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才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饶晶。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楠，上海东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奏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宝红。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颖芝，上海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迎新，上海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加怕尔·卡地尔。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希尔艾力·麦麦提。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崔巍，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才红、饶晶、陈奏忠、陈宝红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7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4月6日，刘才红在义乌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作了一份询问笔录，陈述内容摘录如下：“2003年左右，我、陈奏忠、张某三人……成立了某文化传播公司，专门做玉石销售生意……。去年12月份左右，陈奏忠有一个义乌客户问我有没有好的玉石，……后我通过新疆朋友联系到了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后卡地尔和麦麦提就在公司直接跟陈奏忠谈的……。2013年12月11日，我、陈奏忠和卡地尔、麦麦提来到义乌。……义乌客户还看重了另外两块和田玉籽料……后我和陈奏忠跟卡地尔、麦麦提两人洽谈这两块玉石的交易价格和交易方式，最终谈好两块玉石总价185万元整，交易当天支付70万元人民币，余款等客户支付后在结清，当天我们拿到两块玉石，陈奏忠通过转账给麦麦提70万元人民币……，后我和陈奏忠就把这两块玉石给了义乌客户。……回到上海之后，陈奏忠和我给卡地尔、麦麦提出具一份收条，约定2014年1月5日前付清余款，后按事先约定又给麦麦提转账了8万元货款（因为事先约定首付78万元的）。到2013年12月底的时候，张某因为新疆人玉石问题出事了，就是张某拿了新疆人玉石没支付货款，……，四五十个新疆维族人多次围攻我们公司，抢公司玉石，公司也无法正常经营，而且我们公司很多资金用于解决上海这个事情，所以卡地尔、麦麦提的余款一直拖着没钱支付。……3月26日我在上海外环路地铁口碰到上海新疆人，后萨某、阿某用铁链把我绑起来，把我从上海绑到义乌来，把我软禁在滨江宾馆，逼着我要玉石，因为他们的玉石是被张某拿去卖的。……后来我家属知道我的情况后，昨天就报警了，后你们稠北派出所就出警把萨某、阿某和我带走了，后来麦麦提他们听说我在义乌稠北派出所，麦麦提就跟卡地尔到稠北派出所找我处理这个事情，在派出所大吵大闹，……后我就跟卡地尔、麦麦提说找个事情跟张某的事情是两码事，我说他们是货款我们肯定要支付的，……因为这个事情是经济纠纷，派出所所长明确告知麦麦提他们可以通过法院进行诉讼……但是麦麦提他们听不进，就是要跟着我，当时派出所怕我再次出事，昨天我就在派出所呆了一夜，今天中午，派出所直接把我送到你们经侦大队了。……义乌客户余款还剩三四十万元没支付，因为公司出事，钱先用到其他地方去了，卡地尔、麦麦提这么久拖下来没支付了。……我们都跟他们承诺他们的货款肯定会解决的，因为当时公司出事了，资金都用到其他地方去了，我们就骗他们说义乌客户钱没到。……我会跟陈奏忠联系好的，把卡地尔、麦麦提的玉石纠纷我会解决好来的，否则他们到法院起诉我，查封我上海的房子”。
原审另查明，2014年4月6日，刘才红向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某文化传播公司法人陈奏忠、合伙人刘才红欠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和田玉货款壹佰零柒万元人民币，￥1，070，000.00元。总货款为壹佰捌拾伍万元整，其中以支付柒拾捌万元整”。刘才红在欠条上签字并摁手印，同时还替陈奏忠签字。
2014年4月，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刘才红、饶晶、陈奏忠和陈宝红共同支付余款人民币107万元（以下币种相同）。
原审再查明，陈奏忠向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已经支付的78万元系通过陈宝红的个人银行转账支付，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限期刘才红、陈奏忠提供该78万元的资金来源情况，但两人未提供。
原审再查明，双方发生交易时，刘才红与饶晶系夫妻关系，陈奏忠与陈宝红也系夫妻关系。
原审再查明，案外人萨某、阿某因于2014年3月26日至4月5日非法拘禁刘才红，构成非法拘禁罪，被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
原审诉讼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坚持认为本案系与刘才红、陈奏忠个人间的买卖关系，坚持不同意追加某文化传播公司（以下简称某文化传播公司）为共同被告。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刘才红、陈奏忠个人还是他们所成立的某文化传播公司。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刘才红出具的欠条效力。刘才红辩称该欠条系在其被非法拘禁期间受胁迫情况下所写，但是根据刘才红在义乌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刘才红虽然确实曾被案外人非法拘禁，但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找到刘才红时其已经被解救并带到了稠北派出所内，从时间上分析，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根本不可能在刘才红非法拘禁期间要求其出具欠条，此为其一；其二，刘才红在稠北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只提及了被迫给案外人出具的360万元欠条，而并未提及本案所涉及的欠条。因此，刘才红称本案欠条系在非法拘禁期间受胁迫出具，故难以采信。该欠条对刘才红应为有效。第二、刘才红的责任。首先，从欠条的内容来看。虽然欠条中也出现了某文化传播公司的名称，但是该名称只是对陈奏忠和刘才红身份的描述，从欠条文意理解，欠款的主体应为陈奏忠和刘才红个人，而并非某文化传播公司；其次，根据刘才红在询问笔录中表示如果不解决纠纷则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可以起诉查封其上海的房子的内容来推断，其也认为本案为个人债务，而非公司债务。因此，刘才红应承担付款责任。第三、陈奏忠的责任。首先，虽然欠条上的签名并非陈奏忠所写，但是该欠条能反映出一个事实，即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刘才红个人，并非某文化传播公司，而陈奏忠是和刘才红共同完成交易的，则陈奏忠以个人名义进行交易存在较大可能；其次，从已经支付的78万元的来源看，该款项并非从某文化传播公司账户支付，而是从陈奏忠妻子陈宝红的个人账户支付，虽然陈奏忠主张只是公司借用了其妻子的个人账户，但在法院要求其出示该账户明细以确定该78万元的具体来源时，陈奏忠却拒绝提供，因此法院有理由相信该78万元并非来源于公司，而就是陈奏忠和陈宝红的个人财产；再次，诉讼中，陈奏忠曾写信给法院表示早在2013年11月，因公司股东张某同新疆人的系列玉石纠纷案，连累到公司正常经营，致使会所在11月份就关门停业，而本起交易发生在12月份，故有理由相信陈奏忠是在公司经营受到影响之后以个人名义与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发生交易。结合上述分析意见，可认定与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发生交易的是陈奏忠个人，故应承担责任。第四、饶晶和陈宝红的责任。在本案交易发生时，饶晶和陈宝红分别为刘才红和陈奏忠的妻子，刘才红和陈奏忠与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发生交易属于为了夫妻共同利益的经营行为，所产生的债务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饶晶和陈宝红应承担连带责任。至于陈奏忠辩称其已经与陈宝红离婚，首先并未提供离婚证原件供法院核对，其次即使离婚，离婚的时间也是发生在本次交易之后，故陈宝红不应免责。第五、案外人张某的责任。诉讼中，刘才红和陈奏忠坚称本起交易与案外人张某相关。但是在诉讼前刘才红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并未提及张某曾与本案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发生交易，反而明确表示本案与张某的事情是两码事，由此可见，刘才红和陈奏忠的上述辩称意见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目的在于拖延本案诉讼进程，故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中，刘才红、陈奏忠向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购买了玉石后，仅支付了部分货款，余款一直拖延不付，显属不当，应及时予以支付，而上述交易行为发生在刘才红、饶晶和陈奏忠、陈宝红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才红和陈奏忠的经营行为属于为了夫妻共同利益的经营行为，因此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饶晶和陈宝红应对各自配偶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判决：一、刘才红、陈奏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货款107万元；二、饶晶对刘才红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陈宝红对陈奏忠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430元，由刘才红、饶晶、陈奏忠、陈宝红共同负担。
刘才红、饶晶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加怕尔·卡地尔和希尔艾力·麦麦提的原审诉讼请求。刘才红和饶晶上诉称，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某文化传播公司，而非刘才红等个人。本案所涉欠条是刘才红因之前的玉石纠纷被控制在公安部门时受胁迫而为，欠条的抬头是某文化传播公司，内容中也表述了刘才红等个人在公司中的职位。事实上，在该欠条之前某文化传播公司盖章出具过一份收条，可以说明是公司购买玉石。因本案买卖合同的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支出，属于公司经营所用，故饶晶应不承担责任。
陈奏忠、陈宝红亦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的原审诉讼请求。陈奏忠和陈宝红上诉称，玉石买卖是公司行为，陈奏忠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才红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了欠条，且没有经得陈奏忠的同意冒名签字。陈奏忠不认可该签字可以代表其个人，并认为如果该冒名签字由公司承担责任，则陈奏忠可以认可刘才红的冒名行为。某文化传播公司出具的收条在对方处，完全说明玉石的买卖是公司行为。陈宝红只是代为支付货款，不能视为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辩称，整个交易过程都是刘才红、陈奏忠个人行为，没有提到过某文化传播公司，不存在某文化传播公司出具收条的情况。曾经有刘才红、陈奏忠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但因欠条内容有歧义，故重新协商后产生了现在的欠条。刘才红是因为与案外人的玉石生意被公安机关控制，欠条在派出所形成，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没有胁迫行为。饶晶、陈宝红分别作为刘才红和陈奏忠的妻子，应当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不同意刘才红和饶晶、陈奏忠和陈宝红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刘才红、陈奏忠坚持认为涉案欠条是在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胁迫之下而为，该意见遭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否认，且根据刘才红自述的欠条的形成过程、地点，可以判断刘才红、陈奏忠称涉案欠条系胁迫形成无依据。涉案欠条内容没有关于某文化传播公司系本案玉石交易的合同相对方等意思表示，欠条中对刘才红、陈奏忠在某文化传播公司的职位有描述，但不足以说明某文化传播公司系玉石的买受方。结合刘才红在义乌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等相关证据，可以说明在本案玉石交易过程中，均是刘才红、陈奏忠与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联系、商讨价款、寻找下家等，已付货款亦是由陈奏忠妻子陈宝红支付，在原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陈奏忠也未提供陈宝红所付款项之来源，故刘才红、陈奏忠称某文化传播公司系玉石买受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刘才红、陈奏忠在收到加怕尔·卡地尔、希尔艾力·麦麦提的玉石后仅支付部分货款，未能全面履约，故刘才红、陈奏忠应当支付剩余货款。本案交易发生在刘才红与饶晶，陈奏忠与陈宝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刘才红、陈奏忠欠付款项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饶晶、陈宝红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本案阐述内容详尽、全面，本院予以认同。刘才红和饶晶的上诉请求、陈奏忠和陈宝红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30元，由上诉人刘才红、饶晶、陈奏忠、陈宝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