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小清。
委托代理人：刘文彬。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丽日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雷。
委托代理人：徐刚。
上诉人冯小清、刘文彬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丽日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8日，冯小清（承租方）与广州市丽日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日公司）（出租方）签订《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提供给承租方租赁使用的商铺位于广州市江南大道中路154、156号丽日商业广场的第二层内，商铺的编号为xxx号；租赁期限从2013年4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9日止；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月租金为3011元；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月租金为3252元；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的月租金为3512元；承租方每月向出租方缴纳综合服务费669元；承租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同意向出租方支付合同按金9033元；如承租方不履行本合同及相关附属合同，出租方有权没收该合同按金；该合同按金于本合同租赁期满后，在承租方没有违约的前提下由出租方无息退还给承租方；（第十三条）如因承租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或违反国家法律有关规定而导致合同解除或承租方单方自行弃铺解除合同，承租方已交纳的合同按金及一切费用不予退回；如上述款项仍不足于补偿出租方损失，承租方应赔偿出租方的全部损失；等等。同日，冯小清（承租方）与丽日公司（出租方）签订《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经营管理合同》，订明：为更好地维护广场的整体形象，承租方每月向出租方交纳装修折旧费用（税前价）2007元；承租方需向出租方交纳装修折旧费按金6021元，在不违反本合同及《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条款的情况下，此按金在租赁期约满后5个工作日内出租方需无息退还给承租方；当承租方违反《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条款或本合同条款时，出租方有权中止双方签订的《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及本合同，收回承租方承租的商铺；《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合同按金及本合同装修折旧费按金不予退回；等等。冯小清于2008年3月10日首次向丽日公司承租上述商铺时向丽日公司缴纳了按金15054元，包括租赁合同按金9033元和装修折旧费按金6021元。冯小清接收涉案商铺后用于经营广州市海珠区芷睿服装店。
2014年5月6日，冯小清发了一份函件《致函》给丽日公司，载明：去年下半年以来，不知什么原故，贵商场闲置场地越来越多，贵商场多次缩减商场面积，整个二层大半面积被封闭，有的闲置铺位以1000元／月的低价对外出租，有的铺位租给别人作为办公场地使用，有的租给别人摆几条桌子作调查问卷，临时经营，一个大型商场变得面目全非不伦不类……本人当初入驻贵商场，是因为贵商场作为一个大型商场的市场定位而来的，多年以来，贵商场也是作为一个大型商场在运作，但是现在本人感觉贵商场是在改变原有的大型商场的功能，而且事实上，贵商场的行为也正是在改变着商场的定位，根本与商场的用途背道而驰……本人与贵商场还有将近2年的租期，如果现状不改变，根本就不可能继续经营下去；等等。
2014年6月24日，冯小清向丽日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载明：贵方违反约定擅自改变了商场的性质，超出市场登记证规定的经营范围，导致本人已无法继续经营、履约目的已无法实现，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依法解除与贵方的《租赁合同》及相关协议；自本通知书送达或告知贵方之日起《租赁合同》及相关协议即宣告解除，请贵方十日内与本人办理商铺的移交手续，退还租赁保证金15054元，赔偿本人装修损失28000元、营业损失20000元；等等。
2014年6月25日，丽日公司自行收回了涉案商铺。
2014年6月30日，丽日公司复函给冯小清，函件载明：你递交的《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已收悉……商场的定位以我司经营为出发，我司与贵铺从来就没有任何口头和文字约定，以此为根据单方取消合同毫无道理；我司租赁新进商户绝大部分为：美容、教育、健身、美食等对外经营产生客流的业界为主，辅以小部分办公；这也是全国所有大商场都有进驻的业界，不存在改变商场环境、不伦不类等的结论……贵商户提前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之一……综上所述我司同意你解除合同的要求，按合同约定没收全部按金并追缴贵铺在之前产生的电费及其它费用；请贵铺于2014年7月10日前，来我司管理处办理合同终止手续；等等。
2014年7月11日，工商部门核准了冯小清关于注销“广州市海珠区芷睿服装店”登记的申请。
冯小清、刘文彬于2014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丽日公司立即退还冯小清、刘文彬租赁押金9033元、装修保证金6021元、租金及管理费740元，共计15794元；2、丽日公司赔偿冯小清、刘文彬装修损失23000元；3、丽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丽日公司原审答辩称：不同意冯小清、刘文彬的诉讼请求。刘文彬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没有诉权，请求驳回其起诉。丽日公司与冯小清签订租赁合同是自愿、合法的市场行为，从2008年3月签约至2014年双方解除合同期间，丽日公司一直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向冯小清提供合法场地和通畅的水电，冯小清也依据租赁合同办理了营业执照，从而证明丽日公司提供的场地条件符合法律规定。冯小清提前解除合同属于违约，丽日公司依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没收其缴纳的租赁押金等费用，合理合法，丽日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刘文彬与丽日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其诉状诉称冯小清、刘文彬是合伙关系，这是他们内部的合伙，并没有告知丽日公司。本案案由是租赁合同纠纷，所以刘文彬没有诉权。据丽日公司了解本案冯小清、刘文彬是恋爱关系，刘文彬本身就是律师。关于冯小清、刘文彬提出的装修损失，不应该由丽日公司承担。冯小清、刘文彬的全部诉讼请求均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冯小清的全部诉讼请求。
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冯小清向丽日公司支付了2014年6月份的租金及管理费合计3680元。确认其诉请的装修保证金即上述合同约定的装修折旧费按金。冯小清、刘文彬表示于2012年1月达成合伙协议，约定共同投资广州市海珠区芷睿服装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冯小清在租期未满时以丽日公司违约为由书面通知丽日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丽日公司退还押金和赔偿损失，但其主张丽日公司违约的证据并不充分，理由也不充足，并不足以说明丽日公司违约，故冯小清发函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涉案《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如因承租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或违反国家法律有关规定而导致合同解除或承租方单方自行弃铺解除合同，承租方已交纳的合同按金及一切费用不予退回”；涉案《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当承租方违反《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条款或本合同条款时，出租方有权中止双方签订的《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及本合同，收回承租方承租的商铺；《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合同按金及本合同装修折旧费按金不予退回”。现冯小清、刘文彬要求丽日公司退还租赁押金9033元、装修折旧费按金6021元、2014年6月份剩余6天的租金及管理费740元以及赔偿装修损失23000元，丽日公司则辩称冯小清、刘文彬违约，不同意退还上述费用及赔偿装修损失，丽日公司的抗辩意见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故予以采纳，对冯小清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刘文彬诉称其与冯小清于2012年1月达成合伙协议，约定共同投资“广州市海珠区芷睿服装店”。因冯小清、刘文彬之间是否构成合伙关系属于冯小清、刘文彬的内部关系，刘文彬与丽日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租赁关系，刘文彬无权就涉案租赁合同主张权利，故对刘文彬的起诉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判决：一、驳回刘文彬的起诉。二、驳回冯小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元，由冯小清负担。
判后，上诉人冯小青、刘文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冯小青、刘文彬解除租赁合同的理由是丽日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变更经营方式，改变商场环境和用途，导致商场性质发生改变，且在冯小青、刘文彬多次口头和书面要求下，丽日公司仍不纠正，冯小青、刘文彬无法继续经营，被迫提出解除租赁合同。2、证明丽日公司有违约事实的证据完全充分，丽日公司违约事实明显，冯小青、刘文彬提供的照片显示如今商场的现状，而商场在改变之前进驻的经营者基本上是从事商品零售交易的个体工商户，现在公司进驻租户绝大部分与商品交易无关，明显看出丽日公司是在改变商场的性质和用途。3、丽日公司违约情形严重，冯小青、刘文彬解除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签订租赁合同时，丽日公司对于商场的状况已经有讲述，是一个纯粹的购物广场，商场的经营方式、定位、整体环境及租户的类型是影响冯小青、刘文彬履行租赁合同的重要因素，冯小青、刘文彬租赁丽日公司的商铺是基于商场的市场定位，看重购物和销售的整体环境，现在丽日公司改变这一切，导致冯小青、刘文彬的经营环境严重恶化，冯小青、刘文彬苦心经营，但是回天乏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丽日公司收取了冯小青、刘文彬相当于三个月的租金，商铺合同巧立名目收取冯小青、刘文彬相当于两个月的装修折旧费按金（即装修保证金），丽日公司对于装修保证金是什么没有任何解释，冯小青、刘文彬也不知道为什么交了租金押金还要支付装修折旧费按金，丽日公司收取该费用没有任何依据。丽日公司既收取租赁押金又收取装修折旧费押按金，并约定只要冯小青、刘文彬违约就全部没收，对冯小青、刘文彬极不公平，所谓的押金、租赁折旧按金没有明确约定是合同定金，不能适用定金条款而由丽日公司没收。2、就算冯小青、刘文彬违约解除合同，丽日公司也需要酌情退还押金、按金，冯小青、刘文彬在一审期间为了稳妥起见，假设冯小青、刘文彬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被一审法院认可的前提下，主动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请求，冯小青、刘文彬认为丽日公司第二天就收回涉案商铺，根本就不存在损失，丽日公司不退回押金、按金对于冯小青、刘文彬来说违约责任太重了，丽日公司因冯小青、刘文彬违约获得的利益过分高于其损失。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就算一审判决冯小青、刘文彬违约导致解除合同，在租赁合同解除后，丽日公司也没有要求拆除商铺装修，丽日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示同意继续使用，应当在利用价值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不应是驳回冯小青、刘文彬的该项诉讼请求。4、冯小青与刘文彬个人合伙没有签订合伙协议，各合伙人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公民之间的个人合伙可以口头约定，双方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个人合伙属于必要共同诉讼，故刘文彬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为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冯小青、刘文彬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由丽日公司立即返还冯小青、刘文彬租赁押金9033元、装修保证金6021元、租金及管理费704元，共计15794元，由丽日公司赔偿冯小青、刘文彬装修损失23000元；3、由丽日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丽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冯小青、刘文彬的上诉请求。丽日公司认为租赁合同是自愿合法的市场行为，由于冯小青、刘文彬提前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依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没收交纳的押金是合理合法的，丽日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关于刘文彬的诉讼地位的问题，丽日公司认为刘文彬与冯小清没有任何书面合同关系，丽日公司也不清楚他们有合伙的关系，故冯小青与刘文彬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本案的案由是租赁合同纠纷，所以刘文彬是没有诉权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合同终止后的处理……（三）不论任何情况导致本合同终止（包括但不限于租赁期满不再续约、解除合同等），承租方须于合同终止之日迁出商铺；迁出时除属于承租方所有的商品、货物、家具、办公用品等动产，商铺内的一切装修、基本设备设施及其他固定物件无偿归出租方所有，承租方不得损坏、拆除、携离，否则赔偿出租方的损失。
二审期间，关于双方对商场经营方式、商场环境及商场用途有无明确约定的问题，冯小清述称合同依据为《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经营管理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6项、包括整个第四条，以及《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第6项。《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经营管理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6项约定出租方有义务保证广场有良好的购物、经营环境，除此之外第四条其他部分并无约定有关商场经营方式、商场环境及商场用途的内容。《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第6项内容为：租赁期间，承租方同意接受出租方统一的大型专业商场模式管理，自愿履行与出租方签订的《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经营管理合同》及《丽日商业广场商铺防火及治安安全责任书》，保证依法守约经营。如严重违反《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经营管理合同》及《丽日商业广场商铺防火及治安安全责任书》约定的制度，视为承租方不履行租赁经营义务导致全部合同无法履行，出租方可解除本租赁合同及全部附属合同。
二审期间，双方均确认冯小清与丽日公司先后于2008年3月10日、2010年7月27日、2012年8月28日签订过三次合同。丽日公司述称在冯小清已履行合同六年，本次纠纷之前双方对装修折旧费等问题没有争议，冯小清没有作出过装修折旧费不合理要求撤销的意思表示；冯小清述称之前有口头上提出过异议，丽日公司不同意，其就发出2014年5月6日的致函。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违约责任主体问题。冯小清上诉主张丽日公司改变经营方式、商场环境及商场用途违反合同约定，冯小清提出作为依据的合同条款仅约定丽日公司有保证广场有良好的购物、经营环境，并无约定丽日公司具体的经营方式、内容等，原审法院认定冯小清对丽日公司违约的主张举证不足并认定冯小清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冯小清应对其签订《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及《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经营管理合同》的行为负责，并受合同条款的约束。冯小清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本次纠纷之前，其在签订上述合同及履行过程中向丽日公司提出《丽日商业广场商铺经营管理合同》约定的装修折旧费按金应予退还，其在履行数年之后提出该主张，与其签订、履行合同的行为不符，故其要求返还装修折旧费按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两合同对承租方的违约责任、合同终止后装修的处理等问题约定明确，原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冯小清的全部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刘文彬未举证证明其与冯小清存在合伙关系，故刘文彬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小清、刘文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判决驳回刘文彬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6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6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驳回刘文彬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均由上诉人冯小清、刘文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闫 娜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 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