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49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宝，男，汉族，1979年10月8日出生，自由职业，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代理人杨秀梅，陕西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永伟，男，汉族，1976年9月16日出生，自由职业，住西安市雁塔区。
上诉人杨宝宝因与被上诉人陆永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7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宝宝、陆永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陆永伟自愿将位于东三爻村383号共计六层800平方米左右房屋卖给杨宝宝，并将与所出卖房产的相关土地使用权同时出卖给陆永伟，该土地证已丢失；上述房产的出卖价格为570000元，杨宝宝在签订该合同时一次性支付陆永伟570000元，杨宝宝支付房屋总价款后陆永伟腾房，该房产归杨宝宝所有；因该房屋的一层已由陆永伟正在出租，陆永伟已收取了2013年11月20日前的房租，自2013年11月20日后该房屋一层门面房租金由杨宝宝收取与陆永伟无关；如遇政府拆迁，该房屋所有财产权益归杨宝宝所有；村委会盖章证明有此事，但不承担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该合同的签订日期显示为2013年5月14日，合同的见证人为陆月荣、陆某，并由西安市雁塔区长延堡街道办事处东三爻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5月16日进行盖章。后双方还签订了《附加协议》约定如遇政府拆迁，若实行货币补偿拆迁方案，则所获货币补偿款归杨宝宝所有，如陆永伟在25个月之内有偿还能力及对杨宝宝的补偿，杨宝宝放弃该协议；如遇政府拆迁，若实行拆一还一安置房屋补偿方案和实行一次性买断的情况下，该房屋产权归陆永伟所有，该房屋置换的房屋归陆永伟所有，陆永伟应将杨宝宝购置该房屋时所支付的房款给杨宝宝，并按照每年10万元的标准向杨宝宝支付自房屋交付至实行拆迁安置时的补偿款；如遇政府拆迁，该房屋货币补偿归杨宝宝所有，其他全部归陆永伟所有；杨宝宝购买该房屋后允许陆永伟暂时居住在该房屋的三层直到拆迁。庭审中，杨宝宝、陆永伟分别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及《附加协议》，经比对，双方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及《附加协议》的内容基本相同，不同之处在于杨宝宝提交的合同及《附加协议》中均有陆永伟的捺印，涉及的相关数额亦有捺印，但陆永伟提交的合同及《附加协议》中仅有陆永伟签名，并无相关捺印，且杨宝宝提交的《附加协议》中有“此合同代替杨帝宏办理此事”的字样，但陆永伟提交的《附加协议》中并无此字样。另杨宝宝向法庭提交收条一张，载明“今收杨宝宝人民伍拾柒万元正(570000元），注：此钱为购陆永伟383号整院房款”，该收条下方有陆永伟和何娟的签名及捺印，陆永伟对此不予认可，表示该收条系其欺骗妻子何娟后书写的，杨宝宝并未实际支付570000元购房款。同时陆永伟表示该宅基地使用权归其哥陆永明，仅是该宅基地上的房屋由其建造，但其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审理过程中，因相关情况需要核实，法庭告知杨宝宝在规定的时间到庭接受询问，否则将承担不利君律后果，但杨宝宝至今未到庭。
杨宝宝在原审中诉称，其与陆永伟经多次协商后于2013年5月4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陆永伟将其所有的位于西安市雁塔区东三爻村383号房屋卖给杨宝宝，购房款为570000元。陆永伟承诺在杨宝宝交付房屋总价款后就腾房并交付给杨宝宝，房屋归杨宝宝所有，且村委会对此次买卖行为予以盖章证明。双方的合同生效后，杨宝宝依约在2013年5月14日向陆永伟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陆永伟及配偶也向杨宝宝出具了收条。但陆永伟不向杨宝宝交付房屋，故杨宝宝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其与陆永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陆永伟立即向杨宝宝返还购房款570000元，并向杨宝宝赔偿损失76950元（按年息6%，从2013年5月4日暂计至2015年8月14日）；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陆永伟承担。
陆永伟辩称，杨宝宝所述与事实不符。因陆永伟沉溺于赌博，通过他人介绍与杨宝宝相识，杨宝宝向陆永伟放高利贷，按照1万元每日300元的利息计算，双方发生借贷关系。陆永伟从杨宝宝处借款7万元，但不是给杨宝宝打的借条，而是给杨帝宏打了10万元的借条。后陆永伟又向杨宝宝借款14万元，再次给杨帝宏打了20万元的借条。十天后，陆永伟陆续向杨宝宝支付利息3万元。后因陆永伟无钱向杨宝宝支付，便找村长希望进行协商。经协商，杨宝宝要求陆永伟打15万元的借条，分三个月付清。最后，上述本金45万元到期后，再加上后来产生的3万元的利息，共欠杨宝宝48万元，杨宝宝提出再给陆永伟些钱，让陆永伟将房屋按照57万元的价格卖给他。当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杨宝宝并未到场，签完合同的第二天杨宝宝给了陆永伟9万元。杨宝宝收取了房屋一层的房租5.8万元，房屋二层杨宝宝用于开设赌场能收取租金2万元。后陆永伟向杨宝宝支付了1万元后又陆续给杨宝宝还款12万元左右。现陆永伟认为这就是杨宝宝给陆永伟设的局，杨宝宝并未实际支付陆永伟57万元，该《房屋买卖合同》是无效的。
原审法院认为，杨宝宝、陆永伟并非为同一农村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故该合同无效。杨宝宝表示其向陆永伟支付购房款570000元并向法庭提交了收条，但陆永伟对此不予认可。对此，法院告知杨宝宝到庭核实相关情况，但杨宝宝至今未到庭。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附加协议》可看出，该合同与附加协议存在多处矛盾，附加协议中提到了25个月的偿还能力，且陆永伟既然将房屋卖给杨宝宝，但拆迁安置房屋仍归陆永伟所有，杨宝宝仅要求货币补偿，同时陆永伟将房屋出卖给杨宝宝后，杨宝宝仍允许陆永伟继续居住使用等，均与常理不符，杨宝宝虽向法庭提交了收条，但在陆永伟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经法院通知传讯杨宝宝，杨宝宝一直拒绝到庭接受询问，且杨宝宝未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570000元的来源及支付方式，故对于杨宝宝要求陆永伟返还购房款570000元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由于陆永伟表示其虽与杨宝宝存在借贷关系，杨宝宝提出让陆永伟将该房屋按照57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杨宝宝时并实际向陆永伟支付了90000元，故陆永伟应将杨宝宝支付的90000元返还给杨宝宝。综上，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宝宝与陆永伟于2013年5月1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陆永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宝宝杨宝宝90000元。如果陆永伟未按照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杨宝宝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8870元，由杨宝宝承担7470元，陆永伟承担1400元。因杨宝宝已预交，故陆永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直接给付杨宝宝。
宣判后，杨宝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已经按照约定在2013年5月14日向陆永伟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陆永伟及其配偶也向其出具了收条，其提交的证据完整、充分。2、其在原审中已经委托了合法的代理人，原审法院以其未到庭接受询问为由，判决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陆永伟向其返还购房款570000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陆永伟承担。
陆永伟辩称，其与杨宝宝之间是放高利贷关系形成的合同，杨宝宝通过别人知道其在外面借高利贷，就给其放贷。2012年10月左右杨宝宝给其7万元，其给杨宝宝打了10万元的收条，再过几天杨宝宝给其14万元，其给杨宝宝打了20万元的收条，2013年5月其没钱还，杨宝宝让其把房子卖给杨宝宝，其同意了。双方约定房子总价款是57万元。其借钱本金带利息共计48万元，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第二天杨宝宝宝给其支付9万元。其认为合同无效。合同内容与其与杨宝宝的约定不符，且杨宝宝给其放的是高利贷，其没有拿到全额购房款。不认可杨宝宝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陆永伟与杨宝宝于2013年5月14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约定购房款为57万元，陆永伟及其妻子何娟向杨宝宝出具了57万元购房款的收条。该《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条》在双方签订时均有陆永伟的亲属在场，且陆永伟并未向法院申请过撤销，故陆永伟应承担《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条》的法律责任。现《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无效，且双方均未对该部分提起上诉，故陆永伟应承担返还基于《房屋买卖合同》所收取的购房款。陆永伟辩称杨宝宝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只给其支付了9万元现金，其余48万元均是之前其欠杨宝宝的债务及利息抵扣的，其不认可收到全部购房款，但陆永伟亦当庭认可，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条》后，杨宝宝已将双方之前的三笔借款的收条还给了陆永伟，并且杨宝宝还支付给了陆永伟差额款9万元，故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以债务抵扣购房款系双方认可的付款方式。现杨宝宝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要求陆永伟返还其购房款57万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部分，因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杨宝宝对所购房屋的性质是明知的，其对《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存在明显过错，故对杨宝宝要求支付年息6%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错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7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75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陆永伟于本判决生效之后起十日内返还杨宝宝57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870元，杨宝宝已预交，由杨宝宝承担1100元，陆永伟承担7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杨宝宝已预交，由杨宝宝承担1000元，陆永伟承担7500元。陆永伟在支付判决款项时一并向杨宝宝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宏
审 判 员 董凡
代理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