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源市新飞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源市和平县阳明镇工业园，组织机构代码：57243284-5。
法定代表人：林红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银华，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美鹏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一路国际商会大厦23楼2306室，组织机构代码：72988318-6。
法定代表人：韩小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新明，广东深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源市新飞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飞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美鹏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鹏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14日，美鹏公司与新飞锐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即新飞锐公司）利用融资租赁方式购买工程机械日立ZX330-3G挖掘机一台，因首付款及相关费用不足，现向甲方（即美鹏公司）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17460元整，还款期限为2012年5月28日；乙方必须按期足额归还借款，不得以任何理由（包括产品质量问题）拒绝还款，如乙方逾期还款，应按每日万分之十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逾期五天付款，甲方可通过GPS系统对挖掘机实施监控及断油、断电等措施；可随时将所售挖掘机收回或扣押与所售挖掘机同等价值的其它财产，也可通过诉讼向乙方追偿；若发生诉讼，则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因诉讼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调查取证费（含交通费、差旅费、住宿费等）实际支出应作为甲方的合理费用损失，概由乙方承担。该《借款协议》的乙方签章处加盖有新飞锐公司的公章及代理人“郑某”、“林红玲”的签名。
此外，上述《借款协议》的底部并附有一份于同日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美鹏公司317460元，至2012年5月28日前还清。《借条》的底部借款人签章处则为“郑某”及“林红玲”的签名。
新飞锐公司对《借款协议》及《借条》上的公章及“郑某”的签名均予以认可，但认为“林红玲”的签名系“郑某”代为签署。新飞锐公司并称，因法定代表人林红玲长期在深圳，故公司在河源地区的业务均委托郑某负责并办理，郑某系新飞锐公司的员工。
对于贷款发放情况，美鹏公司解释称，《借款协议》约定的贷款金额为317460元，其中312000元系直接付给出租人XX日联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作为新飞锐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项下的预付款；另5456元则直接支付给X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XX广州市分公司），用作新飞锐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项下为租赁物投保而产生的部分保险费。为证明上述事实，美鹏公司提交了相关的转账凭证两份及XX公司出具的《证明》、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保单各一份。两份转账凭证显示，美鹏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向XX公司支付了包括本案首期款312000元在内的几笔租金款，于2012年4月18日向XX广州市分公司支付了包括本案租赁物保险费35460元在内的几笔保险费；此外，XX公司在该司出具的《证明》中确认，于2012年4月19日收到了美鹏公司代新飞锐公司支付的融资租赁首付款312000元；而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保单则显示，投保人为美鹏公司，被保险人为新飞锐公司，保险标的项目为ZX330-3G液压挖掘机，机号为HHEAVJ00L00101301，保险费为35460元。
对于还款情况，新飞锐公司主张，其分别通过案外人刘利涛、刘利宾、郑某的个人账户向美鹏公司指定收款人陈某的个人账户还款八笔，分别为：2012年4月19日还款4万元，2012年5月25日还款39748.36元，2012年5月29日还款10万元，2012年6月5日还款9万元，2012年6月9日还款10万元，2012年6月29日还款39727元，2012年7月25日还款2万元，2012年7月30日还款39727元。美鹏公司则主张，陈某系美鹏公司在新飞锐公司所在地当地的工作人员，新飞锐公司通常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将款项交给陈某，陈某则按照款项用途分别转出。对于新飞锐公司所陈述的八笔款项，其中2012年5月25日的39748.36元、2012年6月29日的39727元及2012年7月30日的39727元，该三笔款项系用于归还新飞锐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项下的第一至三期租金；而2012年5月29日的10万元、2012年6月5日的9万元及2012年6月9日的10万元，该三笔款项则与美鹏公司提交的陈某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2012年5月29日、2012年6月6日及2012年6月11日的三笔款项一一对应，可用于归还本案协议项下的借款；至于2012年4月19日的4万元以及2012年7月25日的2万元，该两笔款项系分别用于归还美鹏公司2012年4月18日、2012年8月27日代其缴纳的保险费（2012年8月27日的该笔保险费详见（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513号案件】；此外，新飞锐公司虽未提及但美鹏公司自认的2012年9月6日的一笔已还款8500元，系新飞锐公司以现金方式付至陈某处，美鹏公司从中扣除了7720元用以补足另案中代垫的保险费【即（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513号案件】，其余部分亦用于归还该案《借款协议》项下的欠款。据此，新飞锐公司在本案中尚欠的借款数额应当为16680元【（312000元＋35460元）－（40000元＋100000元＋90000元＋100000元＋8500元－7720元）】。
美鹏公司另主张其为该次诉讼支出了律师费3000元，并据此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及转账凭证。《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美鹏公司因与新飞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广东深亚太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代理，律师费为3000元。
此外，与查明该案事实相关的XX公司诉该案新飞锐公司及第三人郑某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236号】，美鹏公司XX公司亦提交了《借款协议》，诉请新飞锐公司向其归还《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息。但生效判决以“涉案租赁物的预付款系案外人美鹏公司代新飞锐公司垫付，且美鹏公司与新飞锐公司之间就此达成了借款协议，关于预付款产生的法律关系，应在美鹏公司和新飞锐公司之间形成，美鹏公司并非预付款代垫方，且美鹏公司已从美鹏公司处收到其代垫的预付款并已完成货款支付，美鹏公司无权要求新飞锐公司再向其支付预付款”为由，驳回了XX公司的该项诉请。
美鹏公司在上述融资租赁合同案件审理过程中向法院出具说明称：“根据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和《买卖合同》约定，美鹏公司作为XX（上海）中国有限公司在广东省的特约经销商，代XX公司向客户收取预付款，后在新飞锐公司因资金紧张而无法支付预付款的情况下，美鹏公司为满足买卖合同中关于货款支付的条件，在与XX公司协商后，进行了预付款代垫并与新飞锐公司签订了前述《借款协议》”。
再者，该案生效判决尚查明，新飞锐公司已按期足额支付了《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项下第一至三期的租金，分别为39748.36元、39727元、39727元。
根据新飞锐公司提交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述融资租赁合同案件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因生效判决确定新飞锐公司应向XX公司归还《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项下的租赁物，故原审法院向租赁物保管地和平县九子岗停车场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停车场协助办理相关移交手续。
美鹏公司一审请求判令：1、新飞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8960元、违约金16762.16元（暂计至2014年5月20日，之后按照每日万分之十继续计算至付清为止）；2、新飞锐公司承担律师费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美鹏公司与新飞锐公司之间应属企业间借贷纠纷。根据美鹏公司的陈述，双方发生借贷关系的原因在于新飞锐公司无力支付《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项下的预付款，而美鹏公司作为租赁物生产商XX（上海）中国有限公司在广东地区的特约经销商，并作为租赁物出卖人广东XX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为促成该笔交易，经与新飞锐公司协商后同意向其提供短期性的资金融通，故而形成本案的《借款协议》。美鹏公司自身虽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但其在该案中系基于特定原因而将自有资金出借给新飞锐公司用于临时性资金周转，借款期限内并未收取利息，且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美鹏公司存在以资金融通为常业的情形，故而，美鹏公司与新飞锐公司之间的借贷行为应区别于其他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主要利润来源、扰乱国家金融秩序的非法借贷行为，可认定为有效。
至于双方争议的贷款发放问题，美鹏公司对于分别用作代垫预付款及代缴保险费的两笔款项的支出已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有实际收款的第三方XX公司及XX广州市分公司出具的证明或保险单予以证实，在新飞锐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上述两笔款项系其自行支付而非美鹏公司代为垫付的情况下，该院对美鹏公司所称的《借款协议》项下的贷款已通过向约定第三方支出的方式发放的事实予以确认。新飞锐公司关于美鹏公司并未实际发放贷款的辩解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而对于已还款数额，美鹏公司对新飞锐公司所主张的每一笔还款的用途及扣减方式均能一一说明，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亦予采信。综上，新飞锐公司欠款事实清楚，其使用款项后未按期归还，已构成违约，应将所欠本金归还给美鹏公司，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对于违约金，《借款协议》约定为日万分之十，新飞锐公司认为计算标准过高并请求调整，该院考虑到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性质，并综合本案案情及美鹏公司的实际损失，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并自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分段计算。美鹏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超出判决认定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美鹏公司诉请的律师费，属于《借款协议》约定应由新飞锐公司负担的、因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且已实际发生，该院亦予支持。至于新飞锐公司辩称的租赁物已实际返还给美鹏公司等内容，因租赁物的返还系履行新飞锐公司在融资租赁纠纷案件中依据生效判决对XX公司负有的债务，与案件并无关联，故其辩解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新飞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鹏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6680元；二、新飞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鹏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以307460元为基数计息2012年5月29日一天，以20746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30日起计至2012年6月5日止，以11746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6日起计至2012年6月11日止，以1746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2日起计至2012年9月6日止，以1668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7日起计至该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三、新飞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鹏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四、驳回美鹏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8元（已由美鹏公司预交），由美鹏公司负担171元，新飞锐公司负担587元。
上诉人新飞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新飞锐公司、美鹏公司及XX公司是融资租赁关系，新飞锐公司是承租人，美鹏公司是出卖人，XX公司是出租人。新飞锐公司作为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具有租赁关系，而与出卖人之间没有关系，因此新飞锐公司的义务是向出租人XX公司支付租金，没有义务向出卖人支付买卖设备价款。二、本案中所称的预付款，应当是出租人向出卖人支付的设备价款的一部分。美鹏公司与XX公司以其出租人和出卖人的相对优势地位，虽然名义上与新飞锐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但实际上该款项是美鹏公司直接转给了XX公司，而新飞锐公司并没有支付预付款的义务，因此该借款实际上是出借给了出租人XX公司，供其支付购买租赁设备的预付款。因此，美鹏公司应当向XX公司追讨该笔借款。三、涉案设备已经经过执行程序归还美鹏公司，有关该设备的购买价款已经物化为实际价值固定在设备中，美鹏公司收回涉案设备，实际上已经收回了包括预付款在内的价款。四、（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2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新飞锐公司已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XX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因此，即使新飞锐公司需要支付预付款，该笔款项也已经支付，新飞锐公司也无须再另行支付美鹏公司所主张的预付款，美鹏公司转给XX公司的借款应当向XX公司主张。五、（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23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新飞锐公司须支付XX公司租金，如果美鹏公司主张的借款是替新飞锐公司支付的预付款，那么实际上该笔借款是替新飞锐公司预付的租金。但（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2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新飞锐公司仍须支付XX公司租金，因此，该笔借款并非是出借给新飞锐公司支付租金，而是实际上出借给XX公司。一审判决无疑是让新飞锐公司为同一支付义务承担了重复支付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改判：1、新飞锐公司不支付借款本金1668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律师费。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美鹏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美鹏公司答辩称：新飞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查明事实和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2年4月12日，新飞锐公司与XX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约定租金包括预付款及租赁期间每期租金；预付款为312000元，由XX公司委托卖方广东XX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代XX公司向新飞锐公司收取。
以上事实有（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236号民事判决书、《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及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美鹏公司与新飞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为本案借贷行为应区别于其他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主要利润来源、扰乱国家金融秩序的非法借贷行为，可认定为有效，本院予以认同。《借款协议》、借条、《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保险单、汇款委托书等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证明美鹏公司已经通过代新飞锐公司向XX公司交付预付款312000元、向XX广州市分公司支付涉案设备保险费35460元的方式将款项出借给新飞锐公司。其中，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的约定，上述预付款属于租金的一部分。新飞锐公司关于预付款实际为货款、或者系每月租金的说法，与《融资租赁合同（变动利率）》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新飞锐公司应向美鹏公司偿还所欠款项16680元，并支付因未按时归还而应承担的违约金。
综上，新飞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7元，由上诉人河源市新飞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王 畅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方浩填（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