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3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修哲，男，1970年5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强，北京市道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平，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赓，北京喜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修哲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3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李修哲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王家平同在北京做生意，且系亲属关系。2011年2月8日，我和王家平两家共七人一同乘坐王家平所有的京PM6E××面包车从山东回京，由王家平之子王远顺驾驶。途中，王远顺驾车接其亲戚常继法上车。因王远顺取得驾照时间较短，不能在高速公路行驶，途中让我代为驾驶。行驶途中因躲避羊群撞到公路边树上，造成车上人员常继法、吴修琴死亡，王远鑫、王远顺、仪燕丽、李允占、李允兴及我受伤。事故发生后，死者常继法的家属向我与王家平索赔。后经调解，我和王家平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常继法家属于2011年2月1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我和王家平向常继法亲属支付赔偿款24万元。协议签订后，王家平逃避赔偿责任，最后我向常继法家属支付了24万元赔偿款。2012年10月，我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对王家平、王远顺的诉讼。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03911号终审民事判决，其中认为：“李修哲在履行完毕全部赔偿义务后，可以就王家平应当承担的部分进行追偿。至于李修哲与王家平关于赔偿款支付后的内部份额分担问题，可另行解决。”现诉至法院，要求王家平支付我追偿款12万元，并由王家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家平辩称：我与李修哲之间不存在侵权问题，故本案侵权责任纠纷的案由有误。其次，李修哲在交通事故中属于过错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我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现我不同意李修哲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8日19时20分，李修哲驾驶车牌号为京PM**××的面包车（车辆所有人为王家平）沿106线由南向北行驶至该线路344公里加100米处时，因躲避羊群，车辆撞到公路东侧路边的树上。车上人员常继法、吴修琴死亡，李修哲、仪燕丽、李允占、李允兴、王远鑫、王远顺受伤，车辆损坏。2011年2月16日，李修哲与王家平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常继法亲属签署协议书，其中载明：“甲方因交通事故造成常继法死亡，关于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子女赔偿费、母亲扶养费等其他一切费用，赔偿乙方现金24万元。”同月21日，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认定，李修哲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车上死亡及受伤人员无责任。此后，李修哲向常继法亲属支付了24万元赔偿款。后李修哲以不当得利作为案由，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提起对王家平和王远顺的诉讼。西城法院于2013年1月7日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2335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修哲的诉讼请求。李修哲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一中民终字第0391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修哲的上诉请求。在该终审判决中，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李修哲与王家平对于应向常继法家属支付赔偿费用之义务负有连带责任，故对于王家平所称其不承担赔偿义务一项，本院难以认同……李修哲作为连带责任的义务人之一，向赔偿权利人支付全部赔偿款的行为，系其向赔偿义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合法行为，其在履行完毕全部赔偿义务后，可以就王家平应当承担的部分进行追偿。”在该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李修哲称其系帮工代驾，但此主张均未被一、二审判决采纳。另查，事故发生时，王家平未在事故车辆上。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一中民终字第03911号民事判决对李修哲与王家平对于应向常继法家属支付赔偿费用之义务负有连带责任已作出明确认定，故李修哲在向常继法家属支付了全部赔偿费用后，依法向王家平行使追偿权并无不妥。因此，王家平所作案由有误的答辩，法院不予采纳。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的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王家平虽系事故车辆所有人，但李修哲系具有驾驶资格的成年人；且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家平并未在事故车辆上，无法对事故的发生采取任何措施。李修哲所述帮工代驾一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加之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已经明确，李修哲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王家平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至于王家平与李修哲一同作为甲方与常继法家属签订协议书，从而使王家平与李修哲对常继法家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节，该连带赔偿责任仅针对常继法家属就赔偿费用的实现所享有的相应权利，王家平与李修哲之间仍应根据过错程度来确定二人之间就该赔偿费用所应承担的数额比例。在无法确认王家平对此次事故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李修哲要求王家平支付其追偿款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判决：驳回李修哲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修哲不服，上诉至本院称：第一，本案立案时是追偿权纠纷，但立案庭要求改为侵权纠纷，由此导致将合同追偿权纠纷引向侵权纠纷。第二，现在我与王家平之间不再是交通责任问题，也与受害人无关，而是合同追偿问题，合同约定我二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按照担保法司法解释第20条第2款的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第三，在我和王家平与乙方签协议时，王家平说过自己承担50%责任，证人常×（死者常继法的弟弟）在原审法院出庭对此作证。
王家平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李修哲因为交通事故造成两人死亡需要承担刑事责任，所以李修哲要通过签协议书的途径解决，但死者家属要求我和李修哲共同作为甲方签协议书，所以为免除李修哲的刑事责任，我配合作为甲方签协议书，但我们共同作为甲方签协议书是对受害人，我和王家平二人内部口头约定全部由李修哲出钱。第二，我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第三，我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协议书、（2012）西民初字第23354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03911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修哲向王家平行使连带责任人之间追偿权的请求是否具有相应依据。
本案中，李修哲主张其与王家平为连带责任人的基础为两人共同作为甲方与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家属签订了关于赔偿的协议书，李修哲主张12万元追偿权的基础为其本人支付了协议书中24万元的全部赔偿款。根据查明的事实，协议书中写明甲方赔偿乙方24万元，李修哲与王家平构成连带责任人系源于该协议书的约定，该连带责任的约定是一种外部责任。对于李修哲和王家平内部的责任分担问题仍需根据双方具体约定予以确定。基于约定的连带责任人地位，李修哲履行完毕全部赔偿义务后可以向王家平行使追偿权，但其具体追偿请求应具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依据。因两人并未在协议书中对内部责任分担比例进行约定，故李修哲依据此协议书即向王家平行使12万元的追偿权，证据不足。对于源于协议约定而非法定的连带责任，在连带责任人未对内部责任比例进行约定的情况下，法院对于连带责任人之间的追偿权问题仍需按照相关法律根据两人的法定责任比例予以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因王家平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过错、无法定责任，故李修哲向王家平主张12万元的追偿权，缺乏约定或者法定的依据，法院无法支持。
李修哲要求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中关于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内部如何分担的规定，但本案的李修哲与王家平并非上述司法解释所指的连带共同保证人的关系。李修哲主张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两人之间达成过平均承担责任的口头约定，但在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法院无法采纳。李修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00元，均由李修哲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