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1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婺城区苏孟乡合山头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吴润贤。
委托代理人：寥素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尚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跃辉。
委托代理人：朱尚禄。
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苏孟乡合山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合山头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朱尚禄、朱跃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民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合山头村委会诉称，两被告系父子，原系苏孟乡合山头村第七村民小组（生产队）村民。土地承包权证内有两被告及朱根土（朱尚禄父亲）、陈银芝（朱尚禄妻子）共4人。被告朱跃辉2000年7月就读金华职业技术学院时，将户口迁出，毕业后在浙江省十里坪监狱工作至今。2003年1月9日，被告所属村民小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土地征用补偿费用分配制度，规定：大中专在校生可享受村民待遇，毕业1年后户口不迁回的不再享受分配待遇，承包地每5年调整1次。2009年12月16日制定土地调整补充协议，规定：承包地5年1次小调整，明确在2005年土地调整中未退出土地的村民必须退出土地，同时，按逾期退出土地时间向村民小组补交每亩每年300元的占用费。协议报请苏孟乡政府、金华市开发区管委会批准实施。原告及第七村民小组多次通知两被告退回承包地，但两被告既不退出调整土地，又不交纳土地占用费，严重侵犯其他村民的权益。原告请求法院：1．判令被告将承包地中的1.5亩退回原告，并支付土地占用费人民币3600元（按每亩每年300元从2005年5月计算至2013年5月共8年）；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朱尚禄、朱跃辉辩称，原告要求被告退回承包地1.5亩并支付土地占用费3600元，无任何法律依据。1．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明确载明“农户对本证书所列土地享有30年承包权，起止日期为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0月1日。”在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随意收回土地。现在仍属承包期内。2．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显示发包方是金华市婺城区农业局。而原告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在法律法规及相关行政机关未授权的情况下，无权收回农户任何土地。3．原告提供的土地征用补偿分配制度第十一条“田5年调整1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相抵触，是无效条款。4．原告提供的关于苏孟乡合山头村第七生产队的土地调整补充协议，严重违反《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协议。①土地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承包的，家庭中单个成员变动，不是土地调整依据，完全不符合《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土地调整法定依据。②《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调整需经全体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并经法定程序报批后才能生效，而村里众多小组中1个小组（小队）部分成员签字，显然不符合法定程序，只能认定对签署该协议的各方有约束力，对被告方无任何法律效力。综上，被告认为，原告要求退回承包地，既不符合土地调整的法定事由，也不符合土地调整的法定程序，严重违反《土地承包法》，与国家“保持农村土地承包权30年不变”、“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相违背，原告诉讼请求无任何法律依据，属于滥用诉权。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朱尚禄、朱跃辉系父子关系，原系金华市婺城区苏孟乡合山头村第七生产队（村民小组）村民。1998年11月1日，朱尚禄户内4人（朱尚禄及父亲朱根土、妻子陈银芝、儿子朱跃辉）向金华市婺城区苏孟乡合山头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合山头村经济合作社）承包集体土地7亩2分（水田），承包期30年，从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0月1日。被告朱尚禄户持有的浙农包（金开）字第0916072号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由浙江省人民政府农村工作办公室统一制作（发包方是合山头村经济合作社，承包方户主是朱尚禄），加盖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及浙江省金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印章，在县级主管部门一栏加盖金华市婺城区农业局印章。朱跃辉因考入金华职业技术学院，2000年7月中旬将户口从合山头村迁到该学院，2003年7月毕业，2008年8月考入浙江省十里坪监狱工作至今。2003年1月9日，合山头村第七生产队经户主会议讨论后制定土地征用补偿费分配制度［17户中有16户（含朱尚禄户）签名同意］，其中决定大中专在校生可享受一切待遇，毕业1年后户口不迁回的不再享受分配待遇，承包地5年调整1次。2009年12月26日，合山头村第七生产队经户主会议讨论后制定土地调整补充协议（23户中有21户同意，朱尚禄户不同意），决定承包地5年1次小调整，5年承包期内注销和迁出户口的可保留土地承包经营权，遇征用等收益时按1／2分红，5年承包期满后注销和迁出户口的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其任何权益，应把土地及时归还村小组重新调整，要求2005年土地调整中未退出土地的农户退出土地并补交每亩每年300元承包费给村小组。此后，合山头村委会、苏孟乡政府、金华市开发区管委会先后于2010年1月28日、11月30日、12月7日签署意见，同意合山头村第七生产队的上述土地调整补充协议。2010年12月7日，合山头村第七村民小组村民代表、村两委成员会议对朱尚禄户承包田退田一事作出决定，第七村民小组农田租给吴润钱（即吴顺钱）经营的租用费统一缴给村委会，由第七小组（出租人）向村委会领取。此后，朱尚禄户以土地承包权证内尚有3人属于该村民小组农村户口等为由，拒绝调整承包地。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朱尚禄户承包的本案所涉集体土地，发包方是合山头村经济合作社，在朱尚禄户持有的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上已经明确载明。相关政府部门在该土地承包权证上盖章的行为，是依法确认土地承包权。被告称发包方是金华市婺城区农业局，与事实不符。朱尚禄户承包的集体土地期限为30年，从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依法自愿交回承包地；承包方全家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期内，发包方一般不得调整承包地，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土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该“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应当是本案所涉土地发包方合山头村经济合作社范围内的合山头村村民会议或者合山头村村民代表会议，而不是第七生产队（村民小组）户主或代表会议。朱跃辉户口虽然已经从该村迁出，但朱尚禄户土地承包权证内尚有3人属于该村民小组农村户口，并未全部迁出、转为非农户口。合山头村第七生产队2003年1月9日制定的土地征用补偿费分配制度、2009年12月26日制定的土地调整补充协议，虽然是第七生产队绝大多数户主意见，其中签名同意者对涉及自身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但涉及对朱尚禄户的部分土地调整的内容，既未经过朱尚禄户同意，也未经过合山头村村民会议或者合山头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这一法定程序，故对朱尚禄户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抗辩中合法有据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一、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华市婺城区苏孟乡合山头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6元，合计诉讼费用人民币8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合山头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金婺民初字第1011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合山头村委会对农村承包土地小范围调整是合法的。该判决是生效法律文书，当事人应当遵照执行，法院也应当依判决而行。合山头村委会按照民主议定程序产生的“村规民约”已经生效，履行多年，况且曾上报苏孟乡政府、开发区管委会批准备案，也应当具有法律效力。调整土地朱尚禄户不同意就不能调整了吗？法定程序应当履行，但村规民约也是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批准和实施的，也是经过相应法定手续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尚禄、朱跃辉辩称，（2012）金婺民初字1011号民事判决我方为原告，吴顺钱为被告，与苏孟乡合山头村民委员会无任何法律关系。合山头村委会在本案中以其他案件的法律文书中的某一句话作为本案证据显然不妥当。案子不同，诉求不同，侧重点也不同。所谓的“村规民约”，即《关于苏孟乡合山头村第七生产队的土地调整补充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对我方属无效协议。（1）土地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承包的，家庭中单个成员的变动并不能构成土地调整的依据，完全不符合《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土地调整的法定依据。（2）《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调整需经全体村民会议或是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并经法定程序报批后方能生效，而村里众多小组中的其中一个小组的部分成员间的签字显然不符合法定程序，也不是村规民约，只是几个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协定，只对签署该协议的各方具有约束力，对善意第三方无任何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交回。本案朱跃辉虽转为非农业户口，但朱尚禄承包户内其他人仍为农业户口，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农业承包是以户为单位，户内一人的户籍变动，不应作为调整承包地的依据。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需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本案中，合山头村委会无证据证明朱尚禄户土地调整的内容，经过合山头村村民会议或者合山头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法定程序。因此，合山头村委会主张将朱跃辉承包地份额退回并支付土地占用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苏孟乡合山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葵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朱 红 彦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贾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