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1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鲁城）。
法定代表人汤长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绪运，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范红良，男，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太志，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大平，男，197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玉建，江苏西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詹现才，男，196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方涛，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芳梁，男，195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姜绪怀，男，196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洋民初字第0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一审分别诉称：2008年7月10日，远东公司与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河酒厂）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洋河酒厂将包装物流中心1#立库工程发包给远东公司施工。其后，远东公司将大理石工程分包给范红良施工，将内墙油漆涂料分别包给朱大平、詹现才施工，姜绪怀带领工人为远东公司提供钢筋工劳务。2010年，经分别结算，远东公司尚欠范红良大理石工资款46000元并向范红良出具欠条一份，约定2010年11月27日归还，逾期一天按50元支付违约金。尚欠朱大平油漆款119000元并向朱大平出具欠条一份，约定2010年12月15日归还，逾期一天按100元支付违约金。尚欠詹现才内墙涂料人工工资87500元并出具欠条一份，约定2010年12月24日归还，逾期一天按50元支付违约金。尚欠姜绪怀钢筋工工资55800元并出具欠条一份，约定2010年10月25日还清，如逾期，按每天30元支付违约金。远东公司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经多次索要欠款未果。为维护自身权益，请求依法判令远东公司给付范红良46000元并支付违约金（按50元／天，从2010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给付朱大平119000元及利息（以11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给付詹现才87500元及违约金（按50元／天，从2010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给付姜绪怀55800元及违约金16740元（按30元／天，自2010年10月25日起计算），诉讼费用由远东公司承担。
远东公司一审辩称：请求依法驳回范红良等人的诉讼请求。范红良等人持有的欠条上所盖的“曲阜市远东装饰有限公司江苏洋河酒厂项目部”印章系伪造。结算欠条亦不是远东公司工作人员出具，而是由该工程的土建分包商宿迁中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厦公司）项目经理倪夫昂书写并出具，与远东公司无关；且远东公司承建的洋河酒厂工程款已付清，不存在拖欠范红良等人工程款情况。范红良等人所诉工程是分包商中厦公司具体建设的土建工程，不在远东公司具体施工的钢结构工程范围内，争议内容与远东公司无关联性；倪夫昂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是中厦公司的项目经理，代表中厦公司，没有远东公司的代理权，同时，案件中的相对人也不具备“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这一表见代理成立的条件。本案中的范红良等人亦存在过失。因此应由行为人倪夫昂承担责任。范红良等人主张的违约金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且标准过高，应予调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远东公司原名为曲阜市远东装饰有限公司，2009年7月16日，变更登记为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2008年7月10日，洋河酒厂与远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包装物流中心1#立库工程发包给远东公司施工，工程内容包括土建、安装、钢结构。同日，远东公司与中厦公司就洋河酒厂包装物流中心一期工程1#成品立体库钢结构建筑安装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分包范围包括土建安装工程部分、工程量清单及施工图全部内容，合同还约定工程项目经理为汤洪生，分包项目经理为倪夫昂。在远东公司承包的工程中，倪夫昂分别与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洽谈大理石工程、内墙油漆涂料、钢筋工劳务分包的相关事宜，谈妥后，范红良等人遂分别组织施工。施工结束后，倪夫昂以远东公司江苏洋河酒厂项目部的名义与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进行结算，2010年6月22日，倪夫昂向范红良出具欠条，载明欠到范红良大理石工资款46000元，定于2010年11月27日归还，逾期一天按50元支付违约金，以前双方持有的票据作废。2010年6月13日，倪夫昂向朱大平出具欠条，载明欠到朱大平油漆款119000元，于2010年12月15日归还，逾期一天按100元支付违约金，以前双方持有的票据作废。2010年4月27日，倪夫昂向詹现才出具欠条，载明欠到詹现才内墙涂料人工工资87500元，于2010年12月24日归还，逾期一天按50元支付违约金，以上双方持有的票据作废。2010年4月25日，倪夫昂向姜绪怀出具欠条，载明欠到姜绪怀钢筋班工资55800元，于2010年10月25日还清，逾期一天按30元支付违约金，以上双方持有的票据作废。范红良等四人持有的结算欠条上均盖有“曲阜市远东装饰有限公司江苏洋河酒厂项目部”印章。另查明，范红良等四人提供的结算欠条上的曲阜市远东装饰有限公司江苏洋河酒厂项目部印章与曲阜市远东装饰有限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一致。还查明，上述范红良等四人提供的结算欠条上的曲阜市远东装饰有限公司江苏洋河酒厂项目部印章在《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包装物流中心1#成品立体库工程》电气、给排水施工文件、工程鉴证变更决算书等材料上多次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因曲阜市远东装饰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故其债权债务依法由远东公司享有和承担。因远东公司江苏洋河酒厂项目部为远东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其民事行为的后果应由远东公司继受。远东公司是工程的总承包人。倪夫昂是以远东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进行结算，在结算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虽然结算欠条上的项目部印章与远东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但因该枚印章在施工过程中被多次使用，远东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应当知道工程中该枚印章的使用情况，但远东公司未举证证明做出过公开否认的表示或采取过有效措施加以制止。另外，远东公司在本案中也未举证证明本案范红良等人在承揽工程时知道倪夫昂的身份。因此，对于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而言，有理由相信倪夫昂具有代理远东公司对外发包分项工程并进行结算的权利，且范红良等人在此过程中并无过失，因此，远东公司应对倪夫昂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对远东公司关于倪夫昂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辩解，不予支持。远东公司关于本案范红良等人所诉工程是中厦公司分包施工的土建工程，与其无关联性的辩解，因远东公司是工程的总承包人，本案远东公司未举证证明范红良等人在与倪夫昂洽谈时知道远东公司与中厦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且倪夫昂是中厦公司的项目经理，因此对远东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对远东公司提供的申请书、土建工程部分施工文件，因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关于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主张的违约金或利息，因范红良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故应依法对违约金的数额进行调整，即以所欠款项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范红良46000元及违约金（以46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朱大平119000元及利息（以119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被告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詹现才87500元及违约金（以875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2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四、被告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姜绪怀55800元及违约金（以558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950元（范红良案）、2680元（朱大平案）、1988元（詹现才案）、1476元（姜绪怀案），均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远东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中各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上所盖的“曲阜市远东装饰有限公司江苏洋河酒厂项目部”印章系伪造，涉案欠条不具有合法性，欠条亦不是远东公司工作人员出具，而是由该工程的土建分包商中厦公司项目经理倪夫昂书写并出具，与远东公司无关。且被上诉人范红良等所诉工程属分包商中厦公司具体施工建设的土建工程范围，不在远东公司具体施工的钢结构工程内，欠条印章只能用于钢结构工程，对土建工程无证明效力。2、本案倪夫昂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倪夫昂是中厦公司的项目经理，与远东公司之间不存在民事代理关系。本案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是倪夫昂具体实施，被上诉人对倪夫昂系中厦公司项目经理及并非代表远东公司应是明知的。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以远东公司名义呈报给洋河酒厂的相关施工文件系倪夫昂以远东公司名义伪造印章并由远东公司项目经理汤洪生签名私自上报，远东公司对此不知情，该材料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且该材料系被上诉人开庭后调取，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在施工及结算时有理由相信倪夫昂的行为代表远东公司的依据。3、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一是一审时，上诉人为证明各被上诉人承建的是中厦公司的土建工程而不是远东公司的工程，调取了相关土建工程的复印件，但被上诉人提出异议，远东公司要求一审法院调取原件，一审法院在未调取的情况下直接对复印件不予采信，剥夺了远东公司的合法权利。二是在2011年、2012年，一审法院即以传票或电话形式通知上诉人远东公司到庭参与审理，但本案立案时间却为2013年5月。一审法院存在先审理后立案的程序违法行为。
被上诉人范红良答辩称，1、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涉案结算欠条系伪造，结算欠条内容可以充分证实上诉人欠范红良工程款的事实。上诉人上诉提出其具体施工的是钢结构工程，土建工程系分包给中厦公司承建，涉案欠条系中厦公司项目经理倪夫昂出具等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作为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2、涉案工程系上诉人总承包，工地负责人为倪夫昂，结算欠条上盖有上诉人工程项目部印章，且范红良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结算欠条上的项目部印章被上诉人远东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多次使用，具有公示效力。被上诉人范红良有理由相信倪夫昂的行为代表上诉人。3、上诉人陈述一审法院存在先审后立的情况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答辩意见与范红良的答辩意见相同。
二审中，上诉人远东公司为证明一审法院存在先审后立的行为，提供如下证据：1、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9日开具的开庭传票一张，该传票通知上诉人于2011年11月8日9时到洋河法庭参加开庭。2、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7日开具的开庭传票一张，该传票通知上诉人于2012年10月9日9时10分到洋河法庭参加开庭。3、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洋民初字第033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单以军与远东公司建设工程纠纷案因单以军未按期交纳诉讼费用且未申请司法救助按自动撤诉处理。4、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决定书一份，证明2013年9月5日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将单以军、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与远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合并审理。5、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6日开具的开庭传票一张，该传票通知远东公司于2013年8月2日15时30分到洋河法庭参加开庭。
被上诉人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质证均认为：对五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属新证据。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及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传票通知上诉人于2011年11月8日、2012年10月9日到洋河法庭开庭，以开庭为由作诉前调解工作，一审程序存在瑕疵，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程序违法行为。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5证明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14日立案后，通知上诉人于2013年8月2日开庭审理，因案情需要并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于2013年9月5日决定将案件合并审理，该程序并不违法。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远东公司应否为倪夫昂分别向四被上诉人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出具的结算欠条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倪夫昂分别向四被上诉人范红良、朱大平、詹现才、姜绪怀出具结算欠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远东公司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理由如下：一是结算欠条系倪夫昂向四被上诉人出具，结算欠条上加盖有上诉人项目部印章，且该项目部印章在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多次使用，倪夫昂又负责土建工程施工，本案四被上诉人施工内容均属土建工程，故倪夫昂的行为存在代理上诉人的表象。二是本案结算欠条加盖有上诉人项目部印章，故可以认定倪夫昂以上诉人名义订立合同成立，上诉人主张结算欠条上项目部印章为倪夫昂私自刻制，由于项目部印章并非是需要向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公章，不能起到排他性证明作用，印章真伪不影响倪夫昂以上诉人名义订立合同要件成立。三是四被上诉人相信倪夫昂有代理上诉人的权利出于善意、无过失。四被上诉人施工的内容与上诉人分包给中厦公司由倪夫昂具体负责的土建工程直接相关，被上诉人并不知晓倪夫昂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四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土建工程系由中厦公司分包。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存在先审后立的严重程序违法行为问题，一审法院立案前以开庭的名义通知上诉人参与诉前调解，程序存在瑕疵，但不属严重程序违法必须发回重审的情形。上诉人提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土建部分施工资料原件而未调取问题，因该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4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代理审判员 孙 权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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