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立新。
委托代理人丁红丽，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大同宝富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三圩埭村26组。
法定代表人黄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品德，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满满，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时立新因与上诉人南通大同宝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同宝富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0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时立新的委托代理人丁红丽、上诉人大同宝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品德、沈满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立新一审诉称，其与大同宝富公司于2011年7月订立加工协议，约定时立新按大同宝富公司要求定制布料，纱线由大同宝富公司提供，染料由时立新向大同宝富公司购买，50D布料加工费每米1.22元，30D布料加工费每米1.14元，协议期限三年。协议签订后，时立新按约履行协议，至起诉之日，大同宝富公司尚欠时立新加工费214260.88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大同宝富公司支付时立新加工费214260.8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期间的利息；2、大同宝富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大同宝富公司一审辩称，双方存在布料加工是事实，但大同宝富公司实欠时立新加工费为30000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5日，时立新（协议乙方）与大同宝富公司（协议甲方）订立加工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来料加工，期限三年，布款超过原料货款的余款于每月5日之前付清。补充协议约定30D原材料价格为每吨31500元，由乙方卖给甲方30D布定价为1.14元／米，50D原材料价格每吨22000元，由乙方卖给甲方50D布定价为1.22元／米。
12月2日（送货单上注明时间为2012年，后时立新改为2013年，时立新认为2012系笔误应为2013，大同宝富公司认为是2012年送货），时立新向大同宝富公司送50D布68372米，30D布41664米。
2014年1月28日，时立新、大同宝富公司签字确认两份结算单，其中一份载明：至2013年1月27日止送布3596916.78元，至2012年12月27日止，时立新领用纬丝2953941.85元，加买50D宽布153279.98元，少布5000米×1.22=6100元，已付款40万元，折扣15254.91元，合计欠款375000元，时立新收到现金275000元。另一份结算单载明了时立新送布、领用纬丝数量及金额，布款扣除纬丝款及付款等，大同宝富公司应付时立新金额225984元，并注明打卡225984元。其中送布50D为569053米，30D为140258米。
2014年4月17日，时立新向大同宝富公司送50D布19527米，送货单上注明“加工”，送30D布25901米，送货单上注明“卖”。原审法院审理中，时立新认可该两笔送货为双方发生的买卖关系，另案主张。
2014年5月7日，大同宝富公司向时立新支付7万元。
另查明，剔除讼争的12月2日的两笔送货外，时立新提交的大同宝富公司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反映至2013年1月27日，时立新送布50D为2247106米，30D为760542米，按双方约定的价格计算，价款总计为3608487.20元。2013年1月28日至2013年8月5日，时立新送布50D为569053米，30D为140258米。
时立新、大同宝富公司之间除存在原材料买卖、面料定作合同关系外，尚存在面料的买卖合同关系，时立新已另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时立新、大同宝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时立新根据大同宝富公司的要求织布，所需原材料由时立新向大同宝富公司购买，双方分别约定了布与原材料的价格，因此，双方之间存在原材料的买卖合同关系与布料定作合同关系，时立新要求大同宝富公司给付布的价款，该价款中包含了时立新所购买的原材料的价款，并非单纯的加工费，故双方法律关系应为定作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案涉争议焦点为12月2日的两笔往来是否已结算。双方自2011年11月开始发生定作业务往来，于2014年1月28日签字确认了两份结算单，讼争两笔往来不管是2012年送货还是2013年送货，从时间上看应当已包含在两份结算单中，时立新认为该两笔往来尚未结算，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现时立新提交了双方定作往来的所有送货单，剔除讼争的两笔往来外，送货单反映2013年1月27日之前时立新送布3608487.20元（50D为2247106米，计价款2741469.32元，30D为760542米，计价款867017.88元），而结算单载明至2013年1月27日送布价款为3596916.78元，结算单的金额低于送货单的金额，即2013年1月27日之前的结算不包含讼争的两笔往来。而2013年1月27日之后的送货数量与结算单载明的数量完全吻合，即2013年1月27日之后的结算也不包含本案讼争的两笔往来。因此，时立新提交的证据能证明讼争的12月2日的两笔送货确实未结算过，该价款计130910.80元，加上已结算部分尚欠的30000元，大同宝富公司共计结欠时立新价款160910.80元，应予给付。时立新要求大同宝富公司承担自起诉之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大同宝富公司给付时立新时立新价款160910.80元；二、大同宝富公司支付时立新时立新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6月15日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三、驳回时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两项，限大同宝富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4514元，减半收取2257元，由时立新负担498元，大同宝富公司负担1759元（大同宝富公司负担部分已由时立新已代垫，待执行时由大同宝富公司一并给付时立新）。
上诉人时立新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4年4月17日的两张送货单分别是50D布19572米和30D布25901米。其中50D布的送货单上注明“加工”，30D布的送货单上注明“卖”。原审庭审中其仅表示注明“卖”的送货单将另案主张，而不是两张均另案主张。50D布19572米对应货款为23822.94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大同宝富公司在原审判决的160910.80元的基础上向其再支付货款23822.94元。
上诉人大同宝富公司答辩称，2014年4月17日的两笔均为买卖而非加工，双方的来料加工关系只到2013年8月，其后均为买卖关系。如时立新主张2014年4月17日的送货单系加工关系，应举证证明2014年1月之后大同宝富公司仍向其送过原材料，而显然时立新未能就此举证，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大同宝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原材料的买卖合同关系与布的定作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存在来料加工合同关系，只是加工费的结算方式是通过设定原材料和成品布的价格来计算，双方并没有分别订立两个合同的意思。原审就所谓布的定作合同关系单独审判，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2.争议的两张送货单编号与2013年2月26日的送货单编号接近，可以证明争议送货单真实年份是2012年。双方来料加工往来实际上只到2013年8月，时立新将2012年12月2日的两张送货单涂改为2013年12月2日，并将其中一份结算单载明的结算日期与签字遮盖复印，就是为了将送货日期修改到结算之外，以获取非法利益。3.原审采取推定的方式认定事实违反证据规则。原审通过“结算金额小于送货金额”推定出讼争的12月2日的两笔交易未结算的事实是不正确的。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存在来料加工关系，也存在单纯的布料买卖关系，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的送货单全部都是来料加工送货单；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交易多年，来往情况复杂，考虑到布料加工工艺或其他原因，必然会产生退货现象，即可能造成本案中送货单数量高于实际收货的表象。其次，本案有反证可以推翻原审法院推定的事实。上诉人提供了2014年1月28日的两张结算单，对该证据被上诉人未予否认，原审也认可了该证据，这充分证明双方已结算清楚，无论讼争两笔交易发生在2012或2013年，都应当包含在2014年1月28日的结算单当中。原审不采用该直接证据而以推定的方式确定案件事实对上诉人明显不公。4.退一步说，即使讼争两笔交易未结算，原审对于加工费的计算亦是错误的。根据加工协议，成品布的单价及丝的单价已被设定好，如被上诉人主张加工费，应当举证该两笔交易中成品布的数量以及相对应的丝的数量，送的布减去原材料成本才能计算出加工费，而其对此未能举证。原审将应当扣减的原材料成本摊给上诉人，明显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大同宝富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交（2015）通商初字第0063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约定的30D布料定价1.14元／米及50D布料定价1.22元／米并非纯粹的加工费单价，而是双方之间为了计算加工费特别约定的包含有原材料成本的定作单价。
上诉人时立新答辩称：1.大同宝富公司与时立新自2011年以来即存在布料加工往来，均为时立新向大同宝富公司购买原材料加工成成品后再卖给大同宝富公司，购买的原材料与加工的成品并没有一一对应的关系，双方实际至2014年仍有来料加工往来。2.讼争两张送货单上时间的修改系笔误所致，不存在时立新为获取非法利益将结算单载明的结算日期与签字遮盖复印的情形；且当时恰逢年关，结算时大同宝富公司称该两份原料单据尚未从其另一个加工点流转至本部，实际这两笔既没有计算在2012年的结算数额内也没有计算在2013年的结算数额内。
上诉人时立新对大同宝富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2015）通商初字第00632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确已生效，但该案件处理的系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货款，与本案加工关系主张的加工款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对大同宝富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2015）通商初字第00632号案件处理的系双方2014年3月24日之后买卖关系，与本案时立新在一审中的诉讼无实质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时立新与大同宝富公司之间既存在来料加工关系，亦存在纯粹的布料买卖关系。双方对2013年1月27日结算单项下还有3万元未付、2014年4月17日50D布料价款在（2015）通商初字第00632号民事判决中未予处理、尚未结算均无异议。
还查明，原审庭审中时立新的代理人陈述“60号（送货单）我们已经认可为买卖”，并未确认编号为59的注明“加工”的50D布料送货单将另案主张。
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讼争的12月2日的两笔送货单、2014年4月17日注明“加工”的50D布送货单是否应计算在加工费中，如果应计算，数额是多少？
关于12月2日两笔送货单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加工协议及补充协议为时立新与大同宝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首先，从送货单的编号来看，时立新提交的送货单编号顺序与单据上载明的送货时间顺序并无对应关系，存在编号在前的送货单记载的送货时间在后的情形，故无法仅从送货单编号判定两份送货单所载货物的真实送货时间。其次，从送货单明细与双方两次结算情况来看，2013年2月6日结算单载明的送布金额3596916.78元低于送货单合计的送布金额3608487.20元，而2014年1月28日结算单载明的送布金额与2013年1月27日之后送货单金额完全吻合，在大同宝富公司无充分证据对此予以反驳的情形下，一审采用推定的方式确定讼争的两张送货单尚未结算并无不当。大同宝富公司主张在2014年1月28日结算单上还有“加买50D宽布153279.98元”字样，应认定当天送布为3750196.76元（3596916.78元＋153279.98元），高于送货单合计的价款，但该153279.98元的50D宽布系双方之间买卖关系，大同宝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追加购买的50D宽布送货单包含在时立新提供的加工送货单中，故原审法院将因加工关系产生的送货金额3596916.78元与送货单相比较亦无不当。第三，大同宝富公司主张时立新提供的送货单中有退货情形或以买卖关系送货单来混充加工关系送货单的情形，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2014年4月17日的送货单的问题。本院认为，2014年4月17日的两份送货单系时立新在同一天送至大同宝富公司，一份记载“卖”，一份记载“加工”。大同宝富公司认为两笔均为买卖，但其在收到记载“加工”的送货单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时立新对该笔货款在本案一审中未表示另案处理、在处理双方买卖关系的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0632号案件中的确亦未提出主张，应认定该笔货款系加工款项在本案中一并给付。
关于加工费数额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协议，时立新为大同宝富公司织布，所需原材料由时立新向大同宝富公司购买，并分别约定了卖的布料与原材料的价格，可以认定双方的加工协议中实际上包含了原材料买卖及布的加工两重关系，只是为了方便，采用了成品布价款与原材料价款相冲抵的方法来结算。协议约定的卖布的单价中包含了原材料成本的定作单价而非纯粹的加工费单价，故在纯粹的布料买卖关系中，应在该卖布单价的基础上扣除相应的原材料成本，这一点已由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063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而本案中时立新主张的是加工货款。从双方的交易习惯及结算情况来看，时立新向大同宝富公司购买一定数量的原材料后，加工成成品布后送至大同宝富公司，大同宝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结算单中加工的布料所需使用的原材料数量即为时立新领用的原材料数量，即无法证明每次结算的布与原材料存在一一对应关系，应认定在加工关系中原材料成本已经包含在结算单记载的“领用”项目中，即原材料的价款已经被扣除。故时立新主张加工货款应直接以约定的卖布单价计算，无需再次扣除原材料成本。12月2日两张送货单价款应为130910.8元（50D布料68372米＊1.22元／米＋30D布料41664米＊1.14元／米），2014年4月17日注明“加工”的送货单价款为23822.94元（19527＊1.22元／米），合计184733.74元。
综上，上诉人时立新的上诉理由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大同宝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063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南通大同宝富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时立新价款184733.7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84733.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6月15日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三、驳回上诉人南通大同宝富纺织有限公司的上诉。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14元，减半收取22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14元，合计6771元，由上诉人南通大同宝富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胡 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孔令峰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