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0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克甫，男，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东峰，安徽见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珊珊，安徽见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萍，女，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张林林，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余，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克甫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3）蜀民一初字第00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萍原审诉称：2008年1月2日，刘萍以刘成菊之名义与陈克甫签订《协议》，约定陈克甫向刘成菊借款20万元投资股市，陈克甫承诺按年息20%标准支付利息，到2009年元月10日连本带息归还24万元。协议签订后，经各方协商，由刘萍实际上履行出借义务并承担相关权利义务，后刘萍与陈克甫又于2010年2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刘萍为实际借款人，陈克甫承诺一年内归还刘萍本金和利息。2012年1月8日，陈克甫再次向刘萍出具《欠条》，明确借贷事实并承诺支付利息。但直至今日，陈克甫仍未归还借款本金和支付约定利息。综上，刘萍与陈克甫之间借贷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陈克甫依法应当偿还刘萍的借款并承担利息损失等。刘萍现特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克甫立即归还借款19万元，并自2008年1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息10%标准计算利息损失（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损失97375元，截止起诉之日本息合计287375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克甫承担。
陈克甫原审庭审中辩称：一、本案确定的案由是错误的，本案案由不应当是民间借贷纠纷，而应当是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二、与陈克甫订立民间委托理财合同以及提供资金的当事人是刘成菊，而非刘萍。据此，本案刘萍无权起诉陈克甫。三、委托人应当承担股市风险。1、民间委托理财合同中的保底条款属于无效条款，理由如下：民间委托理财合同中的保底条款有悖于委托代理制度的基本原理、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违反市场基本规律，认定其有效有损于社会公共利益，据此，该条款应属无效；2、根据情势变更原则及其精神，本案中的保底条款不应当适用。从2008年1月份至2012年12月份，在这5年期间，中国股市从上证指数6124点暴跌至1664点，跌幅高达惊人的72.82%。据此，应当认定，订立委托理财合同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适用该保底条款对陈克甫明显不公。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刘萍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月2日，陈克甫与刘成菊、刘萍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乙方陈克甫受甲方刘成菊委托理财投资股市，投资时间：初步约定为2008年1月10日到2009年元月10日，若遇不可预见因素，时间推迟半年。刘成菊投入资金贰拾万元，于2008年1月10日前进入股市，利息陈克甫承诺年息20%，计肆万元利息，到期后本息合计贰拾肆万元整。陈克甫负责操作，刘成菊对操作过程的盈亏不负责任，无论盈亏，刘成菊必须得到也只能得到肆万元利息。甲方：刘成菊担保人：刘萍乙方：陈克甫。2010年2月9日，陈克甫与刘萍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在原有2008年签订的第一份帮忙炒股协议的基础上，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以实际投入的资金19万元作为帮忙炒股借款的本金，以后协议到期归还本金按19万元归还（第一份协议中的借款本金20万元其中1万元是本人炒股盈利）；2、利息按年息10%计算，每年1.9万元，到期即付，不得拖延；3、2008年及2009年的利息各为1.9万元，合计3.8万元，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一次性支付。4、本补充协议是对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的明确细化与补充，两份协议中的条款有不相符的以本补充协议条款为准。5、本补充协议时间暂定一年，到期归还连本带息20.9万元，如需继续续约双方再协商。借款人：陈克甫2010.2.9刘萍2010年2月9日。刘萍分别于2010年2月9日、2011年1月30日出具收条两张，内容为：“收条现收到现金叁万捌千元整（￥38000）刘萍2010.2.9”和“收条现收到借款利息壹万玖千元整刘萍2011.元.30”。2012年1月8日，陈克甫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2011年利息19000元（壹万玖千元）与2012年利息一起支付，原协议继续执行。陈克甫2012年元月8号”。此后陈克甫未归还本金及利息。2013年2月25日刘萍起诉至原审法院。在原审庭审中刘萍陈述刘成菊系自己的叔叔，《协议》中的刘成菊系自己代签，刘成菊对此根本不知情，给陈克甫的钱款是自己支付的。陈克甫称自己收到了刘成菊给付的19万元，通过刘萍支付给刘成菊利息共计5.7万元。后刘成菊出庭证实其未与陈克甫签订协议，也未支付钱款给陈克甫，只是后来听刘萍提起与陈克甫的该纠纷。后陈克甫申请对刘萍提交《协议》中左下角的“刘成菊”字迹是否是刘萍所书写进行鉴定，经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师大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协议》中左下角的“刘成菊”字迹与刘萍所书写的比对材料系同一人所书写。庭审中刘萍与陈克甫均认可《协议》中的20万元与《补充协议》中的19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即陈克甫仅实际收到19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刘萍以刘成菊名义与陈克甫于2008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和双方于2010年2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刘萍与陈克甫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于2008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中虽载明陈克甫受刘萍委托理财投资股市，但双方在2010年2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实际投入的19万元为炒股借款的本金，陈克甫以借款人的身份在《补充协议》中签字，且《补充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补充协议是对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的明确细化与补充，两份协议中的条款有不相符的以补充协议条款为准，故认为刘萍与陈克甫之间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刘萍与陈克甫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暂定的一年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约定还款期限，故刘萍可以随时要求陈克甫归还借款，现刘萍要求陈克甫归还借款本金19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借款的利息部分，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开始约定年利率20%，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变更利息为年利率10%，且该两次约定均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但因陈克甫已经支付了利息5.7万元，故对刘萍要求陈克甫支付19万元自2008年1月10日起至2011年1月10日期间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计5.7万元不予支持，因陈克甫未支付此后利息，故刘萍要求陈克甫支付19万元自2011年1月11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克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刘萍借款19万元，并支付19万元自2011年1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刘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611元，由刘萍负担1113元，其余案件受理费4498元、保全费2020元、鉴定费2000元，均由陈克甫承担。
上诉人陈克甫上诉称：一、刘萍非本案适格原告，其无权提起诉讼。通过2008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可以看出，最初签订协议的意向和目的是刘成菊委托陈克甫理财投资股市，刘萍仅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协议》上签字，其既非刘成菊的委托代理人也非本协议相关权利的享有者。刘萍称《协议》中的“刘成菊”字样是由其代签，那么刘萍系无权代理，此协议在刘成菊追认前属效力待定的协议，而刘成菊至今未对本协议进行追认。鉴于此，陈克甫已依法对本协议行使撤销权，撤销本协议，协议自始无效。而刘萍作为担保人其权利义务是附随于本协议的，协议不发生效力其担保人的权利义务自然也不存在。2010年2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上仅有陈克甫和刘萍的签名，没有刘成菊（即原协议中的委托人）的签名。《补充协议》是在原《协议》的基础上订立，也就是说协议的当事人并未变更，协议的主旨即委托炒股也没有变更，作为委托人的刘成菊未在《补充协议》签名，根据合同的成立及生效原则，《补充协议》未成立亦未发生效力，三方亦没有就刘成菊将相关权利义务转让给刘萍达成一致意见。那么，刘萍在协议中的角色依然只是担保人，附随于主合同的存在而存在，主合同的无效也使其担保责任消失。其次，刘萍没有证据证明，刘成菊或其本人已向陈克甫提供了协议中约定资金。无论是委托理财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作为实践合同，委托人或出借人都应履行其付款义务，才能使合同成立从而真正的发生效力。刘萍声称自己为协议的实际当事人，一是未能在《协议》及《补充协议》中体现其作为合同权利义务承担人的文字证明，二是未能提供其实际向陈克甫交付资金的证据，无法证明其除了担保人的身份外与《协议》和《补充协议》还有其他的关系。由上述两点可见刘萍与本案毫无关系，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偏差，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尽管在《补充协议》及《收条》中，出现数次借款字样，但仅凭此就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显然不妥。双方协议签订的起因是委托理财，陈克甫作为受托人代为管理、经营此笔款项在股市中的使用。而众所周知的是，2008年伊始，中国股市出现暴跌，行情一落千丈，作为出资人自然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亏损事实，担心如此大的情势变更会让自己遭受损失，便意欲将委托理财关系转变为借贷关系，此意可从前后两份协议的用词用语上看出：第一份协议没有任何借款字样，意向全部指向委托理财关系，《补充协议》虽有了“借款”字样的表述，但由于没有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刘成菊的签字而不产生任何效力，视为原协议没有变化。刘萍以刘成菊名义签订的协议，属于无权代理，且该协议至今没有得到当事人刘成菊的追认，处于效力待定的状态。原审法院依据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的协议判定陈克甫承担合同责任，没有依据。同时，陈克甫得知刘萍在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下以刘成菊的名义签署协议后，已于2013年10月25日书面通知刘萍、刘成菊撤销2008年1月2日的协议。那么，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协议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无论刘萍是否为实际权利人，其均无权依据未生效的协议向陈克甫主张权利。三、原审判决由陈克甫按照协议约定的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由于《协议》及《补充协议》至今没有发生法律效力，那么，协议中的利息条款自然亦对当事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即使刘萍实际提供了资金，其也无权依据协议主张权利。另外，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没有约定利率或约定利率有争议的，可以比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审判决按照协议中的年利率10%计算逾期利息与法律规定相冲突，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刘萍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萍二审辩称：陈克甫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克甫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EMS快递邮寄单及回执一份，证明陈克甫已向刘萍、刘成菊发出撤销合同的通知。刘萍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持有异议，刘萍没有收到撤销合同通知书，回执上也不是刘萍本人的签名；2008年1月2日的《协议》是否被撤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该份协议之后已经被双方重新签订的《补充协议》所取代，合同双方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同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一审。
对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2008年1月2日《协议》的双方为刘成菊与陈克甫，但刘成菊的签名系由刘萍代签，该《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出资义务亦是由刘萍实际履行，而此后就利息的收取、收条的出具以及《补充协议》的签订，均是由刘萍出面负责，刘成菊亦在原审庭审时陈述其并未参与本案所涉借款，因此，本案借款虽名义上由刘成菊出借，但实际出借人为刘萍。刘萍作为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其为本案的适格原告，可以提起本案之诉。刘萍与陈克甫在《协议》中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即刘萍只能就支出的款项在到期后收回本金并收取固定的年息，刘萍也不承担投资股市的风险，此后双方就该款项的性质在《补充协议》中作了进一步明确，即该款项为陈克甫向刘萍的借款，因此，刘萍与陈克甫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克甫此后向刘萍支付了利息，并就未付利息向刘萍出具相应欠条，利息系借款人使用借款而支付的对价，显然陈克甫在支付利息时业已收到了刘萍交付的出借款并实际占有使用，陈克甫上诉称其未实际收到借款，显然不能成立。刘萍与陈克甫达成借款协议，并且刘萍已实际出借款项，双方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陈克甫应按约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故原审判决陈克甫向刘萍偿还借款、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11元，由上诉人陈克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张文超
审判员 王养俊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 欢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