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再88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占雨。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新川。
上列二再审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景入，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占成。
委托代理人：张伟强，晋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州市祁底村。
法定代表人：刘跃广，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占起。
再审上诉人黄占雨、黄新川与再审被上诉人王占成、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晟公司）、黄占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于2016年1月6日作出（2016）冀0183民监1号民事裁定，决定由该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6）冀0183民再1号民事判决，黄占雨、黄新川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黄占雨、黄新川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景入，再审被上诉人王占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伟强，再审被上诉人黄占起到庭参加诉讼，再审被上诉人跃晟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占成诉称，2008年9月27日，被告黄新川从原审原告家借现金9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3%，当时未明确还款日期。借款满一年时，被告把应给付我的利息数额中拿出10，000元，与借我的那90，000元一起作为本金，把剩下的利息给了我。这样，被告就形成了向我借款100，000元。此后，被告给付了我2010、2011年度的利息。从2012年度开始，被告就一直未再给付我利息，本金100，000元也未能偿还。虽经我多次催要，被告以各种理由推托，至今未还。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00，000元及利息。
一审被告跃晟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作书面答辩。
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08年9月27日，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两个股东黄新川和齐硕找到原审原告家，以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90，000元，约定月息为1.3%，并出具了加盖公司公章的收据。2009年9月27日，被告黄新川在还原告9万元的利息共计1万多元时，原审原告把其中的10，000元当做本金凑足10万元又借给了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约定月息仍为1.3%，并向原审原告出具了加盖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公章的收据。后原审被告按约定给付了原审原告2010年度和2011年度的利息。自2012年9月27日至今，原审被告未再向原审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
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证据证实原审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原告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作为债务人的原审被告按照约定及时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故原审被告应按照约定偿还原告10万元借款，并支付自2012年9月27日起的利息。从而判令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给付原审原告王占成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3%计算，自2012年9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依一审原告王占成申请，追加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为本案被告。
一审原告称，鉴于被告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均系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监事、大股东，公司法人改为刘跃广后，三被申请人仍为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三被告恶意转换公司法人、股东，抽逃公司资产，应当与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被告跃晟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跃广辩称，我对原审原告所诉事实不清楚。我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实际经营过该公司。
一审被告黄占雨辩称，我个人没有、也没有委托别人向原告借款；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在2010年2月16日就以前的债权债务形成过股东决议，自此时起我就不参加公司经营直到今天；公司更换法人是2014年2月以前的事，与一年之后的本次诉讼没有关系；借条上有公章，借款属实，该借款应该由原审被告偿还。
一审被告黄新川辩称，借原审原告的钱确实放在原审被告使用，有借条和公章，公司会计账上有记载。黄占起承包公司经营后，承包协议规定一切债权债务由承包人承担，与我无关。公司更换法人后根本没有经营，我更没有参加经营。
一审被告黄占起辩称，欠条是真实的，是公司借的款，应该由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偿还，该债务是公司债务，应该由公司偿还，不应该追究股东承担偿还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已经变更，股权转让合法有效，我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应另案处理，欠原告债务不是我承包期间所欠。
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无异。另查明，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2006年7月14日成立，被告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系该公司主要股东。2010年2月16日，该公司股东黄占雨、刘英锁、黄新川、齐硕、黄占起在该公司召开会议，研究决定该公司实行承包经营，由被告黄占起作为承包人承包经营该公司，并签署了承包经营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承包人必须是股金在20万元以上的股东，其他股东必须拿现金来承包；二、承包人负担公司在承包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必须按时归还贷款和利息；按2007年2月15日股东会议记录第二条“吸收社会资金”的规定归还私人借款；三、承包期限3年，每年结算一次；四、承包人每年实现利润10万元且每年年底交清；利润超额部分承包人与公司按4：6比例分成即承包人要40%、公司要60%；五、承包期间不准转包；……八、公司从承包人处所获得的所有收入按股份比例分红，每年分红一次；九、承包期结束时交还该公司2010年2月结账时原材料款63，820元或相应价值的原材料；交还公司2010年2月结账时成品款98，235元或相应价值的成品；十、本协议共5份，每份2页，由承包人和股金20万元以上股东代表各持一份。该承包经营协议履行一年后，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协议取消了该协议第四条中“每年实现利润10万元”的内容。
2013年5月6日，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与张自波签订租赁协议，租赁原审被告部分厂房，租赁期限自2013年5月6日至2018年5月6日止。租赁期限为5年，每年租金80，000元。张自波已给付原审被告2013年5月6日至2014年5月6日租金80，000元。
2013年11月18日，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在执行申请人齐立贞与原审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3）晋执字第004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张自波应给付原审被告2014年5月6日至2018年5月6日的应收租金。2014年5月15日，张自波将2014～2015年度租金50，000元交付晋州市人民法院执行局。2014年6月17日，该笔执行款已交付申请人齐立贞。
2014年2月12日，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作出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决议主要事项如下：一、将黄占雨持有的该公司40%的股权（合计人民币20万元）、黄新川持有的该公司30%的股权（合计人民币15万元）、黄占起持有的该公司30%的股权（合计人民币15万元）转让给受让方刘跃广。三、受让方支付股款后，按持股比例享有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四、股权转让所提交的材料真实有效，如有虚假或者对抗善意第三人，由股权转让双方及全体股东承担一切后果。同日，股权转让各方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登记事宜。但刘跃广并未实际参与该公司经营管理，亦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该公司印章至今一直由被告黄占起持有。
2015年5月6日，被告黄占起以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名义与吴玉辉签订租赁协议（修订）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如下：鉴于张自波已将佳美装饰材料厂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全部转让给了吴玉辉，经双方协商对2013年5月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作如下修订。一、租赁内容：乙方（吴玉辉）租赁甲方（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位于祁底村南原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整体院落及现有房屋建筑、160KV变压器一台、水井一眼；二、租赁形式及租赁期限：1、租赁形式为上打租，年租金5万元，租金每年一结付。租赁期限3年，自2015年5月6日起至2018年5月5日止。
（2015）晋民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原审原告于2015年6月1日向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2015年11月26日，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执行局以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在银行没有存款、无房产登记、无土地登记、无汽车登记，该公司的厂房、设备已被另一执行案件查封、评估、拍卖，原审被告三名股东涉嫌逃避债务为由，建议立案再审。
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审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审原告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本案被告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作为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原股东，对其在2014年2月12日向工商管理机关提供的股权转让决议书中将各自在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刘跃广，并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跃广，但公司印章并没有向刘跃广进行移交，刘跃广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未向三被告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因此三被告仍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目的是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该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原审原告的合法权益，且三被告在股权转让股东会决议第四项明确承诺“股权转让所提交的材料真实有效，如有虚假或者对抗善意第三人，由股权转让双方及全体股东承担一切后果”，因此，三被告依法仍应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未对三被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作出认定，存在一定瑕疵，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经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判决为：一、维持该院（2015）晋民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即原审被告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给付原审原告王占成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3%计算，自2012年9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再审上诉人黄占雨、黄新川上诉称，本案债务应当由跃晟公司承担责任，被告两个股东不应当对本案承担任何责任。1.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债务是跃晟公司所借，并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中，是公司的债务，所以应当只由跃晟公司承担责任。2.二上诉人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对本案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公司股东有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三自然人，因经营策略问题，经公司董事会决议，所有股东一致同意将跃晟公司承包给股东黄占起经营，协议第二项“承包人负担公司在承包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必须按时归还贷款和利息”，根据该承包协议应由黄占起归还借款。2010年2月16日公司承包给黄占起后，二上诉人未参加实际经营，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财产与两个股东财产、家庭财产未混同。公司是按会计准则和会计制度编制公司的财务账，不存在违法违规的情况，也不存在与两个股东财产、家庭财产混同的情况，更不存在公司两个股东滥用职权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2010年2月16日公司承包给黄占起前，公司结账有100多万元的债务，200万元债权，及原材料款63820元，成品款98235元，公司承包给黄占起后二上诉人未从公司获得任何款项及实物，不存在私自挪用公司财产，不存在滥用职权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且公司资产完全可以清偿债务，黄占雨、黄新川并未恶意逃债。一审原告诉公司股东有滥用职权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不是客观事实，也无证据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原告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二上诉人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被告黄占雨，黄新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占成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再审被上诉人王占成答辩称，一、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与刘跃广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三人仍应为跃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股东。二、跃晟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中关于债务转移给黄占起的约定对债权人王占成不发生法律效力。三、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应当对跃晟公司欠王占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再审被上诉人黄占起答辩称，一、债务是2008年的公司借款，发生时我没有经营公司，我经营期间与原审原告没有发生过任何接触，更没有借款协议，我没有挪用或转移过公司的财务，更没有侵犯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所以欠款不应由我偿还。二、股权转让是工商管理部门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进行的，晋州市人民法院执行局采纳刘跃广为跃晟公司股东和法人代表。终止了民事判决书（2014）晋樵民初字第00148号和（2014）晋樵民初字第00149号的执行，使刘跃广欠公司的款项不能追回。晋州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在对待股权转让一事时前后口径不一致。一方面认为变更有效不落实跃晟公司债权，另一方面又说跃晟公司没有财产，三股东涉嫌逃避债务；这种做法明显前后矛盾。三、我至今持有公章是为了给公司办理诉讼案件，追回债务从而保障各位债权人的利益，不是为了对抗善意第三人，公章是法人变更当天刘跃广亲手交给我的，我与吴玉辉所签租赁协议是之前与张自波所签协议的延续，是因为佳美装饰材料厂变更法人代表后所作的租赁协议修订。公司财产现由晋州市人民法院查封，租金由执行局收取我没有谋取任何个人利益，再者我虽然持有公章但是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文件由刘跃广持有，不能因为我持有公章就认定我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四、债务在我接手经营公司之前发生，所借款项已经被上诉人转借给他人或以货物形式赊销给客户。我经营期间与原审原告没有任何接触更没有借款协议所以债务不应由我承担。另外，承包协议早于2013年2月到期，不能用过期协议对我提出要求。承包协议是公司内部协议，对外没有效力，债务是公司借款，应由公司偿还。
再审被上诉人跃晟公司未到庭，未答辩。
本院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期间，调取该院执行卷宗中刘跃广出具的“情况说明”称“关于石家庄跃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原股东黄占雨、黄占起、黄新川将公司的所有股份转让给我，实际上是公司须要资金贷款，因原法定代表人年岁已高，为办理贷款方便，将股份及法定代表人全部变更成我。其实我未支付股金，也未参与经营”。庭审中，黄占起称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跃广是为了让刘跃广贷款还账，黄占雨和黄新川对刘跃广的情况说明均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王占成与跃晟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跃晟公司应当向王占成还本付息。从跃晟公司股权转让的情况看，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三人将各自股权全部转让给刘跃广，是为以刘跃广的名义办理贷款还账，并不是真正的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后，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三人仍以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的名义参加诉讼及对外签订有关合同，因此三人仍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黄占雨、黄新川、黄占起在股东会决议中承诺材料如有虚假，由转让双方及全体股东承担一切后果。现三人称跃晟公司对王占成的债务为公司债务，主张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构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6）冀0183民再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再审上诉人黄占雨、黄新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军民
审判员 高玉坡
审判员 任永奇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关继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