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再终字第1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市国森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
法定代表人蔡义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选隆，宜宾市翠屏区南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廖建麒，宜宾市翠屏区南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勇，男，汉族，1984年9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山县。
委托代理人姚靖，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成都市国森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森公司）与被申请人黄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原经彭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彭州民初字第2262、2343号民事判决，国森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4）成民终字88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国森公司因不服本院（2014）成民终字第880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143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案由本院再审。我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国森公司委托代理人廖建麒，被申请人黄勇的委托代理人姚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3日，黄勇起诉至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称，2006年6月，黄勇在国森公司从事机修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国森公司未给黄勇缴纳社会保险费，同时黄勇长期加班，而国森公司未支付相应的加班工资，未安排补休。后不服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遂来院起诉，诉请人民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请求支付加班工资6216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5200元，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9600元。
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2006年6月，国森木业公司招聘黄勇到公司上班，工种为机修工，国森木业公司未为黄勇缴纳社会保险费。2008年2月18日，双方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2011年2月17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黄勇于2013年6月4日后未到国森木业公司工作。2013年6月17日，黄勇向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国森木业公司支付7年的加班工资62160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200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9600元，补缴2006年7月至解除劳动关系之日的社会保险费。2013年7月29日，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要求国森木业公司为黄勇补缴2006年6月至2013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支付国森木业公司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9600元，对黄勇的其他仲裁请求予以驳回。黄勇、国森木业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分别向原审法院起诉。国森木业公司请求不为黄勇补缴2006年6月至2013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不予支付二倍工资39600元。黄勇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国森木业公司向其支付加班工资62160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200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9600元。
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6年6月，国森木业公司招聘黄勇到公司上班，双方就已经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国森木业公司应依法履行与黄勇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其办理相关社会保险手续的义务。对于国森木业公司请求不为黄勇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因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国家行政法规规定的强制性行政义务，是国家社会保险征缴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的行政关系，不属法院受理范围，故国森木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对于黄勇请求判决国森木业公司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960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于2008年2月18日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该合同于2011年2月17日到期后，双方应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不能因为该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了“本合同到期后如未续签，按本合同履行。”而免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国森木业公司应当从2011年3月至2013年5月向黄勇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故黄勇要求国森木业公司给付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二倍工资39600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勇于2013年6月4日后未到国森木业公司处工作的事实双方均予认可，黄勇虽未经单位同意而离职，但离职原因系国森木业公司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而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国森木业公司应当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黄勇在国森木业公司实际工作时间为2006年6月至2013年5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经济补偿金年限应从2008年1月1日起算，为3600元／月×4.5月=16200元，对黄勇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5200元的诉讼请求，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黄勇请求判决国森木业公司支付加班工资6216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1、解除国森木业公司与黄勇的劳动关系；2、国森木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黄勇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39600元；3、国森木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黄勇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6200元；3、驳回国森木业公司、黄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国森木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本案的用工之日应当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即2008年1月1日，同年1月31日双方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同时约定“本合同到期后如未续签，按本合同履行”，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劳动合同期限延续至2014年2月17日共6年，故原审法院判决国森木业公司向黄勇支付二倍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判决国森木业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就是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又判决国森木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相互矛盾，混淆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法律规定；3、黄勇违反擅自离岗，严重影响国森木业公司的生产秩序，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综上，国森木业公司不应向黄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本院二审认为，国森木业公司与黄勇的劳动关系明确，应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和规范。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国森木业公司是否应当向黄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国森木业公司与黄勇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维持劳动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黄勇是否可以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可见，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书面劳动合同有助于及时确定劳动关系，便于发生纠纷时有据可查，该条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有利于逐步消除建立劳动关系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同步的现象，既约束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时不规范的行为，也最大限度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国森木业公司与黄勇于2008年1月31日签订的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黄勇继续在国森木业公司工作，国森木业公司按时向黄勇发放工资，应认定双方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国森木业公司应当在双方重新建立劳动关系后一个月内与黄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首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本合同到期后如未续签，按本合同履行”，但该约定不能排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国森木业公司向黄勇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并无不当。国森木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黄勇的答辩意见符合相关律规定，予以采纳。（二）国森木业公司是否应当向黄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双方在首次签订的书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黄勇继续在国森木业公司工作，国森木业公司按时向黄勇发放工资，虽未再次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仍应认定双方建立了新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国森木业公司未为黄勇购买社会保险，黄勇离职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向其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原审判决国森木业公司向黄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国森木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黄勇的答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国森公司因不服本院（2014）成民终字880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是黄勇和国森公司2008年2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劳动合同到期后为续签时，约定本合同到期后如未续签，按本合同履行”，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合同期满后与国森公司之间不是建立新的劳动关系，而是对约定的劳动期限、工作岗位、工资待遇等内容的自动顺延。
再审申请人国森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2011年1月10日《通知》及员工名单；2、《劳动合同书》一份；3、公司其他员工《劳动合同书》两份；4、关于黄勇擅自离职情况的通报。
经质证，被申请人黄勇对再审申请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劳动合同和通知书均为国森公司单方面制作；对于劳动合同书其他约定事项在本合同到期后如未续签，按本合同履行，针对合同是否为黄勇所签，未进行鉴定，且合同为空白处不排除是否为国森公司后来补签。
本院再审对证据的审核认定：证据材料1为国森公司要求各员工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因无其他证据佐证该通知送达黄勇，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材料2因该劳动合同黄勇未签字确认，证据3廖华兵、唐孝国两人与国森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落款均无签订时间，本院对证据2、3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4是国森公司对黄勇擅自离职情况的通报，因其为国森公司内部文件，且单方面制作，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一）国森公司是否应当向黄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问题。国森公司主张其与黄勇在2008年2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续签，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动顺延，无需双方再行协商确认。国森不存在未与黄勇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情形。经查，该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七条载明，双方一致同意增加以下内容：“本合同到期后如未续签，按本合同履行”。本院认为，首先，劳动合同书由用人单位保存，且该内容是在合同空白处手写内容，该约定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定。其次，国森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未续签，按原合同履行，因此不能视为国森公司与黄勇之间无书面劳动合同。该约定缺乏劳动合同的基本要素，并未对劳动合同限期、工资待遇、工种等进行约定，因此，并不能依据该约定内容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书面劳动合同。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有利于约束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时不规范的行为，因此，该约定不能排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因此，国森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国森公司是否需要支付黄勇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原审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国森木业公司未为黄勇购买社会保险的事实，因此，黄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向国森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二审判决国森公司向黄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国森公司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成民终字第8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桓
审 判 员 任华芬
代理审判员 谭默娜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