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发人：拟稿人：刘春生
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品，男，1955年6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常建明，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泰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泰兴市通江路。
法定代表人孙群，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猛，泰兴市滨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玉品与被上诉人江苏省泰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下称开发区管委会）撤销权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泰虹民初字第014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赵玉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玉品及其委托代理人常建明，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委托代理人陈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玉品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赵玉品居住的位于泰兴市滨江镇中港村赵元组的房产被列为拆迁对象，由开发区管委会负责拆迁安置。但是开发区管委会在拆迁安置过程中违法、非法进行拆迁工作，在对赵玉品做工作的过程中，开发区管委会纠集其工作人员30人左右，连续一周轮班倒，不让赵玉品休息、睡觉，恐吓、胁迫赵玉品，同时禁止赵玉品外出，剥夺赵玉品及亲属正常的合法权益，使赵玉品的精神处于一种非正常的状态。在开发区管委会的非法攻击下，开发区管委会的拆迁工作人员（蒋宏发、张波）于2013年9月11日出具欠条，确保拆迁补偿费为86万元整。同时这二名工作人员拿着一份空白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让赵玉品签名，签字时间已经到了2013年9月12日的凌晨3点。在2013年12月中旬赵玉品才知道，开发区管委会让赵玉品签订的空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开发区管委会填写的补偿总额为508157元。赵玉品认为，开发区管委会的野蛮拆迁行为是严重违法的，同时对赵玉品也是极不公平的，为此赵玉品依法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原、开发区管委会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开发区管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
开发区管委会答辩称：赵玉品确系开发区管委会的拆迁对象，双方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赵玉品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其是在对协议的条款和约定的事项充分了解的情况下而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协议的，并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更不存在开发区管委会限制赵玉品人身自由而要求赵玉品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的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情形。请求法院驳回赵玉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泰兴市经济开发区中港村赵园20号的房屋为赵玉品自有房产。因项目建设需要，2013年9月11日，开发区管委会（甲方）与赵玉品赵玉品（乙方）就位于泰兴市经济开发区中港村赵园20号的房屋及附属物签订泰经拆协（20130419）号《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乙方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合计423.61平方米，其中产权面积301.26平方米，其家庭现有常住人口6人；乙方房屋拆迁按照泰政复（2006）48号文件予以补偿；乙方作为被拆迁户如在2013年9月26日前腾房，应得各项补偿合计人民币508157元；乙方自愿选择统建公寓房安置方式，按照文件规定，乙方应享受公寓房面积为189平方米。乙方预定公寓房的套型为2套中套，安置时根据实际套型和面积靠套型安置；乙方同意在2013年9月26日前腾房交钥匙，并将一切附着物、堆放物清理出场；乙方在协议约定时间内腾房交钥匙，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一次性与乙方结清补偿费用。上述协议由赵玉品及开发区管委会经办人签字、盖章，并由泰兴市滨江镇中港村村民委员会盖章见证。协议签订后，赵玉品未按拆迁补偿协议约定履行其腾房交钥匙的义务，开发区管委会遂于2013年11月27日起诉要求赵玉品履行协议，交付房屋。2014年1月22日，赵玉品起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引起本案之诉。
原审审理过程中，开发区管委会补充陈述，在双方签订2013年9月11日协议后，赵玉品已经实际部分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在签订协议的第三天，赵玉品已自行拆除了被拆迁房屋的封闭阳台和部分门窗。对此，原审进行实地查看，发现上述房屋确存在封闭阳台和部分门窗已拆除的现状，亦发现赵玉品所在村组房屋已大部拆迁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如行使合同撤销权，必须具备法律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赵玉品主张撤销双方所签协议的依据，在于其认为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以及开发区管委会采取了胁迫行为。
（一）关于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通过开发区管委会提供的《拆迁户基本情况调查表》、《房屋拆迁评估表》、《拆迁房屋装饰、装潢结算表》、《拆迁户附作物补偿结算表》、《拆迁费用结算单》、《赵玉品拆迁评估结算表》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在双方签订补偿协议之前，开发区管委会已按程序和政策标准对赵玉品的拆迁房屋进行了测量、调查、评估，赵玉品本人在上述表单中签字确认，可以证明赵玉品亦已全程参与并知晓了相关计算标准和结果。通过赵玉品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陈维勤、赵年喜等人的证言，可以证明在签订协议前，双方曾进行长时间的沟通和协商。故可以认定案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双方按拆迁当时的政策、标准，在经过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内容并不违反公平和等价有偿的原则。至于赵玉品提供的由蒋宏发、张波个人出具的欠条，因欠条内容载明的补偿金额和时间均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不一致，且欠条亦未加盖有开发区管委会的印章，故在其二人身份未得到确认，欠条效力亦未得到开发区管委会认可的情况下，亦不能当然地对开发区管委会产生约束力，更不能以此对抗双方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从而认定协议内容显示公平。综上，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协议内容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二）关于开发区管委会是否存在胁迫行为。胁迫是指因他人的威胁和强迫而陷入恐惧作出不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首先，胁迫需胁迫人实施了胁迫行为。本案中，赵玉品提供的陈维勤、赵年喜、赵年生、王建忠等人陈述，属证人证言，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明效力存疑，不能证明赵玉品所主张的开发区管委会实施了连续一周不让赵玉品休息、恐吓赵玉品的胁迫行为。赵玉品提供的公安机关接处警登记表，仅能直接证明公安机关处警的事实，至于开发区管委会有无实施胁迫或其他侵权行为，则未有记载。赵玉品提供的现场照片，亦不能直接体现开发区管委会工作人员采取了不合法拆迁行为。其次，胁迫需产生被胁迫人作出不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本案中，《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由赵玉品本人签字，且协议内容符合拆迁当时的政策、标准，不违反公平和等价有偿的原则。赵玉品主张其在协议上签字时神志不清、协议为空白协议，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开发区管委会在拆迁过程中对赵玉品实施了胁迫行为，并致使赵玉品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赵玉品和开发区管委会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赵玉品所主张的显失公平、胁迫等可撤销情形，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欺诈、乘人之危等法律所规定的其他可撤销情形。赵玉品要求撤销该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玉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5元，减半收取4442.5元，由赵玉品负担。
上诉人赵玉品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是错误的，该协议是在上诉人神志不清被上诉人提交的空白协议的情形下让上诉人签字的，与协议同时形成的是“蒋宏发、张波”出具的欠款欠条，协议书与欠条上都有村支书蒋宏发的签名及村公章，一审却认定该二人身份未得到确认，这是错误的。协议与欠条相差35万元多，这明显的显失公平。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胁迫行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拆迁行为整个村庄人人皆知，多名证人当庭指证不能证明案件事实，这种认定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的拆迁行为是不合法的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没有取得规划、土地等合法手续的前提下实施拆迁不合法，拆迁时使用的的文件不合理不公平，补偿标准太低且文件已过期。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为此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答辩称：上诉人是在完全知晓相关拆迁结算标准的情况下而在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签字确认的，蒋宏发、张波出具的欠条欠条并未加盖被上诉人的印章，也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不能当然对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故上诉人称协议书显失公平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存疑，照片以及接处警记录均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在拆迁过程中实施了胁迫行为，被上诉人是按照平等协商一致的原则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不存在胁迫行为，故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属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书履行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明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实施拆迁的过程中存在胁迫行为，申请证人叶银红、殷建付出庭作证。证人叶银红陈述：“2013年9月10日晚上12点左右，我们三个人从化工厂下班去赵玉品的饭店吃饭，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一扇门开着，我们就进去了，看到里面有五六人坐在赵老板的对面，还有一部分人站在桌子的旁边，听到拆迁的人叫赵老板在拆迁协议上签字，不签字就不好营业，拆迁搞好了就可以营业。赵玉品讲，你们这样做我是不会签字的。我们在里面呆了约十分钟时间，没有饭吃我们就走了。”证人殷建付陈述：“我也是同村被拆迁户。2013年9月9日晚上十一点多，我和另一个姓周的驾驶员一起去赵玉品的饭店，当时我们把车停在路边，进去时看到门上贴有停止营业的牌子，里面有人在拍桌子、把桌子掀了，当时是晚上隔着玻璃门，看不清楚是哪个掀的。我们在饭店门口呆了大约十分钟，进不去就走了。今年7月9日因为拆迁的事，政府一个晚上没让我们夫妻两人睡觉，我老婆也被打伤了。”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两名证人证言是客观真实的，综合两名证人证言，并结合一审中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及上诉人代理人对相关证人的调查笔录，说明被上诉人在拆迁过程中有明显的胁迫行为。被上诉人认为，两名证人的当庭陈述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拆迁过程中实施了胁迫行为，叶银红所看到的是2013年9月10日的情况，而协议是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证人殷建付的陈述不能体现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存在胁迫和不合法的行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9月11日的欠条载明：“2013年9月11日晚上与赵元组赵玉品洽谈关于房屋拆迁补偿费计捌拾陆万元整（含赵文宏补偿费在内），该户签协议后20天内交钥匙，推迟交钥匙一天罚款壹仟元。相互承诺，总计拆迁费捌拾陆万元由中港村蒋宏发、工商局张波负责。／欠款人：蒋宏发／开发区工商分局张波／2013.9.11”。一审中赵玉品陈述在欠条上签名的蒋宏发、张波是被上诉人拆迁工作组的工作人员。二审中查明蒋宏发系赵玉品所在村支书，张波系开发区工商分局工作人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本案中双方订立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如需行使合同撤销权，必须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上诉人赵玉品主张撤销该协议的依据，在于其认为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以及被上诉人在订立协议时实施了胁迫行为。
一、关于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从全案证据综合分析，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赵玉品拆迁评估结算表》等一系列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在双方订立协议前，被上诉人已按程序和政策标准对赵玉品的拆迁房屋进行了测量、调查、评估，赵玉品本人亦在上述表单中签名确认，表明其全程参与并知晓了相关计算标准和结果，且未表示异议。其次，上诉人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等证据表明，协议订立前双方曾进行过较长时间的沟通和协商。协议订立后，上诉人拆除了案涉房屋的封闭阳台及部分门窗，表明其已部分履行了协议所约定的义务。再次，从上诉人提供的欠条内容上看，欠条中载明补偿费“含赵文宏补偿费在内”，而赵文宏现已得到了相应的补偿费及安置房，故欠条中的补偿费与协议中的补偿金额并不具有可比性，更不能以两者之差额推定协议内容显失公平。该欠条系蒋宏发、张波以个人名义出具，而蒋宏发系赵玉品所在村支书，张波系开发区工商分局工作人员，均非被上诉人的拆迁部门工作人员，再结合讼争协议中甲方处加盖有开发区管委会公章，乙方为赵玉品签名，见证方处加盖有泰兴市滨江镇中港村村民委员会公章，蒋宏发在该公章上签名加以分析，应当认定讼争协议系开发区管委会与赵玉品所订立，赵玉品所在村村委会在该协议中盖章见证，蒋宏发在村委会公章上签名系履行职务行为。蒋宏发、张波参与该协议的洽谈和订立应当是起协调和见证作用，而无权作为拆迁主体与赵玉品订立协议或出具欠条。因该欠条出具时未加盖被上诉人公章，出具后亦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故不能当然地对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更不能以此推定协议内容显示公平。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协议内容明显违反了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从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胁迫行为。胁迫是指因他人的威胁和强迫而陷入恐惧作出不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因此认定胁迫需要有胁迫人实施了胁迫行为，并导致被胁迫人作出不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综观本案一、二审证据，首先，赵玉品提供的叶银红、殷建付等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证明效力存疑，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胁迫行为的依据；赵玉品提供的公安机关接处警登记表中，并没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实施了威胁、强迫等胁迫行为的记载；赵玉品提供的现场照片，亦不能直观反映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实施了威胁、强迫等不合法拆迁行为，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订立协议时实施了胁迫行为。其次，讼争协议系赵玉品本人签字，内容符合订立协议时的相关政策和补偿标准，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赵玉品关于其在协议上签字时神志不清及协议为空白协议的主张，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胁迫行为并致使赵玉品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
综上，上诉人赵玉品关于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以及被上诉人在订立协议时实施了胁迫行为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审对其要求撤销讼争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5元，由上诉人赵玉品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