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礼平。
委托代理人：谢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合众铜业制造厂。
代表人：李岳云，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岳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云芬。
委托代理人：王妙英。
上诉人陈礼平为与被上诉人台州合众铜业制造厂（以下简称合众制造厂）、李岳云、潘云芬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港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礼平的委托代理人谢慧、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的代表人李岳云及被上诉人李岳云、被上诉人潘云芬的委托代理人王妙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李岳云、潘云芬系夫妻关系。原告陈礼平为被告合众制造厂向浙江玉环农村合作银行贷款和承兑汇票垫款提供担保。2014年6月间，原告共为此代偿了3084407.02元。2014年8月3日，被告李岳云出具欠条于原告，欠条上载：“欠陈礼平共叁佰壹拾万元正，利息按信用社利息，此款陈礼平还楚门信用社等，按季付息，由李岳云付，欠款人李岳云”。2014年9月26日，李宗泽存入原告陈礼平开户在台州银行的账户74840元。
原告陈礼平于2015年1月14日，以三被告尚欠其代付款310000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合众制造厂、李岳云、潘云芬共同偿还3100000元，并按浙江玉环农村合作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自2014年8月3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
被告合众制造厂在原审中答辩称：已经偿还了本金74840元。
被告李岳云在原审中答辩称：出具欠条于原告是代表合众制造厂，与个人无关。
被告潘云芬在原审中答辩称：该债务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应驳回原告对其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陈礼平为被告合众制造厂担保并代偿3084407.02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对原告代偿的3084407.02元与2014年8月3日被告李岳云出具的3100000元欠条系同一笔债务均无异议。被告合众制造厂作为独资企业，虽不具有法人人格，但其独立的商事主体地位不可否认，被告李岳云作为投资人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于原告，欠条表述明确该款由李岳云付，应认定为债务承担，即李岳云取代原债务人合众制造厂的地位而承受其债务，合众制造厂脱离债的关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虽为追偿权纠纷，但原告在代偿后经与被告李岳云结算，由李岳云另向原告出具欠条，明确载明欠款金额3100000元，并由李岳云个人偿付，足以说明双方对追偿债务的承担者和具体金额均已经作了明确的约定，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被告李岳云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对出具欠条的法律行为负责，其出具欠条是基于对追偿债务主体和数额的重新确认，故其关于对金额未核对，应以实际为准的抗辩，应不予采纳。2014年9月26日，通过李宗泽存入原告陈礼平开户在台州银行的账户74840元，原告认为是支付利息，但是未说明以何种计算方式得出该金额，被告合众制造厂认为是偿还本金，故应认定为偿还本金。被告李岳云与被告潘云芬虽系夫妻关系，但该债务为其承担他人债务，并非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另原告与被告李岳云出具欠条时对利息约定为按信用社利息，该约定不明确，应按玉环农村合作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综上所述，原告可以要求被告李岳云偿还3025160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3日起算的利息。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7日作出判决：限被告李岳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陈礼平代偿款人民币3025160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玉环农村合作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减半收取15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00元。由原告陈礼平负担540元，被告李岳云202**元。
上诉人陈礼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由被上诉人李岳云个人支付上诉人代偿款明显错误。1、从本案法律基础关系来看，被上诉人李岳云作为债务加入人，共同偿还上诉人的代偿款无疑。因为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向玉环县农村合作银行借款，是实际借款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提供担保，并代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偿还了全额借款本息后，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行使追偿权。上诉人为了自己的债权能得以最大化实现，要求被上诉人李岳云个人对该债务进行清偿。被上诉人李岳云作为债务加入人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条，意即被上诉人李岳云同意上诉人的代偿款由其与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共同偿还。如果本案系债务转让，被上诉人李岳云出具欠条后，应向上诉人收回玉环县农村合作银行出具给上诉人的收贷收息凭证，但事实上没有。2、从法律规定来看，被上诉人李岳云应对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的债务尽共同偿还责任。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上诉人不要求被上诉人李岳云出具欠条，被上诉人李岳云同样应对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3、本案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向玉环县农村合作银行借款时，2012年4月27日被上诉人李岳云、潘云芬在保证函上签字，对该借款本息（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被上诉人李岳云、潘云芬也应对该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4、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虽然设立时以被上诉人李岳云作为个人投资设立，但实际由被上诉人李岳云、潘云芬夫妻共同经营。因此，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处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李岳云答辩称：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云芬答辩称：1、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李岳云出具欠条系债务加入，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这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岳云约定由被上诉人李岳云承担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的债务，是由于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欠银行贷款及其他担保款几千万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没有能力偿还本案款项，因此双方约定由被上诉人李岳云个人承担。本案债务已经变更为被上诉人李岳云个人承担。2、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认为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的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要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尚未解散，因此该债务应当属于企业债务，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债务进行转让后，债务的主体已经改变。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潘云芬在保证函上签字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及夫妻共同经营要求共同偿还，这与事实不符。本案系合众制造厂借款，虽然被上诉人潘云芬在保证函上签字确认，但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岳云另外约定该款项由被上诉人李岳云承担，因此对潘云芬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李岳云个人承担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家庭日常开支，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礼平为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担保并代偿款项3084407.02元，为此被上诉人李岳云出具的3100000元欠条给上诉人陈礼平，扣除已付款项74840元，本案尚欠款项总额为3025160元，各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偿还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判断：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的规定，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归还浙江玉环农村合作银行的借款后，除了有权向主债务人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进行追偿外，对主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还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按比例进行分担。被上诉人李岳云、潘云芬于2012年4月27日在保证函上签字，应认定为该笔借款的保证人，故被上诉人李岳云、潘云芬也属上诉人的追偿对象。2、被上诉人李岳云出具欠条行为，从性质上类似于债务加入。债务加入从概念上讲，是第三人自愿加入到债的法律关系中，与原债务人一起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时不免除原债务人的责任。而债务承担或债务转让中，受让方取代了原债务人的地位，原债务人不再承担责任。两者在原债务人是否承担责任上存在明显区别。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岳云本身即为债务人，其出具欠条行为仅系对其所负债务的确认，无论是欠条还是其他证据，均无法证明上诉人同意免除其他债务人的债务负担，故从性质上讲，出具欠条的行为从性质上更接近于债务加入，原审判决认定为债务承担明显不当。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的规定，投资人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是被上诉人李岳云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被上诉人李岳云依法应对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鉴于该笔债务形成于被上诉人李岳云、潘云芬夫妻存续期间，款项亦用于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的生产经营，而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由被上诉人李岳云、潘云芬夫妻共同经营管理，故本案债务应属被上诉人潘云芬与被上诉人李岳云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被上诉人合众制造厂作为向浙江玉环农村合作银行借款人应对上诉人代偿款项承担偿付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由被上诉人李岳云、潘云芬负责偿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港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上诉人陈礼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港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台州合众铜业制造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上诉人陈礼平代偿款人民币3025160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3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玉环农村合作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被上诉人台州合众铜业制造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由被上诉人李岳云、潘云芬承担偿还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减半收取15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00元，由被上诉人台州合众铜业制造厂、李岳云、潘云芬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被上诉人台州合众铜业制造厂、李岳云、潘云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梅矫健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