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合胜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赵宗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钢，东莞市企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万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凤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远辉，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强，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合胜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万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电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合胜公司、万科电子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1年11月22日、2011年12月8日、2012年2月4日，万科电子公司分别向合胜公司发出采购订单，订购12085、20180、20140、15120、12110、15085型号的导针若干，订单注明“供方应于次月5号前将对账单传真到本公司，对账后开出票据，逾期货款则延下月安排”。合胜公司发货后与万科电子公司对账，对账单载明：2012年1月份货款共计13566.7元，其中12085型号导针货款3096元，其他型号货款10470.7元；2012年2月份货款共计40232元，其中12085型号货款28982元，其他型号货款11250元；2012年3月份货款共计15688元，其中12085型号货款9976元，其他型号货款5712元。上述12085型号货款共计42054元（单价0.00215元/根），其他型号货款共计27432.7元。该对账单系传真件，上有合胜公司员工林坤育签名核准，万科电子公司对该对账单予以确认，对上述未付款金额亦予确认。2012年3月4日，合胜公司与万科电子公司就万科电子公司客户投诉导针12085化成引线负极断问题召开会议，并做成会议记录。会议确认：“1、在生产线和仓库库存12085化成针风险分析；2、25V10uf和50V4.7uf全部改散装；3、合胜重新做新的化成12085认定使用情况，跟进质量状况；……5、将客户编带后50V4.7uf和25V10uf全部清点数量统计退合胜；6、生产线上的50V4.7uf和25V10uf先不用编带；……8、仓库库存合胜的12085先使用正针，负极暂不使用，负极先使用万科负针”，会议记录上由合胜公司员工林坤育签名确认。合胜公司对该会议记录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供应的导针存在质量问题。2012年3月7日，万科电子公司品质部出具质量反馈单，称合胜公司2012年来料，在生产过程中发现12085负导针有引线断不良现象，客户在使用产品时也发现有引线断不良。2012年7月7日，万科电子公司传真有关品质异常扣款的函件给合胜公司，称：“我司电解4月份供给客户出现品质问题造成返工及退货，经确认为贵司来料异常所致。鉴于此次品质问题，对我司产品信誉造成严重影响。公司决定因该品质问题所产生的费用由贵司承担。具体费用统计如下：1.产品成本1419535只*0.035元=49683.73元，2.处理客户投诉费用2000元，合计51683.73元，以上费用由我司在货款中扣除，请贵司确认。”合胜公司称收到过该份传真件，但不确认其内容。2012年11月30日，万科电子公司制作对合胜公司的对账单一份，注明“货款结余69486.7元；退货金额8084元；欠我司客户退货质量罚款及处理客户投诉费122813.73元，其中客户退货质量罚款49683.73元，扣成品质量罚款71130元，处理客户投诉费用2000元”。
合胜公司于2012年11月1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万科电子公司立即支付合胜公司货款69486.7元；2.万科电子公司支付合胜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012年1月的货款13566.7元从2012年3月1日开始计算；2月份货款40232元从4月1日开始计算；3月份货款15688元从5月1日开始计算，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款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000元）；3.万科电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万科电子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答辩并提起反诉,称：1.确认我方尚未支付的货款为69486.7元，但合胜公司向我方交付的导针具有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我方制作成电解电容后没办法向外界销售，造成我方损失，故合胜公司应当向我方支付货款，并且承担我方的相应损失；2.合胜公司提交的采购单是单方面制作的，合胜公司送交的产品质量出现问题后，双方对送货的质量还在争议之中，我方享有抗辩权；3.合胜公司送货单上说到货物在付清货款之前所有权属合胜公司所有，故我方未支付货款之前货物仍然是合胜公司的，所有权不为转移，我方没有违约；4.2012年3月前，合胜公司共向万科电子公司供应的导针约3700万支。2012年2月，万科电子公司接到客户投诉，告知万科电子公司生产的电解电容有断引脚现象，而且不合格率达到5%，之后又陆陆续续收到客户的投诉。万科电子公司接到投诉后立即检查原因，发现这些存在质量问题的化成导针均是合胜公司生产。2012年3月4日，万科电子公司召集合胜公司共同商议处理办法，经与合胜公司代表林坤育协商，共同商议了处理意见：生产线上的50V4.7uf（电解电容）和25V10uf（电解电容）全部清点数量统计后退回合胜公司（即由合胜公司回购）；客户库存的50V4.7uf和仓库库存50V4.7uf编带产品以保证书形式给客户让客户正常使用。合胜公司代表林坤育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确认了上述处理意见。经统计，万科电子公司使用合胜公司供应的化成导针制成电解电容尚有3790535支库存，应当由合胜公司承担回购责任，共计货款120813.73元。尚未制成成品的导针剩余12085型号正极96万支，负极280万只，货款金额为8084元。另外，万科电子公司为处理上述质量问题的人员合理开支金额2000元。因此次质量事故，万科电子公司在企业信誉上受到了损害，为万科电子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十分巨大，万科电子公司要求合胜公司赔偿可预期收益以及企业信誉损失共计5万元。据此，万科电子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合胜公司立即赔偿万科电子公司172813.73元；2.合胜公司承担本诉、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期间,万科电子公司称，其反诉请求中的要求合胜公司回购电解电容款项共计120813.73元的构成为：3790535只电解电容×0.0319元/只。2012年7月7日传真给合胜公司的扣款通知书上载明统计的质量问题电解电容为1419535只，是已经入库的成品，后来的200多万只是生产线上正在制作的，直到2012年12月6日才正式统计。继续制作的理由是根据会议记录的第2项，改成散装，但是并不说明质量没有问题，是减少损失的补救手段，如果卖的出去我方就可以支付货款，但是现在卖不出去。另外，一只电解电容需要用正负极两根导针，有质量问题的导针为12085型号。
诉讼中，万科电子公司申请对50V4.7uf和25V10uf电解电容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京华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资产评估公司）进行了评估，结论为上述两款型号的电解电容市场价值均为0.0316元。万科电子公司对该评估结论予以确认。合胜公司称：对报告认定的价格予以认可，确认同类型的电解电容市场价值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但是评估样品的导针不是合胜公司生产，报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样品的导针是合胜公司生产的，故合胜公司认为该份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合胜公司与万科电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万科电子公司对尚欠合胜公司货款共计69486.7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该部分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合胜公司供应给万科电子公司的导针是否有质量问题；二、如有质量问题，合胜公司应赔偿给万科电子公司的损失为多少。
关于焦点一，合胜公司与万科电子公司就12085型号导针负极断问题的会议记录中，双方确认会议议题为12085型号导针的负极断问题，即双方对12085型号导针的负极断质量问题予以确认，万科电子公司在庭审时亦确认有质量问题的导针为12085型号。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万科电子公司未对涉案12085型号导针进行质量鉴定，但合胜公司在会议记录中对12085型号导针负极断会议议题的确认，以及对整改方案的提出，均应视为其对上述质量问题的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12085型号导针存在质量问题，万科电子公司有权不予支付相应货款。但合胜公司交付的其他型号导针未有证据证实存在质量问题，故该部分货款共计27432.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万科电子公司应予支付。采购订单约定供方应于次月5号前将对账单传真到万科电子公司，对账后开出票据，逾期货款则延下月安排。本案中万科电子公司的上述货款确已逾期未支付，合胜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分别自2012年3月1日、4月1日、5月1日开始计算，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2012年3月4日的会议记录中，合胜公司与万科电子公司达成协议，第5点注明将客户编带后50V4.7uf和25V10uf全部清点数量后统计，退回合胜公司。万科电子公司在2012年7月7日的品质异常扣款函件中注明其4月份供给客户的电解电容出现品质问题，造成返工及退货的数量为1419535只。合胜公司已承认收到过该份扣款函件的传真件。原审法院认为，该份函件系在出现质量问题后双方的协商过程中统计的，与会议记录可形成证据链，具有较高的真实性与客观性，且合胜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在收到该份函件后提出过异议，故原审法院对该函件统计的有质量问题电解电容的数量予以确认。至于万科电子公司所称其后改成散装继续生产的200多万只，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属于万科电子公司继续生产造成的扩大损失，且双方亦未就该部分的数量等达成一致处理意见，故该部分损失应由万科电子公司自行承担。京华资产评估公司评估50V4.7uf和25V10uf电解电容市场价值均为0.0316元，合胜公司虽不确认评估样本系其提供导针所生产，但未举证证明相同型号的电解电容市场价值与此有较大差异，其庭审时亦确认相同型号的电解电容价值与该评估结论相差不大，故原审法院对该评估结论予以确认。合胜公司应回购的电解电容总金额为：1419535只电解电容×0.0316元/只=44857元。由于该部分电解电容对应的导针货款万科电子公司已无需支付，故导针货款应在回购金额中予以扣除，故万科电子公司的损失应为44857元-1419535只电解电容×2根导针×0.00215元/根=38753元。至于万科电子公司主张的处理质量问题合理开支2000元，以及企业信誉损失50000元，因无证据证实这些费用的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综上，合胜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与万科电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万科电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合胜公司支付货款27432.7元及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0470.7元自2012年3月1日起算；11250元自2012年4月1日起算；5712元自2012年5月1日起算）；二、合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万科电子公司赔偿损失38753元；三、驳回合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万科电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37元（合胜公司已预付），由合胜公司负担1026元，万科电子公司负担611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59元（万科电子公司已预付），由万科电子公司负担822元，合胜公司负担237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上诉人合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会议记录上林坤育的签名仅是对该会议记录内容的确认，并不是确定其供应的导针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引线负极断的原因有很多，包括万科电子公司的操作不当、存储不当、工艺不当等原因，当然也包括上诉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在会议记录第2项，是对负极断问题的处理，即全部改为散装，而在改为散装后，万科电子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未出现负极断的问题。很显然，如果是上诉人的产品问题，改成散装后同样会出现负极断的情况，所以从改为散装后未出现负极断的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供应的产品并无质量问题，造成负极断的原因完全是万科电子公司造成的。即便上诉人提供的12085型号存在质量问题，也应仅认定为1419535个，而不能对全部的货款予以全部扣除。在万科电子公司的扣款函中，万科电子公司只要求赔偿1419535个电容的损失，并没有说拒绝支付其他12085型号导针的货款。（二）扣款函是万科电子公司单方制作的，扣款内容亦是单方决定的。一审过程中，万科电子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1419535只电容是否真实存在，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1419535只电容内的导针是上诉人提供的。该函中的处理费用2000元由其随意添加，单价亦由其自定的，与评估报告相差很大。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合胜公司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万科电子公司答辩称：原审已经认定存在质量问题，证据充分。原审在处理货款时，将12085的价款予以扣除，得出其余货款38753元是清楚的，回购电解电容金额，已经扣除140万支导针的价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于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及尚欠货款金额69486.7元均无异议，现争议的焦点是合胜公司供应的型号为12085的化成导针的负针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若存在质量问题，应如何处理。
双方于2012年3月4日，就客户投诉导针12085化成引线负极断问题，召开会议进行检讨，并达成会议记录由双方代表签名确认，故该会议记录内容应视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会议记录载明万科电子公司品质部要对在生产线和仓库库存12085化成针进行风险分析，对仓库库存合胜的12085先使用正针，负极暂不使用，负极先使用万科负针；万科电子公司品质部、合胜公司重新做新的化成12085认定使用情况，跟进质量状况，对客户库存的50V4.7uf和仓库库存50V4.7uf偏带产品以保证书形式给客户让客户正常使用；万科电子公司制造部将25V10uf和50V4.7uf全部改散装，对50V10uf以上先不用化成针，对生产线上的50V4.7uf和25V10uf先不用编带；万科电子公司仓库、合胜公司将客户编带后50V4.7uf和25V10uf全部清点数量统计退合胜。从上述内容可知，双方对于12085化成针负针出现质量问题是确认的，但对于该质量问题是因合胜公司生产过程中造成的还是因万科电子公司使用编带方式进行包装造成的，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万科电子公司作为主张质量存在问题一方，经法院于一审期间释明后明确表示不对产品质量问题申请鉴定，万科电子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该质量问题系因合胜公司原因造成，故对于其以此拒付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该份会议记录中，合胜公司、万科电子公司共同确认将万科电子公司的客户编带后的50V4.7uf和25V10uf全部清点数量统计退合胜。万科电子公司于2012年7月7日，将其制作的品质异常扣款函件传真给合胜公司，载明造成返工及退货的数量为1419535只。现有证据表明，合胜公司收到该传真件后并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可视为对于其数量的确认。故万科电子公司有权将1419535只的电解电容返回给合胜公司，该1419535只电解电容对应的货款44857元，万科电子公司有权在本案货款中扣减。鉴于合胜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诉讼请求主张返还该货物，本院不就此作出相应判决。但本院告知本案双方当事人，万科电子公司若未将双方约定的涉案1419535只电解电容退还给合胜公司，合胜公司有权另案提起诉讼主张万科电子公司返还，该货物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由此造成合胜公司损失的，万科电子公司应当赔偿。
鉴于万科电子公司尚应支付给合胜公司款项的具体金额是截止本院二审判决作出之日才确定，故合胜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起算，至该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合胜公司的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山市万科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东莞市合胜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9486.7元”；
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东莞市合胜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山市万科电子有限公司赔偿44857元”；
上述款项两相扣减，被上诉人中山市万科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东莞市合胜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4629.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4629.7元为本金，从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至该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1637元，由被上诉人万科电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59元，由上诉人合胜公司负担275元，由被上诉人万科电子公司负担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元，由被上诉人万科电子公司负担1057元，由上诉人合胜公司负担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 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