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燕宗，男，汉族，1986年8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夏湾财群商行。住所地：珠海市拱北夏湾路193#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400MA4X2C9W73。
经营者：柯国财，男，汉族，1969年9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柏全，男，汉族，1997年7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来县，系柯国财之子。
上诉人韩燕宗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夏湾财群商行（以下简称财群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6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燕宗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财群商行支付韩燕宗价款十倍赔偿金39600元；三、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财群商行承担。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符合消费者应当具备的条件。上诉人是购买使用案涉商品的合法社会成员，购买商品的目的是用于个人需要而不是用于再生产再销售，是案涉产品的最终受用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
法院在审理案件时不应当夹杂较重的感情笔墨。食品案件数量剧增和案件标的金额高达400万以上，不应当是法院审理案件时的参考因素，相反这些数据只能说明我国食品市场环境堪忧。
上诉人的诉讼维权行为不应当被看作是牟利行为，十倍的惩罚性赔偿是法律赋予每个合法公民的权利。
上诉人的行为并没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是被上诉人违背了诚信经营原则。就算上诉人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购买，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销售者欺诈购买者是销售者的单方行为，购买者是否知悉该欺诈并不影响销售者欺诈行为的构成。
涉案食品是否存在“有毒”“有害”等质量安全问题，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涉案是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食品无中文标签，违背食品安全法第26条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第4项内容的规定，很显然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内容的食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财群商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韩燕宗一审起诉请求：1、财群商行退回产品货款人民币3960元，并支付韩燕宗价款十倍赔偿金人民币39600元；2、由财群商行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5日，韩燕宗在财群商行购买了12支HennessyVSOP进口洋酒，消费金额合计人民币3960元。韩燕宗使用尾号为9195的银行卡刷卡付款。韩燕宗称在购买时发现所购产品均无中文标签，但当时无法判断涉案产品是否有合法来源。
韩燕宗为证明涉案产品是从财群商行店铺所购，出示一份录像视频，视频拍摄的内容显示了韩燕宗进入财群商行店铺、购买洋酒、韩燕宗结账付款、财群商行向韩燕宗开具收据、韩燕宗携带购买的洋酒走出财群商行店铺的过程。在录像视频中显示了韩燕宗向财群商行购买洋酒时将部分洋酒拿出检查，并将洋酒酒瓶和外包装360度旋转拍摄，以显示韩燕宗所购的12支洋酒为HennessyVSOP进口洋酒且在购买时酒瓶上均没有粘贴中文标签；韩燕宗在刷卡付款后将刷卡小票放至摄像头下详细拍摄，以显示财群商行的名称；韩燕宗在购买完洋酒走出财群商行店铺，将所购洋酒放到车上后又重新将刷卡小票以及所购每支洋酒拿出拍摄，再次确认了酒瓶上无中文标签。再次，从韩燕宗拍摄的录像中可以看出，财群商行店铺货架上有其它洋酒的酒瓶和外包装上无中文标签。
韩燕宗一审时当庭出示的HennessyVSOP进口洋酒的外包装和酒瓶上均无中文标签。财群商行主张其卖给韩燕宗的酒是有中文标签的。韩燕宗在购买后，从店里到车上的过程中，酒被韩燕宗处理过了，所以视频中在车里开箱进行拍摄的酒不是韩燕宗从财群商行购买的酒，韩燕宗不是在店里开箱验酒。财群商行为支持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送货单》来证明其销售的洋酒是有合法来源及中文标签的。该《送货单》显示，财群商行收取的货物为“700L轩尼诗VSOP中文公司货”。
原审法院另查明，韩燕宗在原审法院同时起诉了多个不同的被告，且均是以所购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韩燕宗多个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形式也基本一致。同时期在原审法院起诉的、以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的其他案件原告，其主张的事实理由、证据形式、证明内容均与本案基本一致，据统计该批案件数量在五十宗以上，涉案标的达人民币400万元以上。
原审法院认为:财群商行提交的《送货单》尚不足以证明其销售给韩燕宗的洋酒是有中文标签的，财群商行亦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财群商行主张其销售给韩燕宗的洋酒是有中文标签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韩燕宗主张其在财群商行购买无中文标签的洋酒并支付货款人民币3960元的事实，有刷卡小票及录像视频等证据为证，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韩燕宗以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请求退一赔十的的主张是否成立。对此分析如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第二十五条“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财群商行销售的洋酒没有中文标签，财群商行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能形成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完整证据链条，财群商行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已构成违约，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韩燕宗主张财群商行退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原审法院在立案时明确向韩燕宗进行解释，本案涉及侵权纠纷与合同纠纷相竞合的法律关系，韩燕宗仍选择以买卖合同作为立案案由，因当事人的主张是确定案由的唯一原因、也是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行使处分权的表现，法院行使释明权后，当事人亦然不申请改变案由，法院则应按照当事人主张的案由继续审理，适用与该案由适应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中规定的产品责任领域的惩罚性赔偿，是国家为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制定，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中平等民事权利主体对彼此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故韩燕宗主张十倍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从该条规定来看，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或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条件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主张赔偿权利的主体是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设立上述条款的目的系为了制止经营者或者生产者侵犯消费者人身安全的违法经营或生产行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达到净化市场的目的。诉讼是司法救济途径，而非牟利的手段，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产品而获取十倍赔偿款的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
虽然财群商行就其出售的洋酒的来源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与涉案洋酒有直接关联，不足以证明其出售的洋酒来源的合法性，财群商行就其出售的洋酒的来源合法性尚未完成应尽的举证义务。但是从韩燕宗提供的视频录像中可以看出，韩燕宗从进入财群商行商铺即开始录像摄影，特别是对所购酒品的外包装和刷卡小票等关键证据材料进行反复确认拍摄，该举动本身就不符合一般消费者的行为，也可以看出韩燕宗在购买时对于其购买的洋酒不论是名称还是外包装情况都是详细了解和认真核对过的，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不会对韩燕宗造成误导，甚至可以说韩燕宗就是因为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而购买的。从2017年7月开始包括韩燕宗在内的一批不同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超过五十宗以上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涉案标的金额达到四百万元以上，其在案件中主张的事实理由、提交的证据形式基本一致且所购买的产品基本没有开封和饮用，可见该批原告是有组织、有预谋、为了牟利而进行的购买行为。正如上段论述所陈述，我国《食品安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如果韩燕宗购买商品的行为仅仅是为了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那么韩燕宗在本案中提出价款十倍赔偿的主张已经不能属于合法权益，而是一种严重违背民事活动、民事诉讼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这种行为无益于净化市场，反而会扰乱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和社会秩序，也是违背法律精神，浪费司法资源的做法。基于上述理由和分析，原审法院对韩燕宗这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牟取不当利益的行为和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财群商行出售的洋酒没有中文标签，应当向韩燕宗返还货款，但韩燕宗要求财群商行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珠海市夏湾财群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燕宗退还货款人民币3960元；二、驳回韩燕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45元，由韩燕宗负担人民币405元，由珠海市夏湾财群商行负担人民币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韩燕宗十倍赔偿诉请应否得到支持。从韩燕宗频繁提起与本案相类似的诉讼及其诉讼行为来看，财群商行主张韩燕宗具有购买涉案商品并通过诉讼牟取十倍赔偿利益的故意，符合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的问题显然不会对韩燕宗造成误导，也没有给其造成实质性损失。综上，本院认为，韩燕宗主张十倍赔偿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韩燕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元，由上诉人韩燕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夏
审判员 马翠平
审判员 张榕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