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7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号富华大厦*座13A。
负责人孙斌，主任。
委托代理人韩英英，北京市普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昆，男，1950年7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金贵，女，1954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葵琼，女，1988年3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亿嘉律所）因与被上诉人王昆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3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唐旭超、孙兆晖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昆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4月26日，王昆与亿嘉律所韩一村律师签订刑事委托协议，并向亿嘉律所交纳了10000元律师费，由于亿嘉律所当时未向王昆提交委托协议原件，事后从亿嘉律所处复印委托协议后才知，与王昆签订委托协议的韩一村根本不是为王昆提供法律服务的韩英英律师，其私自勾选法律咨询及解答和陪同委托人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这两项，事实上，韩英英律师根本没有陪同王昆前往公安机关协助调查，在王昆要求咨询时，其以在外地出差忙碌为由推脱，后韩英英律师又以不在亿嘉律所处工作为由，拒绝提供法律服务，王昆认为亿嘉律所没有信守承诺，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纵容律师虚假签名，导致王昆利益受损，故起诉要求解除双方所签刑事案件委托协议，退还王昆已交纳10000元律师费，诉讼费由亿嘉律所负担。
亿嘉律所在一审中答辩称：王昆所述与事实不符，王昆先后就刑事及民事案件分别与亿嘉律所签订代理协议，韩英英律师作为代理人完成了约定的代理事项，因韩英英系韩一村的助理，后二人均离开亿嘉律所，亿嘉律所的工作人员在将本案的材料整理归档时，在涉案刑事案件的委托协议中签注了韩一村的名字。亿嘉律所认为，亿嘉律所已完成委托协议中约定的事项，王昆亦予以确认，依委托协议约定，如经公安机关调查后，不再追究委托人的刑事责任，所收费用不退，故请法院驳回王昆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6日，王昆、亿嘉律所签订刑事案件委托协议，约定亿嘉律所接受王昆委托指派律师为王昆提供法律帮助，本案法律咨询及解答，陪同委托人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王昆向亿嘉律所交纳律师费10000元，由王昆于签订委托协议之日付清。同日，王昆出具授权委托书，聘请亿嘉律所的韩英英律师为涉嫌诈骗案的犯罪嫌疑人王昆的律师，并向亿嘉律所支付10000元，亿嘉律所为王昆开具了律师费发票。
在委托期间，亿嘉律所出具工作事项确认：1、2013年4月26日，法律咨询及解答；2、2013年7月，多次与东城区经侦支队（东城公安局）的警官联系，获悉不立案。王昆在该工作确认中签字。
2014年3月31日，东城经侦支队办案民警张建新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律师韩英英于2013年4月27日来支队以受王昆委托为名了解相关事宜。”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昆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法院向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经侦队的办案警官张建新核实韩英英是否陪同王昆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以及公安机关是否在听从了韩英英为王昆的辩解后才不予立案的。经询，张建新警官介绍，因赖玉民向公安机关报案称王昆伙同他人诈骗钱财，公安机关联系王昆要求到队了解情况，王昆表示会到队配合。2013年4月27日，亿嘉律所律师韩英英持单位介绍信来队询问案件情况，办案警官告知其现阶段不接待律师询问，要求其通知王昆本人于同年4月30日到队，韩英英律师表示会联系王昆按期到队。之后，王昆本人及韩英英均未到队，亦未再与公安机关联系，因此不存在韩英英多次到队询问了解案件是否受理的情况。2014年3月31日，韩英英要求办案警官为其出具情况说明。
另，《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试行）》规定，律师事务所依法提供下列法律服务实行政府指导价：…（四）为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提供法律咨询、代理申诉和控告、申请取保候审，担任被告人的辩护人或自诉人、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律师事务所提供其他法律服务实行市场调节价，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律师服务收费应当考虑以下主要因素：（一）耗费的工作时间。（二）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三）委托人的承受能力。（四）律师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五）律师的社会信誉和工作水平等。而《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规定，刑事案件收费标准为按照各办案阶段分别计件确定，其中侦查阶段收费标准为每件收费2000-10000元；审查起诉阶段，每件收费2000—10000元；一审阶段，每件收费4000—30000元；上述收费标准下浮不限。…。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本案中，王昆、亿嘉律所签订刑事委托协议，双方约定亿嘉律所指派律师为王昆提供法律咨询及解答，并陪同王昆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王昆应就上述两项委托事项向亿嘉律所支付律师费。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亿嘉律所作为受托人是否依约完成委托事项。一审庭审中，王昆强调亿嘉律所除了在签订委托协议时为其提供了法律咨询及解答外，始终未能陪同王昆前往公安机关协助调查，并以此为由主张亿嘉律所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所交律师费。对此，亿嘉律所虽然向法院提交了有王昆签字的工作事项确认单，以及办案警官张建新出具的情况说明，抗辩其已完成委托事项。但经法院向办案警官张建新核实，亿嘉律所律师韩英英仅在2013年4月27日前往经侦队询问案件情况，并且在办案警官告知其现阶段不接待律师询问而要求通知王昆本人到队后，王昆本人及韩英英均未再到队，亦未再与公安机关联系。由此可见，亿嘉律所提供的由王昆签字的工作事项确认单中所列“2013年7月，多次与东城经侦支队的警官联系”，显系与事实不符，且有违诚信。鉴于亿嘉律所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委托期间履行了陪同王昆前往公安机关协助调查之义务，现王昆以亿嘉律所未完全按合同约定履约，要求解除合同，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亿嘉律所所收律师费是否应予退还的问题，由于本案委托代理协议中涉及的刑事案件尚未进入侦查阶段，而结合案件的耗费的工作时间、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亿嘉律所以为王昆提供法律咨询及解答，陪同委托人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两项委托事项而按10000元收取律师费，既于法无据，又明显有违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加之亿嘉律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未能做到陪同王昆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因此法院将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亿嘉律所为王昆提供的法律服务，对亿嘉律所应退还的律师费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试行）》第四条、第七条、第九条；《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昆与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于二○一三年四月二十六日签订的刑事委托协议；二、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王昆律师费八千元；三、驳回王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亿嘉律所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委托代理协议明确约定亿嘉律所为王昆提供刑事法律帮助，维护其合法权益。《工作事项确认》经王昆本人签字确认，充分说明亿嘉律所不仅为王昆提供法律咨询与帮助，还与警察交涉，最终实现了合同目的。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警察张建新的证言具有片面性，其陈述不接受律师询问与《刑事诉讼法》关于律师有权在侦查阶段进行辩护的规定明显相悖。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北京市司法局印发的《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规定，侦查阶段律师收费一般为一万元，甚至可提高至五万元，一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判令亿嘉律所退还律师费实属错误。首先，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其次，即使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也应由当事人主动行使撤销权，但当事人在本案中并未主动行使撤销权。亿嘉律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昆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王昆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王昆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在本院庭审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亿嘉律所陪同王昆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但亿嘉律所指派的韩英英律师并未陪同，属于违约。韩英英律师在2013年7月转至北京市普贤律师事务所任职，为与亿嘉律所交接，欺骗王昆签署《工作事项确认》，实际上并未多次与张建新警官联系。且与王昆签订委托协议的是韩一村律师，但亿嘉律所指派的经办人却是韩英英律师。委托代理协议中虽约定“如经公安机关调查后，不再追究委托人的刑事责任了，所收费用不退”，但是王昆听信韩英英律师误导，王昆并未认真阅读协议内容。二、一审法院先后两次开庭审理，王昆也行使了撤销权，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协议，并退还律师费八千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王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亿嘉律所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王昆提供的刑事案件委托协议、律师费发票，亿嘉律所提供的刑事诉讼授权委托书、工作事项确认单、情况说明，谈话笔录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昆与亿嘉律所签订的《刑事案件委托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王昆与亿嘉律所的约定，亿嘉律所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法律咨询及解答、陪同委托人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亿嘉律所仅指派韩英英律师于2013年4月26日向王昆提供法律咨询及解答，于2013年4月27日向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经办人员了解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亿嘉律所向王昆出具的《工作事项确认》与事实不符，合法有据。《刑事案件委托协议》虽明确约定“如经公安机关调查后，不再追究委托人的刑事责任了，所收费用不退还”，现公安机关确已不再追究王昆刑事责任，但亿嘉律所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工作与该结论有因果联系，一审法院结合案件耗费的工作时间、难易程度酌情判令亿嘉律所向王昆退还律师费八千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比照《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试行）》、《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确定亿嘉律所应收取的律师费金额，并无不当，亿嘉律所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