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华景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吴明森。
委托代理人林嘉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克彬，男，1965年5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王加红。
上诉人佛山市华景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景公司）与被上诉人颜克彬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龙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华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52元，由华景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景公司上诉提出：一、颜克彬既然没有要求减少支付报酬，原审法院又认定《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合法有效，则颜克彬有义务依约支付全部咨询费，原审法院免除其义务没有依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法律”，双方有义务全面履行合同，有效的合同在没有依法解除之前，义务是不能免除的。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等规定，并不能免除颜克彬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二、颜克彬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提供服务的内容是“预算编制”，该内容是以颜克彬名义制作的，并非制作工程造价书。华景公司的工作成果经过颜克彬的审核，在形式上完全合乎要求，颜克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没有提出补正要求，也没有要求工程师签字、盖章，原审判决认定华景公司应该在相关工作成果上签字、盖章不符合实际情况。三、颜克彬在一审期间确认已经将材料递交给招标方，招标方到现在还没有开标，因此，华景公司制作的预算编制没有对颜克彬造成任何负面影响，颜克彬也没有主张该预算编制影响其中标，原审判决认定“势必对颜克彬的投标产生不利的影响”与事实不符。四、颜克彬要求增加《技术标书》，其并没有就此支付任何报酬，该文件的著作权属于华景公司，颜克彬应该返还《技术标书》给华景公司。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颜克彬向华景公司支付工程造价咨询酬金66441.49元以及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货款利率计算）；三、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颜克彬负担。
上诉人华景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上诉理由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法院无权变更合同。
上诉人华景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颜克彬辩称：
一、华景公司作为具有工程造价咨询资质的企业，其向颜克彬交付的成果文件不符合相关技术和形式规范，也不符合颜克彬的定作要求和定作目的。（一）《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造价工程师编制工程量清单、最高投标限价、招标标底、投标报价、工程结算审核和工程造价鉴定文件，应当签字并加盖造价工程师执业专用章。”《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工程造价咨询企业从事工程造价咨询业务，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的要求出具工程造价成果文件。工程造价成果文件应当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加盖有企业名称、资质等级及证书编号的执业印章，并由执行咨询业务的注册造价师签字、加盖执业印章。”华景公司向颜克彬交付的成果文件既没有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加盖有企业名称、资质等级及证书编号的执业印章，也没有由执行咨询业务的注册造价工程师签字、加盖执业印章，不符合投标所要求的技术与形式规范。（二）华景公司对于投标材料的技术与形式规范要求拥有技术上的优势。华景公司作为拥有专业造价咨询资质的企业，对于投标材料所要求的技术与形式规范理应清楚，不管涉案《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以下简称《咨询合同》）是否有效，其明知颜克彬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进行投标，仍然将不符合技术与形式要求的投标材料交给颜克彬拿去投标，必然导致颜克彬不能实现《咨询合同》的目的。
二、佛山市某某水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已经出具《通知函》，告知颜克彬没有中标且没有中标是由华景公司造成的。佛山市某某水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已经向颜克彬出具了《通知函》，告知因华景公司交付的《工程预算书》和《技术标书》不符合国家相关法律的形式规定，且该材料的内容存在诸多问题，导致颜克彬没有中标。可见，颜克彬没有中标的原因正是由于投标材料所存在的诸多问题造成的。
三、颜克彬无需向华景公司支付《技术标书》的制作费用l0000元。颜克彬从来没有要求李某及华景公司增加制作《技术标书》，而工程造价咨询本身就包含了《技术标书》，这是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的行业惯例，因此，颜克彬无需向华景公司支付《技术标书》的制作费用10000元。
四、华景公司向颜克彬交付的成果存在诸多问题。（一）李某及华景公司向颜克彬提交的《分部分项工程报价表》偷工减料，敷衍了事。《分部分项工程报价表》中很多项目只提供了工程单价，没有工程数量和工程造价合价，这样的《分部分项工程报价表》如何能让颜克彬中标。（二）该工程总面积为l8501．99平方米，有图纸的部分11251.6平方米，没有图纸的部分为7250．39平方米，李某与华景公司在没有任何图纸的情况下，向颜克彬出具了没有图纸部分的预算，并交由颜克彬提交给佛山市某某水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用于投标。李某及华景公司在没有经过详细调查研究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依据就向颜克彬凭空出具了没有图纸部分的预算，完全是敷衍了事。（三）对于600＊200＊120轻质砖墙体，李某及华景公司并没有按照颜克彬提供的图纸要求计算数量，仅是简单地将颜克彬提供的初步数据复制制作，并没有将颜克彬提交的资料予以加工整理。（四）水电预算均无任何材料与图纸予以说明。《工程预算书》中的水电预算部分，无任何材料与图纸予以说明，尤其是备注部分，基本是在没有任何资料的前提下胡乱计算得出的数据，没有任何依据。（五）整个排版、格式完全是偷工减料，敷衍了事。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景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颜克彬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佛山市某某水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通知函》，予以证明颜克彬在工程招标中没有中标，原因是华景公司交付的成果文件在形式上不符合相关规定；
2.邮箱截图及内容资料，予以证明华景公司所提交给颜克彬的加建工程报价敷衍了事，没有工程数量与工程合价，没有以其专业标准为颜克彬提供达到要求的报价表。
经质证，华景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颜克彬与佛山市某某水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共同串通制作的，因《工程预算书》和《技术标书》没有法定形式，按照惯例在不中标的情况下只会通知其结果，而不会详细陈述不中标的理由；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恰恰可证实因颜克彬对增加的工程没有提供图纸，故无法计算工程量，华景公司已实事求是地完成预算工作。
经审查，因证据1是由案外人出具的，没有案外人的主体资格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且案外人亦未到庭接受质询，也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证据2是打印件，华景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在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关于李某和华景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
第一，从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来看。双方签订的《咨询合同》约定由李某为颜克彬进行工程预算编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李某应完成所承揽的主要工作。根据华景公司的陈述，涉案工作成果由其与李某共同完成。因颜克彬在二审时承认其在工作成果制作的最后过程中知道上述共同完成的事实，且在华景公司向其交付工作成果时也未提出异议，并予以接收，故应视为颜克彬同意由李某和华景公司共同完成工作成果。
第二，从《咨询合同》订立和约定内容来看。《咨询合同》由颜克彬和李某双方订立，显然在订立合同之时，颜克彬应当清楚李某作为自然人，在没有另找造价咨询企业协助履行该合同的情况下，不可能提供加盖有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名称、资质等级及证书编号的执业印章的造价成果文件。《咨询合同》亦未有约定李某提供的《工程预算书》等工程造价成果文件应当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加盖有企业名称、资质等级及证书编号的执业印章，并由执行咨询业务的注册造价师签字和加盖执业印章。
第三，从订立《咨询合同》合同的目的看。颜克彬主张订立合同的目的是将有关工作成果用于投标，但颜克彬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将华景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交给佛山市某某水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进行价格摸底，并未投标。而且，投标应以颜克彬或者其所在的相关企业等投标主体的名义进行，无证据显示本案有关工程投标须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以及注册造价师的名义进行。
第四，从颜克彬对工作成果的接收及使用情况来看。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颜克彬于2013年9月24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华景公司交付的投标文件一套（含技术标书及商务标书各一套）。若如颜克彬主张的，按照合同约定华景公司及相关的注册造价师须要在投标文件中签字盖章，但其在接收投标文件时，对于投标文件中存在没有上述签字盖章如此明显的瑕疵都仍予以接收，且在合理期间内没有就此提出异议，反而还将该投标文件用于投标，显然颜克彬的该主张与其实际行为相悖，该主张并不成立。
第五，从工作成果的形式规范来看。颜克彬主张华景公司提交的造价成果文件不符合《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等规定的相关技术和形式规范，因此构成违约。《咨询合同》确定的承揽内容是工程预算编制，用于颜克彬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投标，合同中并未约定工作成果所要达到的形式规范，故《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不适用于涉案工作成果，而且上述规定也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不能仅以此作为李某是否构成违约的依据。
第六，从颜克彬主张其没有中标的原因来看。颜克彬主张其没有中标的原因是华景公司提交的造价成果文件不符合相关技术和形式规范且存在错漏。一方面，颜克彬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不能中标是由于华景公司提交的造价成果文件不符合合同约定所造成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咨询合同》约定了中标和不中标两种情况下支付报酬的计算方法，即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已经预见交付造价成果文件后仍可能出现不中标的情况，在此情况下，颜克彬仍应依约支付相应的报酬。在李某和华景公司已经交付了工作成果的前提下，颜克彬不能以未能中标为由拒绝支付咨询报酬。
第七，从工作成果的内容来看。颜克彬主张华景公司所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没有计算工程数量等瑕疵，故其无须支付咨询报酬。根据《咨询合同》的约定，颜克彬负有提供工程图纸的义务，在颜克彬未能举证证明已向李某和华景公司提供图纸的情况下，工作成果中的瑕疵责任不应由承揽人承担。而且，颜克彬在接收工作成果时及其后的合理期间内均未对工作成果存在瑕疵提出异议，并将该工作成果用于实际投标。
综上分析，颜克彬主张因李某和华景公司存在违约，不应依约支付报酬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颜克彬应否支付报酬以及报酬的数额问题
如前所述，颜克彬确认收到华景公司交付的投标文件一套（含技术标书及商务标书各一套），应视为涉案《工程预算书》及《技术标书》经颜克彬接收并审核确认，即李某和华景公司已经履行了《咨询合同》的主要义务，按照合同的约定有权请求颜克彬支付相应的报酬。而李某将《咨询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华景公司，并通知了颜克彬，华景公司依法取得了《咨询合同》项下的债权，因此有权向颜克彬主张酬金。
华景公司主张以《工程预算书》的预算价按千分之二计算的咨询报酬为77676.32元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采纳。华景公司主张颜克彬要求增加制作《技术标书》，并口头约定咨询报酬10000元，因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该事实，且颜克彬对此予以否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华景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华景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华景公司主张就加建工程部分应收取咨询报酬8765.17元，因颜克彬出具的收条中并未包含加建部分的工作成果，而颜克彬对此予以否认，华景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该工作成果经颜克彬审核确认，故本院对华景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颜克彬已经预付的咨询报酬30000元应予扣除，故颜克彬应向华景公司支付咨询报酬47676.32元。《咨询合同》约定颜克彬应于收取工作成果之日支付咨询报酬，华景公司请求颜克彬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1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华景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龙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颜克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佛山市华景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咨询报酬47676.32元以及相应利息（以47676.32元为本金，从2014年3月1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佛山市华景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上诉人颜克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5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华景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4.52元，被上诉人颜克彬负担5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华景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09.04元，被上诉人颜克彬负担10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麦嘉潮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王 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