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南。
委托代理人：胡波、徐传水，浙江中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颜式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恒系，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建南为与上诉人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商初字第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丽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丁悦琛、孙雅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建南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波、徐传水，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严恒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20日，原告从被告处购买艾力绅牌轿车一辆，车价299800元，车辆保险费支出12809.81元。购车次日，原告发现所购车辆存在里程表不走、前保险杆做过点漆、驾驶座座椅破洞等瑕疵，即向被告提出异议，被告于2014年2月22日向原告作出书面《承诺书》一份。在该《承诺书》中被告认可该车存在缺陷，并同意补偿原告现金3000元，送原厂导航，加装底盘装甲，更换驾驶座座椅及前保险杆。后在加装底盘装甲过程中，原告发现发动机连接皮管老化、底盘有漏油痕迹，因双方协商无果，原告诉诸法院。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工商信息查询、购车发票、车辆保险合同及发票、承诺书、汽车电台采访记录、光盘文字整理、照片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原审中，原告徐建南诉称：2014年2月20日，原告从被告处购买艾力绅牌轿车一辆，车价299800元，车辆保险费支出13755.64元。购车次日，原告发现车辆出现异响等情况，即向被告提出质量异议，被告于2014年2月22日向原告作出书面《承诺书》一份。在该《承诺书》中被告认可该车存在缺陷，但只答应给一定补贴而不同意原告提出的退车请求，后双方协商多次未果。原告认为，被告以新车名义出售车辆，但所售车辆存在明显与新车不符合的情况：发动机连接皮管明显老化，底盘有明显漏油痕迹，保险杆与车辆其他地方有明显拆装痕迹，车辆座椅有破洞，车辆运输是以拔了里程表连接线方式从台州直接行驶至被告处，而不是采用专用车辆运载方式等。对此，原告有理由认定被告是把事故车、试驾车或旧车当新车出售给原告，存在消费欺诈。被告此不当行为给原告生活和工作造成极大不便。故原告诉诸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确认被告在出售商品中存在欺诈行为，撤销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告向被告退回车辆，被告返还车价款299800元及保险费12809.81元，共计人民币312609.81元；三、被告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徐建南人民币8994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原告认为被告把事故车、试驾车或旧车当新车出售给原告，不符合本案的事实。1、原告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上述情况。2、车辆运输问题、座椅小瑕疵问题、前保险杆瑕疵问题，不会影响实现合同的目的，且已于2014年2月22日达成补偿协议处理完毕。3、对于原告于2014年2月22日之后提出的发动机连接管老化、底盘漏油痕迹的问题，系原告单方面的说法，被告有车辆出厂合格证等证据证实车辆系合格新车。二、原告主张被告将事故车、试驾车、旧车当新车出售构成消费欺诈的事实依据有五个，但被告认为该五个依据均不能支持其论点。1、发动机连接管老化、底盘漏油痕迹、座椅小瑕疵、前保险杆瑕疵四个问题实际上是质量异议。车就摆放在店里，四个问题从外观上就很容易看出，原告提车时已有过充分的验车，当时并未提出，因此，被告不构成欺诈。2、车辆运输方式的问题。被告从外地直接将车开回丽水，是为了满足原告尽快提车的要求，且是为了不提高车辆的售价。另外，里程表不走是事实，但不是拔了里程表连接线，而是里程表未解码。如果被告故意隐瞒，车子到被告公司后，被告完全有时间将里程表解码。因此，被告也不构成欺诈。三、车辆运输问题、座椅小瑕疵问题、前保险杆瑕疵问题，已在2014年2月22日达成协议，应按协议执行。原告于2014年2月22日之后提出的发动机连接管老化、底盘漏油痕迹的问题，是质量异议，应参照《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来处理，不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处理。四、本案的购车行为发生在2014年2月，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于2014年3月15日开始实施，其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不适用本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徐建南向被告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车辆并支付货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当提供完整、符合质量要求的新车。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的车辆在交付之前已存在多处瑕疵，虽未影响使用，但已不是全新车辆，与原告徐建南购车初衷相违背。被告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能提供符合约定的全新车辆，已构成违约，故原告徐建南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货退款的诉请，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因被告的原因导致车辆未能使用，徐建南也未享受到保险利益，因此徐建南所缴纳的保险费用应由被告予以赔偿。原告提出被告在汽车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予以赔偿，但原告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的行为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故该院认为涉案汽车仅存在质量瑕疵，被告的行为不构成欺诈，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赔偿法则。但因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被告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原、被告双方均未申请司法鉴定，故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应综合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酌情予以确定。综上，对原告徐建南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徐建南与被告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汽车销售合同，原告徐建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艾力绅牌轿车一辆（发动机号码：4012388，车辆识别代码：lvhrr7875d5012380）退还给被告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二、被告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徐建南购车款299800元；三、被告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建南保险费12809.81元；四、被告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建南损失60000元；五、驳回原告徐建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20元，由原告徐建南负担8830元，由被告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6890元。
一审宣判后，徐建南与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徐建南上诉称：一、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向徐建南销售涉案轿车过程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消费欺诈行为。被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将尚未办理车辆登记的涉案新车上路行驶，从温岭行驶至丽水近300公里的路程，使待售车辆处于危险状态，且由于路况、驾驶方式等原因，该车已经有别于出厂状态，该种损耗超出消费者预期，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隐瞒此事实，致使车辆里程表不显示实际行驶里程，对车辆本身安全性造成了影响。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没有告知上诉人涉案车辆的生产日期为2013年5月，销售时间为2014年2月，故该车属于库存车，经过长期停放，会导致车辆机件、油液老化、车况变差，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此事实未作说明，导致上诉人作为消费者不能客观全面地评判商品质量。二、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经营者发现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有危及人身、财产安全危险的，应当立即向有关行政部门报告和告知消费者，并采取停止销售等措施，但是本案车辆存在交车前未做pdi检测的可能性，且存在漏油及皮管老化等严重影响安全的问题，可能影响到传动、制动、刹车灯各系统正常工作，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均未将此情形告知上诉人。三、涉案车辆还存在机件生锈、禁锢件有打毛拆装情况、保险杠有补漆、座椅有破损等现象，上诉人完全有理由怀疑此辆车并非新车。综上，上诉人认为基于以上事实，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存在隐瞒商品真实信息，忽视商品质量，漠视商品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履行应有的告知义务，已严重误导消费者的购买决定，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应当按照消费者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之上诉主张，依法改判。
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在销售车辆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徐建南称答辩人隐瞒将车辆从温岭南开到丽水的情况，且未能保证车辆安全，该主张并无事实依据。答辩人直接将车辆开到丽水是经过徐建南的同意，目的是为了节省费用和时间。里程表无法显示是因为里程表未解码，并非答辩人故意拔掉隐瞒，若答辩人有意隐瞒，完全有时间进行解码。二、答辩人关于出厂日期也未故意隐瞒，出厂日期在合格证上有显示，车辆并非库存车，车辆长时间停驶，确实会影响部分性能，但保养较好不会造成影响，发动机皮管老化、底盘漏油问题只是徐建南单方的说法，关于徐建南提出的以旧车当新车出售并无事实依据，如果徐建南认为是旧车或有重大问题应申请司法鉴定。三、前排保险杆瑕疵等问题应在出售时提出，不会影响实现合同目的，不排除是上诉人在使用时造成的。四、合同应继续履行，答辩人所出售的车辆不存在任何问题，上诉人要求退车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徐建南的上诉请求。
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所售车辆有出厂合格证，不存在质量问题。即便车辆如被上诉人所称存在质量问题，也属于一般的质量瑕疵，不足以成为合同解除事由，业经双方一致协商解决，原审以车辆存在瑕疵为由认定上诉人所售车辆非全新车辆，与被上诉人购车初衷相悖，由此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解除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二、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徐建南保险费是错误的，徐建南已实际享受过保险待遇，其从保险中已获得收益，故保费不应再作为损失由上诉人进行赔偿。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徐建南经济损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徐建南未提供任何证据，也未申请司法鉴定证明其具体的经济损失数额。一审径直认定徐建南的经济损失为6万元并不合理。四、上诉人已经于2014年2月22日出具承诺书，就里程表、座椅及前保险杠三个问题与徐建南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徐建南接受车辆存在的瑕疵问题并同意由上诉人进行补偿后就不再就车辆瑕疵问题存在任何争议。上诉人仅需依照承诺书履行承诺义务。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建南之诉请。
徐建南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解除购车合同，是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诚信，应当严格处理，涉案车辆发动机皮管老化、底盘漏油问题、保险杆瑕疵等问题都是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答辩人起诉后，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认为发动机皮管老化、底盘漏油问题已经危及到车辆使用，是车辆质量问题。二、答辩人并未因购车享受到车辆使用的权益，也并未享受到车辆保险的权益，保险费由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是有法律依据的。承诺书系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单方作出的，承认了车辆存在三个方面的质量问题，但对于后面发现的发动机皮管老化、底盘漏油问题，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方案，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售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应对其作出惩罚性的处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答辩人之上诉主张。
二审中，徐建南与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应当增加赔偿购买汽车价款一倍的损失；二、本案汽车买卖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徐建南相应的经济损失及已支付的保险费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徐建南主张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要求其增加赔偿购买汽车价款一倍的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虽未明确告知徐建南案涉车辆系从外地直接开回及存在外观瑕疵的情形，但在交付车辆时，徐建南作为消费者具有充分的权利对车辆进行勘查，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存在虚假宣传、故意掩盖事实真相，误导消费者的行为，故不能认定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对于徐建南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徐建南作为消费者向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车辆，其合同目的在于购置符合公众认知的全新车辆。涉案车辆前期交付时存在里程表不走、前保险杆做过点漆、驾驶座座椅破损的问题，后虽经交涉达成补偿方案，但在履行补偿方案过程中又发现存在发动机连接皮管老化、底盘有漏油痕迹等质量问题，该违约行为已经导致徐建南要求购买新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审对于徐建南要求退货退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同时，由于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能交付符合约定的全新车辆，徐建南将车辆开至外地系维权所需，徐建南缴纳保险费用后因合同解除，并未享受保险利益，故保险费用应由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予以赔偿。此外由于徐建南自2014年2月20日购车之后因车辆质量问题多次维权，支付了相应费用，原审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6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90元，由徐建南负担人民币2895元，丽水市骏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9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丁悦琛
审 判 员 孙雅和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