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民四终字第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自奎
委托代理人：韦青，广西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林海，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昌明，该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吴海晖，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自奎与被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峨县人民法院（2013）峨民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嘉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嘉芳、李剑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李卓树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胡自奎及其委托代理人韦青，被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杨昌明、吴海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自奎曾是天峨县人民医院单位员工，2011年3月9日至2012年3月8日天峨县人民医院选派胡自奎到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进修学习，进修学习前，天峨县人民医院与胡自奎签订《进修学习合同》。合同约定：胡自奎进修学习结束后须在天峨县人民医院方工作满五年以上（含五年），进修学习结束未满五年而调离，原进修学习费和进修期间的工资及其他各种费用应如数退还天峨县人民医院。胡自奎进修学习回来后在天峨县人民医院方工作至2013年3月12日即向天峨县人民医院申请离开天峨县人民医院单位到金城江工作。胡自奎赔付49574给天峨县人民医院后于2013年4月16日正式离开天峨县人民医院单位到河池市中医院工作。胡自奎到河池市中医院工作后即向天峨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该委裁决天峨县人民医院返还其进修费用等共计31669.20元，该委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峨劳仲裁字（2013）第2号裁决书，驳回胡自奎的仲裁请求。胡自奎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向胡自奎释明，因胡自奎是事业单位的在编职工，本案应是人事争议纠纷而非劳动争议纠纷，于是胡自奎撤回起诉。胡自奎重新向天峨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认为本案已经作过仲裁不可再受理，于是作出不予受理决定。胡自奎不服该仲裁决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其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要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必须是建立在法律事实的基础上，与事实不符的诉请无法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本案中，胡自奎的第一个诉讼请求，即诉请天峨县人民医院支付其2011年3月至2012年3月的工资及绩效工资共计36440元。经查明，2011年3月至2012年3月天峨县人民医院已经全部支付胡自奎的工资和绩效工资，胡自奎也予以承认。故胡自奎的该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不予支持。民事主体双方可在不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利益的情况下共同自愿依法进行民事行为和处分民事权利，且该行为得到法律的保护和认可。本案中，胡自奎、天峨县人民医院双方自愿进行的双方就解除聘用合同而达成的胡自奎对天峨县人民医院进行赔偿的协议的民事行为，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的利益，也是当事人依法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且双方因此民事行为而产生的财产标的已经转移交付完毕，该民事行为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和认可，胡自奎事后诉请天峨县人民医院返还该财产标的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在该民事行为进行完毕后，胡自奎却向本院诉称是天峨县人民医院利用自己的强势强迫胡自奎进行上述民事赔偿行为，但胡自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胡自奎在向天峨县人民医院提交的《工作调动申请》及《赔付医院进修学习费用的说明》中均表明其自愿赔偿天峨县人民医院上述费用。天峨县人民医院是非财政全额拨款的半自筹事业单位，根据其单位属性及医务工作的特性并结合天峨县人民医院工作的需要，胡自奎与天峨县人民医院解除聘用合同关系确给天峨县人民医院造成一定的损失。
胡自奎诉称天峨县人民医院要求胡自奎支付上述赔偿费用后才签字同意让胡自奎调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原人事部）颁发的《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聘用制度的意见》的精神，现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是岗位管理而非身份管理，是平等协商的聘用关系而非行政任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原人事部）颁发的《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十五条规定：“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受聘人员应该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受聘人员即可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但对于在涉及国家秘密岗位上工作，承担国家和地方重点项目的主要技术负责人和技术骨干不适用此项规定”。据此，胡自奎是普通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可以依照该规定处理解除与天峨县人民医院的聘用合同关系，天峨县人民医院签字同意不是胡自奎解除与天峨县人民医院聘用合同关系的必须条件。综上所述，胡自奎支付给天峨县人民医院49574元，是原、天峨县人民医院双方自愿进行的双方就解除聘用合同关系而达成的胡自奎对天峨县人民医院进行赔偿的协议的民事行为，故胡自奎诉请天峨县人民医院退还其诉称的培训费2626.80元等款额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无法支持。综上，胡自奎诉称的事实不客观，诉请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胡自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胡自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上诉人并非自愿给付被上诉人49574.00元。1、上诉人为了能得到被上诉人签字同意其调动，不得已支付给被上诉人49574.00元。没有谁会不用交钱也得到同意调动，而自愿去交钱。上诉人多次交调动报告都被要求写“自愿”交钱。2、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写着“按《进修学习合同》解决问题后才同意办理调动”。很显然被上诉人利用强势，要求上诉人交付49574.00元后才同意签字。3、一审法院依据《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认为上诉人可以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这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是事业单位的在编职工调动，不是聘用员工解除合同，是必须要得到被上诉人的签字同意的。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2、《进修学习合同》的违约条款存在违法情形，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应当无效。被上诉人不能扣除上诉人的工资与已经履行合同一年部分的进修费用。3、本案是上诉人没有履行满合同约定服务期限的违约行为，依据《进修学习合同》，实质上要承担的是违约金。依据法律规定，违约金的约定不能包括工资，违约金也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根据以上的法律规定，本案的《进修学习合同》的违约金的条款却包括了工资，这是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该条款是无效的。而一审法院却不适用
《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只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与《合同法》这是错误。第一，劳动合同与一般合同有本质的区别，劳动合同的当事人之间并非是平等主体；第二，《劳动合同法》与《合同法》相比较，《劳动合同法》为特别法，有特别法应当适用特别法。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人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进修学习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该合同条款无效是错误的。2013年3月9日，被上诉人委派上诉人到广西区人民医院儿科进修学习，为规范进修期间的培训费、工资、津贴、补助等问题以及进修回院工作事宜，双方签订了《进修学习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既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至于上诉人认为该合同条款违反《劳动合同法》第22条的规定应属无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进修学习合同》是对上诉人进修期间的培训费、工资、津贴、补助等以及进修后回院服务工作的期限和违约责任作了约定，合同条款并不涉及辞职、辞退及聘用的内容。同时，上诉人是事业单位在编人员调动，不是解除聘用合同。因此，本案并不属于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所指的人事争议，应当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畴。此外，2004年4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事业单位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劳动法的有关规定。而我国人事法律、法规对于事业单位工作人贾一的劳动权利和待遇，已有明确规定。所以，即便是从人事争议的角度来看，木案也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二、上诉人退还进修费、工资、绩效工资、补助费49574元给被上诉人是其自主自愿的行为，并非受到欺许或强迫。1、上诉人退还进修费、工资、绩效工资、补助费49574元是基于《进修学习合同》的约定。根据《进修学习合同》第8条规定，乙方（胡自奎）进修学习结束后要回院工作满五年以上，如工作未满五年而调离，原进修期间的学习费、工资及其他各种费用应如数退还甲方（天峨县人民医院）。而上诉人刚回院工作仅一年就申请调离，其行为己构成违约。为此，上诉人表示愿意按合同约定，退还已领取的工资、绩效工资、补助以及进修学习费共49574元给被上诉人，这在上诉人递交给被上诉人的《工作调动申请》中已经写得很清楚。2．上诉人退还进修费、工资、绩效工资、补助费49574元给被上诉人完全一是其一自一主自愿的行为。上诉人明知其进修结束后未在我院工作满五年即要求调离属于合同违约，但是为了调到河池市中医院工作，上诉人愿意按照合同约定，将其在进修期间进修费、工资、绩效工资、补助费共49574元退还给被上诉人。该事实，有上诉人递交给被上诉人的《工作调动申请》及《赔付医院进修学习等费用的说明》为证。上诉人声称其退给被上诉人49754元并非自愿，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本没有事实根据。三、上诉人在调入河池市中医院后又以合同无效和非自愿为由，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进修费和支付工资，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原在天峨县坡结乡卫生院工作，2007年7月借调到我院，在儿科从事诊疗工作，2012年3月才正式调入我院。我院选派其到区人民医院进修学习，目的是期望其学成后回院好好工作，为本单位贡献力量。然而，上诉人回院工作仅一年就申请调动，肆意违约，为了个人利益拿被上诉人的资源当作其跳槽升迁的跳板，将自己的名利建立在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之外，这是法律所不能容许的。上诉人为达到调入河池市中医院的目的，先是主动退还进修费、工资、绩效工资、补助费49754元给被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办理调动手续，而当目的达到后却反咬一口，声称《进修学习合同》无效，退款并非自愿等等，这纯属无理取闹，明显违背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基于以上理由，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当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人事争议纠纷案件如何适用法律的问题；2、胡自奎请求天峨县医院返还其进修学习费和进修期间工资及其他各种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对人事争议纠纷案件如何适用法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而对于事业单位与其在编人员发生争议时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事业单位的在编职工能否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主张其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30号）中明确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天峨县医院是非财政全额拨款的半自筹事业单位，胡自奎的在编职工身份双方均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对本案进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二、关于胡自奎上诉称天峨县医院利用强势要求其如数退还进修学习费和进修期间的工资及其他各种费用的问题。在人事方面法律规范中，参照《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四部分中“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在聘用合同中约定试用期、培训和继续教育、知识产权保护、解聘提前通知时限等条款”及第九部分“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的规定，本院认为，胡自奎向天峨县医院支付该笔款项，是基于双方签订的《进修学习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胡自奎进修结束未满五年而调离天峨县医院的该行为属违反《进修学习合同》第八条在天峨县医院工作满五年以上（含五年）的约定的违约行为，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返还“原进修学习费和进修期间的工资及其他各种费用”的违约责任。综上，胡自奎上诉请求退还其进修期间的工资及绩效工资、进修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自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嘉芳
审判员 谢永乐
审判员 李剑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卓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