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1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朱睿，男，1977年5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鹏，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佩。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吴毅，男，1963年12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立岩。
上诉人朱睿与被上诉人吴毅因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的（2015）朝民（知）初字第5593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6月7日，上诉人朱睿的委托代理人刘鹏，被上诉人吴毅的委托代理人王军、王立岩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睿一审诉称：2012年12月13日我与吴毅签订了《编剧合同》，我按约定先后交付了相关创作材料，然而吴毅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前三项酬金后，自2015年7月21日我向其交付1至5集剧本开始，却始终未向我支付该笔报酬21.6万元。故我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剧合同》、吴毅支付酬金21.6万元和滞纳金3.888万元、返还我已创作并向其交付的全部创作资料，且不得在其今后参与的一切影视作品中使用、涉及或向第三方透露相关内容。
吴毅针对一审本诉辩称：我如约履行了《编剧合同》，向朱睿支付了三笔费用共计108万元，我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朱睿未如约完成剧本创作工作，其擅自跨越合同约定的创作进度编写剧本，并据此要求我支付酬金21.6万元，进而以酬金未付为基础要求我再支付滞纳金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实际上是朱睿违约，其无权以相关的合同条款为基础主动提出解约并要求支付后期报酬及追究我的违约责任，故请求一审法院驳回朱睿的全部诉讼请求。
吴毅一审反诉称：《编剧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朱睿应履行的创作顺序为：剧本大纲、人物小传和分集大纲、剧本初稿、定稿，该合同还在多处约定了我对朱睿任一阶段创作成果的认可为朱睿进行剧本下一阶段创作的必要前提。事实上，在完成剧本大纲之后，朱睿并未按照约定创作人物小传，而是直接进入剧本分集大纲的写作，且分集大纲出现了严重的创作错误。在此情况下，根据《编剧合同》的相关约定，我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朱睿应全部退还已付酬金。同时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朱睿迟延履行义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我还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解除的后果应适用双方相互返还及赔偿损失。另外我向朱睿支付的首笔27万元为创作定金，现合同解除系因朱睿违约，故朱睿还应双倍返还定金共计54万元。因此我提起一审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剧合同》；朱睿双倍返还创作定金54万元及返还已收取的酬金81万元；判令朱睿赔偿我因其违约导致的损失，即我为该争议支出的律师费10万元。
朱睿针对一审反诉辩称：同意解除《编剧合同》，然而是基于吴毅未支付酬金的违约行为，而非我违约。吴毅要求我双倍返还定金及全部剧本酬金的一审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按照合同约定，定金是本合同的生效条件，故该定金为成约定金而非履约定金。我依约向吴毅交付相应稿件，不存在违约情形。吴毅主张的律师费并不属于合理、必要的支出。故我不同意吴毅的全部反诉请求，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12月13日，吴毅（作为甲方）与朱睿（作为乙方）签订了《编剧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编剧创作三十集电视连续剧《保持沉默》的电视剧剧本；该剧故事大纲、人物小传、分集梗概（100个工作日内完成）经甲方认可后，14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交付剧本，（双方商定每5集交付一次稿件）；乙方向甲方提供的每一个创作阶段的剧本或剧本分集大纲均需在得到甲方认可后，方可进行下一步创作；甲乙双方对该剧剧本的所有修改及调整均应经过双方的同意及认可，如甲乙双方在创作的任一阶段（剧本梗概、分集大纲、剧本初稿和剧本定稿）无法达成共识，或经过乙方修改仍不符合甲方要求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无需向乙方支付后期酬金；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酬金计算标准为：甲方同意以每集剧本酬金9万元支付乙方编剧酬金，三十集共计270万元；（1）自《编剧合同》签署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剧本总酬金的10%，即27万元作为创作定金；（2）乙方完成剧本大纲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剧本总酬金的15%，即40.5万元；（3）乙方完成人物小传、分集大纲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剧本总酬金的15%，即40.5万元；（4）乙方完成剧本初稿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剧本总酬金的50%，即135万元；具体支付方式如下：该剧剧本1-25集，乙方每交付5集剧本，甲方向乙方支付剧本总酬金的8%，即21.6万元；25-30集，乙方交付5集剧本，甲方向乙方支付剧本总酬金的10%，即27万元；（5）该剧剧本经甲方认可定稿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剧本总酬金的10%，即27万元。至此剧本酬金全部支付完毕。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对该剧剧本进行修改完善，乙方应依照甲方意见对剧本进行修改，若有争议，则以甲方之最后决定为准。甲方有权在乙方每一个创作阶段提出建议与修改意见，但对于已经通过的内容不应该提出颠覆性建议；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甲方对乙方的创作能力不予认可或甲乙双方在该剧创作上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甲方有权选择：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终止本合同，乙方对此若无异议，可采取以下两种形式终止双方合同：A、乙方将已收取酬金全数无条件退还甲方，乙方在该剧中原创的全部内容及提供给甲方的全部相关资料，甲方应无条件全部退还乙方，并保证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已创作内容，且在其今后甲方参与的一切影视作品中不使用、不涉及乙方在该剧中曾提供过的，原创情节、原创桥段、原创台词、原创人物关系等相关创作内容；B、乙方不退还甲方已支付的酬金，则乙方已经创作完成的作品属甲方拥有；如乙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内提供甲方认可的大纲及剧本稿件，经甲方两次催告后仍未提供，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协议解除后，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全部剧本费，乙方应全数无条件退还甲方；如甲方在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付款时间内未支付或未完全支付给乙方相应每一阶段的剧本费，则甲方须向乙方支付滞纳金，滞纳金以超出应付款截止日期的第一天始算，滞纳金以每日计算，金额为每一阶段甲方应付剧本费的千分之二／天。超出约定时间30日后，则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支付违约金。若乙方提出解除本协议，则所有甲方已付款项乙方不退。乙方已创作的全部内容及提供给甲方的全部相关资料，甲方应无条件全部退还乙方，并保证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已创作内容，且在其今后甲方参与的一切影视作品中不使用、不涉及乙方在该剧中曾提供过的，原创情节、原创桥段、原创台词、原创人物关系等相关创作内容；本合同自以下条件同时满足时生效：（1）各方在本合同上签字盖章；（2）甲方根据本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向乙方支付定金；（3）乙方签署并向甲方提供本合同第二款第2条约定的版权声明。双方在该合同中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2年12月24日，吴毅向朱睿支付了定金27万元。2013年1月25日，朱睿向吴毅交付了故事大纲。2013年2月4日，吴毅向朱睿支付了酬金40.5万元。2013年7月27日，朱睿向吴毅交付了21集分集大纲。2013年9月5日，吴毅向朱睿支付了酬金40.5万元。2013年9月23日朱睿向吴毅交付了全部分集大纲。2013年12月10日吴毅和朱睿签订了补充协议，将交稿时间延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11日吴毅和朱睿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将交稿时间又延至2015年11月30日。2015年7月21日朱睿向吴毅交付了1-5集剧本。2015年7月28日吴毅向朱睿发送了审读意见，指出：人物小传是剧本先期创作的重要一环，决定了人物定位及故事基调，由于没有创作人物小传导致无法判断人物形象的最终展现，及基于特定人物设置和人物关系形成的故事走向；分集大纲及剧本中的人物设定直接改变了最初故事大纲中的人物设定，造成主人公的负面形象；人物负面价值突出，蕴含审批风险；情节设置堆砌明显，容量失控；存在未按公司意见对剧本作出调整等问题。该审读意见作出分集大纲及1-5集剧本均不予以通过的结论。2015年8月2日朱睿向吴毅发送了对审读意见的答复。该答复中朱睿称，审读意见对剧本有诸多不满和恶意攻击，提出了多处颠覆性的意见，甚至否定了双方早已确认的创作原则和细节；希望双方进行详细的沟通，以确定更为标准和详细的规划。2015年8月14日吴毅向朱睿发送了意见重申，要求朱睿根据其2013年10月提出的意见及日前发出的“剧本审读意见”完成人物小传及分集梗概的创作；在其收到并认可人物小传及重新修订的分集梗概前，停止进行任何剧集的创作。但是对上述“2013年10月提出的意见”，吴毅并未提供。2015年8月24日，朱睿提交了人物小传，吴毅没有提供对该人物小传的书面反馈意见，但其在一审庭审中称人物小传提交时间严重超期，内容上依然黑化负面。
朱睿交付创作资料的方式均为电子邮件，截至2015年10月23日本案起诉时，朱睿完成的且经吴毅认可的创作内容仅为2013年1月25日交付的故事大纲；其还分别于2013年9月23日、2015年7月21日、2015年8月24日交付了分集大纲、1-5集剧本、人物小传，但均未经吴毅认可。
另查，吴毅为本案支付律师费10万元。
上述事实，有《编剧合同》、补充协议、付款凭证、双方往来邮件、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及一审诉讼中的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朱睿与吴毅签订了《编剧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中，朱睿在交付了故事大纲后即进入了分集大纲的创作，在交付1-5集剧本前其始终没有交付人物小传，该1-5集剧本也未得到吴毅的认可，故依据《编剧合同》第三条第2款关于创作顺序和相应酬金支付的约定，该1-5集剧本支付酬金的条件没有成就。在一审本诉中，朱睿要求吴毅支付1-5集剧本的酬金，及承担因迟延支付该酬金而应支付滞纳金的违约责任并解除合同的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从朱睿的履行情况看，其交付存在严重迟延，在吴毅两次宽延交稿期限的情况下，其仍然迟至距离最后交稿日仅三四个月时才交付1-5集剧本及人物小传，且尚未得到吴毅的认可。另，在此还应当考虑，朱睿提交的1-5集剧本是在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创作顺序的前提下进行的创作。依据《编剧合同》第一条第2款第（3）项的约定，双方无法达成共识或经朱睿修改仍不符合吴毅要求的，吴毅有权终止合同，并无需向朱睿支付后期酬金。在一审反诉中，吴毅认为朱睿的创作不符合其要求，主张依据该条款要求解除本合同的，该请求符合合同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在一审反诉中，吴毅主张朱睿返还全部酬金，其依据的理由为以下三条：依据《编剧合同》第四条第1款第（7）项的约定、《编剧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及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述理由中前两条均不成立，最后一条理由能够成立，具体如下：
1、依据《编剧合同》第四条第1款第（7）项的约定，即吴毅对朱睿的能力不认可或双方在剧创作上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的，吴毅有权选择：以书面形式通知朱睿终止本合同，朱睿对此若无异议，朱睿可将已收取酬金全数无条件退还吴毅，朱睿在该剧中原创的全部内容及提供吴毅的全部相关资料，吴毅应无条件全部退还乙方。但是因为该条款的适用需要“朱睿对此无异议”，本案中，朱睿对于吴毅适用该条款有异议，故该条款的适用条件不成立。
2、依据《编剧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朱睿未按期提交吴毅认可的大纲及剧本稿件，经两次催告后仍未提交，则吴毅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朱睿应全部退还已付酬金。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毅曾经两次催告朱睿，故该条款的适用条件也不成立。
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吴毅主张朱睿完成剧本创作的时间按照约定应该是2015年11月30日，而其在2015年10月23日提起一审诉讼之时，仅最初的故事大纲创作完成并经认可，其剧本创作已经出现了严重迟延，截至约定的交稿日已不可能完成，吴毅的根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主张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享有法定解除权，朱睿向其返还所有酬金。本案中，因为朱睿存在未按约定的顺序创作的违约行为及交付创作资料严重迟延的情形，致使吴毅的根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吴毅依法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吴毅依据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及据此主张恢复原状、双方返还，即朱睿返还全部酬金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吴毅应返还朱睿已创作的并已向其交付的全部创作资料，但是因为朱睿交付的均系电子文档，并非原件，故不存在返还创作资料的情形，但是吴毅不得在其今后参与的一切影视作品中使用、涉及或向第三方透露朱睿创作的相关内容。
在一审反诉中，对吴毅主张朱睿双倍返还定金共计54万元一节，依据《编剧合同》第八条第5款第（2）项的约定，支付定金是合同的生效条件，故该定金性质属于成约定金，不适用定金罚则，因此一审法院对吴毅要求朱睿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另，就吴毅要求朱睿赔偿其律师费1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非必要支出，故不予支持。
因此，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朱睿与吴毅于二Ｏ一二年十二月十三日签订的《编剧合同》；二、朱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毅已付酬金一百零八万元；三、吴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即不得在其今后参与的一切影视作品中使用、涉及或向第三方透露朱睿依据二Ｏ一二年十二月十三日签订的《编剧合同》创作的并已向其交付的全部创作资料中的内容；四、驳回朱睿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吴毅的其他反诉请求。
上诉人朱睿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吴毅向我支付1-5集剧本酬金条件未成就与事实不符，理由为：首先，吴毅已经通过付款行为对朱睿的创作程序表示认可，且始终未提出任何异议；其次，吴毅已签订《补充协议》确认编剧工作进入剧本初稿创作阶段；最后，剧本初稿酬金不以吴毅“明确认可”为前提。2、一审法院认定我交付稿件存在严重迟延与事实不符，理由为：首先，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最终交稿日为2015年11月30日，故我在该期限前履行完毕交稿义务即可，一审法院称我“迟至距离最后交稿日仅三四个月时才交付1-5集剧本及人物小传”属“严重迟延”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一审庭审中我已表明，全部剧本已经创作完毕，随时可以交付，不存在迟延履行的可能；再次，根据双方往来邮件证明，我始终在尽力满足吴毅的要求，不存在推脱情形；最后，一审法院已知我和吴毅之间存在另案纠纷，吴毅对我存在极大误解，故在本案有如此复杂的客观情况下，仍将我交付剧本的行为认定为“严重迟延”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依据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我违约证据不足，理由为：首先，根据吴毅支付款项的相关证据，我并未违反合同创作顺序，并且创作工作得到了吴毅的默认认可；其次，双方往来邮件可以证明，吴毅从未对剧本创作提出任何异议或修改意见，2015年7月28日吴毅回复的邮件亦表明，吴毅曾经认可我搁置人物小传，先行创作剧本。2、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证据不足，一审诉讼中，吴毅始终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编剧合同》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三、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认定我违约并判决解除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四、吴毅在本案中存在明显恶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诉讼请求，驳回吴毅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毅辩称：一、支付1-5集剧本酬金条件未成就，我向朱睿付款仅是出于道义，不代表对朱睿的创作程序表示认可。我曾经就朱睿的创作工作明确提出异议，而非朱睿所称突然提出异议。双方在剧本创作过程中就人物小传未创作事宜进行过沟通，但并不表示我对此无异议，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亦不能构成朱睿违约的抗辩理由。二、朱睿交付剧本创作文稿严重迟延，致使我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三、朱睿认为我存在明显恶意的指称不能成立，相反，结合朱睿提起一审诉讼的时间及双方合同约定的最终交稿时间来看，反而朱睿更有以诉讼逃避违约之嫌，其恶意诉讼目的明显。故朱睿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在本院二审询问过程中，双方当事人陈述以下意见：
1、吴毅明确表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2、朱睿表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除以下异议之外的事实予以认可，该异议为：不认可一审判决中关于“朱睿于2013年9月23日、2015年7月21日、2015年8月24日交付了分集大纲、1-5集剧本、人物小传，但均未经吴毅认可”的记载，理由是吴毅对2013年9月23日交付的分集大纲在近两年的时间内均未表示异议，故应视为吴毅认可该分集大纲。
经查，吴毅于2015年7月28日向朱睿发送了审读意见，指出分集大纲及剧本中的人物设定直接改变了最初故事大纲中的人物设定，造成主人公的负面形象，并作出“1-5集创作文稿及此前创作的分集，均严重脱离大纲”，故“分集及目前的1-5集剧本均不能予以通过”的审读结论。故一审判决认定朱睿所提交的分集大纲未经吴毅认可正确，对朱睿所提上述异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材料及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朱睿与吴毅签订的委托创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吴毅向朱睿支付1-5集剧本酬金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朱睿交付剧本创作文稿是否构成严重迟延，从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一、关于吴毅向朱睿支付1-5集剧本酬金的条件是否成就
《编剧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对于朱睿的创作顺序作出约定，即应以剧本大纲、人物小传、分集大纲、剧本初稿、定稿为创作的先后顺序，同时对付款时间、方式和金额进行了约定。根据《编剧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第（1）项的约定，朱睿向吴毅提供的每一个创作阶段的剧本或剧本分集大纲均需在得到吴毅认可后，方可进行下一步创作。根据《编剧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第（3）项的约定，若双方在创作的任一阶段无法达成共识或经朱睿修改仍不符合吴毅要求的，吴毅有权终止合同，并无需向朱睿支付后期酬金。综合考虑以上合同条款，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编剧合同》中对于创作顺序以及要求朱睿在吴毅对每一个创作阶段的成果认可后方能进行下一步创作的约定，符合影视剧剧本创作的行业惯例，对于确保剧本质量符合要求具有重要价值。本案中，朱睿在交付了剧本大纲后即进入了分集大纲的创作，在交付1-5集剧本前其始终未交付人物小传，违反了《编剧合同》对于创作顺序的约定，且分集大纲和1-5集剧本亦未得到吴毅的认可，故吴毅就该1-5集剧本向朱睿支付酬金的条件并未成就。
关于吴毅的付款行为构成对朱睿改变创作顺序的认可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编剧合同》的约定，吴毅负有按时、按期向朱睿支付酬金的义务，吴毅履行该义务并不以其对前一阶段的创作成果的认可为前提，因此不能将吴毅的付款行为视为对创作顺序改变的认可。朱睿的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毅已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确认编剧工作进入剧本初稿创作阶段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仅涉及对延长委托创作周期的约定，而无其他，签订《补充协议》不能视为吴毅已确认编剧工作进入剧本初稿创作阶段。朱睿的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朱睿交付剧本创作文稿是否构成严重迟延，从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按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朱睿应当于2015年11月30日前完成全部剧本的创作，而朱睿向吴毅交付1-5集剧本的时间是在2015年7月21日，距离全部交稿的截止日期仅剩四个月左右的时间。同时，朱睿此前并未按照约定提交人物小传，对此吴毅于2015年7月28日向朱睿发送的审读意见中亦指出未创作人物小传导致无法判断人物形象的最终展现，及基于特定人物设置和人物关系形成的故事走向。本院认为，由于朱睿在提交人物小传这一创作环节上存在严重迟延，加之吴毅对于分集大纲及1-5集剧本存在诸多不认可之处，双方已难以达成修改共识，鉴于剧本的创作需要相当的周期，故可以合理预见，截至约定的交稿日朱睿已不可能完成符合吴毅要求的全部剧本，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吴毅有权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行使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一审判决对于此问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针对朱睿关于吴毅在本案诉讼中存在恶意的上诉主张，由于朱睿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且吴毅的主观状态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影响，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朱睿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四百元，由朱睿负担（已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二百元，由朱睿负担一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吴毅负担四千二百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四百元，由朱睿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丽婷
审 判 员 张晰昕
审 判 员 刘炫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欣蕾
书 记 员 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