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莱家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伟成。
委托代理人朱剑。
委托代理人葛星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源缘广告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珏。
委托代理人王伯华。
上诉人罗莱家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源缘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商初字第0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源缘公司一审诉称：自2010年其与罗莱公司有业务往来，采购合同一年一签，每次签订均需重新报价，并与其他公司竞价，罗莱公司选取两三、家进行合作，但从未公布中标企业报价。2013年，其与罗莱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但同年3月8日，罗莱公司在无书面通知的情况下突然终止合同，取消了订单，并拒付剩余货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罗莱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141663.7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罗莱公司一审辩称：对所欠源缘公司货款141663.79元没有异议，源缘公司与罗莱公司2012年度的采购合同中，源缘公司承诺供货价格应为市场最低价，但实际价格却高于其他公司，罗莱公司有权从货款中扣除相应差价102027.3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源缘公司与罗莱公司自2010年起发生业务往来，由源缘公司向罗莱公司提供喷绘等辅料，双方每年度均签订一份采购合同。2012年度的合同中载明“数量／单位按订单，单价依据行情”，并约定在同等产品质量的情况下，供方承诺对需方的供货价格为市场最低价。若供方给需方的价格高于同期市场最低价格，供方必须将差价部分返还需方，此差价返还追溯期为一年，按自发现差价之日起前一年内供方所有的供货量返还，需方可直接从供方货款中扣除。合同签订后，源缘公司按照罗莱公司发出的订单供货，订单中载明了该单货物的数量及单价。双方当事人2012年度及之前的货款已结清。2013年度的合同中载明“货物描述、等级、数量／单位、单价均按订单”，并注明采购项目均以订单信息为准，所有订单，供方需书面确认回传至罗莱公司。同时，亦约定了与2012年度合同相同的市场最低价条款。合同签订后，源缘公司亦按照罗莱公司发出的订单供货，并开具了全部的增值税发票。2013年度，罗莱公司尚欠货款141663.79元未支付。
另查明：2012年度，源缘公司所供的背胶、灯布等货物价格高于南通赛点装潢材料有限公司供给罗莱公司的价格，差价总额为102027.38元。
一审法院认为：源缘公司与罗莱公司签订的2012、2013年度采购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源缘公司与罗莱公司对2012年度及之前的货款已结清、2013年度罗莱公司尚欠货款141663.79元及2012年度源缘公司供货价格与南通赛点装潢材料有限公司供货价格存在差价102027.38元的三节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莱公司主张依照2012年度采购合同中市场最低价条款，在2013年度货款中扣除上述差价102027.38元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罗莱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合同中约定的市场最低价条款并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源缘公司亦未请求变更或撤销，该条款自合同成立时发生法律效力。但该合同本身并未确定单价，而以罗莱公司向源缘公司发出订单的形式，由罗莱公司在订单中确定单价，订单发出形成于合同签订之后。在罗莱公司与多个供应商的买卖合同关系中，订单均由罗莱公司发出的情况下，市场最低价最直接的掌握人应当是罗莱公司。罗莱公司既知道市场最低价，又以高于其他供应商的价格向源缘公司发出订单，系以其自身的行为对合同最低价条款的调整。
其次，市场最低价条款为罗莱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同时采购合同仅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原则性约定，具体到每笔业务，仍以订单方式进行，罗莱公司发出订单，源缘公司在确认后方才进行交易，这个过程本身也源于采购合同框架下的要约与承诺。在履行过程中，罗莱公司发出的订单中的价格与市场最低价条款发生矛盾情况下，依法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即订单确定的价格即为市场最低价，况且源缘公司按照罗莱公司发出的订单供货并开具发票，罗莱公司也接受了源缘公司的货物，并将发票进行抵扣。源缘公司认为罗莱公司既然知道市场最低价，其发出的订单中的价格应当就是执行的市场最低价。
第三，罗莱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多次表示，罗莱公司与多个供应商之间的价格，在正常情况下应当是执行相同商品统一价格，之所以与源缘公司之间的价格高，是罗莱公司业务员违规操作所致。故在罗莱公司主张自己业务员违规操作所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源缘公司承担，也有悖诚实信用的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罗莱公司的抗辩理由未予支持，罗莱公司应当全额支付所欠货款。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罗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源缘公司货款141663.79元。案件受理费3133元，由罗莱公司负担。
上诉人罗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发出有价格的订单不是对合同最低价款的调整，并且根据该条款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差价，也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理由为：首先，案涉合同的签订需要上诉人采购部门经理和公司负责人批准，变更或调整合同同样需要采购部门经理和公司负责人的批准，对于这一点被上诉人是清楚的。之所以出现被上诉人的订单价格高于其他同类业务供应商价格的不正常现象，是上诉人案涉业务经办人钱俊违规操作的结果。其次，上诉人在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同类业务供应商签订的合同中，均有内容相同的合同最低价条款，这证明上诉人不允许异价采购情形出现。第三，既然案涉合同约定了最低价条款，被上诉人知道其提供给上诉人的价格，可能不是最终的价格，一旦存在更低的价格，其就有义务返还差价；2、案涉合同的最低价条款不是格式条款，不应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看出，格式条款需要符合两个要件：一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二是条款没有与对方协商。格式条款通常存在于如电信、保险等企业与消费者之间，由于消费者处于明显的弱势地位，对于合同条款没有协商的余地，只能被动接受。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是一家广告公司，并非普通消费者，其可以就合同与上诉人进行协商。其次，最低价条款内容具体明确，就是指同类产品在市场上的最低价格，并没有两种以上的解释，更不能解释为“订单确定的价格”；第三，上诉人将发票进行抵扣，并不能说明上诉人接受了订单确定的价格。上诉人曾要求被上诉人按扣除差价部分后的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但被上诉人仍按原金额开具发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3、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珏利用与业务员钱俊原同事的熟悉关系，使钱俊违规操作导致发给被上诉人订单价格高于其他供应商的价格，其从中谋取不正当利益。
被上诉人源缘公司辩称：1、案涉合同是罗莱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订立的格式合同。2、案涉合同市场最低价条款无效。理由如下：首先，案涉业务从报价、订立合同到合同执行，罗莱公司掌握全部价格即罗莱公司在每份订单发出时就知道市场最低价；其次，案涉2013年合同，明确指出“以订单为准”；最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无效。3、罗莱公司反复强调订单的发出是其职工违规操作，上诉人应该追究其职工的责任。4、即使要扣款，上诉人提供的扣款参照价格起止时间应与被上诉人供货时间一致，而上诉人提供的《差价计算表》中无日期、无单号，亦无法看出作为扣款参照的南通赛点装潢材料有限公司的价格与被上诉人供货时间同步以及最低价格的起止时间，故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合同签订后，每一个订单的价格均由罗莱公司采购员与供应商商谈确定。
再查明：罗莱公司自认出现被上诉人与其他供应商之间价格不一致是由于其员工违规操作所致。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发出订单并确定价格的行为是否是对合同最低价条款的调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2012年、2013年合同中，分别约定“数量／单位按订单，单价依据行情”和“货物描述、等级、数量／单位、单价均按订单”，并且均约定了市场最低价条款。市场最低价条款本身具有不确定性，是有待罗莱公司确认的条款。罗莱公司与多个供应商签有提供喷绘等辅料买卖合同，在罗莱公司清楚掌握各供应商报价的情况下，罗莱公司仍通过订单的形式确认源缘公司的报价，至此案涉双方就合同的价格条款达成一致，现罗莱公司要求变更此价格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罗莱公司认为王珏利用与其业务员钱俊之间的熟悉关系，使钱俊违规操作导致发给被上诉人订单价格高于其他供应商的价格，此系罗莱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在无确凿证据证明王珏与钱俊系恶意串通损害罗莱公司利益的情况下，双方的价格条款仍属有效。
综上，上诉人罗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1元，由上诉人罗莱家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黄素英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晓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