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0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金连，女，193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庆丰村*组。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云先，女，1961年10月1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保庆村*组。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勇，男，1984年11月1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枫香岗乡枫香岗居委会*组。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海生，男，1983年6月1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岳阳县城关镇卫农居委会第*组。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园，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
负责人盛建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学理，男，195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法律主管，户籍所在地江西省高安市桥北路271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祥禹，男，1981年12月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贵州省德江县桶井乡乌江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丰县富佳汽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依秀，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伟红，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宜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祥禹、宜丰县富佳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3）芙民初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7日1时20分许，安祥禹驾驶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沿长沙市远大路由西往东行驶至龟山路口左转上龟山路时，恰遇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的亲属曹军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沿远大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此。由于曹军未按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加之安祥禹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未注意行车安全，致使电动三轮车前部与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右侧油箱处相碰撞，造成曹军当场死亡，无牌电动三轮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芙蓉大队勘察后作出长公交认字（2013）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安祥禹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曹军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均是造成此事故的同等过错方，均应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曹军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后于2013年4月7日火化，次日办理了户口注销手续。曹军生前系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保庆村庆丰二组居民，系居民户口，事故发生前已长期居住在岳阳县城关镇荣站村（大园岭市场）515幢660号自有房屋一年以上，且该房屋系城镇房屋，已经纳入岳阳县城关镇荣站居民委员会的城市社区居民管理。曹军的母亲邓金连，1932年8月18日出生，由儿子曹军与曹应虎共同赡养，一直随曹军居住在岳阳县城关镇荣站村（大园岭市场）515幢660号房屋。钟云先是曹军的妻子，其夫妇俩共同生育有曹勇和曹海生两个儿子。肇事机动车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登记所有权人是富佳公司。富佳公司为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向人保宜春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并约定了不计免赔率。
2012年3月30日，富佳公司与案外人安小勇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富佳公司将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租赁给安小勇，租赁期限从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租赁费188000元。安小勇租赁汽车后，聘请安祥禹驾车从事运输生意，安祥禹驾车违反有关交通安全法规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安小勇作为实际车主（乙方），于2013年6月5日与四上诉人之一的曹勇（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乙方共计赔偿甲方86800元；乙方配合甲方向保险公司索赔。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付清了赔偿款86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安祥禹驾驶登记所有权人为富佳公司、实际车主为安小勇的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违反交通法规，与同样违反交通法规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曹军相碰撞，发生致曹军死亡的交通事故，曹军的生命权受到了损害。交警部门经勘察后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安祥禹和曹军均应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此安祥禹应当赔偿曹军的人身损害。至于具体的责任比例，根据《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以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一方负同等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规定，安祥禹应当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余40%的责任则应由曹军自行负担。安祥禹是肇事车主安小勇聘请的司机，安小勇租赁使用登记所有权人为富佳公司的肇事机动车，而本案交通事故的重要原因就在于肇事机动车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故本案中富佳公司应当对安祥禹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又由于富佳公司将肇事机动车向人保宜春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本案的人身损害首先应当由人保宜春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超额部分由安祥禹和富佳公司连带赔偿其中的60%，但应扣除安小勇代表机动车一方已付的款项86800元，之后的款项则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由人保宜春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关于曹军因交通事故死亡而造成的人身损害项目及金额，原审法院依法合理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2012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319元，计算20年，为426380元。2、丧葬费，按湖南省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335.67元计算六个月，为20014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曹军的母亲邓金连1932年出生，在城镇居住生活，由曹军与曹应虎共同赡养，故应按2012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609元计算五年，再扣除曹应虎应负担的50%份额，为36522.50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酌情确定为15000元。邓金莲、钟云先、曹勇、曹海生的诉讼请求超出以上数额的部分属于不合理诉求，应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557916.50元，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项目，超过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超额部分为447916.50元，应由肇事双方按照上文确定的40%：60%的责任比例分担，即安祥禹、富佳公司应当连带赔偿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60%的损失，为268749.90元。由于事故发生后安小勇代表机动车一方已经支付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赔偿款86800元，该款应从赔偿款268749.90元中扣除，扣除后的应付赔偿款余额为181949.90元。又由于赣c×××××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人保宜春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约定不计免赔率，保险金额为50万元，故安祥禹、富佳公司的赔偿义务181949.90元应当由人保宜春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全部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款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款181949.90元；三、驳回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0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04.50元，由安祥禹和宜丰县富佳汽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62元，由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共同负担442.50元。
上诉人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曹勇与安小勇就曹军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故安小勇支付的赔偿款86800元不应包含在人保宜春公司给付的赔偿款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人保宜春公司支付268749.9元。
上诉人人保宜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军与安详禹负事故同等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照搬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应予纠正；2、一审认定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3、一审认定丧葬事宜损失15000元过高，且无证据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赔偿原审原告32964.95元。
被上诉人人保宜春公司针对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的上诉，答辩称，86800元应包含于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因为受害人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无权主张赔偿，保险公司的赔偿依据就是安祥禹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安祥禹、富佳公司针对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的上诉，答辩称：1、前述赔偿协议是在被上诉人车辆被长期扣押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违背了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具有法律效力；2、安小勇无权代表富佳公司签订协议，该协议损害了富佳公司的权益因而无效；3、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起诉了安祥禹，以其起诉行为否定了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针对人保宜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芙蓉区交警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恰当；3、受害人的精神抚慰金计算在交强险范围内，交强险赔偿不应划分责任，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5万元并无不妥，认定的伤残费用也是符合客观事实的。
被上诉人安祥禹、富佳公司针对人保宜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本院在二审中补充查明，2013年6月5日，安小勇作为实际车主（乙方），与四上诉人之一的曹勇（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第1条约定，人保财险公司就本次交通事故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所有的赔偿款归甲方所有，乙方及安祥禹、宜丰县富佳汽运有限公司不得主张任何权利。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的索赔工作。第2条约定，乙方同意除人保财险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外，另向甲方支付赔偿款86800元，除去已支付的56000元，余款30800元在签订本协议当日支付。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付清了赔偿款86800元。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安小勇与曹勇协议约定的86800元是否应当从保险公司赔偿款中扣除、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丧葬事宜损失是否明显过高。关于诉争86800元是否应当从保险公司赔偿款中扣除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肇事车辆赣c×××××向人保宜春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人保宜春公司应当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依法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从曹勇与安小勇签订的赔偿协议内容可以得出，人保财险公司就本次交通事故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所有的赔偿款归甲方所有，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的索赔工作。同时还约定，乙方（安小勇）同意除人保财保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外，另向甲方支付赔偿款86500元。安小勇自愿在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之外，另行向受害人家属赔偿86500元，属于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并不加重保险公司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安祥禹和富佳公司答辩称该协议系在被迫情况下签订，但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认定该协议系曹勇与安小勇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损害赔偿因交通事故引发，上诉人是基于交通事故的发生而产生赔偿请求权，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分别基于交强险的法定义务和商业三者险的合同义务，保险公司不能因为上诉人已获得调解协议中的赔偿金额而免除或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因此，人保宜春公司应当依法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上诉人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268749.9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人保宜春公司保险车辆赣g×××××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曹军死亡，其家属有权请求保险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受害人丧葬事宜损失，因该损失系受害人亲属实际发生的损失，具体包括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原审法院酌定15000元并无不当。另，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芙蓉区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在查明交通事故原因后，根据当事人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违章行为在交通事故中的作用，对当事人交通事故责任加以认定作出的结论，上诉人人保宜春公司对该认定书划分的当事人责任比例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3）芙民初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3）芙民初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款268749.9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20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04.50元，由安祥禹和宜丰县富佳汽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62元，由邓金连、钟云先、曹勇、曹海生共同负担442.50元。本案二审受理费220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旻
审 判 员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曾李桃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