荣当时跟我说，我把你妈打死了，把她俩都打死了，我一尸抵两命，值了。
7、证人杨某某（村民）证实，2013年6月4日下午2点多，我在某村姜某甲家南路边看见周维荣在那站着，边上土堆上躺着两个人，脸上都有血，周维荣说是他打的。周维荣打了“120”并报警。我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一分钟后姜某甲的女儿高某甲就去了。
8、人身检查笔录证实，案发当天周维荣右前胸有划痕，与被告人周维荣供述案发时与被害人陈某甲、姜某甲发生厮打的细节相吻合。
9、铁岭县公安局（铁）公（刑）勘（2013）XXXX-
X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辽宁省铁岭县某乡某村赵某某家仓房东侧村路上，现场东侧为玉米地，西侧为赵某某家仓房，西北为高某乙家住宅，西南为唐玉春家住宅。在赵某某家仓房东侧村路上距仓房5.6米，距赵某某家院墙东南角3.6米处可见一处90厘米x20厘米血迹，血迹呈东西走向，在血迹东端1.4米处的村路边上可见一水泥柱，水泥柱西北0.3米可见半块红色砖头、水泥柱正北2米、2.1米处可见两个半块红色砖头，砖头上可见血迹，在仓房东侧1.8米，距赵某某家院墙东南角4米倒塌的院墙上可见一半块红色砖头，砖头上可见血迹。现场提取血迹2份，砖头4块。
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周维荣指认现场的情况。
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提取了姜某甲所穿长袖纱衫、黄蓝黑相间裤子、黑色布鞋；陈某甲所穿蓝色女式高跟鞋、指血及被告人周维荣作案时所穿黑白格衣服、白色棉线背心、蓝色裤子、绿色靴子。
10、铁岭市公安局（铁）公（刑技）鉴（DNA）字（2013）XXX号DNA鉴定书证实，某村赵某某家东侧村路西侧血迹、水泥柱西北0.3米处红色砖头上血迹、陈某甲左鞋面暗褐色斑迹、周维荣左鞋表面暗褐色斑迹检出人血，与姜某甲尸血基因座基因型相同；某村赵某某家东侧村路东侧血迹、赵某某家院墙东南角处红色砖头上血迹、水泥柱西北2米处红色砖头上血迹、陈某甲右鞋表面暗褐色斑迹、姜某甲裤子表面暗褐色斑迹、姜某甲右鞋内侧鞋帮表面暗褐色斑迹、周维荣衣服、背心、裤子、右鞋表面暗褐色斑迹检出人血，与陈某甲指血基因座基因型相同；水泥柱正北2.1米处红色砖头上血迹、姜某甲衣服白色内衬表面暗褐色斑迹检出两个以上（含两个）人血，与姜某甲尸血、陈某甲指血基因座基因型相同。
11、铁岭县公安局（铁县）公（刑）鉴（法医）字（2013）XX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姜某甲系生前头部被他人用有棱角的钝器多次打击致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12、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辽大司鉴（2013）法医临鉴字第XXXX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证实，陈某甲右眼上睑下垂完全覆盖瞳孔评定为重伤、壁眶骨折评定为轻伤、上颌骨骨折评定为轻伤、牙齿折断评定为轻伤。
13、案件来源、到案经过、报警情况登记表证实本案的来源及周维荣拨打电话报警，在现场等待及被抓获的情况。
14、户籍证明证实周维荣及被害人陈某甲、姜某甲的自然情况。
15、原审被告人周维荣供述，2013年6月4日下午，我老伴接幼儿园老师电话说我孙女让她妈接孩子三姨姥家去了，我和老伴合计陈某甲看孩子行，但接走不行，不但耽误上学，孩子还上火，我俩就骑车去姜某甲家接孩子，拐进她家胡同看见陈某甲和我孙女往她三姨家走，我老伴问陈某甲带孩子去哪，她说带铁岭去。我老伴说孩子上学呢，你看一眼就行了。陈某甲说我的孩子爱带哪带哪。我就生气了，往回拽孩子，陈某甲看我拽孩子推我几下，我气急眼了给她个嘴巴子，这时我老伴把孩子抱走了，陈某甲没站稳，就摔旁边土堆那儿了，陈某甲三姨姜某甲就从家出来奔我来了，连挠带打，我们三个就打一块了。姜某甲抱我腰，陈某甲和我正面撕巴，我挣开后拿拳头照她俩脑袋、脸上打了几下，姜某甲抓把沙子扬我，我眼睛迷了，姜某甲拿东西打我脑袋一下，我抢下来后照姜某甲和陈某甲一人脸上打几下，把她俩打倒了。打几下记不住了，但肯定不是一二下，倒地之后就没打，我把东西扔了，就报案了。
上述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审理过程中未发生变化，本院依法均予确认。同时，抗诉机关、原审被告人及辩护人在本院审理中均未提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周维荣因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而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应依法惩处。周维荣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周维荣有自首情节，且亲属能代为赔偿一定的经济损失，可视为周维荣有悔罪表现，对周维荣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对铁岭市人民检察院及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所提“一审对周维荣判处死缓量刑不当”的抗诉、出庭意见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核准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铁刑一初字第00052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周维荣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审 判 长 魏宏宇
审 判 员 于法库
代理审判员 周天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白建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