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二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春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文云。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帅航平，新干县金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永华。
委托代理人洪慧，江西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干县潭丘老上龙坑采石场。住所地：新干县潭丘乡老上村。
负责人邹添仔，该场合伙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添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云华（又名邹荣华、邹龙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建兵。
上诉人沈春平、邹文云因与被上诉人邹永华、新干县潭丘老上龙坑采石场（以下简称龙坑采石场）、邹添仔、邹云华、邹建兵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干县人民法院（2014）干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2月11日，被告邹添仔成立了新干县潭丘老上龙坑采石场。2008年上半年，被告邹云华、沈春平、邹建兵找到被告邹添仔要求入伙经营龙坑采石场，2009年3月15日，被告邹添仔、邹云华、沈春平、邹建兵就合伙事宜补签了《潭丘龙坑采石场股份合同》，四人约定：“一、出资金额、方式为合伙人邹龙华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263816元，所占股份为35%；合伙人邹建兵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187000元，所占股份为30%；合伙人沈春平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178000元，所占股份为25%；合伙人邹添仔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80000元，所占股份为10%。二、本合伙出资共计人民币708816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三、盈余分配与债务分担。合伙各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等”。被告邹云华、沈春平、邹建兵均按照上述合同约定以现金方式出资入股，而被告邹添仔经所有合伙人同意，以其个人所有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件折价80000元入股。自2010年3月至2010年年底，被告邹云华代表龙坑采石场请原告邹永华为龙坑采石场装运土方和石料。2010年3、4月间，被告邹建兵从龙坑采石场退伙，同时被告邹文云入伙。因经营不善，被告龙坑采石场从2011年下半年停产至今，但尚未注销工商登记。2013年12月，被告邹添仔将采矿许可证转让给万国华，转让费35万元，其中被告邹添仔收取15万元，被告邹云华收取20万元。经原告多次催索，被告邹云华和被告龙坑采石场的开票员邹冬阳于2014年1月9日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老上采石厂2010年12月底欠运费邹永华壹万陆仟玖佰捌拾叁元。”2014年1月13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各被告支付拖欠运费16983元及逾期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龙坑采石场在经营期间请原告邹永华装运土方和碎石料，尚欠运费16983元未付的事实，有原、被告各方陈述及被告邹云华和开票员邹冬阳出具的证明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原告诉请被告龙坑采石场支付拖欠运费16983元，理由充分，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原、被告之间对运费的利息未作约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运费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为被告龙坑采石场装运期间，被告邹添仔、邹云华、沈春平、邹文云与邹建兵作为该场的合伙人，对合伙企业龙坑采石场所欠原告运费负有共同清偿责任。被告沈春平、邹文云辩称原告债权已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运费经过多次追讨，被告方在2014年1月9日出具了证明予以证实，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二被告的该辩称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干县潭丘老上龙坑采石场和被告邹添仔、邹云华、沈春平、邹文云、邹建兵共同偿付所欠原告邹永华运费16983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原告邹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224元（原告已预交112元），由被告新干县潭丘老上龙坑采石场和被告邹添仔、邹云华、沈春平、邹文云、邹建兵共同负担。
沈春平、邹文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邹永华的债权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仅凭邹云华及开票员邹冬阳于2014年1月9日向邹永华出具的一份证明即确认邹永华的债权客观存在，缺乏事实依据。因为邹冬阳并非合伙人，邹云华虽为合伙人，但其并未受其他合伙人的委托处理合伙事物，无权单方以个人名义出具合伙重大事务的证明，该证明不具有证明力。二、即使邹永华的债权成立，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如果邹永华的债权成立，那么该债权形成时间为2010年底，距2014年1月13日邹永华提起诉讼时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虽然邹永华说经过多次追讨，却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而邹云华虽陈述在2012年2月左右付过一部分运费给邹永华，但这种行为是否客观存在无法确认，况且邹永华和邹云华均当庭陈述，即使该付款行为存在，所支付的部分运费不包括在该证明的金额内，而证明上的金额邹永华当庭陈述为其全部运费，说明邹永华否认邹云华的付款行为，可见邹永华和邹云华的陈述前后矛盾。所以，邹云华的陈述及其出具的证明均没有证明力。三、龙坑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件为合伙企业财产。龙坑采石场为上诉人与邹添仔、邹云华的合伙企业不存争议。原审法院已查明，经全体合伙人同意，邹添仔以其个人所有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件折价8万元入股，根据合伙企业法第十一条及第十九条的规定，该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件（财产权利）依法为合伙企业财产。四、合伙企业债务应先以合伙财产优先清偿，不足部分再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如果邹永华的债权客观存在且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那么该债务则为合伙企业的债务。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不足部分再由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原审已查明，邹添仔于2013年12月将合伙企业财产采矿许可证以35万元转让给了万国华，其中邹添仔收取了15万元，邹云华收取了20万元。可见，邹添仔、邹云华共同侵吞了合伙企业财产，而该合伙企业财产价值足以清偿邹永华的合伙企业债务。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法定清偿顺序，原审判决由合伙企业和各合伙人共同偿付邹永华的债务显然错误。上诉人认为，原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允，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邹永华答辩称：1、合伙人之一邹云华及开票员邹冬阳开具的证明合法有效，具有证明力，各合伙人内部分工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上诉人以未委托邹云华处理合伙事务为由认为该证明不具有证明力不成立，邹冬阳既然是采石场开票员，那么对外开票出具证明也是份内工作，所以这份证明是合法有效。2、本案未超过法律时效。2014年1月9日邹云华为邹永华出具证明，即对该合伙债务的认可，诉讼时效依法中断。3、合伙人对合伙期间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是否以企业财产优先清偿，不影响对所有合伙人进行追诉，也就是不影响一审的实体判决。
被上诉人邹添仔、龙坑采石场答辩称，邹永华起诉的运货款不清楚，龙坑采石场的卖货收款也不清楚，认为不需要承担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邹云华、邹建兵未进行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3年12月11日，被上诉人邹添仔成立龙坑采石场时登记注册为个人独资企业。合伙后的企业名称不变，并仍使用被上诉人邹添仔原领取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等证照。龙坑采石场在合伙经营期间聘请了开票员和会计等，会对龙坑采石场货物装运车次等经营事项进行账目记载。龙坑采石场从2011年下半年停产至今，一直未进行清算。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被上诉人邹永华主张的债权能否成立，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债权有效的前提下，清偿责任应如何承担？
关于本案债权的成立问题。首先，根据一审及二审的庭审调查，被上诉人邹永华为龙坑采石场装运了土方和碎石，龙坑采石场的各个合伙人均知情。因此，本案债权形成至少存在事实基础。其次，龙坑采石场合伙人之一邹云华及开票员邹冬阳共同出具的书面证明效力如何。本院认为，邹冬阳作为龙坑采石场聘请的开票员，职责是对龙坑采石场土方和碎石的装运情况进行开票登记，其对被上诉人邹永华为龙坑采石场的装运事宜了解，所以邹冬阳具备证人资格，出具的书面证明具有较高可信度。而邹云华作为龙坑采石场的合伙人之一，其具有执行合伙事务的权力。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邹永华为龙坑采石场装运土方和石料也是邹云华代表龙坑采石场邀请的，邹云华对参与执行的合伙事务知悉。同时，如被上诉人邹永华主张的债权不存在的话，邹云华在龙坑采石场因经营不善出现停产其个人可能也要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下，仍出具一份债务证明，不符合常理。再言之，即便龙坑采石场对合伙人邹云华执行合伙事务以及对外代表企业权利进行了限制，但该限制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结合当事人的陈述等其他证据，本院认为邹云华及邹冬阳共同出具的书面证明真实可信，应予认定。最后，根据查明事实，龙坑采石场经营期间有开票员和会计等，会对采石场货物装运情况等经营事项进行开票登记，但龙坑采石场及其合伙人却无正当理由拒绝向法庭出示完整的会计账本，特别是本案债权形成期间的相关会计凭证。上述会计凭证资料依法应由龙坑采石场或其合伙人提供，其拒不提供，对此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认定本案债权客观存在并成立。
关于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首先，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邹永华每年都会向龙坑采石场的合伙人主张债权，因此，诉讼时效连续中断。其次，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是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开始计算，而非从债权成立之日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邹永华的债权成立于2010年，但没有明确的履行期限，其可以随时主张该债权。其虽然于2014年向法院起诉，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债权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事由。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债权客观存在，且合法有效。原审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债权有效的前提下，清偿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
首先，龙坑采石场的性质应据实认定为合伙经营的企业，名义上的个人独资企业性质不影响各合伙人本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根据查明事实，上诉人沈春平、邹文云等合伙经营期间，仍沿用原个人独资企业的名称与营业执照等，尽管龙坑采石场实质上已变更为合伙性质。生产经营活动有各合伙人共同决策，但龙坑采石场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仍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各合伙人既然共同决定龙坑采石场的生产经营活动，就应对龙坑采石场生产经营过程中对外所负的债务负责。上诉人沈春平、邹文云等故意不将龙坑采石场的个人独资企业变更为合伙企业的行为，不应成为否认合伙企业性质及合伙人不承担法律责任的理由，此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制合伙企业及保护交易安全的立法本意。
其次，合伙企业与合伙人对合伙债务的承担有先后顺序，并非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仅存在合伙人之间。对合伙债务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以下简称《合伙企业法》）均有相关规定。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的处理应当适用《合伙企业法》。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当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中，对于龙坑采石场欠邹永华的运费，龙坑采石场应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龙坑采石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该债务的，沈春平、邹文云等合伙人对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因此，原审判决对龙坑采石场与沈春平、邹文云等合伙人的责任顺序未作区分，应予纠正。上诉人沈春平、邹文云要求先以合伙财产清偿，不足部分再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外，本案要处理的是合伙企业的对外债务承担问题，而非合伙企业的内部事务。因此，关于上诉人沈春平、邹文云上诉理由中提及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为合伙企业财产、被上诉人邹添仔转让采矿许可证并和邹云华共同侵吞了合伙企业财产等事项，不是本案的处理范围，自然也不能成为其拒绝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理由。
综上所述，原审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法律适用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干县人民法院（2014）干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新干县人民法院（2014）干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新干县潭丘老上龙坑采石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邹永华运费16983元，上诉人沈春平、邹文云、被上诉人邹添仔、邹云华、邹建兵对被上诉人新干县潭丘老上龙坑采石场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元，由上诉人沈春平、邹文云、被上诉人新干县潭丘老上龙坑采石场、邹添仔、邹云华、邹建兵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5元，由上诉人沈春平、邹文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淡 良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杰
代理审判员 欧阳爱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