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1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龙，男，1963年6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泽民，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慧婕，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双果，女，1967年10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春银，男，1968年1月28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李航，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双果之委托代理人王双岐，男，1975年6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广祥，男，1958年8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红光（系纪广祥之女），1986年3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金升，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新，男，1969年7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邢国凤，女，1969年3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秀稳，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海龙、王双果、孙春银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05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龙在原审法院诉称：我是一名建筑工人，自2009年起就一直受雇于纪广祥和刘建新，从事相关建筑工作。2013年纪广祥与刘建新承包了王双果、孙春银家养殖小区的修建工程，我受其指派在该家中从事建筑工作。同年8月30日下午，我在该家中从事房顶拆房工作时，因纪广祥、刘建新未给我提供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导致我从房顶摔下。事发后我被送至北京市平谷区医院（以下简称平谷区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骨折、截瘫”，后又分别前往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以下简称宣武医院）和平谷区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我一直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生活自理能力完全丧失，生活起居完全需专人护理。我认为，我是纪广祥、刘建新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上述纪广祥、刘建新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外，王双果、孙春银在知道刘建新、纪广祥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将工程发包给他们，也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纪广祥、刘建新、王双果、孙春银赔偿因我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18570.3元，护理费（20年）1216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误工费37632元，营养费11200元，残疾赔偿金7257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02632.4元，鉴定费7000元，交通费368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后续常用药品、卫生用品、配置必要的残疾器具费（20年）110257.16元，其他合理费用266.6元，共计2359234.46元。
纪广祥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不同意陈海龙的诉讼请求。因为我在2013年8月12日至20日之间，因为摔伤而住院治疗，出院后又于同年8月22日、25日和9月9日前往平谷区医院门诊治疗，除此之外我一直在家休养，并未承包孙春银和王双果家养殖小区的修建工程。根据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我承包了孙春银和王双果家工程，也无法证明陈海龙受我雇佣。并且从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来看，包括陈海龙在内的工人是在为孙春银、王双果提供劳务，陈海龙与孙春银、王双果存在雇佣关系。我在该工程中没有劳动，没有工资，更没有任何利润。故请法院依法驳回陈海龙对我的诉讼请求。
刘建新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不同意陈海龙的诉讼请求。因为我并没有承包王双果、孙春银家的养殖小区修建工程。我和同时参与该养殖小区工程的其他工人一样，都是受王双果、孙春银的雇佣，出一天工领一天工资，工作内容受其指派，工资由其发放，我并非陈海龙的雇主，不应承担对陈海龙的赔偿责任，故请法院依法驳回陈海龙对我的诉讼请求。
王双果、孙春银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们并不认识陈海龙，而陈海龙到我们家来干活是因为我们将我们家养殖小区的工程发包给了被告纪广祥，纪广祥又发包给了刘建新，陈海龙在从事雇佣过程中受伤，应该由其雇主刘建新承担责任。此外，陈海龙在施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其亦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我们不同意陈海龙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双果、孙春银以每日120元工资雇用陈海龙从事自家养殖小区的施工建设，双方之间属于明确的雇佣与劳务关系。劳务活动中，雇主对所雇用人员有安全教育、管理、监督的义务，提供劳务人员亦有按照安全规范进行操作的义务。陈海龙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属于王双果、孙春银安全教育、管理、监督不到位以及陈海龙自己未能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所造成，王双果、孙春银应当对陈海龙受伤后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陈海龙自己亦应承担一部分责任。在此次事故中纪广祥既未参与具体建设工程的施工，又未承包该工程，故对于陈海龙要求纪广祥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此次事故中刘建新同系参与王双果、孙春银家建设施工的工人，其与陈海龙之间系平等的工友关系，而非陈海龙所称的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故法院对陈海龙要求刘建新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海龙要求的医疗费数额有误，法院根据陈海龙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予以核实确定，对于无相关医疗诊断证实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被鉴定人陈海龙2013年12月21日至2013年12月24日期间的西药费系治疗自身疾病费用，累计为173.7元”的鉴定意见，法院认为，该次住院时间距离陈海龙受伤时间不长，且数额不大，无需加以区分，故对该部分医疗费不予从中扣除。陈海龙要求住院期间由3人进行护理，法院认为无此必要，故按照1人护理予以考虑。陈海龙要求护理费按照每天200元的标准计算过高，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通常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数额，陈海龙要求营养费计算标准过高，法院酌定为日营养费30元，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陈海龙要求误工费计算标准过高，且无相关收入损失证明，法院根据陈海龙事发前的工作性质和工资标准确定日误工费为120元，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陈海龙要求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按照城镇人口收入及支出水平计算，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陈海龙已构成二级伤残，并且在今后的生活中处于完全护理依赖的状态，该种情况势必给陈海龙本人及亲属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故对陈海龙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陈海龙要求1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故法院根据陈海龙致伤的原因以及实际付出劳动的期间、现在及将来承担的赔偿责任、以及自身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酌定为50000元。陈海龙要求的交通费，法院根据陈海龙提交的票据予以核实确定，对无票据证实的部分，不予支持。陈海龙要求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法院根据陈海龙提交的票据予以核实确定，对无相关发票佐证的部分，不予支持。陈海龙主张的20年的护理费和后续常用药品、卫生用品、配置必要的残疾器具费，法院认为标准过高，时间过长，且相关费用亦在随时变化，故法院根据当地居民生活水平、陈海龙的伤残情况、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通常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为5年，该期限自陈海龙伤残鉴定当日起计算，此后仍有上述损失的，可另行起诉解决。陈海龙要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适当，法院予以支持。陈海龙要求的其他费用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王双果、孙春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海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后期必需用品费共计五十万七千八百三十五元。二、驳回陈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陈海龙、王双果和孙春银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陈海龙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陈海龙一审诉求，其上诉理由是：1.陈海龙与纪广祥、刘建新之间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陈海龙自2009年起至今，一直受雇于纪广祥和刘建新，纪广祥和刘建新还为陈海龙投保了人身意外险。2.本案中，真正的发包人是王双果和孙春银，承包人是纪广祥和刘建新，一审法院错误认为纪广祥未承包该工程，刘建新与陈海龙系工友关系。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可以看出，陈海龙在雇佣期间遭受人身损害，雇主纪广祥和刘建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王双果、孙春银明知纪广祥和刘建新无相关资质，仍然将工程发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未依申请调取关键证据，程序违法。4.一审关于赔偿标准及年限计算错误。陈海龙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是来京务工至今，应当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关于营养费酌定过低，关于护理费、后续常用药品、卫生用品、必要的残疾器具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医疗费、误工费、其他合理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错误。
孙春银、王双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陈海龙要求孙春银、王双果承担费用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第一次开庭时未依法送达开庭传票。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孙春银、王双果曾找到纪广祥，告知其工程情况，纪广祥同意承包涉诉工程并就相关事项达成了口头协议。开工当天，纪广祥说身体不好，由刘建新带队施工。事故发生一个月后，刘建新找到王双果结工程款，王双果提出当天每个工都没有干满整天，不能按照每个工150元计算，刘建新就拿出一个名单说那就按照11个半工，其中几个大工、几个小工来计算，提出总计为1650元，王双果就同意并支付了上述款项，但王双果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刘建新设计的一个圈套。此外，纪广祥、刘建新的证人作的是伪证，漏洞百出。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王双果、孙春银与陈海龙形成的劳务关系，所以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
刘建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纪广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王双果与孙春银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份王双果、孙春银为了修建自家养殖小区的工程，委托刘建新为其找工人干活，刘建新通知了陈海龙、杜×、周×、纪×、刘×、牛×等长期搭伙干活的十余名工人一块到王双果、孙春银家的养殖小区干活，陈海龙任小工，日工资120元，刘建新任大工，日工资150元。纪广祥未参与该工程。同年8月30日，系施工第一天，当天下午陈海龙在王双果、孙春银家养殖小区拆除猪圈上方的石棉瓦板时，不慎跌落受伤，当日至9月1日陈海龙在平谷区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骨折、截瘫、肝硬化、门静脉高压、胆囊结石、低血小板血症、血尿待查”。同年9月1日至5日，陈海龙被送至宣武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诊断为“胸椎骨折伴脊髓损害，截瘫”。同年12月21日至24日陈海龙再次来到平谷区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小腿肌间静脉血栓形成、肝硬化、脾大、血小板减少、白细胞减少、截瘫”。陈海龙住院期间由其家人护理。此间及以后，陈海龙又多次前往平谷区医院和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治疗。王双果与孙春银于同年9月3日为陈海龙垫付了1600元医疗费，并于当月27日通过刘建新向其他工人发放了8月30日一天的工资，对于王双果、孙春银支付的1650元的构成，刘建新称为7个大工（每个大工150元／日）、4.5个小工（每个小工120元／日）、半个车工（60元），王双果、孙春银称，当时与纪广祥曾约定不论大小工都是150元／日，事故发生后刘建新要求结算工程款时中了刘建新的圈套。2014年4月11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035号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海龙的伤残程度属二级。2、被鉴定人陈海龙的伤残情况属大部分护理依赖。3、被鉴定人陈海龙的护理人数考虑为1人。4、被鉴定人陈海龙伤后合理的误工期限可以考虑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5、被鉴定人陈海龙伤后合理的营养期限可以考虑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6、被鉴定人陈海龙伤后合理的护理期限可以考虑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7、被鉴定人陈海龙易发生泌尿系统感染、下肢静脉血栓，其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同时，为防止并发症、保全生命，被鉴定人陈海龙终身存在医疗依赖，具体实施的项目需按照北京市三级甲等医院医嘱实施，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8、被鉴定人陈海龙后续常用药品、卫生用品、配置必要的残疾器具，具体项目及费用建议见以上分析说明表（1）和表（2）。”同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036号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海龙的胸12椎体爆裂骨折、脊髓损伤，目前遗留双下肢截瘫（肌力0级）与2013年8月30日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100%；被鉴定人陈海龙的肝硬化、门静脉高压、胆囊结石、低血小板血症与2013年8月30日事故之间无因果关系，参与度0。2、被鉴定人陈海龙2013年12月21日至2013年12月24日期间的西药费（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注射液、利可君片）系治疗自身疾病费用，累计为173.70元。”
另查明：陈海龙于1963年6月8日出生，系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村×组×号农业户口；其父亲陈×（已故）、母亲刘×1共育有四子女，分别为：陈海龙、陈×1、陈×2、陈×3。事故发生前该四位子女均负有赡养义务。陈海龙之母刘×1系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后岭上村农业户口。
经原审法院核实确认，此次事故给陈海龙造成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5674.2元，护理费223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误工费26880元，营养费6720元，残疾赔偿金33006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741.375元，交通费385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30元，后期必需用品费23564.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27763.865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陈海龙的医疗费收据、住院病历、住院费用清单及详细清单，纪广祥的医疗费收据、住院病历，身份证明，户籍证明，贫困证明，兴隆县公安局青松岭派出所和兴隆县青松岭镇西三岔口村民委员联合出具的证明、北京市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纪×、周×、杜×、刘×、牛×等人的工资收条，孙春银签署的收据，调查笔录等在案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王双果、孙春银主张纪广祥承包了涉诉工程，纪广祥承包涉诉工程后又将其包给了刘建新，但因纪广祥并未实际参与涉诉工程的施工，亦未从中收取相关费用，刘建新虽参与了施工，但未从涉诉工程中获取额外利益，且王双果、孙春银对于其上述主张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持，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陈海龙之其与纪广祥、刘建新为雇佣关系的主张，陈海龙仅以存在口头约定为由，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且陈海龙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与陈海龙的上述主张相悖，故对陈海龙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结合证人证言、劳务费的构成和发放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认定刘建新与陈海龙之间系平等的工友关系及王双果、孙春银雇佣陈海龙从事自家养殖小区的施工建设并无不当。在理清法律关系的基础上，一审结合相关票据及客观实际所确定的各项赔偿数额结论正确。陈海龙、王双果和孙春银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0600元，由王双果、孙春银负担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刘建新负担3600元（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74元，由陈海龙负担167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王双果、孙春银负担88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79元，由王双果、孙春银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