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保棣，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安县腾飞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培金，上海市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峰宁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晓华、吴慧，上海丰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来安县分公司。
代表人＊＊＊，经理。
原审被告陈建洪。
上诉人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业公司）、来安县腾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峰宁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宁公司）、原审被告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来安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创业来安分公司）、原审被告陈建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创业来安分公司是创业公司设立在安徽省来安县的分公司，该分公司成立日期为2010年6月23日。
2010年10月10日，峰宁公司作为供货方（甲方），创业来安分公司作为需货方（乙方），案外人A公司作为担保方（丙方）共同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因安徽省来安县来安新城工程建设所需向甲方购买钢材，自2010年10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总计购买钢材数量为12，000吨，由甲方作为唯一供货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按不足合同数量的每吨300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补偿给甲方，甲方并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所有货款；每批货物的价格依照送货当日网上“西本新干线-
南京地区工地指导价”上浮每吨200元计算，并以送货单确定的单价和总价作为结算依据；乙方根据工程进度的需要，分批向甲方购进所需钢材，乙方每次需货，应提前三天以传真方式（传真需加盖乙方公司公章）通知甲方所需钢材的规格、型号、数量，该传真应经甲方确认后由甲方安排车辆将钢材在五日内送到乙方指定的交货地，交货地点为来安县来安新城工地……；甲、乙双方结算方式为：在交货的当月二十五日为一个结算周期，在次月的五日乙方须支付甲方全额货款（即乙方在每月的五日之前须支付甲方上月的全额货款）；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约定的价格为乙方陆续垫资累计不超过1，300吨钢材的货款金额，乙方同意垫资款以每月百分之二点二的利息支付给甲方（以每批货物交付的次日开始计息），垫资的期限为12个月，乙方须支付甲方全额的垫资款及利息；甲方应严格按照乙方要求及时供货，乙方订购每批钢材的最长间隔时间不得超过三十天，否则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乙方在三天内一次性付清所有钢材款（含垫资款和未到期货款）；若乙方实际需要数量不足合同数，则乙方应根据合同数量和实际数量的差额吨数，按每吨300元补偿给甲方；若乙方逾期支付合同约定的任何一期（笔）货款，则甲方有权立即停止供货，同时要求乙方支付所有剩余货款（含垫资款和未到期货款），并从逾期之日起，乙方应承担以所有剩余货款为基数，日计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乙方应承担甲方为实现上述债权所花费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除上述权利外，甲方有权选择单方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但是该权利并不妨碍甲方行使以上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包含补偿款）、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之权利。
合同签订之后，峰宁公司按约供货。2010年12月4日、2010年12月22日、2011年1月20日、2011年3月26日、2011年4月27日、2011年5月25日、2011年7月6日、2011年8月6日、2011年9月13日、2011年10月10日、2011年11月8日、2011年12月8日、2012年1月7日，创业来安分公司与峰宁公司进行对账并出具对账单。
2011年8月13日，腾飞公司向峰宁公司出具担保函一份，函件上写明：对创业公司及创业来安分公司在上述合同中应履行的所有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向贵司支付钢材款本金、垫资款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自债务产生之日起到所有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
2012年3月15日，陈建洪向峰宁公司出具担保函一份，函件的主要内容与腾飞公司出具的担保函内容一致。
峰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与创业来安分公司于2010年10月1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二、创业公司、创业来安分公司偿付钢材款12，967，880.49元；三、创业公司、创业来安分公司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1年5月5日计算至2012年6月1日计1，941，730.16元；并以12，967，880.49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日起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四、创业公司、创业来安分公司支付钢材补偿款2，168，353.50元（以合同约定的12，000吨减去已经履行的4，772.155吨，再乘以每吨300元计算）；五、创业公司、创业来安分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计429，029元；六、腾飞公司、陈建洪对上述二、三、四、五项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创业公司原审辩称，其对峰宁公司供应创业来安分公司钢材4，772.155吨、货款共计24，411，515.19元及创业来安分公司共支付峰宁公司货款12，827，140.58元没有异议，故尚欠货款金额计11，584，374.61元。其同意解除《钢材购销合同》并承担付款责任。峰宁公司供货不足数不是因创业来安分公司向其他供应商购买钢材导致，故峰宁公司主张补偿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垫资利息及违约金计算的比例均过高，应予调整。峰宁公司应由峰宁公司自行承担。
腾飞公司原审辩称，其同意解除《钢材购销合同》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他答辩意见与创业公司相同。
创业来安分公司、陈建洪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峰宁公司与创业来安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创业来安分公司系创业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创业公司承担。本案中，峰宁公司向创业来安分公司供应货物，货款共计24，411，515.19元，创业来安分公司至今支付12，827，140.58元，创业公司、腾飞公司对此事实均不持异议，应予确认。据此，创业来安分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构成违约，峰宁公司按约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采纳原审意见，确认峰宁公司与创业来安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于原审诉状副本送达创业来安分公司之日即2012年12月9日解除。峰宁公司主张垫资期间的垫资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计1，383，505.88元，原审法院经审核无误予以确认。创业来安分公司在垫资期满后，应按约支付垫资款及垫资期间的垫资利息。故峰宁公司以总货款24，411，515.19元，加上垫资期间的垫资利息1，383，505.88元，再扣除已付款12，827，140.58元后，主张创业公司偿付尚欠货款12，967，880.49元，应予支持。创业来安分公司在垫资期满后逾期付款，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峰宁公司主张自垫资期满后，以每笔到期应付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经审核，原审将垫资利息作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以及违约金的逾期天数有误。原审法院经重新核定，确认截止到2012年6月1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941，730.16元。峰宁公司主张的补偿款，系创业来安分公司违约导致其按约解除合同后的赔偿金，与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不存在重复部分，应予支持。鉴于峰宁公司的损失情况以及合同的具体约定，原审法院采纳原审意见，酌定按每吨120元补偿峰宁公司，共计867，341.40元。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赔偿律师费损失，故峰宁公司主张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创业来安分公司的违约程度及峰宁公司的损失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律师费损失为20万元。腾飞公司、陈建洪出具担保函承诺对创业公司、创业来安分公司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其应当按约履行保证义务，并有权在履行范围内向创业公司追偿。创业来安分公司、陈建洪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发表答辩意见，应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峰宁公司与创业公司来安县分公司于2010年10月1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于2012年12月9日解除；二、创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峰宁公司货款12，967，880.49元；三、创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峰宁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12年6月1日止计1，941，730.16元；并支付以货款12，967，880.49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日起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的违约金）；四、创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峰宁公司补偿款867，341.40元；五、创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峰宁公司律师费损失20万元；六、腾飞公司、陈建洪对创业公司上述二、三、四、五项债务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峰宁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七、驳回峰宁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59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诉讼费139，152元，由峰宁公司负担21，410元，由创业公司、腾飞公司、陈建洪负担117，742元。
创业公司、腾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并提起上诉。
创业公司上诉认为，其在原审中提交了钢材质量问题检验报告，但原审判决对此未涉及。创业来安分公司欠峰宁公司货款本金11，584，374.61元，而非12，967，880.49元。创业来安分公司未违反合同关于其不得向第三人购买钢材的约定，峰宁公司并无实际损失，其不应支付补偿款。原审判决其承担赔偿金不当。垫资利息及违约金过高。钢材价格按指导价上浮200元／吨已显失公平。原审判决对垫资款利息仍按银行同期利率四倍计算过高。峰宁公司至今未提供任何发票，故其有权拒付剩余货款。本案并非人身损害侵权纠纷，峰宁公司主张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且费用过高。创业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改判其向峰宁公司支付货款11，584，374.61元，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驳回峰宁公司原审其余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峰宁公司不同意创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答辩认为，其按约提供钢材，质量符合要求。送货期内，创业来安分公司和腾飞公司未对钢材质量提出过异议。合同约定垫资利息满一年即应支付，故在创业来安分公司已支付的货款中已及时扣除。剩余欠款金额全部为货款本金。其主张补偿款的理由是创业来安分公司实际购买钢材未达到合同约定的12，000吨，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与创业来安分公司是否向第三人购买钢材无关。利息及律师费有合同约定。按指导价上浮200元／吨是行业惯例，不是对违约的惩罚。合同对开具发票并无约定。如对方当事人履行了付款义务，其会及时开具发票。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另一名上诉人腾飞公司同意创业公司的上诉意见，不同意峰宁公司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腾飞公司上诉认为，已购买钢材总金额为24，411，515.19元，已付货款金额为12，827，140.58元，故剩余货款金额为11，584，374.61元。合同约定垫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金与利息应当分开计算，且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已解除，故不需要支付垫资利息。腾飞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五、六、项，改判其与创业公司向峰宁公司支付11，584，374.61元货款及以该金额为本金的逾期付款利息。
被上诉人峰宁公司不同意腾飞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答辩认为，合同解除不影响追究违约责任。垫资利息已在期满时在已付款中扣除。其主张违约金、利息和律师费均有合同依据。卖方开具发票是附随义务，创业公司和腾飞公司应当先履行付款义务。
创业公司同意腾飞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创业来安分公司、陈建洪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垫资利息应否支付，系争合同中约定，峰宁公司为创业来安分公司陆续垫资累计不超过1，300吨钢材的货款金额，按月百分之二点二计算利息。峰宁公司基于系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创业来安分公司对延期支付货款支付相应利息。创业公司及腾飞公司主张该约定违法，其不应支付垫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且违反合同约定，有违诚信，应不予支持。合同约定之垫资利息应当支付。
系争合同约定了双方购销价格按指导价上浮200元／吨，购买不足合同约定数量的按300元／吨予以补偿，以及逾期支付货款应当以剩余货款为本金计算违约金。上述约定分别为合同价格、可得利益损失的补偿和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并未重复设定义务，均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有拘束力。现创业来安分公司未购足合同约定数量钢材，造成峰宁公司实际可得利益损失，符合双方约定的予以补偿的情形，应当按约支付补偿款。原审法院已对违约金调整至合理标准。创业公司、腾飞公司主张合同价格按指导价上浮计算显失公平，其无需支付补偿款，以及原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不能成立。
关于剩余货款金额，如上文所述，系争合同约定垫资期限为一年，故至2011年10月10日，创业来安分公司应当支付已购钢材之到期货款及相应垫资利息。峰宁公司有权在创业来安分公司2011年10月10日后支付的款项中即时予以扣付。创业来安分公司与峰宁公司之间对账单确认了尚欠货款金额，但与双方之间应当计算合同约定的垫资款利息不冲突。创业来安分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应当为已购钢材款总额24，411，515.19元和垫资利息1，383，505.88元合计25，795，021.07元减去已付款12，827，140.58元，为12，967，880.49元。该金额均为货款本金，按此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将垫资利息再行计算利息的情形。创业公司、腾飞公司主张其只需支付已购钢材款总额与已付款之差额，及按12，967，880.49元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包含了将垫资利息再计算利息的情形，均不能成立。
系争钢材购销合同及腾飞公司、陈建洪出具的担保函中，均约定了创业公司来安分公司、腾飞公司、陈建洪一方应承担的合同责任包括但不限于钢材款、垫资利息、违约金、律师费。合同解除不影响违约责任条款的效力。故现创业公司、腾飞公司主张其无需支付上述费用款项，有违合同约定，应不予支持。创业公司、腾飞公司主张律师费过高，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采信。
创业公司提交的钢材质量问题检验报告系其单方委托的鉴定结论，鉴定物未经过峰宁公司的确认，是否实际交付的钢材无法认定，故无法据以认定涉案钢材质量。结合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创业来安分公司对钢材质量曾提出过异议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系争合同并未约定以峰宁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可不付款的条件，故创业公司、腾飞公司主张因峰宁公司未开具发票故其有权拒付剩余货款，没有依据。但购销合同的购方按约支付货款后，销方有及时开具相应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故在创业公司、腾飞公司、陈建洪一方履行付款义务后，峰宁公司应当及时开具相应发票。
综上，上诉人创业公司、腾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175，533元，由上诉人浙江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3，592元，由上诉人来安县腾飞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1，9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