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奥磊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林。
委托代理人：姚伟俊。
委托代理人：薛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东锦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金荣。
委托代理人：陆军。
上诉人浙江奥磊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东锦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2）嘉善西商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蕾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冯静、王浩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奥磊公司委托代理人姚伟俊、薛岭、被上诉人东锦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月12日，新东阳食品（浙江）有限公司与杭州宇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宇强公司承包建造新东阳食品（浙江）有限公司厂区新建工程。曾关源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吕成校为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2010年1月28日，宇强公司与嘉兴市宏都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都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宇强公司向宏都公司购买新东阳食品（浙江）有限公司工程所需混凝土，混凝土方量结算以吕成校签字为准，付款方式和期限为：满4000立方米后，按月结算已送货款的80%，送货完成结算至80%，余下20%在2010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如不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超过付款期限的部分货款按月息1.5%计算。合同签订后，宏都公司向宇强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送货，并由吕成校在结帐清单上签字确认。根据吕成校签字确认的对帐清单，宏都公司所供混凝土按约定价格为4263359.50元。曾关源于2010年5月28日交付给宏都公司银行承兑汇票4张金额共计495225.85元，2010年6月28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张金额为50000元，2010年7月5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张金额为250000元，2010年8月3日吕成校向宏都公司财务人员严霞银行转账800000元，2010年10月曾关源支付给宏都公司300000元，2010年11月曾关源支付给宏都公司700000元，宇强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向宏都公司电汇1500000元，2010年11月4日曾关源向宏都公司领取转账支票1张金额为1000000元，2010年11月8日曾关源向宏都公司领取转帐支票1张金额为500000元。2011年9月22日，曾关源在对账回单上签字确认欠货款1661941.65元。原审另认定：宏都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变更名称为嘉兴市东锦混凝土有限公司，宇强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变更名称为浙江奥磊建设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在该合同中，奥磊公司在甲方（需方）栏盖有合同专用章，而曾关源系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名，故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东锦公司、奥磊公司，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奥磊公司应对结欠东锦公司的款项承担付款义务。
关于东锦公司实际供货量及所供混凝土是否全部用于奥磊公司承建工程的问题。奥磊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由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吕成校在结账清单上签字确认，而依据吕成校确认的结账清单，经计算，10份结账清单在前后衔接有一定差错，东锦公司全部所供的混凝土按约定价总金额应为4263359.50元。东锦公司交付合同标的物后，标的物的用途已不是由东锦公司控制，即使奥磊公司将标的物使用到其他公司承建的工程中，与东锦公司已无关系，更何况奥磊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东锦公司所供混凝土未全部用于奥磊公司承建的工程中。
关于曾关源领取的2张总金额为1500000元支票的问题。经计算，至2010年11月，东锦公司所供的混凝土按约定价金额为3607814.50元，按合同约定奥磊公司应付款送货量的80%即2886251.60元，而此时曾关源交付给东锦公司的承兑汇票及吕成校的转账款加上奥磊公司的电汇款，总付款金额已达到4095225.85元，超过合同约定此时应付款计1208974.25元，故东锦公司在当月退还奥磊公司1500000元，尚属符合情理。而根据奥磊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奥磊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绝大部分工程款项是由曾关源向奥磊公司领取支票后，由曾关源安排直接支付材料款，而不是由奥磊公司直接支付材料款，正是由于奥磊公司的这一过错，加上基于曾关源在工程上的身份，使东锦公司对客观表象事实产生合理信赖，东锦公司有理由相信曾关源得到奥磊公司授权全权代理奥磊公司处理在该工程上的财务往来，而采取与奥磊公司同样的做法，由曾关源领取退还款支票，故应认定曾关源的代理行为有效。
综上，东锦公司所供混凝土按约定价总金额为4263359.50元，奥磊公司总付款4095225.85元，减去曾关源代理奥磊公司领取的退还款1500000元，奥磊公司实际尚欠东锦公司货款1668133.65元，东锦公司依据曾关源确认的欠款金额1661941.65元起诉奥磊公司要求付款，并无不当，原审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为“余下20%在2010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而曾关源签字的对账回单中承诺所欠货款“保证在2011年10月付50%，余下50%在2011年12月底前一次性付清”，东锦公司接受了对帐回单，可视为双方对合同付款期限的变更，因奥磊公司未按变更后的付款期限付款，东锦公司诉请奥磊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26515元，该金额低于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且已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故对该请求，亦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22日判决：一、奥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锦公司货款1661941.65元；二、奥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东锦公司违约金12651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896元，由奥磊公司负担。
宣判后，奥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关于东锦公司实际供货量以及所供混凝土是否用于奥磊公司承建工程的认定错误。东锦公司提供的结账清单中记载2010年1月16日前发生货款67500元，而本案所涉项目奥磊公司于2010年1月12日承建，故该笔款项并非东锦公司供给奥磊公司的货款。二、原审对于曾关源从东锦公司领取的2张总金额为1500000元的支票性质认定不当。东锦公司于2010年11月2日开具发票1500000元，要求奥磊公司付款，奥磊公司于11月3日电汇给东锦公司1500000元，东锦公司已收到该笔货款，如东锦公司认为奥磊公司多支付货款，应退回奥磊公司账户，其于11月4日、8日以现金转账方式分二次转给曾关源个人的1500000元，与奥磊公司无关，系东锦公司与曾关源的个人借贷关系。曾关源在本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只有代理奥磊公司接受货物和支付货款的义务，没有将已付货款收回的权利，东锦公司亦从未告知奥磊公司，直至起诉时奥磊公司才得知这一情况。三、原审对于因奥磊公司多支付货款，故东锦公司退还15000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奥磊公司系应东锦公司要求付款，且工程在2010年11月尚未结束，每月均有货款发生，即便奥磊公司多付货款1208974.25元，东锦公司退款1500000元亦不合情理。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奥磊公司支付货款100633.65元。
东锦公司答辩称：一、合同签订前东锦公司已实际开始向奥磊公司供货，67500元应收款客观存在。二、关于1500000元的款项，由于奥磊公司此前经催讨一直未支付货款，其工地负责人曾关源自己筹款垫付了款项，在奥磊公司付款1500000元后，曾关源认为付款总额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应付金额，故要求东锦公司将其垫付的款项予以返还，东锦公司与曾关源个人之间并无任何关系。三、东锦公司与曾关源以及吕成校每月均进行对账，东锦公司现主张的欠款金额已得到曾关源的确认。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
2010年1月12日，新东阳食品（浙江）有限公司与杭州宇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宇强公司承建新东阳食品（浙江）有限公司厂区新建工程。曾关源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吕成校为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2010年1月28日，宇强公司与嘉兴市宏都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都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宇强公司向宏都公司购买新东阳食品（浙江）有限公司工程所需混凝土，混凝土方量结算以吕成校签字为准，付款方式和期限为：满4000立方米后，按月结算已送货款的80%，送货完成结算至80%，余下20%在2010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如不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超过付款期限的部分货款按月息1.5%计算。
合同签订后，宏都公司向宇强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送货，并由吕成校在结帐清单上签字确认。根据吕成校签字确认的对帐清单，宏都公司所供混凝土按约定价格为4263359.50元。曾关源于2010年5月28日交付给宏都公司银行承兑汇票4张金额共计495225.85元，2010年6月28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张金额为50000元，2010年7月5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张金额为250000元，2010年8月3日吕成校向宏都公司财务人员严霞银行转账800000元，2010年10月曾关源支付给宏都公司300000元，2010年11月曾关源支付给宏都公司700000元。2010年11月3日，宇强公司向宏都公司电汇1500000元。2010年11月4日，曾关源向宏都公司领取转账支票1张金额为1000000元，2010年11月8日曾关源向宏都公司领取转帐支票1张金额为500000元，用途均为货款。
另，宏都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变更名称为嘉兴市东锦混凝土有限公司，宇强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变更名称为浙江奥磊建设有限公司。
东锦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奥磊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661941.6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26515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货款的总额以及奥磊公司已付数额的认定。
关于货款总额。奥磊公司认为，本案合同签订于2010年1月13日，其承建新东阳食品（浙江）有限公司厂区新建工程的时间为2010年1月12日，因此，东锦公司提供的结账单中发生于2010年1月16日前的货款，与本案合同无关，不应计入货款总额内。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混凝土方量由奥磊公司派吕成校签字为准，吕成校于2010年5月17日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中明确载明，2010年1月16日前应收账款为67500元，虽然该笔款项从时间上看，发生于合同签订之前，但东锦公司关于奥磊公司工程开工前因平整周边土地、铺设道路所需向其购买少量混凝土的说法，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东锦公司已交付的混凝土价款为4263359.50元，并无不当。
关于奥磊公司已付货款的数额问题。东锦公司主张，其共收到奥磊公司货款4095225.85元，其中通过曾关源支付2595225.85元，奥磊公司转账支付1500000元，由于曾关源支付的款项系其为奥磊公司垫付，而且货款已经多付，故其又将1500000元退还给曾关源，因此，奥磊公司实际已付的款项金额仍为2595225.85元。奥磊公司则主张，曾关源无权代表其向东锦公司收取1500000元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曾关源系奥磊公司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代表奥磊公司与东锦公司签订本案买卖合同，其作为奥磊公司委托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奥磊公司承受。双方在合同中虽约定有铺底款，但从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奥磊公司并未依合同约定进度付款，东锦公司亦未表示异议，故货款应按实结算。截至2010年11月2日，双方实际发生的混凝土价款为3518616.5元，奥磊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数额为2595225.85元，因此，在奥磊公司支付了讼争的1500000元后，其实际确已多付576609.35元（即1500000元＋2595225.85元-3518616.5元），曾关源作为奥磊公司委托代理人，有权代表奥磊公司向东锦公司收取该笔退款。至于1500000元中的其余部分923390.65元，由于奥磊公司确实结欠该笔款项，不论东锦公司将该笔款项退还给曾关源的行为是否系因曾关源的要求，均应抵充奥磊公司的欠款，东锦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亦应予以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奥磊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就本案合同项下实际已付的货款总计应为3518616.5元。
综上，本院认为，东锦公司交付的混凝土价款为4263359.5元，奥磊公司实际已付3518616.5元，故奥磊公司尚应支付东锦公司货款744743元，并支付违约金56693元。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善县人民法院（2012）嘉善西商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奥磊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东锦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74474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56693元；
三、驳回浙江东锦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8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896元，由上诉人浙江奥磊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1604元，被上诉人浙江东锦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4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90元，由上诉人浙江奥磊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958元，被上诉人浙江东锦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10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蕾
代理审判员 冯静
代理审判员 王浩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