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观唐假日休闲运动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楼梓庄乡皮村南巷480号1幢平房。
法定代表人李丁，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斌，男，1979年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静，北京市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锐，男，1977年7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阳，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观唐假日休闲运动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锐娱乐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4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锐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1月15日，郭锐作为乙方与观唐公司签订了《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入会协议书个人会籍补充协议》及《观唐俱乐部入会公约》3份文件，并根据上述文件相关约定向观唐公司支付了入会费350000元、2014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10日的会籍年度管理费6000元。郭锐也使用了观唐公司提供的场地、设施及服务。2014年9月18日，郭锐得知观唐公司突然封场停业，之后又从新闻报道中获悉观唐公司因占用耕地，政府封场清理，至今观唐公司未就此与郭锐联系，也没有人告知郭锐相关情况。郭锐认为观唐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郭锐和观唐公司签订的《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入会协议书个人会籍补充协议》及《观唐俱乐部入会公约》；2.观唐公司返还郭锐入会费350000元及3500元会籍管理费；3.观唐公司赔偿郭锐损失，以3535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观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观唐公司不同意郭锐的诉讼请求。第一，观唐公司经营的高尔夫球场并没有停业，目前正在整改，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条件；第二，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违约责任，郭锐主张的损失责任缺乏依据；第三，是政府行为导致高尔夫球场暂时无法经营，观唐公司同意在今后对郭锐进行延期等补偿，观唐公司也正在和政府沟通，争取尽快恢复经营。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5日，观唐公司作为甲方与郭锐（乙方）签订了《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及《观唐俱乐部会员公约》，其中，《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申请为甲方的个人会籍；在不影响协议约定的乙方现有会籍待遇标准基础上，甲方拥有变更会籍类别或会员待遇内容并对《观唐俱乐部会员公约》相应内容作出修改的权利；乙方申请甲方俱乐部个人会籍须向甲方支付入会费叁拾万元整（350000元）；乙方应每年向甲方支付会籍年度管理费，方可享受及延续相应会籍待遇。会籍年度管理费支付标准由甲方确定；会籍管理费支付年度划分以每年的3月10日为界，即当年3月11日起至下年3月10日止为一支付年度，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当年度余下月份的会籍年度管理费，以后年度的会籍管理费将由甲方参照乙方入会当年收费标准及市场情况确定，并提前公布或按乙方预留的有效通讯地址通知乙方，乙方应于每年3月10日前支付下年度的管理费；甲方可根据俱乐部自身发展及市场变化情况对会籍年度管理费的支付事宜作出调整，在甲方发出通知后，乙方须按新规定办理付费的相关事宜；甲方提供服务的同时，有收取入会费和会籍年度管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的权利；甲方按照本协议及会员公约之规定向乙方提供所承诺的各项设施及服务，并使其所提供服务设施可以正常使用；甲方根据气候条件及球场、练习场的具体情况确定球场、练习场的开放时间及场休日，并实现在球会相关场所公布或通知乙方；除了已公布的场休日及出现不宜开放的特殊情况之外，甲方保证按已公布或通知的开放时间开放球场、练习场及会所，不宜开放的特殊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冬季封场、球场重大改建、可能对会员健康安全产生不利影响的恶劣天气（如雷雨、下雪、沙尘暴、大风等）；为提升球会品质而进行的重大活动和重要赛事预约已满的情况；如出现任何特殊情况导致球场、练习场、会所或者有关设施不能正常使用，甲方应及时通知已预约的乙方，并在服务设施符合使用要求后及时通知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在支付入会费及当年会籍年度管理费后，即取得甲方俱乐部会籍资格；乙方依据会员公约规定内容享有推出和转让会籍资格的权利，乙方在转让其会籍资格时，甲方享有优先购买权；甲方未能依约和依会员公约的规定内容向乙方提供相应设施和服务的，应当赔偿乙方相应的损失；乙方被劝退会或取消会籍资格后，其已支付的会籍年度管理费不予退还，在扣除下列费用后，将乙方已支付的入会费余额予以退还：乙方及其所带入俱乐部的嘉宾自其入会以来每次享受俱乐部的各项设施、服务、商铺时所累积获得的优惠金额，乙方已支付入会费的30%（作为会员违规的违约金），甲方就所收取乙方入会费时已经和应当缴纳的全部税费；因遇不可预见、不能克服且不可制止的事件发生，致使本协议书之条款不能完全履行的，不视为违约，双方不承担责任。《观唐俱乐部会员公约》的主要内容为：本俱乐部（指观唐俱乐部）由北京观唐假日休闲运动俱乐部有限公司负责日常的运营管理；本俱乐部位于中国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榆路18号，本俱乐部拥有和向会员提供如下设施及服务：1.18洞场地设施；2.会所（提供餐饮、上午、更衣、休息等设施及服务）；3.练习场及其附属设施；会员凭会员卡均有权享有俱乐部的球场、练习场、会所等相关设施、服务、商品的优先、优惠政策；会员按照相关规定支付入会费、会籍年度管理费及俱乐部设施、服务、商铺的消费费用；会员在享用俱乐部提供的各种设施和服务时必须出示会员卡和消费卡，除无记名会员卡外，会员卡仅限本人使用；会员可于入会后三十六个月后转让其会籍资格，个人会籍也可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继承或者遗赠，俱乐部经审核不同意继承人或受遗赠人成为会员的，俱乐部扣除相关费用后退还给该继承人或受遗赠人借支被继承人死亡时剩余月份的会籍年度管理费及入会费余额。
2013年11月20日，郭锐（乙方）、观唐公司（甲方）签订《北京观唐假日休息运动俱乐部有限公司入会协议书和个人卡会籍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招募会员人数不超过600名；除本协议中名下所作修改的条款外，原协议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
一审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协议约定的入会费数额为350000元，《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所写大写数额有误。郭锐于2013年11月14日向观唐公司交纳了会费350000元，观唐公司于同日出具收据，向郭锐发放了会员卡。此后，郭锐作为会员交纳了2014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10日期间的会籍年度管理费6000元，并在2014年9月之前到观唐公司处进行过消费。
2014年9月18日，观唐公司经营的观唐俱乐部封场停业，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仍未恢复运营。对此，郭锐称系因观唐公司在建造场地时违法占用耕地而遭到政府部门的处理，对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照片及网页打印材料；观唐公司未对郭锐所述停业的原因提出异议，但认为停业并非自己的责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北京观唐假日、常赢绿洲高尔夫球场有关情况的函》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报送我市高尔夫球场处理建议复核意见的函》，上述文件均认定观唐公司所建北京观唐假日高尔夫球场占用北京东郊农工商联合公司的国有农用地，部分用地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占用耕地面积，已责令观唐公司将违法占用的耕地清理复耕，并对观唐公司作出罚款，观唐公司清理复耕了所占用耕地257.51亩，并部分交纳了罚款，鉴于此，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建议国家发改委将朝阳区观唐假日休闲运动俱乐部的高尔夫球场处理方式由“取缔”调整为“整改”。郭锐对观唐公司上述两份函件真实性表示认可，称上述证据正好证明观唐公司违法占地导致其建造的运动场不能正常经营，自己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一审审理中，双方均未对年度会籍管理费如何扣减进行陈述或举证，郭锐称其主张数额是按照截止球场不能使用时其已使用时间与未使用时间的比例计算并主张的管理费退款数额，观唐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郭锐与观唐公司签订的《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观唐俱乐部会员公约》、《入会协议书个人会籍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也没有违法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属有效合同。协议签订后，郭锐按照约定交纳了入会费及会员管理费，观唐公司即应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场地、设施及相应服务。现观唐公司因违法占用耕地等原因被相关政府部门责令停业整改，使郭锐在较长时间内无法按照约定享受到相应的服务，且观唐公司目前仍无法明确恢复营业的具体时间，已构成违约，郭锐要求解除双方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问题在于入会费及管理费应否退还及相应数额。根据双方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郭锐在成为会员后使用并享受过相应服务，故其所交纳的会籍年度管理费在其使用期间已部分消费，一审法院结合其自述的使用期间对观唐公司在协议解除后应退还的年度管理费予以确定。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协议解除及退出俱乐部时对入会费如何处理。根据《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第五条第六款相关约定，作为会员的消费者在接受服务时享受相关优惠，在被劝退或取消资格时要扣除累积获得的优惠金额。据此，交纳入会费成为会员的消费者在接受服务时享受了相关优惠，郭锐在成为会员并享受过一段时间的优惠服务后解除协议，其要求全额退还所交入会费不符合公平原则。一审法院根据郭锐使用期间等因素酌情确定观唐公司应退还的入会费数额。
因双方未约定甲方的违约责任，郭锐也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大小，在应退还款项数额未确定之前主张利息损失欠缺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郭锐和观唐公司签订的《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入会协议书个人会籍补充协议》及《观唐俱乐部入会公约》；二、观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郭锐入会费及年度会籍管理费共计343000元；三、驳回郭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观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退还入会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观唐公司经营的高尔夫球场只是配合政府进行整改，并非不经营或被取缔，观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解除条件并未达到，故该合同不应解除并不应退还郭锐入会费。另，郭锐已经享受到了会员服务和会员优惠，一审法院判决退还入会费的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锐的一审诉讼请求。
郭锐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观唐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观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观唐俱乐部会员公约》、《入会协议书个人会籍补充协议》、《收据》、照片、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函及双方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具有拘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郭锐与观唐公司签订的《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观唐俱乐部会员公约》、《入会协议书个人会籍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协议签订后，郭锐按照约定交纳了入会费及会员管理费，观唐公司即应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场地、设施及相应服务。现观唐公司因违法占用耕地等原因被相关政府部门责令停业整改，在较长时间内无法按照约定提供服务，且观唐公司目前仍无法明确能够恢复提供服务的具体时间，已构成根本违约，郭锐要求解除双方协议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郭锐交纳入会费及年度管理费后，并不是可以免费使用场地、设施，其在每次使用场地、设施时仍需另行支付费用，故在观唐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形下，对于郭锐已经交纳的入会费及年度管理费，观唐公司应当予以返还。但双方并未就观唐公司违约时费用如何返还予以约定，结合双方签订的《观唐俱乐部入会协议书》第5条第6款关于作为会员的消费者在被劝退或取消资格时要扣除其在接受服务时累积享受的相关优惠的约定，考虑到郭锐入会后确实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服务，且双方庭审中均无法提供准确的费用扣减计算方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合同性质及公平原则，酌情确定观唐公司应退还郭锐入会费及年度会籍管理费共计34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观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809元，由郭锐负担364元（已交纳），由北京观唐假日休闲运动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644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445元，由北京观唐假日休闲运动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旭书记员刘茜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