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立薇，住蛟河市。
委托代理人：于湄，吉林三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桂云，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路永红，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毕方金，住蛟河市。
上诉�孙立薇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3）蛟民一初字第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立薇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湄，被上诉人曹桂云及其委托代理人路永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毕方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立薇在原审时诉称：2011年12月份，蛟河市天岗石材产业园区顺业石材厂成立。该厂隶属蛟河市天岗石材同业商会，经营人孙立薇。自2011年1月份开始，毕方金向石材商会借款，并在多家银行贷款，后因经营不善，至今无力偿还以上借款。按照蛟河市天岗经济开发区相关规定要求，毕方金所欠银行借款应由石材商会予以偿还。石材商会成立顺业石材厂的初衷即是为石材商会处理对外事务。2011年8月9日，孙立薇同蛟河市天岗经济技术开发区华鑫石材厂经营人毕方金签订《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约定毕方金以华鑫石材厂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设备所有权作价3,500,000元抵偿我代其偿还石材商会及蛟河市农村商业银行等银行借款。2012年12月31日，孙立薇再行与毕方金签订《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约定因毕方金无力偿还拖欠蛟河市农村商业银行以及石材商会借款，毕方金同意以该厂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设备所有权抵顶债务2,965,402元，并协助孙立薇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以上两份协议签订后，孙立薇代毕方金偿还了相关贷款。2012年11月29日，孙立薇缴纳华鑫石材厂土地报件费550，000元。后孙立薇得知，毕方金另有债务数百万元，法院执行局对华鑫石材厂资产进行了保全，并准备评估拍卖。孙立薇认为，孙立薇和毕方金先后签订的两份《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华鑫石材厂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等财产已经转让为孙立薇所有，法院不能拍卖孙立薇的财产。为此，孙立薇依法提起执行异议申请，被法院裁定驳回。孙立薇对该裁定不服，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两份《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要求法院停止对华鑫石材厂财产的执行。
曹桂云在原审时辩称：孙立薇和毕方金签订的两份《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均无效，曹桂云不同意孙立薇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首先，孙立薇和毕方金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从协议主体来看，顺业石材厂是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为孙立薇，而石材商会是其他组织，负责人是刘顺，二者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联系。孙立薇与毕方金签订协议不能产生毕方金与石材商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或者债务抵消的法律后果。就协议约定债务数额及签订时间来看，�立薇与毕方金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两份《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中均载明毕方金拖欠石材商会债务，但数额均不相同，加之孙立薇以顺业石材经营人名义与毕方金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及第一份《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2011年8月9日）时顺业石材厂尚未成立，故以上三份协议内容不真实，不能证明孙立薇或者石材商会与毕方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孙立薇和毕方金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毕方金对外有大量债务，部分纠纷已经进入到法院执行程序中，对此孙立薇、石材商会和毕方金均知情。毕方金在明知其经营的华鑫石材厂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以所谓债务抵偿方式将华鑫石材厂全部财产转让给孙立薇，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依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两份《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无效。再次，即使两份《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有效，由于孙立薇并未依据协议约定代毕方金履行债务，协议目的未能实现，孙立薇亦未实际占有和管理华鑫石材厂厂房及相关财产，至今该厂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未办理变更登记，动产未予交付，故孙立薇对华鑫石材厂土地不享有使用权，对该厂其他财产不享有所有权。孙立薇如对毕方金享有债权，应以毕方金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依法申请执行，与其他债权人享有平等轮候执行的权利。
毕方鑫在原审时述称：两份《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载明毕方金与石材商会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属实。石材企业对外借款实行三户联保，石材商会承担保证责任。石材商会代毕方金偿还了以上债务后，毕方金无力偿还石材商会，后双方协议约定毕方金用华鑫石材厂土地使用权及厂内相关财产以物抵债。
原审判决认定：毕方金系华鑫石材厂经营者。2011年7月8日，孙立薇以顺业石材厂经营人名义与毕方金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毕方金将华鑫石材厂1.5万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孙立薇。2011年8月9日，孙立薇以顺业石材厂经营人名义与毕方金签订《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载明毕方金及其妻子自愿将华鑫石材厂土地使用权、房屋及设备等财产全部抵偿给孙立薇，由孙立薇代偿毕方金及其妻子对外债务。2011年12月2日，顺业石材厂成立，经营者为孙立薇。2012年12月31日，孙立薇和毕方金签订《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载明毕方金拖欠石材商会3,500,000元，其中包含石材商会代毕方金偿还蛟河市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1,000,000元，孙立薇和毕方金约定毕方金的以上借款全部由孙立薇代偿，毕方金用华鑫石材厂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等财产的所有权抵债给孙立薇。毕方金拖欠曹桂云及案外人孙桂芝、牛序国、张文双、王凤娟等人债务，并均已进入执行程序。2013年1月8日，依据案外人孙桂芝申请，蛟河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0）蛟民执字第623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裁定查封华鑫石材厂土地使用权及厂内房屋、龙门跺车1台、大锯6台、小锯2台、磨光机6台、切机4台、叉车1台、315型变压器1台，查封期限2年。2013年3月12日，曹桂云依据（2013）蛟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向蛟河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要求毕方金偿还借款1,300,000元，并支付诉讼费8250元。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孙立薇向蛟河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蛟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蛟执外异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以孙立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毕方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毕方金与其签订的《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存在规避执行的行为为由�定驳回孙立薇的申请。孙立薇不服该裁定，于2013年10月18日向蛟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两份《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均有效，并主张对华鑫石材厂土地享有使用权，对该厂房屋及吊车、大锯等财产享有所有权，同时要求蛟河市人民法院停止对华鑫石材厂查封财产的执行。2013年5月6日，华鑫石材厂被注销。孙立薇与毕方金至今未办理华鑫石材厂财产转移手续，动产未予交付。
原审判决认为：蛟河市人民法院可以对华鑫石材厂的财产继续执行。对于孙立薇与毕方金签订的两份《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有效与否不是决定应否停止对华鑫石材厂财产执行的决定因素。孙立薇与毕方金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亦不能作为孙立薇要求停止执行的依据。孙立薇要求对华鑫石材厂财产停止执行的前提是其对华鑫石材厂财产享有物权。庭审查明�截至目前孙立薇并未实际接管华鑫石材厂，亦未与毕方金办理财产转移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及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毕方金对华鑫石材厂财产仍享有物权。蛟河市人民法院有权对华鑫石材厂财产予以查封并依法执行。至于孙立薇未能取得相应物权的法律后果，其可与毕方金另行解决。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驳回原告孙立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已交17,400元，缓交17,400元，由原告孙立薇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孙立薇不服，向�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原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关于“孙立薇与毕方金至今未办理华鑫石材厂财产转移手续，动产未交付”的认定错误。蛟河市天岗镇的石材厂的房屋都没有房屋产权证照，占用的土地都没有办理《土地使用证》，所以，对于这些根本没有进行过物权登记的财产，自然也无法实际履行物权的转移手续。事实上，在2011年8月9日双方签订《产权、土地抵债转让协议书》后，孙立薇就取得了华鑫石材厂的部分土地使用权和部分设备的所有权，并以此地点为工商注册地点，在工商局办理了营业执照。可见，孙立薇与毕方金之间已实际履行了协议书，对于华鑫石材厂的资产已经进行了实际的交接。孙立薇也履行了为华鑫石材厂缴纳土地报件费、电费、偿还借款等义务，并于2013年5月6日，将华鑫石材厂予以注销。上述事实充分证实了孙立薇对华鑫石材厂不仅实际接手，还实际进行了管理，孙立薇已客观上取得了物权。至于物权登记手续问题，系蛟河市人民政府的管理问题，非因孙立薇个人能力所能为之，而且蛟河市天岗镇石材厂的转让也都无法履行转移手续。原审法院仅以财产没有办理转移手续、动产没有交付为由，确认孙立薇没有取得物权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孙立薇在与毕方金签订协议后，已经为毕方金偿还了巨额债务，现在毕方金的资产又被查封，致使孙立薇的利益无法保障。为此孙立薇提出上诉，请求支持孙立薇的上诉请求，维护孙立薇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曹桂云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合理，适用法律准确，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孙立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孙立薇与毕方金之�的合同无效。1.孙立薇根本不能证明其与毕方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从协议本身看，债权人为石材同业商会和信用社，并非是孙立薇。2.孙立薇先后与毕方金于2011年7月8日、8月9日，2012年12月31日签订三份相互矛盾的协议书，三份协议书内容相互矛盾，根本无法确定债权债务真实、合法。顺业石材厂成立于2011年12月2日，其在尚未成立时即以企业名义签订合同，明显不合法。3.毕方金拖欠多人和信用社巨额款项，且案件或在诉讼中，或在法院执行中，在当地尽人皆知，孙立薇作为石材商会负责人更是知情。在此情况下，孙立薇与毕方金以所谓的债务承担方式将全部财产转移给孙立薇一人，明显恶意串通，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52条和《民事诉讼法》第113条之规定，该协议无效。4.从孙立薇所举证据来看，其也未能充分证明其已全部履行了债务承担的义务，毕方金的银行贷款至今也未获清偿。二、孙立薇基于合同享有的是债权，其并未实际获得物权，其合同是否有效，不影响法院保全和执行。孙立薇至今未依物权法之规定取得不动产和动产的物权。其所谓的政府原因并非是法律除外的情形和理由。因此，孙立薇与毕方金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不足以影响蛟河市人民法院对该标的物的执行措施。如孙立薇权益受损，其应另行诉讼向毕方金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孙立薇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毕方金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陈述意见。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上诉人孙立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贷款还款凭证11份及电费发票3份，证明孙立薇按照协议的约定已经代毕方金偿还了银行贷款，同时证明孙立薇已经实际接手原华鑫石材厂。2.吉林蛟河天岗石材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2014年4月21日出具的“关于蛟河市石材同业商会为华鑫石材厂代偿贷款及产权、土地转抵等情况的说明”一份，证明石材商会代毕方金偿还银行贷款，华鑫石材厂的全部财产已经抵给石材商会授权的孙立薇，孙立薇已经取得华鑫石材厂的全部资产。
经质证，被上诉人曹桂云对证据1中部分票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没有加盖银行的印章，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同时，贷款还款凭证不能体现是孙立薇偿还贷款，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孙立薇的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管委会没有参与孙立薇和毕方金之间协议的订立和履行，如果石材商会与孙立薇是委托关系，石材商会应当承担权利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孙立薇提供的证据1虽部分客观真实，但上述票据没有体现是孙立薇代毕方金还款，不能证明孙立薇已经代毕方金偿还银行贷款的主张，电费发票也不能证明孙立薇已经实际接手原华鑫石材厂，故本院对孙立薇提供的证据1不予采信。上诉人孙立薇提供的证据2客观真实，但物权的取得不是依据有关单位的出证可以证明的，故本院对孙立薇待证问题不予采信。
庭审中，上诉人孙立薇承认，按照其与原审第三人毕方金签订的《抵债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毕方金欠石材商会的欠款其尚未代毕方金偿还。本院对上诉人孙立薇自认的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看出，如果案外人对人民法院作出的查封、扣押、冻结等执行行为有异议，主张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并请求人民法院停止执行行为的，则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案外人（第三人）已经支付该财产的全部价款；2.已经实际占有该财产；3.在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下，案外人（第三人）需对此没有过错。本案中，上诉人孙立薇主张对原蛟河市华鑫石材厂的相关财产享有所有权，其理由系已经与原华鑫石材厂经营人毕方金签订了《抵债转让协议书》，该协议合法有效，按照协议的约定，其已经代毕方金偿还了债务，毕方金已经将原华鑫石材厂的财产抵顶给上诉人。但从实际情况看，首先，上诉人在庭审中承认，毕方金的债务包括两方面，其一是欠银行贷款150万元，其二是欠石材商会146万元，而欠石材商会的债务其至今尚未代毕方金偿还；其次，上诉人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占有原华鑫石材厂的财产；再次，在原华鑫石材厂的土地和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此没有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论上诉人孙立薇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抵债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在不具备上述三项条件的情况下，上诉人孙立薇的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0元，由上诉人孙立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金波
审 判 员 石 刚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