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长民初字第1486号
原告ＸＸ兵。
委托代理人许火堂，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左蒙蒙，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州湾大道82号阳光丽城二期五楼。
法定代表人陈汉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建荣，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翔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淮海路三民小区2B幢5、6楼。
法定代表人李华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晓波，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董柏祥，身份证号：320902198706157011系。
原告ＸＸ兵诉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被告江苏翔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森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龚剑平独任审判，并于2015年9月23日、2015年12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ＸＸ兵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火棠、被告华南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建荣、被告翔森公司委托代理人付晓波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本院审理查明，本案不符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的法律要件，应属劳务合同纠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ＸＸ兵诉称，2014年7月10日至2015年元月20日，原告先后组织46名泥工承接了被告华南公司从被告翔森公司分包来的“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工程东区段的泥工业务，总计工程款人民币1224093元，扣除用于支付民工生活费向被告华南公司借支的307000元，和因华南公司未及时支付工资，原告及全体民工向长兴县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元月3日由劳动监察大队召集原告及全体民工与被告华南公司核对工程款数额，并制作了劳务人员工资表后，由被告翔森公司直接向泥工班组民工支付的工资600000元，现被告华南公司尚欠工程款317093元。2015年2月9日，被告翔森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5年4月20日前在其应付华南公司的工程款中优先向原告支付华南公司所欠原告的款项，但被告华南公司予以阻挠。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华南公司支付工程款317093元，被告翔森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华南公司辩称，华南公司从未和原告签订任何分包合同，原告仅为公司的一名农民工，不具备任何资质，被告不可能与原告签订工程建设合同，原、被告之间只是雇佣关系，不存在任何建筑工程纠纷，且华南公司已按正常程序向原告发放了工资。而对所欠农民工工资，依法应直接发放至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人，故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翔森公司辩称，1、翔森公司不欠付华南公司工程款，也没有向原告支付款项的法定义务，故翔森公司不承担责任；2、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作为被告华南公司下属泥工施工班组负责人，是实际施工人之一，在没有其他民工委托代领工资的情况下，只能索要自己的工资，但无权代为起诉。
原告ＸＸ兵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关于车库顶板用钢筋事宜”函一份、工程联系单三份、“催促核对已完工工程量联系函”一份、工程通知单一份，以证明被告华南公司从被告翔森公司分包了本案所涉劳务工程的事实；
2、《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泥工班结算单》一份，以证明原告的泥工班组施工工程量及各类项目的计费标准；
3、《广西华南劳务人员工资表》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被告华南公司拖欠47名民工工资的事实；
4、《承诺书》一份，以证明被告翔森公司承诺于2015年4月20日前以应付华南公司的剩余工程款优先支付工资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两被告质证，被告华南公司提出：1、第一组证据中的相关书函与原告之主张没有任何关联性；2、结算单只是华南公司用来估算工程量的，并非是出具给原告，更非是与原告之间的结算，故结算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结算单上“朱某”与“姚某”的名字是被迫所签，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3、工资表经核实，有部分人员属冒名领取工资，同时也印证了原告系其公司雇佣工人，并已领取了相应工资；4、承诺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翔森公司提出：1、“关于车库顶板用钢筋事宜”函大量涂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工程通知单和联系函与原告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3、《催促核对已完工工程量联系函》原告没有合法取得的理由，其合法性不予认可；4、结算单不能证明系出具给原告，项目部也无权结算；5、工资单系复印件，不予质证；6、承诺书盖具的是项目部印章，根据分包合同第12.1条的规定，需盖具翔森公司公章方可有效，故对该承诺书不予认可。
被告翔森公司为证明其辩驳，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翔森公司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复印件各一份、华南公司企业介绍资料一份，以证明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
2、工程结算统计表、长兴项目退场结算协议、结算明细、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工程进度质量数量核定表、工程款支付审计确认表、对账明细、同意付款资金计划单、记账凭证、银行回单、收款委托书、收条各复印件一份，以证明翔森公司已按合同付清阶段性工程款，不欠华南公司工程款项；
上述证据经质证，原告提出：1、对分包合同无异议；2、工程结算统计表未盖具公章，对其真实性有异议；3、退场结算协议等十一份书证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即使两被告之间账目已结清，翔森公司仍应对华南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华南公司提出：1、对分包合同无异议；2、结算统计表未具任何签章，不予认可；3、对结算协议等十一份书证无异议，但结算中所涉143万元是退场时翔森公司收购模板、脚手架等材料的费用，不属于工程款，故翔森公司欠华南公司的工程款并未付清。
被告华南公司未向本院举证。
本院对证人朱某、姚某、余某分别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并由朱某、姚某对原告ＸＸ兵提交的结算单上的签名进行了辨认。该三人均系华南公司员工。
证人朱某（男，198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书院路42号，身份证号：××）陈述，其2014年9月19日到长兴雨润华府一期工地，具体负责整个工程的技术管理工作。ＸＸ兵在工地上干活，10月20日工地停工停建。工程量结算单和单价表上的字是被迫所签，因为当时有百把号人闹事，还把公司的人打到进了医院，派出所也出警了，所以不敢不签。但工程量其确认不了，应由公司确认。
证人姚某（男，196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北龙港镇凤南村一组107号，身份证号：××）陈述，其2014年5月份被华南公司派到长兴雨润华府一期工地负责工程材料的接收和保管，ＸＸ兵2014年7月份到工地上做泥工，他到工地之前，已经有人做了四个月。工地2014年10月20日停工停建，ＸＸ兵乘这个时候闹过，并自己写了单价表要其签字，因其被打过，也被关过，怕再被打，不敢不签，字是其所签，工程量结算单上的名字也是ＸＸ兵让其所签，但其签字不能视为对工程量和单价的认可，工程量是需要结算的，而且，ＸＸ兵也没有做那么多量。
证人余某（男，198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源口镇七约山矿务局留守处，身份证号：××）陈述，其在长兴雨润华府一期工地负责材料的采购和后勤，姚某在工地负责材料保管，朱某是技术总负责人。
该三份证人证言经质证，原告提出，证人均属华南公司员工，所谓受胁迫签字并没有证据证明。两被告就证人证言未有异议，但翔森公司提出，国家机关收集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原告收集的证据，证人在法院询问其时已明确撤销了之前所作的行为，应当以当事人最新的意思表示为准。
以上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
1、原告提交的“关于车库顶板用钢筋事宜”函、《工程联系单》、《工程通知单》及《催促核对已完工工程量联系函》均系两被告就雨润华府一期工程施工过程中分别关于管理、整改、验收、派员、核算等相关工作相互衔接、联系的函单，根据该些函单的内容反映，仅能证实两被告间存在分包关系，均与本案待证的被告华南公司欠具原告工程价款的事实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作为本案定案证据采用。
2、原告提交的《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泥工班结算单》和单价表分别为打印件和手写件，结算单罗列了楼栋、工作内容、工程量三个栏目，栏目项下分别列明了泥工项目和量数，尾部注明有“以上工程量待二次结构全部完成、清理完成为准”字样；单价表为泥工项目的劳务单价清单，下方注明有“各项按以上单价结算”字样。该二份书证的落款均有“朱某”、“姚某”签名，并盖有“长兴雨润华府一期工程项目部专用章”，虽被告否认该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但并没有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而朱某、姚某表示当时被迫签字，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胁迫签字盖章的事实，故对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又由于该二份证据记载的工程量及单价与本案待证工程量及价款具有关联性，故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用。
3、原告提交的《工资表》为复印件，系47名劳务人员工资的发放详单，该表分别列明了包括原告ＸＸ兵在内的47名劳务人员的姓名、身份证号、银行卡号、剩余工资金额及签名。该工资表虽系复印件，并被告华南公司提出其中有部分工人系冒领，对其内容的真实性表示质疑，但华南公司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且该书证的形成及来源真实、合法，并能证实原告ＸＸ兵系华南公司劳务人员之一，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该书证本院作为本案定案证据采用。
4、原告提交的《承诺书》系被告翔森公司长兴项目部出具，盖具有项目部印章，承诺书载明：特承诺2015年4月20日前将广西华南公司剩余的工程款优先保证用于发放剩余部分的工人工资，数额以长兴县劳动局登记核准的剩余工人工资为准，同时该部分款项将直接打进长兴县劳动局账户，由劳动局代为发放，以确保上述班组的工人工资发放。该承诺书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翔森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为被告翔森公司与被告华南公司就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工程的劳务分包签订的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营业执照》、《资质证书》载明了翔森公司的企业情况、经营范围及资质等级；退场结算协议等十一份书证均为复印件，系翔森公司在与华南公司就雨润华府一期工程项目退场结算中签订的协议及相关付款凭据，能证实2015年7月14日，两被告就工程施工退场达成协议，并华南公司按协议领取了相应工程款的事实。该些证据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结算统计表为复印件，原告及被告华南公司均不予认可，且无原件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证人朱某、姚某、余某的证言中就朱某、姚某工作职责及相关签字的陈述，原、被告无争议，本院就此部分事实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证人证言及原、被告陈述，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2014年3月16日，被告翔森公司与被告华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翔森公司将其总承的“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劳务工程分包给被告华南公司实施劳务作业，工程定于2014年4月1日开始，2015年6月1日竣工，合同同时约定了双方在分包中的相关权利义务。
2014年7月9日，原告ＸＸ兵相继召集组织了46名人员组成泥工班组，到长兴雨润华府一期工程工地接替中途退场的劳务工人进行混凝土浇注、墙体砌砖、砖胎抹灰、清土等泥工劳务作业。被告华南公司为该些劳务人员购买了工伤保险，并支付了部分劳务工资。
因总承方资金链断裂，2014年10月20日雨润华府一期工程停工停建，并因被告华南公司未及时发放全部劳务人员工资而引发民工上访讨薪事件。事发期间，原告及其班组的民工向劳动监察部门进行了投诉，经长兴县劳动与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协调，并对讨薪劳务人员的劳务工资予以了核对确认后，2015年1月3日由被告翔森公司从应付被告华南公司的工程款中提取600000元，并由劳动监察部门代为直接发放给了包括原告在内的47名劳务人员。随即，被告翔森公司与被告华南公司着手撤场清算。2015年2月9日，翔森公司项目部出具承诺书，承诺对华南公司尚欠的民工工资以劳动部门核准的金额为准，同意在2015年4月20日前以华南公司剩余工程款优先支付。但被告翔森公司并未在承诺时间给付款项，2015年7月14日，两被告达成退场协议。随后，原告以劳务工人工资未得到全部发放为由，诉诸本院主张工程款，并与两被告纠纷成讼。
另查明，原告持有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并由朱某、姚某签名，同时加盖被告华南公司雨润华府一期项目部印章的泥工劳务项目单价清单，及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7日同样由朱某、姚某签名并加盖华南公司雨润华府一期项目部印章的泥工班结算单一份，原告据此主张工程价款。
同时查明，朱某与姚某分别为雨润华府一期工程工地技术主管和材料收发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为原告与被告华南公司之间成立的是建设工程分包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二为原告所持结算单和单价表能否证实被告华南公司欠其工程价款的事实成立。就此分析如下：
首先，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七十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现本案原告ＸＸ兵为不具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也未与被告华南公司签订任何合同，虽其召集了46名农民工到被告华南公司劳务分包的工程工地进行泥工作业，但该行为不符合劳务分包的法定要件。而原告及其召集的劳务人员为华南公司分包的劳务工程施工作业，并各自从华南公司领取劳务工资，双方之间形成的应是劳务关系，故被告华南公司应付劳务人员的款项也应是劳务工资，而非工程款。
其次，原告ＸＸ兵据以主张工程价款的证据为其所持的结算单及单价表，该两份证据为各自独立的书证，但该二份书证就原告主张的事实并不具有证明力。其一，标题为“长兴雨润华府一期泥工班结算单”的工程量单虽由原告持有，但从其行文看，并没有抬头，受文对象并不明确，无法确定为出具给原告；其二，单价表虽列有劳务项目的单价，但并不涵盖结算单所涉的全部劳务项目，也即工程量项目与项目单价并不完全对应；其三，两份证据形成于不同的时间，无法证实2014年10月31日出具的单价表是用于对应2014年11月27日形成的工程量结算单；其四，建筑工程劳务价款的结算并非是工程量与单价的简单相乘，还需考虑工期、施工质量等其他相关因素；综合可见，该二份证据虽然列明有工程量和部分劳务项目的单价，但无法以此得出工程价款。同时，虽二份书证均盖具有华南公司项目部印章，并由华南公司管理人员在书证上签字，但签字的管理人员从其职务性质看，并无对建设工程的工程量、价予以确认的职责范围，又结合书证形成于工人上访讨薪、工程场地局面混乱的情势下，仅凭一枚印章及无相应职责人员的签字。不足以认定书证内容系被告华南公司向原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虽持有该二份书证，但不足以证实被告华南公司已与其进行了价款结算及华南公司欠其工程价款317093元的事实。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原告诉诸法院向两被告主张工程款，其即有义务就两被告欠其工程款的事实及金额向法庭举证，但原告用于证明其主张事实的结算单和单价表不能真实反映本案待证事实，不具证明力，且其余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同时，根据原告自述被告华南公司所欠其工程款已由包括其在内的47名农民工本人直接领取过两次，可见，原告所谓的工程款实际为劳务施工人员的劳务工资。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联合颁发的2号文件《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关于“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头工’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的规定，农民工的工资应由农民工本人领取，原告无权代为主张领取，故原告以工程款名义主张包括他人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既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诉请事实成立，也没有理由代为他人主张工资，故本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ＸＸ兵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6056元，减半收取3028元，由原告ＸＸ兵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龚剑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