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纺织丝绸轻工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西环路1638号国际经贸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桢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荣，昆山市周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唐明华，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雲峰。
委托代理人吴良，常熟市双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芳桥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陈亚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苏州市纺织丝绸轻工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织丝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雲峰、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然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辛商初字第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纺织丝绸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志荣，被上诉人邱雲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良，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浩然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雲峰一审诉称：2010年开始邱雲峰与被告浩然公司就有加工业务往来，2012年8月份，被告浩然公司又委托邱雲峰加工童套装，至同年10月份加工业务结束。上述童套装加工业务系被告纺织丝绸公司委托被告浩然公司加工，被告浩然公司又委托邱雲峰加工。2012年10月18日被告浩然公司向邱雲峰出具结算凭证一份，确认结欠邱雲峰加工价款186805元，被告纺织丝绸公司在该结算凭证下方盖章，承诺由该公司支付上述加工价款。但经邱雲峰多次催讨浩然公司、纺织丝绸公司仍未支付，为此向法院起诉，要求浩然公司、纺织丝绸公司共同支付加工价款186805元。
浩然公司一审辩称：与邱雲峰存在加工业务往来属实，但被告已经支付邱雲峰加工价款52740.44元。
纺织丝绸公司一审辩称：与邱雲峰并不存在加工业务往来，不同意支付加工价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份，被告纺织丝绸公司与被告浩然公司之间存在服装加工业务往来，后被告浩然公司将该业务转交给邱雲峰加工。邱雲峰以二被告未能及时付清加工价款为由，于2013年5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共同支付邱雲峰加工价款186805元。
原审庭审中，邱雲峰为证明其诉讼主张的事实的存在向法庭提供了下列证据：2012年10月18日由被告浩然公司出具的结算凭证原件一份，内容为：“牛仔裤子数量7280条＊5=36400水洗费7280＊1.4=10192两款后袋绣花2900＊0.6=1740上衣夹克数量14878＊5.2=77365另外上次加工费7000代张芳芳的以前加工费（咖啡豹纹套装）28000绣花加工费27050总计187747元整应扣1157款的裤子1440＊0.25=3607280条＊0.05=582计942元检验合格请按时付款付款方苏州外贸公司合计186805元拾捌万陆仟捌佰元整经手人邵利新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盖章）2012.10.18出货后11月7日支付8万元余下货款11月24日一次性支付由我公司支付王建林10／19苏州市纺织丝绸轻工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盖章）”。被告浩然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3年3月11日由邱雲峰出具的《收条》原件一份及申请人为被告纺织丝绸公司、收款人为被告浩然公司的银行汇票一份。《收条》载明内容为：“今收到浩然公司服饰加工费贰万柒仟元整。邱雲峰2013年3月11日”，银行汇票载明金额为25740.44元。被告浩然公司对此解释称被告浩然公司已经支付给了邱雲峰加工价款52740.44元。邱雲峰对收到上述款项并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浩然公司所支付的52740.44元系邱雲峰代被告丝绸纺织公司给付景春的54160元。
以上事实，有邱雲峰提供的被告浩然公司出具的结算凭证原件1份，被告浩然公司提供的邱雲峰出具的《收条》1份、银行汇票复印件1份及本案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邱雲峰提供的被告浩然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出具的结算凭证结合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邱雲峰与被告浩然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根据被告浩然公司提供的《收条》、银行汇票可以认定被告浩然公司此后已支付邱雲峰加工价款52740.44元。故本院认定被告浩然公司尚结欠邱雲峰加工价款134064.56元。被告纺织丝绸公司业务经办人王建林在结算凭证下方注明“出货后11月7日支付8万元余下货款11月24日一次性支付由我公司支付王建林10／19”字样，并加盖被告纺织丝绸公司公章，应当认定为债务的加入，故对邱雲峰要求二被告共同支付加工价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邱雲峰认为被告浩然公司所支付给邱雲峰52740.44元，是支付的邱雲峰代被告纺织丝绸公司支付给付景春的54160元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理涉，邱雲峰可另行主张。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苏州市纺织丝绸轻工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共同支付邱雲峰加工价款134064.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常熟方塔支行，帐号：7324610183100000117）。二、驳回邱雲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6元，财产保全费1460元，合计诉讼费5496元，由邱雲峰负担1055元，被告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苏州市纺织丝绸轻工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4441元。
上诉人纺织丝绸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邱雲峰原审中提供的结算凭证，并无邱雲峰个人签字，该结算单系纺织丝绸公司与浩然公司的结算凭证，与邱雲峰个人无关。2、该结算单与邱雲峰提供的送货单等证据相对照，数量不符，因此邱雲峰提供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无法形成证据链。原审法院以结算单认定本案标的，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纺织丝绸公司在该结算单上盖章的行为，根本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债务加入。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纺织丝绸公司为支持其上诉理由，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1、2012年12月31日的结算单一份，该份结算单载明“浩然公司结欠老邱加工费总计贰拾贰万贰仟元，年前（1／30）支付122000元，余下2013年5月支付5万元，余下在2013年7月底支付结清，余期费用由浩然公司负责利息。前面协议全部作废”，该结算单落款由邱雲峰签字，浩然公司盖章，苏州市纺织丝绸轻工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业务经办人王建林签字并加注“凭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付款委托，有款可付，无款不付”。证明该结算单确认的金额与本案认定金额完全不符，该结算单并确认了2012年12月31日之前所有的协议作废，也直接推翻了本案所定案的唯一依据即2012年10月18日的结算书。同时也证明了结算后仍在送货，真正的总结算是2012年12月31日。在该结算书上，邱雲峰同意凭浩然公司的付款委托支付相关款项，如果浩然公司有款在纺织丝绸公司处，那么纺织丝绸公司就凭浩然公司的付款委托支付给邱雲峰，如果浩然公司没有款项在纺织丝绸公司处，那么纺织丝绸公司就没有义务支付款项给邱雲峰。2、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共11份、电汇凭证1份，证明纺织丝绸公司向浩然公司支付加工款570983.73元。
被上诉人邱雲峰二审答辩称：一、结算单原件由邱雲峰持有，邱雲峰即应享有结算单所对应的权利。邱雲峰未在该结算单上签字，并不影响邱雲峰的权利。二、该结算单系邱雲峰与浩然公司的结算凭证，并由纺织丝绸公司盖章承诺付款，该事实已由证人张方方、王飞虎等作证。三、结算凭证虽与送货单在数量上并不完全相符，但仅存在微小差距。加工数量以结算凭证为准。四、本案纺织丝绸公司在结算单上盖章并签注“由我公司支付”，完全构成法律上的债务加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浩然公司二审未出庭应诉答辩，庭审后书面答辩称：1、2012年10月18日的结算单系浩然公司与纺织丝绸公司之间的业务结算，与邱雲峰无关。2、2012年12月31日的总决算书是浩然公司、邱雲峰和纺织丝绸公司共同签订的。之后浩然公司并未委托纺织丝绸公司支付任何款项。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邱雲峰对上诉人纺织丝绸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首先，纺织丝绸公司超过举证期限举证，并非新证据，拒绝质证，法院不应采纳。其次，对该结算单上半部分内容没有异议，但是最下面的王建林签注的“凭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付款委托，有款可付，无款不付”及其签字系事后私自添加的，形成的时间可以鉴定。第三，关于关联性，本案中浩然公司与邱云峰之间只有一份结算单，而没有出现任何协议，这份证据讲前面协议全部作废，也毫不相关，至于最下面的王建林个人意见，即便当初就有，是真实的话也不构成对纺织丝绸公司付款承诺的撤销。更何况是事后私自添加，因此对此证据不予认可。第四，邱雲峰曾有该份结算单，但已丢失，故无法将该证据提供给法庭。对证据2，均为复印件，纺织丝绸公司与浩然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到底有多少要凭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为准，光凭这些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发生的业务往来，所以该证据对本案毫无证明作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邱雲峰对纺织丝绸公司提供的2012年12月31日的结算单中“凭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付款委托，有款可付，无款不付王建林12.12／31”字样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
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司鉴中心（2014）技鉴字第78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检验过程及分析说明”部分称“检材上正文内容为静电复印形成，‘邱雲峰’签名、落款日期‘2012年12月31日’字迹与检材最下方‘凭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付款委托，有款可付，无款不付王建林’、‘12.12／31’字迹均为黑色墨水笔书写形成，但两者墨迹色泽、墨迹颁布有较大差异。两部分字迹之间还留有一枚红色的‘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印文，印文为盖印形成。“鉴定意见”称无法判断检材最下方‘凭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付款委托，有款可付，无款不付王建林’字迹的形成时间”。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纺织丝绸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没有异议。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邱雲峰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尽管鉴定结论是无法判断字迹的形成时间，但是在鉴定意见书的第一页下边清楚写道“两者墨迹、色泽、墨迹分布有较大差异”，证明王建林书写内容与上面的内容是用两支笔书写的，从而说明该内容与正文并非同一时间书写。因为上边的内容都是王建林写的，如果是一次性写的话，不会有下面那行墨迹分布有较大差异的情况。所以证明了是事后添加的。
对于上述2012年12月31日结算单的形成过程，上诉人纺织丝绸公司陈述：该份单据是2012年12月31日由邱雲峰与浩然公司双方进行账目核对时签订，由纺织丝绸公司员工王建林写下了相关的委托付款的内容。被上诉人邱雲峰陈述：当时王建林写了这份结算凭证上面部分的话，然后复印了两份，当时我不想签字，他拿着一张7万元的汇票，他说如果我签字了，就把7万元给我，不签字7万元不给我，这个事情他也不管了。我迫于无奈就签字了，字是我自己签的，当时下面部分肯定是没有的。
二审归纳主要争议焦点为：2012年12月31日的结算单是否真实有效；纺织丝绸公司是否应对浩然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相应责任。
本院认为：一、从2012年12月31日的结算单内容来看，应当属于债权人邱雲峰与债务人之间形成的结算协议。如果邱雲峰持有的结算单也载有王建林签注的“凭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付款委托，有款可付，无款不付”，证明该结算协议系邱雲峰与浩然公司、纺织丝绸公司之间的协议，邱雲峰接受该协议并签字，应当受该协议约定内容的约束。
二、该协议王建林签注的“凭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付款委托，有款可付，无款不付”的内容，应当认定其已经对之前2012年10月18日的意见“由我公司支付”的意思表示，作出了重大变更。10月18日结算单“由我公司支付”应当认定系纺织丝绸公司对浩然公司的本案债务作出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但12月31日结算单的签注内容，应当认定为纺织丝绸公司在欠付浩然公司款项范围内凭浩然公司的付款委托代为支付。第三，邱雲峰对该份结算单正文部分内容予以认可，而正文部分最后有“前面协议全部作废”字样，从而也可佐证纺织丝绸公司已对其在2012年10月18日结算单上的意思表示作出了重大变更。最后，邱雲峰对12月31日的结算单上半部分予以认可，但认为王建林签注意见及签字系事后添加，对此其应当提供其所持有的该份结算单，但其却称已丢失。为证明其事后添加的主张，其申请对王建林签注意见及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认为无法判断王建林签注意见及签字的形成时间，因此邱雲峰并不能证明其关于该结算单王建林签注意见及签字系事后添加的主张，邱雲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由于邱雲峰承认2012年12月31日的结算单系真实的，且承认其曾持有该份结算单，仅认为王建林签注意见及签字系事后添加，但邱雲峰并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首先，该份结算单上浩然公司结欠款项为222000元，远超过2012年10月18日结算单上186805元的数额。其次，邱雲峰认可该份结算单除王建林签注意见外的内容的真实性，也即实际浩然公司结欠其加工款项222000元，但其原审中却一直主张结欠186805元。第三，作为交易中的重要债权凭证，邱雲峰保存了2012年10月18日结算单，却未保存2012年12月31日的结算单，也不符合常理。
综上，应当认定纺织丝绸公司提供的2012年12月31日的结算单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由于王建林签注的“凭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付款委托，有款可付，无款不付”的内容，实际系纺织丝绸公司作出了在欠付浩然公司款项范围内，邱雲峰凭浩然公司的付款委托由纺织丝绸公司代为支付。且该结算单中“前面协议全部作废”，也证明各方已经对2012年10月18日结算单终止履行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因此，邱雲峰要求纺织丝绸公司共同支付加工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浩然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出具结算单认可结欠222000元，于2013年3月11日支付邱雲峰52740.44元，因此浩然公司还结欠邱雲峰169259.56元，该款浩然公司应予支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辛商初字第008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邱雲峰加工价款169259.5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邱雲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36元，财产保全费1460元，合计5496元，由被上诉人邱雲峰负担516元，由被上诉人无锡市浩然服饰有限公司负担4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36元，由上诉人苏州市纺织丝绸轻工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邱雲峰负担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陈秋荣
审判员 管 丰
审判员 孙晓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陆 庆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