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毕华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仁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半岛都市报业发行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支英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毅。
上诉人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崂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半岛都市报业发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半岛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08）崂民二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该案后，由审判员张亚梅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盛新国、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崂泉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郭仁治，被上诉人半岛报之委托代理人周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崂泉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崂泉公司与半岛报于2006年7月7日签订《泉心矿泉水销售代理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自2006年6月15日至2009年6月14日止，半岛报每日给崂泉公司销售水2300桶。半岛报自2007年7月开始违约，日销售数量均低于合同约定，至2008年1月31日止，半岛报共计少销售量为284198桶，给崂泉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852594元；并且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未付款金额为106578元。与此同时，半岛报还违反该合同的第三条约定，用崂泉公司经过QS标识认证的“泉心”品牌的水票，向消费者出售“崂翠”标识的水。严重侵犯了崂泉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1、半岛报继续履行《泉心矿泉水销售代理合同》；2、半岛报立即支付崂泉公司未付货款106578元；3、半岛报赔偿崂泉公司直接损失852594元；4、半岛报支付崂泉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后因在审理过程中，认为双方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故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泉心矿泉水代理合同》；2、半岛报立即支付崂泉公司未付货款106578元；3、赔偿崂泉公司经济损失3096168.14元；4、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半岛报在一审中辩称并反诉称：半岛报不存在违约，其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崂泉公司与半岛报双方签订的《泉心矿泉水销售代理合同》第二条“供货数量：每年以350天计，乙方保证日销售水2300桶，全年完成80.5万桶”和第四条2、“乙方（半岛报）保证全年销售量为80.5万桶，在此基础上，超出部分按10%奖励”的规定，崂泉公司与半岛报双方仅是以每年350天、每日2300桶作为计算基数，以全年完成销售80.5万桶为最终考核数量，而非崂泉公司主张以半岛报每日销售数量为合同约定考核量，且大桶水销售因季节、市场需求等原因，也不可能将每天销售2300桶水作为考核半岛报销售数量的要求，崂泉公司的主张显然不符合常理。半岛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并超额完成部分给予奖励，崂泉公司拒不支付给半岛报奖励，且无故扣留了按合同约定应退还半岛报水桶，此外崂泉公司竟然将双方合同约定代理销售的“崂泉”授权其他公司独家代理销售、配送，给半岛报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崂泉销售代理合同》；2、退还可良好使用的水桶21464只（或等值价款837096）；3、支付截止至2008年1月的应付土地代垫款144361元；4、支付返利大桶矿泉水25172桶（或等值价款7551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针对半岛报的反诉，崂泉公司答辩称：对方要求退还可良好使用的水桶21464只系捏造事实，不应支持对方要求。其要求支付土地代垫款144341元系另一法律关系，应予驳回，关于返利大桶水，由于半岛报提供了大量无盖桶和水桶破漏应赔偿其损失，故返利不应支持。
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06年6月，崂泉（乙方）与半岛报（甲方）签订“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于2003年10月28日代替乙方出资人民币246万元，用于乙方从青岛北九水食品有限公司购买土地包括地上旧厂房、设备工具和矿泉水井（两眼）……，乙方于2006年6月16日归还甲方代垫款1万元，乙方至今尚未归还剩余245万元代垫款。因土地证正在办理过程当中（该土地产权不明析存在风险，乙方自愿承担该风险）、旧厂房和设备已拆除等原因，经双方协商将乙方归还甲方代垫款的数额减至200万元。因乙方一次性交付欠甲方款项确有困难，经协商乙方从2007年起分3年还清欠甲方的200万元代垫款，前两年每年还款额为人民币65万元，最后一笔还款额为70万元，先由甲方按销售协议从乙方销售给甲方的水款中扣留。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向甲方供应桶装水。如甲方（半岛报）无故解除销售协议，由此造成的扣款不足或无法扣款由甲方自此承担责任。如甲方违约，应按实际数额赔偿乙方损失；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损失，对延迟交纳的欠款按日计收0.5%的滞纳金。”上述协议中“如甲方无故解除销售协议，由此造成的扣款不足或无法扣款由甲方自行承担责任”之内容，原审庭审中崂泉公司、半岛报双方主张和抗辩的理解意思不一致，崂泉公司认为其意为半岛报已付的土地垫付款不再追究；半岛报认为其意为如果半岛报无故解除合同仅仅应承担民事上的违约责任（如赔偿等），而并非如对方所称半岛报无权再追究土地垫付款了。
2006年7月7日，双方签订“泉心矿泉水销售代理合同”，甲方为崂泉公司，乙方为半岛报，主要内容为；“甲方委托乙方代理销售泉心矿泉水，供水期3年（自2006年6月15日至2009年6月14日），供货数量：每年以350天计（扣除节假日设备维修15天），乙方保证日销售水2300桶，全年完成80.5万桶；乙方每月一日前书面通知甲方次月市场需求计划（参考计划）如有特殊情况，乙方提前一天通知甲方，甲方按乙方提供的市场需求计划提前保证材料准备。甲方应保质、保量、按时生产，若出现延时或数量不足，甲方承担该批订单数量3倍罚款……，2006年6月15日至2007年6月15日甲方向乙方供水价格为5加仑（即大桶）水3元／桶、3加仑（即小桶）2元／桶，超出全年销量80.5万桶后超出部分按10%奖励（返利产品均在次年1月5日前返还结清。），结算方式：每月的月底结账，先按照双方合同扣除欠款，（2006年6月15日至2007年6月14日扣除固定资产欠款142.76万元（每月扣除118967元），2007年和2008年每年扣除土地代垫款65万元（每月扣除54167元）、2009年扣除土地代垫款70万元（每月扣除58333元）】，剩余部分于第二个月的月初3日内向甲方付清货款，不能及时付款甲方每日按千分之三向乙方收取。水桶管理方面，以6月份最高销售3600桶的2倍7200桶为备用桶……，合同期限自2006年6月15日至2009年6月14日。”
合同签订后，半岛报陆续从崂泉公司拉走矿泉水，其中水款106578元未付（72306＋34272），崂泉公司应付半岛报的土地代垫款144361元（2008年1月前）亦未付。
原审再查明，庭审中崂泉公司还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宗：一是单方自制计算表一份，欲证明2007年7月至2008年1月半岛报少销售284198桶，故损失额为511556.40元以及2008年6月15日至2009年6月14日可得利润1907220.60元，半岛报质证后对此不予认可。二是自制明细一份（附部分出库单），欲证明半岛报因水桶破漏损水18026桶，故应承担换桶费用54078元。半岛报不予认可。三是出库单一宗，欲证明半岛报有无盖桶12928个计12928元，半岛报应支付，半岛报不予认可，其中，出库单上的签字人崂泉公司亦无法确认。四是九人所得税明细一张，欲证明崂泉公司多用工人9名因而支出87534元，半岛报应予承担。反诉中半岛报还提供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崂泉公司应向半岛报返利大桶水25172桶，计款75516元，因系复印件崂泉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另查明，2008年3月21日，青岛都市便民报刊载崂泉广告内有：“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授权青岛都市便民书报发行有限公司独家代理泉心品牌的大桶水……”等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崂泉公司、半岛报之间签订的关于矿泉水销售代理合同及关于土地垫付款“合同书”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如约履行。因崂泉公司未给付半岛报土地垫付款，半岛报未完成崂泉公司的矿泉水销售计划，双方均愿意解除合同，应予照准。半岛报欠付崂泉矿泉水10657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崂泉公司请求判令半岛报支付该欠款及利息应予支持，但崂泉公司关于赔偿损失等的其他诉讼请求，因证据不充分，且对方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崂泉公司应付半岛报土地代垫款144361元事实清楚、应予支持，但其半岛报毕竟未完成约定的销售量，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崂泉公司因授权他人独家销售其矿泉水，客观上会造成半岛报销售份额的减少，故崂泉亦有一定的责任。半岛报反诉中所提其他主张，因崂泉公司不予认可，且其证据为复印件，亦无法支持。综上，崂泉公司、半岛报双方各自请求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否则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青岛半岛都市报业发行有限公司双方于2006年7月7日签订的泉心矿泉水销售代理合同解除。二、青岛半岛都市报业发行有限公司支付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货款106578元。三、青岛半岛都市报业发行有限公司支付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违约金，该违约金自2008年1月11日起以本金10657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但以不超过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主张的10万元为限。四、驳回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给付青岛半岛都市报业发行有限公司2008年1月前应付土地代垫款144361元。六、驳回青岛半岛都市报业发行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七、上述付款义务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22元，反诉费715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5379元，由承担25379元，由青岛半岛都市报业发行有限公司承担20000元（因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已预交，青岛半岛都市报业发行有限公司付款时直接给付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宣判后，崂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崂泉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并判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10万元违约金，并且在该判决书第3页最后1段及第4页第1段中明确记载双方关于土地垫付款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是以履行矿泉水销售代理合同为前提的，然而一审法院又单独依据土地垫付款合同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土地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垫付款。二、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应赔偿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主张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或对原审判决的第四项第五项进行改判。
被上诉人半岛报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违约是由上诉人造成的，上诉人将代理权又授权给别家公司，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土地垫付款事实清楚，应予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是双方在履行《泉心矿泉水销售代理合同》中的违约责任问题；二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垫付款。
关于焦点问题一，违约责任问题。双方签订的《泉心矿泉水销售代理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拘束力。合同签订后的第一年度即2006年至2007年6月双方对此并无争议。自2007年7月至2008年2月上诉人崂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半岛报销售矿泉水的数量为28万余桶，双方也并无异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约的理由是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每日销售矿泉水的数量为2300桶，自2007年至2008年2月，被上诉人至少应销售矿泉水48万余桶，而其实际销售28万余桶，故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而被上诉人则认为合同除约定日销售2300桶外，还约定全年完成80.5万桶，因此只要被上诉人全年完成该数量就不属于违约，而上诉人在未满一年期限的情况下即提起本案诉讼，故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泉心矿泉水销售代理合同》第二条约定：每年以350天计，乙方即半岛报保证日销售水2300桶，全年完成80.5万桶。据此，对于销售水的数量，双方明确约定了日销售量，也对全年完成的指标进行了约定，在此情况下，对销售数量的认定，应该日、年销售数量均衡把握，被上诉人认为不需考虑日销售数量、只要全年完成指标即可的抗辩理由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自2007年7月至2008年2月，被上诉人只销售28万余桶，与按照合同的日销售量计算出的48万余桶相差甚远，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未完成销水数量存在违约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被上诉人对尚欠上诉人水款106578元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以该本金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以不超过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10万元为限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少销售水的损失额、可得利润、换桶费、无盖桶损失以及多用工损失，上诉人没有提交有效证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土地垫付款的问题。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要求上诉人支付截止到2008年1月应支付的土地垫付款144361元。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无故解除合同、且销售水量不足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半岛报无权就尚未支付的土地垫付款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如半岛报无故解除销售协议，由此造成的扣款不足或无法扣款由甲方自行承担。首先，本案中，上诉人崂泉公司在2006月2月即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半岛报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泉心矿泉水代理合同》，其后上诉人崂泉公司也提交申请书，主张双方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也申请判令解除《泉心矿泉水代理合同》。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法院判决予以照准；其次，合同约定“由此造成的扣款不足或无法扣款由甲方自行承担责任”，从合同条款看，双方对于自行承担责任的方式约定不明，从合同整个内容及前后条款中也得不出“自行承担责任”即为被上诉人放弃高达百万余元的土地垫付款。且由于被上诉人销售数量不足上诉人也已经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了违约责任。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主张不应再支付剩余垫付款，无相应的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63元，由上诉人青岛崂山泉心矿泉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亚梅
审 判 员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 慧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