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基，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素艳，女，1972年3月19日出生，瑶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李成基、韦素艳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怀，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成基、韦素艳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周发，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福鑫石材厂（即阳东县北惯镇福鑫石材厂），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彭村村委会沙新村蟹山。
经营者：阮自相，男，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罗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自相，男，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罗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进，男，197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兆淑，男，195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罗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孝琼，男，195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罗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华，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罗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祥忠，男，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连江县。
上诉人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福鑫石材厂(以下简称福鑫石材厂)、阮自相、李成基、韦素艳因与被上诉人刘进、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的（2015）阳东法合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福鑫石材厂成立于2011年7月20日，属个体工商户，其工商登记的经营者系阮自相，其经营场所在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彭村村委会沙新村蟹山。但福鑫石材厂实际上系由阮自相、刘进、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共同出资设立、共同经营（刘进在投产后前五年不参与经营管理）。福鑫石材厂因生产经营需要，在其厂内建设了几个蓄水池。福鑫石材厂在2011年12月份被政府有关部门责令停止经营后，于2012年3月份拆除了厂房。但对于厂内的蓄水池，福鑫石材厂既没有进行填平处理，也没有在水池周围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福鑫石材厂停止经营后至今没有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
另查明：李成基、韦素艳系夫妻关系。福鑫石材厂离李成基、韦素艳所在的北惯镇彭村村委会新华村直线距离约为300米。2015年2月1日14时左右，李成基、韦素艳的儿子李权东（2004年6月28日出生，属农业家庭户口）到福鑫石材厂内的水池（当时水深约为2米）戏水，不慎溺水死亡。阳江市公安局阳东分局法医对李权东的尸体进行检查，初步结论为溺水身亡，排除他杀。事故发生后，刘进赔偿了5000元给李成基、韦素艳。李成基、韦素艳认为福鑫石材厂和阮自相等六人对李权东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鑫石材厂和阮自相等六人连带赔偿李成基、韦素艳经济损失219342.36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福鑫石材厂停止经营后，留下了废弃的蓄水池（水深约2米）没有作填平处理，也没有在水池周围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没有人看守，且离村庄不远，留下了严重的安全隐患，最终导致李成基、韦素艳的儿子李权东在该蓄水池溺水死亡。对李权东的溺亡，福鑫石材厂存在一定的过错。李权东出生于2004年6月28日，溺亡时未满11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成基、韦素艳作为李权东的法定监护人，负有对李权东的法定监护义务，但李成基、韦素艳并没有尽到法定监护义务，没有尽到教育和管理的责任，对李权东的溺亡，李成基、韦素艳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上述因素，原审法院认定李成基、韦素艳与福鑫石材厂应对李权东的溺亡承担同等过错责任，即各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结合李成基、韦素艳的诉请，本案中因李权东的死亡，导致李成基、韦素艳的合理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233386元(11669.3元/年×20年）；2、丧葬费29672.5元（59345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4、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88元（按3人3天计算，11669.3元/年÷365天×3天×3人）。综上，李成基、韦素艳的合理损失合计为288346.5元。福鑫石材厂应赔偿144173元（288346.5元×50%）给李成基、韦素艳。由于刘进在诉前已赔偿了5000元给李成基、韦素艳，故扣减该款后，本案中福鑫石材厂还应赔偿李成基、韦素艳139173元（144173元-5000元）。因福鑫石材厂属个体工商户，阮自相、刘进、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系福鑫石材厂的实际经营者，故阮自相、刘进、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应对上述福鑫石材厂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阮自相提出李权东的死亡与福鑫石材厂没有关系，阮自相与福鑫石材厂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刘进提出其没有参与福鑫石材厂的经营管理，其不应对李成基、韦素艳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可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福鑫石材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139173元给李成基、韦素艳；二、阮自相、刘进、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对福鑫石材厂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90元，由李成基、韦素艳负担1678元，福鑫石材厂与阮自相、刘进、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连带负担2912元。
福鑫石材厂和阮自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阮自相、刘进、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对福鑫石材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法无据。本案应当由刘进承担全部责任。理由如下：一、阮自相已将福鑫石材厂的场地归还给刘进，刘进收回场地后又已将该场地租赁给他人，李权东的死亡与福鑫石材厂和阮自相无关。同时福鑫石材厂是由刘进经营管理，在政府部门责令该厂停止经营后，刘进并没有对该厂遗留下的水池进行合理的处理，刘进作为经营者以及土地使用者应当负有直接责任。阮自相对水池是否处理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另外，福鑫石材厂停止经营后，福鑫石材厂以及该厂的所有设备全归阮自相所有，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已经撤资不再持有股份，该四人亦不应对李权东的死亡承担责任。二、原审开庭时全程以阳江话进行审理，阮自相听不懂阳江话，但原审法院并没有为阮自相提供翻译人员，程序不合法。三、庭审结束后，原审法院没有将庭审笔录打印出来给阮自相核对签名，仅是让阮自相在电脑上看一遍，阮自相对庭审笔录记载的内容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刘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刘进答辩称：一、福鑫石材厂的土地是其转租给阮自相的，该转租合同尚未解除，该厂现在还堆放着阮自相的石料。阮自相主张已归还土地给刘进，因而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据不应予以采纳。二、溺亡事故发生在水池上，而该水池是福鑫石材厂的构筑物。福鑫石材厂在2011年12月被阳东国土局、北惯镇政府强制停工后，刘进、阮自相、林兆淑、杨孝琼4位股东在2012年2月开会，会议决定填平水池。由于阮自相是法人代表又实际管理石材厂的一切事务，所以填平水池的工作由阮自相安排。刘进曾于2012年5月督促阮自相填平水池，阮自相称用勾机勾烂水池排水即可，但最终没有对水池进行处理。水池是福鑫石材厂遗留下来的安全隐患，每个股东都有责任以及义务督促经营管理者消除安全隐患，因此对李权东的死亡，各个股东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其他股东对一审处理并没有表态，阮自相上诉是为了拖延时间。综上所述，福鑫石材厂和阮自相的上诉没有理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李成基、韦素艳答辩称：一、福鑫石材厂是阮自相与刘进等六人共同出资70万元成立的合伙企业，虽然福鑫石材厂为个体户，但根据民诉法解释第59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六位合伙人为本案的共同诉讼人。二、福鑫石材厂停止经营后，各合伙人虽然对石材厂的机械设备进行了处理，但未进行清算和注销，各合伙人也没有对合伙企业的债权债务及风险承担作出处理，阮自相后来又借用该石材厂进行经营，根据《民法通则》第35条规定，一审判决六位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综上所述，福鑫石材厂和阮自相的上诉理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李成基、韦素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后果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但在计算赔偿总额时，又判令福鑫石材厂按50%赔偿，则李成基、韦素艳实际所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只有25%（12500元），与原审认定李成基、韦素艳的责任不符。因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福鑫石材厂赔偿151673元给李成基、韦素艳。
福鑫石材厂和阮自相答辩称：李成基、韦素艳请求的金额太高，每个合伙人都因为合伙企业亏了几十万元，没办法赔偿这么多。
刘进答辩称：对李成基、韦素艳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尊重法院的判决。
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李成基、韦素艳的儿子李权东在福鑫石材厂废弃的水池中溺水身亡，福鑫石材厂的原股东刘进、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对原审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责任没有异议，福鑫石材厂登记的经营者兼股东阮自相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福鑫石材厂及阮自相应否对李权东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问题。阮自相主张，福鑫石材厂被责令停止经营后，已将福鑫石材厂的场地归还给刘进，刘进收回场地后又已将该场地租赁给他人，李权东的死亡与福鑫石材厂和阮自相无关。对刘进已将福鑫石材厂的场地转租给他人的主张，阮自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属于福鑫石材厂的水池并没有进行拆除或填平处理，以致事故发生时水池的蓄水深约2米，且该水池周围没有设置明显的标志和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因福鑫石材厂被责令停产后，并没有妥善处理经营场所（水池）遗留下的安全隐患，以致发生李权东在该水池溺水身亡的事故，因此福鑫石材厂应对李权东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李权东死亡时未满11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审综合分析福鑫石材厂和李权东的法定监护人的过错程度，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支持。虽然福鑫石材厂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实际由阮自相、刘进、林兆淑、杨孝琼、林文华、林祥忠等六人合伙经营，因此，对福鑫石材厂的债务，其实际经营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阮自相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问题，原审最终确定李成基、韦素艳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2500元，属自由裁量权范畴，原审对该项目的计算表述虽有不妥，但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李权东溺亡的损害后果等因素考虑，李成基和韦素艳所获得的总赔偿数额基本合理，原审的处理结果亦无明显不妥，可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成基、韦素艳和福鑫石材厂、阮自相的上诉均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较为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5元，由李成基、韦素艳负担112元，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福鑫石材厂与阮自相负担30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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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关 衡 勋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姜 玉 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曾 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