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汉中民一终字第00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会，女，陕西省西乡县人。
委托代理人任谦，陕西兢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风义，男，陕西省西乡县人，系上诉人周会之姑父。
委托代理人杨光春，汉中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凤华，女，陕西省西乡县人，农民，系上诉人周会之二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化存，男，陕西省西乡县人，系上诉人周会家族长辈。
上诉人周会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乡县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0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会及其委托代理人任谦，被上诉人周风义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光春，被上诉人周凤华，被上诉人周化存，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4月3日，被告周风义、周凤华、周化存对西乡县北大街东侧广庆寺危房拆迁、投资、修建、售房签订了危房改造联建协议。该协议约定：1、三方共同投资、共同开发、共同受益、共同承担责任；2、同原广庆寺住户签订拆迁联建协议均由周凤华（周秦煤场）承签，责任由三人承担；3、协议三方都必须遵守。拆迁结束后，三被告以广庆寺周风义等32户联建的名义申请在西乡县北大街东侧修建联建住宅楼一幢（一层为门面房）。同年8月30日，西乡县城乡建设规划管理局以西城规建字第6107242010000235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附件对该建设工程予以规划许可，同年9月26日，该局颁发西建施许字（2010）54号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同年10月，汉中鑫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始对该联建住宅楼建设施工。在建设过程中，三被告开始对部分住宅套房和一层门面房作为商品房对外销售。原告因与三被告系亲戚关系，2011年1月17日，原告购买三被告联合开发的西乡县北大街东侧（原城关粮站）1号门面房一间。当天预交首付款2万元后，周化存向原告开具收据一张，双方同时签订预购房屋合同。合同约定：房屋面积约66.04㎡，单价约为1万元／㎡，总价款为66万元，其余房款根据房屋修建进度及交付日期分三次交清。2011年1月18日，原告来到三被告联合开发房屋售房部，声称以购房为名要在陕西西乡农村合作银行城北支行贷款60万元，现在银行已同意向原告提供购房贷款，要求原告提供购房合同及收据。原告要求周化存出具被告与其签订的虚假预购房合同和99万元购房款假收据各一份。被告周化存考虑到三被告均与原告系亲戚关系，相互熟悉，遂按原告的要求，以周风义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一份购买副一号门面房的假合同（仅原告持有）。该“合同”约定：副一号门面房面积约66.04㎡，单价约1.5万元，门面房调整为副1号，一次性付清副一号门面房全部款项。同时向原告出具了已交付副一号门面房房款99万的假收据一张（存根联）。后周化存针对该假收据作了备注说明。原告将该假合同和假收据作为购房贷款的证明交付银行后，陕西西乡农村合作银行城北支行向原告提供了贷款。2011年1月27日，应原告的要求，在周风义的参与下，城北支行将贷款50万元转账至周风义个人结算账户，交付1号门面房款。由于原、被告系亲戚，1号门面房优惠后房款为60万元。双方在2011年1月27日重新签订了一份预购房屋合同。但合同落款日期仍书写为1月17日。同月28日，原告交付1号门面房价款5万元，被告收回向原告出具的收据后，重新向原告出具了预交购房款57万元的收据一张。2012年6月9日，原告以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和承诺交付1号门面房违约为由，向被告发出督促交房通知，要求被告在收到通知后10日交付房屋。2012年9月16日，被告周凤华向原告交付1号门面房钥匙时，原告以被告延迟交房为由，要求被告承担预付房款利息和房屋租金损失。被告提出以交钥匙时原告应付剩余房款3万元冲抵原告损失，双方协议原告只需交付1号门面房款57万元，原告同意并收取了1号门面房钥匙。2013年初，原告以1号门面房存在采光问题、无正式售房合同、无法办理房产证、自己系一次性交付房款57万元、被告延迟交房、房价下跌造成损失为由向被告书面提出，要求被告三日内退回原告交付的1号门面房款、赔偿利息等损失共计人民币75万元，原告退回被告1号门面房，遭到拒绝。原告遂以99万元的假合同和假收据作为证据起诉被告。另查明，三被告在联合开发的西乡县北大街东侧旧房改造片区内有原有公共旱厕一座（面积37.58㎡）。2010年9月26日，经西乡县市政管理部门鉴证，广庆寺周风义等32户联建户由周风义出面与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签订了北大街旱厕拆建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由三被告出资在旱厕原址区域内拆旧重建40㎡水冲式公厕置换公厕二层以上空中产权。该公厕经城建部门规划审批后，建在联建住宅楼一幢西一层南侧，北侧建约11.3㎡门面房，被告在2011年9月21日出售给他人。新建公厕、毗邻管理室及门面房（约11.3㎡）所处位置及面积即为原、被告“合同”约定的副1号门面房。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解除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副1号门面房购房合同；2、由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购房款99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订立的合同无效。原、被告在2011年1月17日签订1号门面房预售合同时，原告仅预交房款2万元，并没有一次交清房款57万元。次日，为了取得银行贷款，双方串通后签订了预售副1号门面房的虚假合同，在原告并未交款的情况下，被告向其出具了99万元假收据。双方没有签订副1号门面房预售合同的合意，也没有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副1号门面房预售合同实为无效合同。原、被告讼争房屋位置后半部分已被规划审批为公厕，根本不存在面积约66.04㎡副1号门面房。原告虽持有被告出具的99万元的预交房款收据（存根联），但对99万元房款的来源及交款方式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也与较大金额交易支付应由开户银行转账进行相矛盾。被告并未收取原告房款99万元，原告要求解除与三被告签订的副一号门面房《预购房屋合同》的诉讼请求，由于该合同系无效合同，自始不受法律保护，不存在被告违约解除的问题，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购房款99万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周会要求解除2011年1月18日与周风义、周凤华、周化存签订的副1号购房合同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周会要求周风义、周凤华、周化存连带返还其购房款99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周会负担。
上诉人周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虚假合同、骗取银行贷款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副一号门面房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不存在按照建设进度预交房款的事实，上诉人付款方式是现金，被上诉人也为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本身就是付款依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副一号门面房《预购房屋合同》无效没有根据。二、一审判决以罗林、ＸＸ金、李银毓的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属于严重程序瑕疵，因为罗林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说明双方签订合同是为了骗取银行贷款，且罗林没有出庭，无法核实其证言的真实性及合法性；ＸＸ金、李银毓本身就是上诉人施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ＸＸ金是该项目的施工承揽人，都与被上诉人有极大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方答辩称：原审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7日，上诉人在城北支行通过张忠喜的账户向被上诉人周风义个人结算账户付款55万元交付1号门面房款，连同签订1号门面房预购合同当天交付的2万元，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支付1号门面房购房款57万元。原审认定的1号门面房购房款付款过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2010年形成的联建楼设计图纸，本案涉及的副一号门面房位置处为小门面房一间及公厕、值班室。联建楼一楼分别于2010年12月26日及2011年1月5日经过了构造柱钢筋安装及砖砌体验收，结论为符合要求，至此，该联建楼一楼主体工程已完工，公厕格局已形成。
还查明，上诉人周会在原审庭审中陈述99万元房款系交付给了周风义，而在二审庭审中陈述99万元房款系交付给了周化存，两审审理中说法不一致，且对其陈述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再查明，虽然罗林没有出庭，但系原审法院向罗林调查询问制作询问笔录，并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将该询问笔录进行了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询问笔录均无异议，原审法院遂对该份证据当庭采信。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以下6组证据：第1组《西乡县广庆寺周风义等32户联建楼分户验收小组名单》一份、《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表》两份、《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汇总表》一份、《材料进场连和验收认可单》一份、《产品质量证明书》一份，上诉人主张证明证人ＸＸ金、李银毓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第2组经陕西西乡农村合作银行城北支行盖章确认的户名为张忠喜的取款凭条复印件2份（金额共计60万元）、户名为周风义的存款凭条复印件2份（金额共计60万元），上诉人主张证明1号门面房付款情况；第3组周风义向张忠喜转账25万元的转账汇款凭条复印件1份，上诉人主张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大额现金交易很正常；第4组周会与张保安签订的《承建合同》一份，上诉人主张证明其有现金支付能力；第5组张忠喜向陕西西乡农村合作银行贷款35万借据复印件一份、房屋他向权证复印件一份（他项权人为陕西西乡农村合作银行城北支行，所有权人为张忠喜、周会），上诉人主张证明其向银行贷款35万元系提供的自有房产作抵押；第6组证人张乐证言及其书写的证明，上诉人主张证明2011年1、2月争议的副一号门面房系南北通透、没有公厕。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判决结果与二证人无利害关系；第2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双方对1号门面房支付57万元房款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副一号门面房的买卖无关；第3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成立，不能证明缴款是现金方式；第4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第5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第6组证据证人证言与书面证明内容有矛盾，且营业执照是2013年办理，证人租房看房时间是2011年，与常理相悖，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合议庭评议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上述第1、2、3组证据的真实性依法采信，但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供的第4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供的第5组证据，真实性依法采信，但并不能证明其向银行贷款60万元的所有担保方式，且与本案关联性不强，依法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供的第6组证据，该组证据之间内容有出入，且证明内容无其他证据能与该组证据相映证，故对该组证据依法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中提供了以下2组证据：第1组2010年12月26日及2011年1月5日联建楼1层构造柱钢筋安装及砖砌体验收记录等证据材料，被上诉人主张证明签订副一号门面房《预购房屋合同》时，一楼主体已经修好，公厕格局已经形成；第2组证据张忠喜取款凭条2份、周风义存款凭条2份、支付通知2份、转账汇款凭条2份、周风义取款凭条1份，被上诉人主张证明1号门面房除2万元预付款外的55万元房款于2011年1月27日通过银行已支付清结。上诉人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第2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合议庭评议认为，结合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证据联建楼设计图纸及《北大街旱厕拆建协议书》，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依法采信；对第2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亦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设立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意思表示真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订立的合同自始无效。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周会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副壹号门面房预购合同有效，周会应对此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周会主张向被上诉人方支付了副一号门面房购房款99万元，履行了付款义务，周会对此亦应承担举证责任。在2011年1月18日签订该副一号门面房《预购房屋合同》前，一楼主体已完工，公厕格局已形成，周会应当知晓所谓66.04平方米的副一号门面房实际并不存在。同时，结合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借款申请书、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出具的《即时履行合同通知书》、证人ＸＸ金、李银毓、罗林证言、原审法院自城北支行调取的副一号门面房《预购房屋合同》及99万元收款收据存根联等证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并无交易的合意，双方意思表示不真实，签订合同系恶意串通以取得贷款。故该合同自始无效。上诉人周会主张合同成立并生效，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周会主张已履行99万元的付款义务，并主张系签订合同当天现金全额付款，但其未能提供现金来源证明，且其在原审及二审庭审中陈述的向被上诉人方交款过程内容有出入，其所持有的交款依据仅为收据存根联。结合为反驳上诉人该主张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周风义个人结算账户存取款记录、0317840收据（房款99万元）说明、及有关证人证言，上诉人主张已履行99万元付款义务，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第二项上诉理由，原审法院并未仅仅依据几份证人证言而认定案件事实，且罗林尽管未到庭，但原审法院采取了变通做法，对罗林的询问笔录经过了质证、认证，对此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均无异议，故原审程序并不存在重大瑕疵，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尽管认定的部分事实有不准确之处，但定案的主要事实认定正确，且审理程序合法，判处适当，依法应予维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有欠妥当，案由宜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上诉人周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霖
代理审判员 刘正中
代理审判员 肖 晗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龙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