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童琴云。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庭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赛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珍。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国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姜黎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叶晓明。
上诉人周国珍、童琴云、周庭珍、周赛珍、周美珍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2）金兰民初字第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国珍、童琴云、周庭珍、周美珍、被上诉人兰溪市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叶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国珍、童琴云、周庭珍、周赛珍、周美珍诉称，2012年3月24日原告父亲周澍生因感冒气喘入院治疗。3月25日因院方图经济效益“小病大治”，未经病患子女同意撺掇老人转入ICU治疗。一进ICU原告父亲就抗议受骗，后来重症室主任答应等有空铺位换个病房，原告父亲才平静下来，在ICU以看小说消遣度日。3月28日晚10点58分原告接到院方电话，说病人“从病床上跌下来了，头上有点破了，CT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如果家里人不放心的话，现在可以来看看”。我们匆忙赶到医院时，现场清理完毕，后脑勺伤口已包扎。原告问怎么坠床的，医护们都回答不知道的。原告父亲诉说是仰躺久了想转个身子滑落下来的（病床没有护栏）。当晚所谓ICU病房竟无一名护理在岗（当班护士本人笔录可证）。3月29日，CT检出颅脑出血，患者昏迷，需用插管呼吸。数天后，并发肺部感染，渐至严重，最终抢救无效于4月11日晚9时含恨离世。因与被告调解不成，原告申请医疗损害鉴定，金华医学会鉴定：兰溪市中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周澍生死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对鉴定“医院负次要责任”虽心犹不甘，原告还是向兰溪医调会申请调解，被告仅同意赔偿4.5万元，至调解未成。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152667元，并要求被告赔礼道歉。
原审被告兰溪市中医院辩称，第一，本案的被告对患者周树澍的诊疗经过，经过鉴定，鉴定书上诊疗概要非常明确。载明了3月28日21点25分，患者自己下床，站立不稳，不慎摔倒。第二，被告认为，被告对患者周树澍的治疗过程中，经过鉴定，确实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但是医疗过错仅仅是加重了其原发疾病，在对患者的死亡过程中承担的责任是次要责任。患者是高龄，原发疾病因素。第三，被告认为，原告要求赔偿152667元过高，应当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双方的责任来合理的判决。第四，患者发生意外以后，被告对其的抢救过程非常重视，对其家属也充分的沟通，不存在漠视生命的情况，根据医疗纠纷处理的相关规定，可以直接调解，也可进行鉴定再调解，或者在法院主持下调解。综上，被告在诊疗中确实存在过失，但这过失对患者的死亡是次要责任，应承担次要责任。
原判认定，原告童云琴是周澍生的妻子，其他四原告是周澍生的子女。2012年3月24日，患者周澍生因“感觉活动后胸闷、气促六年，加重伴咳嗽5天”到被告内科病区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老年性退行性心脏瓣膜病；2、心房颤动；3、心功能Ⅲ级；4、肺部感染；5、高血压。次日转ICU进一步治疗。3月28日21时25分患者自行下床站立不稳，不慎摔倒头部着墙，同日22时CT检查示：两侧额部硬膜下积液，老年性改变。3月29日患者出现嗜睡，14时33分CT检查示：蛛血、左侧额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部硬膜下积液、老年性脑改变。补充诊断：脑出血。19时外院脑外科会诊意见：头CT动态检查、必要时手术治疗。4月11日13时35分患者出现呼吸骤停，随即心跳停止，经心肺复苏后一直昏迷，19时37分经家属商议后决定出院。出院诊断：1、脑出血；2、肺部感染；3、老年性退行性心脏瓣膜病；4、心房颤动；5、心功能Ⅲ；6、高血压。患者周澍生出院当日21时死亡。本案医疗损害经委托金华市医学会鉴定，认为，本案病例被告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周澍生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现原告起诉要求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存在医患关系，双方均无异议，应予确认。金华市医学会的鉴定客观，合法，应予认定。认定本案病例被告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理由如下：患者周澍生转ICU监护治疗期间发生坠床，导致其脑外伤（迟发性出血）后肺部感染等使原发疾病加重，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考虑到患者高龄及原发疾病因素，被告对患者的死亡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考量事故中医疗过失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状况之间的关系，认为被告应当赔偿原告40%的经济损失。原告方的经济损失为周澍生的丧葬费23330元，死亡赔偿金154855元，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1272.75元（5人×3天），护理费1200元（80元／天×15天=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交通费1300元（住院15天每天20元，治丧交通费1000元），共计182407.75元，由被告赔偿40%为72963.10元，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合计84963.10元。被告垫付的医疗费，共计60963.62元，其中统筹55449.66元，患者自负为2918.40元，因主要是患者坠床后产生的医疗费用，由被告承担比较合理。原告的预交款1500元应退还给原告。被告在本次医疗过错的处理过程中，积极采取了抢救措施，患者周澍生死亡后，也积极进行了善后处理。原告认为被告漠视生命与事实不符。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兰溪市中医院赔偿原告周国珍、童琴云、周庭珍、周赛珍、周美珍因周澍生死亡的损失84963.10元，退还原告的预交款1500元，共计86463.1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己预交1163元），由被告兰溪市中医院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周国珍、童琴云、周庭珍、周赛珍、周美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赔礼道歉，一审在审理中未关注兰溪市中医院就死者安葬后即冷面傲对的不厚道。上诉人多次口头请求，三次书面投诉，历时4个月奔走，然兰溪市中医院及其下属科室始终未予理睬，也没有组织过一次调解。院方在死者安葬前后恭倨反常，过河拆桥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人格权，也严重伤害了社会的公序良俗。法律应该鼓励及至判其赔礼道歉。二、关于赔偿比例。首先，以鉴定先行替代了判决，一审法院无异于在玩“弃权”。对于金华市医学会鉴定结论认定医院负次要责任，上诉人虽心有不甘但对强势体制无可奈何。众所周知，医学会的鉴定机构缺乏独立性、中立性，其鉴定书更缺乏公正性、权威性。实际上，本案患者在ICU病房坠床，肯定医院当负全责。医疗损害赔偿套用道路交通事故赔偿，一审法院混淆了两者之间“质”的区别。道路交通事故是根据双方当事人违章参与度作出的责任认定，与赔偿份额成相应的比值。而医疗损害技术鉴定的责任程度无论达到哪种程度，都不能想当然的推断出患方具有与医疗机构过失程度相对应的过失程度比值。患者自身的“主要责任”无从说起。一审判决对兰溪市中医院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确定不当，让一个毫无过错的受害人再承担60％的损害后果责任，不仅有失偏颇，而且于法无据。三、关于高龄及原有疾病。上诉人认为患者高龄构不成减轻加害人责任的因素。实际上高龄因素早在制定“死亡赔偿金”标准时已予以了充分的细化核定。若再来一次因受害人“高龄”而削减施害人责任是对“高龄”的重复计算。原有疾病更不是减责的因素，原有疾病恰恰是ICU应负全责的根本所在。原有疾病与护理过失是互不搭界的，护理过失是行为人对应负的注意义务的疏忽或懈怠。过失的产生与原有疾病不存在互为因果的关系。四、关于精神抚慰金。兰溪市中医院的过失造成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是无法言说的，上诉人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仅3万元已是顾及本地的司法局限，不宜再用主次比例框减，应得到法院全额支持。五、关于医疗费。本案的医疗费用早在坠床发生时兰溪市中医院就承诺全由医院负担。本案患者个人的公费报销是基于职务关系所享有的待遇，而侵权人赔偿医疗费是依据有关侵权损害的法律规定的责任，不存在任替代或抵消关系，不能因公费报销医疗费来免除兰溪市中医院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兰溪市中医院赔偿医疗费总额应以实际发生的全部医疗费为基数。六、关于鉴定费。因已鉴定出兰溪市中医院侵权行为导致损害后果的必然，该鉴定费用应由兰溪市中医院承担。请求法院调解，调解不成，上诉人将另行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法律适用错误，赔偿比例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请。
被上诉人兰溪市中医院答辩称，1、本案院方对患者周澍生诊疗行为经过了一审开庭，医疗损害鉴定，鉴定书与一审判决书都明确载明患者周澍生是在2012年3月28日21时25分自行下床，站立不稳，不慎摔倒，是本案的客观事实。2、院方认为经过医疗损害鉴定，院方确实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但是该过错仅仅是加重了患者原发疾病，患者的死亡原因是其本身原发疾病加重后呼吸衰竭死亡，院方对死亡后果是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也是在次要责任中选择40%的最高额下判。3、关于上诉人要求赔礼道歉的问题，院方要说明的是，患者发生意外以后，院方是对其病情非常重视，组织全院专家会诊及进一步治疗，在此过程中对家属有充分的沟通。解决本次医疗纠纷是根据浙江省政府关于处理医疗纠纷办法的规定，进行沟通协商，经过鉴定后起诉法院，再由法院判决。因此院方认为整个过程是依据浙江省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的，不存在上诉人提出的应赔礼道歉的实际情况。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华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结论能否作为定案依据，并据此确定兰溪市中医院的过错责任是本案争议焦点。本案的鉴定结论是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金华医学会作出的，金华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对院方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周澍生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过错程度及患者高龄和原发疾病因素等作了充分的分析、说明，并得出明确的结论。因医疗诊治行为是否得当、有无过错责任的认定专业性较强，需有专业人员作出，故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鉴定结论存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依据该鉴定结论判令兰溪市中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患者周澍生的死亡确给上诉人带来情感上的痛苦，原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兰溪市中医院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亦无不当。因患者周澍生系退休人员，享有社会医疗保险，产生的医疗费用除自负部分外均由社会医疗保险基金承担，并非上诉人支付，故上诉人以兰溪市中医院承诺所有医疗费用由院方承担，而诉请返还全部医疗费用缺乏依据。至于，周澍生因本案纠纷发生的医疗费用能否由社会医疗保险基金支付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解决。上诉人上诉要求兰溪市中医院赔礼道歉的理由，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周国珍、童琴云、周庭珍、周赛珍、周美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元，由上诉人周国珍、童琴云、周庭珍、周赛珍、周美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陈旻尔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