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军，男，1963年6月2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自治区根河市。
委托代理人张黎俊，上海金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月英，女，1969年2月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代理人周月珍（系周月英姐姐），女，1966年4月23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嘉定区。
原审第三人胡有富，男，1963年3月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
上诉人张宝军因与被上诉人周月英、原审第三人胡有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宝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黎俊，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月珍、原审第三人胡有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30日，张宝军与胡有富签订书面合同一份，列甲方为胡有富，乙方为张宝军，约定共同申请设立“宁海县鼎泰泡沫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泰公司”），地址为宁波市宁海县长街镇青珠农场；股东按出资比例分取30%红利，乙方出资额为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同）；股东有权查阅股东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公司终止后，依法分取公司剩余财产；股东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公司债务等。
2010年7月1日，周月英、张宝军签订书面合同一份，列甲方为张宝军，乙方为周月英，约定共同申请设立“宁海县鼎泰泡沫制品有限公司”，地址为宁波市宁海县长街镇青珠农场；股东按出资比例分取30%红利，乙方出资额为30万元；股东有权查阅股东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公司终止后，依法分取公司剩余财产；股东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公司债务等。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周月英向张宝军交付了30万元的款项作为向鼎泰公司缴纳的出资。张宝军则合计向胡有富支付了50万元的款项（含周月英的30万元）。但鼎泰公司股权结构未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
2013年10月19日，在周月英在场的情况下，胡有富向张宝军出具欠条二份。其一，言明：今向张宝军借15万元，该笔款项是投资鼎泰公司的款项，还款日期为2016年底；其二，言明：今向张宝军借25万元，于2013年12月底还，该笔款项是鼎泰公司合资款，胡有富答应还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9月28日，鼎泰公司经宁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10万元，股东为四人，即案外人王某甲（认缴出资4.5万元，持股比例为45%）、王乙（认缴出资2.5万元，持股比例为25%）、张某某（认缴出资2.5万元，持股比例为25%）、王某丙（认缴出资0.5万元，持股比例为5%），由王某甲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12月29日，鼎泰公司经宁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
原审审理中，案外人王某甲、王乙、张某某、王某丙向原审法院提供情况说明一份，言明鼎泰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胡有富，胡有富拥有鼎泰公司100%股权，其四人仅为工商登记的名义股东，对鼎泰公司不享有任何权利，亦不负有任何义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周月英、张宝军间共同投资鼎泰公司形成股东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张宝军是否负有向周月英返还出资的义务？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周月英认为，周月英本意与张宝军共同投资设立鼎泰公司成为股东，但周月英、张宝军签订合同时张宝军并非鼎泰公司股东，无权与周月英签订合同处分鼎泰公司股权；另外，2013年10月19日鼎泰公司的胡有富又向张宝军出具了欠条，明确胡有富与张宝军间是借款关系，故周月英、张宝军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宝军及胡有富则认为，张宝军在与周月英签订合同当时虽非鼎泰公司股东，但鼎泰公司实际控制人即100%股东胡有富已与张宝军订约在先，约定张宝军投资50万元于鼎泰公司，享有鼎泰公司30%的股权。另外，事实上，周月英交付给张宝军的30万元投资款实际已投入鼎泰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根据周月英、张宝军间签订的合同及张宝军与胡有富签订的合同，周月英出资30万元本意是要与张宝军共同投资鼎泰公司，成为鼎泰公司的股东。至于周月英所述其并没有登记成为鼎泰公司股东，张宝军亦非鼎泰公司股东无权与其签订合同的意见，并不影响其出资的意思表示，且张宝军及胡有富均确认了周月英的股东身份及股权比例。就周月英与胡有富而言，其二人通过张宝军而得以相识并相互知道各自在鼎泰公司的身份。周月英与张宝军及张宝军与胡有富签订合同时，鼎泰公司已经设立。故张宝军与胡有富签订的合同，意即胡有富将其持有的鼎泰公司30%的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张宝军；周月英与张宝军签订合同，意即张宝军将其持有的鼎泰公司相应股权作价30万元转让给周月英，且上述合同均未对股权变更登记予以约定。故周月英、张宝军确存在投资关系。
另一方面，2013年10月19日，胡有富向张宝军出具了欠条二份。虽然张宝军及胡有富均认为，张宝军交付给胡有富的50万元款项（包括周月英的30万元）系投资鼎泰公司的款项，其并不要求胡有富返还，胡有富出具欠条系迫于周月英的催债压力等因素，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上述二份欠条合计40万元，胡有富作为当事人已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所述系迫于周月英压力无奈之下而书写，并无任何证据佐证。根据上述二份欠条，已经确认欠条项下的款项系张宝军投入到鼎泰公司的款项，应当包括周月英交付给张宝军的30万元款项。鉴于张宝军与胡有富之间就当初投资的款项已经转化为一般借款，故周月英与张宝军之间的款项亦相应地转化为一般借款。而此后，在周月英、张宝军均不知情的情况下，胡有富将鼎泰公司出售给案外人，鼎泰公司也于2014年12月29日予以注销，进一步表明周月英、张宝军之前向鼎泰公司的投资已转化为借款，鼎泰公司在胡有富控制下进行了资产处理及工商注销登记。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张宝军应当向周月英返还30万元出资。理由如下：一方面，根据现有证据，表明胡有富系鼎泰公司100%的股东即实际控制人。而周月英与胡有富之间并不直接发生法律关系。周月英所投资的30万元款项包括在张宝军投入到鼎泰公司的50万元款项内。另一方面，根据胡有富出具给张宝军的欠条，表明胡有富负有向张宝军返还欠款的义务。故相应地，张宝军应向周月英返还其原投入的出资。至于胡有富所出具欠条载明的还款期限，系张宝军与胡有富之间的约定，并不能当然地约束周月英。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周月英原交付给张宝军投入鼎泰公司的款项已经转化为一般借款，张宝军理应予以返还。鉴于周月英、张宝军法律关系发生变化，而鼎泰公司已经注销，则周月英、张宝军间签订的书面合同亦无继续存在之基础，且周月英对于张宝军与胡有富之间将原投资款转化为一般借款之事实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于周月英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周月英主张的利息，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但相应利息起算点应从周月英向张宝军提出主张之日即周月英向原审法院提交民事诉状之日起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周月英与张宝军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二、张宝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月英30万元；三、张宝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周月英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张宝军负担。
原审判决后，张宝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有失公允。胡有富于2013年10月出具的二张欠条系根据周月英的要求所写，将张宝军刻意描述成债权人，但该欠条并未得到张宝军的认可，原审法院依据欠条认定张宝军与胡有富之间的投资款项转化为了一般借款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争的30万元投资款不应当返还给周月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月英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月英承担。
被上诉人周月英辩称：不同意张宝军的上诉意见。胡有富出具的欠条已明确表明系争投资款已经转化为借款，且张宝军未将周月英的30万元实际投入鼎泰公司用于公司经营，因此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宝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胡有富辩称：系争欠条上已经写明了二笔借款系投资鼎泰公司的款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不当，同意张宝军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宝军上诉坚称，周月英交付给张宝军的30万元系投资鼎泰公司的款项，原审法院认定该投资款已转化为借款没有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张宝军虽称周月英交付给其的30万元投资款已实际投入鼎泰公司并用于公司经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张宝军的该节主张不予采信。而即使周月英交付的30万元系投资款，鉴于胡有富于2013年10月19日向张宝军出具了二份欠条，根据欠条上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张宝军与胡有富之间已就当初投资的款项转化为借款性质达成了一致意见，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周月英与张宝军之间的款项亦相应地转化为借款具有合理性。综上，张宝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张宝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宝军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王逸民
审判员 邵美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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