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眉民终字第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
负责人陈军。
委托代理人刘捷丽、陈康，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旭平，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枝，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楠，女。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丽萍，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旭平、黄玉枝、丁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5）眉东民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眉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捷丽、被上诉人张旭平、黄玉枝、丁楠共同委托代理人余丽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19日19时许，让俄、旦真等人盗窃停在东坡区原“丁丁饭店”门外的川ZP39**号汽车过程中，车主丁某某发现并上前制止，让俄、旦真等人驾驶川ZP39**号汽车撞倒丁志兵后逃离，后丁某某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张旭平是丁某某妻子，黄玉枝是丁志兵母亲，丁楠是丁志兵女儿。
川ZP39**号汽车登记车主是丁某某。2013年7月18日，丁某某与人保眉山公司签订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该保单载明：“投保人姓名：丁某某…被保险人姓名：丁某某…其他被保险人：…车牌号码：川ZP39**…保险期间：2013年7月29日0时起至2014年7月28日24时止…”。《中国人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载明：“…第九条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张旭平、黄玉枝、丁楠向原审法院诉请判决：人保眉山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其人民币11万元。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保眉山公司是否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首先，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丁某某是否是交强险的赔付对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丁某某等”，可见，交通事故未发生时，“被保险人”为不特定的合法驾驶人。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明确规定：“…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时，丁某某不是驾驶员且在该机动车车体外，其法律地位不是“被保险人”，而是被保险机动车的受害人。因此，丁某某应当是交强险的赔付对象。其次，盗抢期间被保险机动车肇事的，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其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保眉山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盗抢期间保险公司应承担垫付抢救费责任而推断其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是对法律规定的断章取义，相反结合其他相应的法律规定，盗抢期间盗抢人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由盗抢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是受害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首先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应当予以支持并赋予保险公司相应的追偿权。可见，盗抢期间被保险机动车肇事的，保险公司应当首先在其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综上，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时，保险合同载明的“被保险人丁某某”实际不是该起交通事故的“被保险人”，依照法律明确规定，人保眉山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理赔。同时受害人丁某某是城镇户口，其死亡赔偿金远远超过11万元的限额。张旭平、黄玉枝、丁楠系被害人丁某某的近亲属，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直接请求人保眉山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此对张旭平、黄玉枝、丁楠要求人保眉山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11万元的主张一审予以支持。
关于张旭平、黄玉枝、丁楠主张由人保眉山公司承担诉讼费的问题，人保眉山公司主张依《中国人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约定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但本案中人保眉山公司是在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履行交强险赔偿义务而引发诉讼，故应由其承担诉讼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张旭平、黄玉枝、丁楠理赔款人民币11万元。
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负担。
人保眉山公司上诉称，丁某某在本案中不是第三者，且事故车辆是在盗窃中致人死亡，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条例21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而丁某某作为被保险人，不应当成为赔付对象。交强险条例42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投保人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法院才支持。本案中致丁志兵损害的驾驶人是犯罪人员，并非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按照侵权法第52条、交强险条款第22条的规定，本案的情形保险公司仅负有在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的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
张旭平、黄玉枝、丁楠答辩称，事故发生时丁某某身处车外，符合交强险中第三人的规定，且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第1款（3）项的规定，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应该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亲属关系证明、火化证明、交强险保险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本案事故车辆被盗抢期间肇事致投保人丁某某死亡，人保眉山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担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张旭平、黄玉枝、丁楠认为丁某某作为投保人事发时身处事故车辆外，其地位是第三人，在事故中受伤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而人保眉山公司认为本案驾驶人系犯罪分子而非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车致丁某某死亡，不符合本条所规定的应予赔偿的情形，按照法律规定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条规定主要解决投保人能否成为第三人从而获得交强险赔偿的问题，按照条文的规定，投保人是能够成为第三人获得交强险赔偿的，也即丁某某作为投保人有获得交强险赔偿的可能，但是否能得到赔偿应结合本案案情分析。首先，投保人作为第三人获得交强险赔偿的前提条件是“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查明事实，丁某某是在制止让俄、旦真等犯罪分子盗抢车辆时被其撞倒身亡，驾驶该车致其受伤的犯罪分子并非“其允许的驾驶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本条款是关于无证、醉驾、故意制造事故等几种违法情形下，交强险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其中并未包括机动车盗抢期间肇事致人伤亡的情形，而丁某某是在事故车辆被盗抢期间犯罪分子驾车致其身亡，不属该条规定的保险公司应先予赔偿的几种情形之一。最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的规定，本案事故车辆被盗抢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丁某某死亡，人保眉山公司可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但并不负有赔偿义务。一审认为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仍应在死亡伤残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酗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可见，针对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致人伤亡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该条例的态度是明确的，即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也对该情形下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作出了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明确规定，一审对法律理解错误。因此，人保眉山公司关于本案事故车辆被盗抢期间肇事致投保人丁某某死亡其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5）眉东民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旭平、黄玉枝、丁楠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均由张旭平、黄玉枝、丁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敏
代理审判员 林文珍
代理审判员 李 瑾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