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终字第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住所地宜宾县普安镇迎宾社区。
法定代表人杨大富，院长。
委托代理人冯波，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永萍，医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远兵，男，1963年5月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昭英，女，1963年9月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代理人谢功荣，四川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远兵、蒋昭英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4）宜宾民初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远兵、蒋昭英之女李宗连因5年无明显原因逐渐出现精神异常，述“有许多人要迫害自己”，无故哭泣、发笑，四处乱窜，不时有毁物行为。曾到宜宾市二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经药物治疗效果差。后又于2013年6月20日到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用药物治疗5＋月，获显著疗效，出院后坚持服药、病情较稳定，1＋月前病情复发、不时四处走动、时而无故发笑、情感淡漠。2014年3月16日，李宗连被送到到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就诊，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李宗连遂在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于当日告知李宗连的母亲蒋昭英：病员因乱语、行为异常5＋年入院，既有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在未完善相关检查前不排除其他内外科疾患，所有抗精神药物均有猝死风险，病员有心脏病史，风险比一般人更高，当病员因上述原因发生危急生命的情况时，医院为专科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只尽力救治，不承担任何责任；当病员发生冲动行为时为保证病员及他人安全，将予冲动行为干预治疗。李宗连的家人为李宗连向宜宾县精神病医院预缴2000元生活费后离开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李宗连在住院期间，于2014年3月26日出现上感症状，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予以抗病毒颗粒、鼻炎康片治疗，至2014年3月29日停用上感药。2014年4月2日，李宗连再次出现上感症状，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再次予以抗病毒颗粒、溴已新治疗。2014年4月13日，李宗连出现咳嗽、咯痰，双肺闻及哮鸣音，经血常规急查后诊断为急性气管——支气管炎，予以头孢呋辛、氨茶碱、布洛芬治疗。2014年4月15日，李宗连咳嗽、咯痰加重，双肺闻及哮鸣音，胸片急查回示慢支炎，停用头孢呋辛、溴已新、氨茶碱口服，改为头孢唑林、溴已新、多索茶碱滴注，并口服急支糖浆。2014年4月16日约2时左右，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发现李宗连呼之不应、无胸廓起伏状、呼吸消失、心音低钝，即开始抢救，予以肾上腺素、可拉明、阿托品推注，吸氧，心肺复苏术，心电监护，5分钟后再次予以肾上腺素、可拉明、阿托品推注继续予以吸氧，心肺复苏术，心电监护，直到2时42分呼吸心跳停止，瞳孔散大，宣布临床死亡。在李宗连家人赶到医院后，李宗连尸体被送到宜宾县殡葬管理所停放。为查明死亡原因，蒋昭英委托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对李宗连的尸体进行检验，鉴定意见为死者李宗连应系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慢性心功能不全，由于急性咽喉炎使颈部交感神经节受到刺激加上慢性心功能不全致心源性猝死。李宗连家属出具借条向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借了6000元用于支付尸体解剖检验费。审理过程中，双方对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所作的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均无异议，经法院协调，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向宜宾县殡葬管理所支付了10172元殡葬服务费后，李宗连尸体由蒋昭英于2014年6月16日取出予以火化。双方申请对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行为与死亡结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7月31日进行鉴定，认为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在对李宗连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⒈对三基掌控不够，该病员曾行心脏修补术，其心功能存在相应损害，对其输液速度应严格掌控，滴速30滴以内严密观察呼吸动度及其变化。⒉发现病情变化后，02：00开始抢救，02∶05重复给药，以后未再用药，02∶42宣布临床死亡，在此过程中未通知上级医生参与抢救或向上级医院求救。⒊医嘱、抢救记录、护理记录不完整。抢救建立静脉通道液体的名称、浓度、用量、用法以及滴速等没有记载，抢救记录没有记录参与抢救人员的姓名及职称，在抢救过程中也没有通知上级医生参与抢救及向上级医院求救的记载。护理记录也没有记录液体的名称及用量，也无参与抢救人员的姓名和职称的记录。⒋抢救医嘱（长期和临时）均没有心肺复苏的记载，长期医嘱记载有心电监护，但是尸检报告尸表未见任何心电监护电极片压痕。⒌抗炎、祛痰不力。尸检照片提示气管、支气管大量分泌物填塞。⒍有急性肺水肿征象。询问经治医生在抢救结束约20分钟左右发现口鼻有粉红色泡沫样液体溢出，尸检提示肺实变，肺切面淤血水肿，有泡沫样液体溢出。综合以上特征说明，李宗连多为心功损伤、呼吸系统炎变情况下，有效治疗欠缺，液体输入速度未视其心功具体情况进行有效严格控制，急性呼吸衰竭致心功损害加重后未行相应救治而死亡。鉴定意见为：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对李宗连的医疗行为与其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次要责任；李宗连自身疾病在其死亡中占主要责任。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支付鉴定费4300元。2015年1月20日，蒋昭英持预缴生活费收据到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办理了结算，并申请撤回“判决退还预缴生活费2000元”的请求。
另查明，李宗连生于1990年3月25日，与其父李远兵、母蒋昭英的户籍均为宜宾县双谊镇五里村新复组。2008年12月28日，蒋昭英购买了邓春君位于宜宾县双谊镇新政街村的房屋，后一家人搬迁到新政街上居住。李远兵长期在外务工，蒋昭英带着其子女在新政街村做小生意。新政街村属宜宾县双谊社区居委会管辖。
原判认为：李宗连在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对李宗连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李宗连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次要责任，故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鉴于李宗连自身疾病是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由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赔偿二原告因李宗连死亡所产生损失的30%。李宗连虽系农村户籍，但与其父母于2009年到新政街村生活，且新政街村属宜宾县双谊社区管辖，故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李宗连死亡后尸体停放于宜宾县殡葬管理所2月，目的在于双方对死亡原因的确认，故对于尸体停放费10172元应认定为损失。尸体解剖费、鉴定费是确定死亡原因和责任所必须支付的费用，应认定为损失。李宗连死亡的损失有：丧葬费41795元／年÷12月／年×6月=20897.50元、死亡赔偿金22368元／年×20年=447360元、尸体停放费10172元、尸体解剖费6000元、鉴定费43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和交通费酌情支持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520229.50元。由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赔偿30%即156068.85元，原告李远兵、蒋昭英自行承担70%即364160.65元。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已支付的尸体停放费10172元、鉴定费4300元、借款6000元，应予以抵扣。原告主张的预缴生活费请求，因其已与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结算，并撤回该请求，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赔偿原告李远兵、蒋昭英因李宗连死亡的损失156068.85元，扣除已支付尸体停放费10172元、鉴定费4300元、借款6000元，还应赔偿135896.8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14元，减半收取3307元，由原告李远兵、蒋昭英负担2307元，被告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负担1000元
宣判后，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患者李宗连的死亡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无关。尸检报告明确患者李宗连是猝死，猝死原因是心脏本身疾病所引起，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死者的死亡原因无因果关系。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死者李宗连是农村户口，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合理。1.李宗连出生于1990年3月25日，是农村人口。2.被上诉人购买房屋时，李宗连已经年满18周岁，是成年人，被上诉人对其无抚养义务。3.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房屋的所有权是被上诉人的，不是李宗连的。4.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李宗连生前在城镇居住的暂住证明（双谊镇新镇社区出具的证明只能说明李宗连在社区探视父母，并非长期居住在社区）。5.被上诉人未提供李宗连生前的收入证明、纳税证明及在城镇居住缴纳水电费等的票据，被上诉人也无固定收入来源。（三）停尸费应由被上诉人支付。李宗连的尸体是宜宾县公安局普安派出所要求停放到殡仪馆的。法医对死者进行尸体解剖后，按照有关规定应及时火华。被上诉人不同意火华，执意将尸体长期存放在殡仪馆，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
李远兵、蒋昭英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二审中，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提供了宜宾县双谊乡人民政府双乡府发（2010）73号文件，主要内容是宜宾县双谊乡人民政府于2010年10月22日将“双谊乡新政村村民委员会”更名为“双谊乡新政社区村民委员会”，拟证明李宗连生前居住的地方属于农村。
本院认为：（一）对李宗连在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猝死的事件，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虽然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认为自己的医疗行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的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宜宾县精神病医院在对李宗连进行治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李宗连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负次要责任。由于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没有举证证明该司法鉴定存在法定瑕疵，故原审采信该鉴定，认定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承担30%的责任正确，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二）李宗连生前虽系农村居民，但根据宜宾县双谊乡双谊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宜宾县双谊乡五里村出具的证明，以及宜宾县双谊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其生前长期在城镇居住。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认为该居住地属于农村范围，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宗连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三）停尸费是查明李宗连死亡原因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原审认定该费用属于本案的损失符合客观实际，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认为该费用应由李远兵全部承担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4元，由宜宾县精神病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锡强
审 判 员 陈志彬
代理审判员 王 春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