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长中行终字第00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一段669号。
法定代表人文丽霞，局长。
委托代理人卢晓灵，该局法规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李旻皞，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盘璇。
原审第三人中铁五局集团电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咸嘉湖西湖475号。
法定代表人吴国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志虎，该公司工作人员。
盘璇因诉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原审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龚晓琼系盘璇的母亲，在中铁五局电务公司任会计工作。2013年3月27日，中铁五局电务公司安排龚晓琼到成都市出差。2013年5月10日，龚晓琼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于当日15时38分被送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抢救，诊断为右侧额叶肿瘤卒中、脑疝。华西医院出具的《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证明，2013年5月11日8时，龚晓琼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诊断为脑死亡，脑干功能衰竭。华西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证明，2013年5月13日9时50分，龚晓琼血压测不出，心率为0，心电图为一直线，双瞳散大，直径6mm，无对光反射，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9月30日，盘璇向市人社局申请认定龚晓琼为工伤死亡。2013年11月29日，市人社局作出决定书，不予认定为视同工伤死亡。2014年1月13日，盘璇向长沙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4年3月25日，长沙市人民政府作出长政复决字（2014）第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决定。盘璇不服，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龚晓琼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后死亡并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对龚晓琼具体死亡时间的认定是否在“48小时之内”。2013年5月10日15时38分，龚晓琼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被送至华西医院抢救，该时间为“48小时”起算点。华西医院出具的《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证明龚晓琼于2013年5月11日8时诊断为脑死亡，华西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和《死亡证明书》证明龚晓琼死亡时间为2013年5月13日9时50分。上述两种不同的死亡时间涉及不同的死亡标准，关于死亡标准，我国并无法律上的明确规定，医学学术上存在“心肺死亡”和“脑死亡”的不同观点。《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按照脑死亡的标准予以解释。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3）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盘璇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具体行政行为。
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盘旋的诉讼请求；三、判令被上诉人盘旋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我局经过调查所认定的事实。龚晓琼，女，1962年4月3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30202196204030027，龚晓琼系中铁五局集团电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会计，公司安排龚晓琼20**年3月27日至2013年5月13日在成都出差。2013年5月10日，龚晓琼在工作时突发疾病，当天下午15时38分被送往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5月13日9时50分死亡。二、我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3）050号）是合理合法的。
被上诉人盘璇辩称，1、关于脑死亡证明书的问题，无需加盖死亡证明章。2、关于证明书开具的时间问题，2013年5月11日8点左右，主治医师兰志刚等医生查房后判定龚晓琼已经脑死亡；5月13日星期一，兰医师上班后第一时间就开具了脑死亡证明书。3、关于上面两个问题，上诉人曾派人做过调查。4、希望法院维护弱势群体利益，并尽快结案。
原审第三人中铁五局集团电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采信的证据和确认的事实与原判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是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3）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合法性。
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5月10日15时38分，龚晓琼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被送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抢救。华西医院《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证明龚晓琼于2013年5月11日8时诊断为脑死亡。该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证明龚晓琼死亡时间为2013年5月13日9时50分。各方当事人对龚晓琼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后死亡均无异议；争议焦点是对其具体死亡时间及标准的认定。
一、从认定死亡时间的《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和《死亡证明书》的证据效力来看：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显然，经“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以死亡证明书为准。本案中，华西医院《死亡证明书》证明龚晓琼死亡时间为2013年5月13日9时50分。尽管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毋庸置疑，但其不具备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一）项的规定：“法庭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从以下方面审查证据的合法性：（一）证据是否符合法定形式”。华西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中自设的条件是“本死亡证明书盖死亡证明专用章后有效”。可是，事实上，该《死亡证明书》并未盖有“死亡证明专用章”，只是加盖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病案证明专用章”。那么，根据该医院的自设生效条件，因《死亡证明书》不符合法定形式，故其出具的死亡证明效力存疑。而该医院《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其自设的条件是“此证明书未经我院加盖公章无效”。而实际上，该证明书加盖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病情证明专用章”。尽管“主任签名”栏中是空白，有一定的瑕疵，但不影响该证据的证明效力。
所以，撇开医学学术上所谓的“心肺死亡”与“脑死亡”的争议观点不谈，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规则，本案《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的证明效力优于《死亡证明书》。
二、从工伤认定的死亡时间及标准来看：
工伤死亡时间的认定，应当以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书为准。鉴于该案中《死亡证明书》不符合法定形式，采纳《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更为适宜。虽然，在当前工伤认定审判实务中，《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证明的“脑死亡”的时间认定及标准，与通行的《死亡证明书》证明的“心肺死亡”的时间及标准不一致，且在本案中两者相差较大，前者在“48”小时内，后者远超过“48”小时。但从保护工亡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而言，也并无不可。因为，如果“48”小时之内“脑死亡”，仅靠呼吸机维持生命者，是放弃治疗还是继续抢救？如放弃治疗，明显有违人道，但是能够认定工伤；若继续抢救，一旦抢救无效，则无法认定工伤。所以，本案中，采纳“脑死亡”标准，于情于理于法更符合实际。
综上，从本案关键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死亡标准的人性化考量，结合工伤认定的立法原则，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不妥。原审法院基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认为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撤销上诉人（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3）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光辉
审判员 柳志敢
审判员 王真铮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旷学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