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6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华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孟关乡改毛村工程机械市场1栋24、25号。
法定代表人：唐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灵玉，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勇，贵州勇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仕成，男，1984年11月2日出生，侗族，无业，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现住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红梅，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铜仁市锦江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55190683-7），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喻家坪。
法定代表人：付和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贵阳华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立达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仕成，原审第三人铜仁市锦江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工程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黔062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立达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灵玉、张治勇，龙仕成及其委托代理人邹红梅，锦江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付和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立达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2016）黔062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第二项内容，改判驳回龙仕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龙仕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只有出卖人锦江工程公司才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收回合同标的物，系认定事实错误。2010年12月22日，华立达机电公司与锦江工程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约定“在分期交易中，甲方（锦江工程公司）未履行完约定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设备的所有权属于乙方（华立达机电公司）”以及第五条第四项约定“在分期交易中，若甲方逾期两期未向乙方支付约定款项，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取回设备……”，可以得知该合同系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在锦江工程公司付款义务未履行完毕之前合同标的物仍然属于华立达机电公司所有。截止2014年4月14日，锦江工程公司仍欠华立达机电公司挖机款263000元，根据双方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涉案挖机应属华立达机电公司所有。一审法院仅凭双方之间有一份《合作协议》认定龙仕成系善意取得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没有结合本案中其他证据，本案中华立达机电公司与锦江工程公司之间系特定物买卖合同，锦江工程公司在未取得挖机所有权前提下将挖机转卖龙仕成构成无权处分，负有缔约过失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审查挖机归属，只字未提为W2239的归属问题。片面强调龙仕成取得了挖机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一审法院以龙仕成对挖机享有的用益物权来否定华立达机电公司的所有权，适用法律显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龙仕成与锦江工程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有效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锦江工程公司未取得挖机所有权将挖机出卖给龙仕成属于无权处分，华立达机电公司未对其出卖挖机的行为进行追认，故该处分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有效来推定锦江工程公司无权处分行为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华立达机电公司拖回争议挖机系侵权行为显属错误。三、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1、龙仕成与锦江工程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华立达机电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未说明理由错误。2、华立达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符合证据三性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在涉案挖机全部款项付清前，该挖机所有权属华立达机电公司。
龙仕成辩称，一、一审法院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1、华立达机电公司与锦江工程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还是《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约束的是华立达机电公司与锦江工程公司，该协议或者合同对龙仕成没有约束力。至于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龙仕成系善意第三人，且已经支付90%以上的货款，故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不应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只有作为出卖人的第三人才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标的物，属于事实认定清楚。2、华立达机电公司上诉主张锦江工程公司与龙仕成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时有缔约过失责任，另主张2014年12月5日和2015年1月23日与龙仕成签订的付款协议有效，主张按付款协议规定其有权收回挖掘机。这两项主张均不能成立。第一，锦江工程公司将挖掘机出售给龙仕成不存在缔约过失的情形。第二，这两份付款协议无效，因为龙仕成不负有直接向华立达机电公司支付货款的法律职责和义务，虽然在支付给锦江工程公司的810970元中有20余万元是支付给华立达机电公司的，但这是在锦江工程公司认可的情况下支付的，而该付款协议第三人没有追认，故龙仕成按照《付款协议》支付的款型第三人不认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第一，龙仕成对于该挖掘机系善意取得。第二，龙仕成已经支付了挖掘机购买款的90%，出卖人不能行使取回标的物的权利。且龙仕成系善意第三人，不能承担华立达机电公司与锦江工程公司之间的合同责任。三、一审采信证据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锦江工程公司述称，华立达机电公司上诉称锦江工程公司与龙仕成之间的《买卖合同》未经其追认故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华立达机电公司明知锦江工程公司系销售代理商，而不是挖掘机的实际用户，故华立达机电公司对于锦江工程公司与龙仕成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应是明知的。
龙仕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华立达机电公司退还龙仕成沃得W2239-7型履带式挖掘机一台；二、由华立达机电公司赔偿龙仕成从2015年8月15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四个半月的挖掘机租赁费损失216000元；三、由华立达机电公司从2016年1月1日至实际归还龙仕成挖掘机之日止的挖掘机租赁费损失（每天按1600元计算）；四、诉讼费由华立达机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江工程公司是华立达机电公司在贵州省铜仁地区的二级代理商，锦江工程公司经销华立达机电公司的产品，售后服务全部由华立达机电公司负责。2010年11月28日，龙仕成为甲方与乙方锦江工程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合同约定：龙仕成向锦江工程公司购买W2239-7型号履带式挖掘机一台，单价为908888元；采用分期付款方式，首付款为100000元，分期金额为22469元，尾款支付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乙方从交付之日起，设备的损毁、灭失的风险由甲方承担；在分期交易中，甲方未履行完约定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设备的所有权属于乙方；在分期交易中，若甲方逾期两期未向乙方支付约定款项，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取回设备，并有权要求甲方赔偿经济损失；乙方对设备实行三包，期限为一年或2000小时（以先到为准），三包范围详见质保单，“三包”期后，若甲方需要乙方服务的，工时费及材料费另行计算；合同还对设备的质量及包装、争议解决等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锦江工程公司向龙仕成交付了W2239-7型号挖掘机，龙仕成已支付了购机款808888元，尚欠100000元。龙仕成支付的购机款中，经锦江工程公司同意部分款项直接支付给了华立达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唐伟和客户经理周明星。2010年12月22日，锦江工程公司就龙仕成所购买挖掘机与华立达机电公司签订了《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双方约定锦江工程公司向华立达机电公司购买机型为W2239-7、机号为1022300426AA、发动机号272677的挖掘机，该合同对付款方式、所有权转移、售后服务等作了明确约定。2015年8月15日凌晨2时许，华立达机电公司未与龙仕成进行协商，派人私自将该挖掘机拉到其公司场地内，至今未归还龙仕成。
另查明，锦江工程公司出售给龙仕成的挖掘机，型号为W2239-7、机号为1022300426AA、发动机号272677。龙仕成购买挖掘机用于生产经营，于2015年7月10日起将该挖掘机租赁给向善云，租期从2015年7月10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本案诉争挖掘机现停放在贵阳市花溪区孟关乡。
一审法院认为，龙仕成与锦江工程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签订后，锦江工程公司向龙仕成交付挖掘机，龙仕成已支付购机款80888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龙仕成取得了该挖掘机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龙仕成与锦江工程公司约定“甲方未履行完约定价款或者其他义务，设备的所有权属于乙方。”该约定为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龙仕成未足额支付到期价款，只有作为出卖人的锦江工程公司才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收回标的物。本案中，华立达机电公司与龙仕成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即使其未足额收到该挖掘机的销售款，也只能依其与锦江工程公司的约定向锦江工程公司追偿。因此，华立达机电公司未经龙仕成同意，擅自拖走龙仕成挖掘机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侵犯了龙仕成对该挖掘机的占用、使用、收益的权利，其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的侵权赔偿责任，故对龙仕成要求华立达机电公司返还W2239-7型号挖掘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龙仕成主张的挖掘机租赁费损失，该挖掘机被华立达机电公司拖走后，致龙仕成生产经营受到影响，结合龙仕成提供的挖机租赁合同和证人杨某证言，除去挖掘机司机工资和燃油费等，租赁费损失每月酌情支持3万元，2015年8月16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赁费损失为135000元（30000元／月÷30天×135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龙仕成主张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挖掘机实际归还日期间的租赁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租赁费按每月3万元标准计算。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贵阳华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返还龙仕成机型为W2239-7（机号为1022300426AA、发动机号272677）的挖掘机一台；二、贵阳华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赔偿龙仕成2015年8月16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因拖机行为造成的租赁费损失135000元，并按每月3万元标准赔偿龙仕成2016年1月1日至挖掘机实际归还之日期间的租赁费损失。上述给付事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90元，由龙仕成承担638元，贵阳华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承担23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华立达机电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一、《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拟证明：华立达机电公司与锦江工程公司合作的一贯操作模式。
二、《产品合格证》和图片。拟证明：华立达机电公司基于补充协议中关于变更外观的约定，锦江工程公司未履行付款协议，才将挖掘机拖回的事实。
经质证，龙仕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一号证据与本案无关，二号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锦江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为一号证据与本案无关，二号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证据的分析和认定：对于华立达机电公司提交的一号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对于其提交的二号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0年12月22日，锦江工程公司与华立达机电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华立达机电公司将一台Ｗ×××××-7号挖掘机出卖给锦江工程公司，单价为800000元，付款方式采用分期付款。《合同书》第五条所有权转移第2项约定“在分期交易中，甲方（锦江工程公司）未履行完约定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设备的所有权属于乙方（华立达机电公司）”，本案中锦江工程公司未将挖掘机购买款付清，故这台挖掘机的所有权仍然属于华立达机电公司。锦江工程公司在对这台挖掘机不具备所有权的情况下将这台挖掘机出卖给龙仕成构成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无权处分情形下订立的买卖合同属有效合同的规定，龙仕成与锦江工程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属于有效合同。华立达机电公司认为上述《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龙仕成与锦江工程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约定的合同价款为908888元，龙仕成已支付808888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和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在本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情形下，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龙仕成已善意取得了该台挖掘机的用益物权，故华立达机电公司应向龙仕成返还该台挖掘机。据前所述，锦江工程公司与华立达机电公司对挖掘机的归属另有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龙仕成与锦江工程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有效亦符合法律规定。故华立达机电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华立达机电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经查，一审法院采信龙仕成与锦江工程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和锦江工程公司与华立达机电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贵阳华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4元，由贵阳华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稼祥
审 判 员 倪庆飚
代理审判员 付 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余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