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1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笋岗东路中民时代广场*座*楼。
负责人：刘新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莹，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陶吓村第二工业区第二、三栋。
诉讼代表人：王辉，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乐，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联睿所）因与被上诉人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飞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破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睿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被上诉人高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睿所上诉请求：1、确认联睿所的律师费为共益债权，优先于普通债权受偿；2、判令高飞公司向联睿所优先支付律师费人民币65205.82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由于高飞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而解除是错误的。高飞公司管理人的实际行为已经表示其决定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1、一审法院认为高飞公司管理人在高飞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没有向联睿所作出任何书面决定，故联睿所与高飞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已解除属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片面引用，实际上高飞公司的管理人在高飞公司进入破产阶段后知道高飞公司的货款诉讼案件仍在诉讼中，也知道联睿所作为高飞公司代理人仍在跟进诉讼工作，并在知道货款诉讼案件胜诉后于2014年4月15日立即申请了强制执行。高飞公司管理人未对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作出明确的书面决定属于其自身工作的问题，但管理人的实际行为已经表明了其对联睿所代理行为和代理结果的认可，应视为高飞公司管理人作出了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的决定。2、高飞公司管理人明知有代理合同正在履行而故意不作出任何意思表达、不与联睿所联系，但在联睿所履行合同产生有利结果时又第一时间获得联睿所履行合同而产生的利益，高飞公司管理人的上述行为是放任甚至是恶意的，至少是工作存在巨大疏忽，法院不应支持高飞公司管理人的这种做法而使联睿所遭受损失。二、一审认定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代理人履行合同义务的终止时间错误。联睿所与高飞公司的《委托代理合同》明确约定联睿所代理有效期截止至案件二审终结止，该案的二审判决生效日期为2014年3月27日，此时联睿所才完成《委托代理合同》中的所有代理事务。一审判决认为联睿所的代理义务截止于案件二审开庭之日止，属逻辑错误、有悖常理，代理人的代理周期通常等同于诉讼周期，一审判决也认定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货款纠纷案的诉讼周期跨越了高飞公司破产清算案受理时间点，也就是说，一审法院受理高飞公司破产清算案时，联睿所与高飞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仍在有效期内，故联睿所的代理义务及代理工作终止于二审判决生效之日。三、高飞公司应向联睿所优先支付律师费65205.82元及利息。联睿所作为高飞公司的代理律师，从2012年9月至2014年3月经历一审、二审，且最终使高飞公司获得652058.22元款项，为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及破产程序顺利进行作出了贡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高飞公司应向联睿所支付律师费作为劳动报酬。
高飞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联睿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飞公司优先支付其律师费65205.82元。事实和理由是：一、债权的形成。高飞公司委托联睿所律师通过法律途径向深圳宝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明公司）追回货款。双方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为回收货款金额的10%。联睿所律师在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货款纠纷一案一审败诉后，提起上诉。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宝明公司向高飞公司返还货款652058.22元。二、联睿所的律师费应认定为共益债权。1、追回的货款652058.22元原本并不存在于高飞公司财务账目上。该笔款项最终属于高飞公司的资产，与联睿所律师的辛勤付出密不可分。2、共益债务是指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以及破产程序顺利进行而发生的债务。联睿所律师为高飞公司的全体债权人谋得额外利益，律师费应认定为高飞公司的共益债务，应获得优先受偿、随时清偿。3、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联睿所代理有效期截至案件二审终结止。该案件二审判决的生效日期为2014年3月20日，因此至2014年3月20日，联睿所律师完成《委托代理合同》中所有的代理事务。高飞公司管理人自2013年9月开始处理高飞公司破产事务。高飞公司管理人知道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的诉讼案件仍在诉讼阶段，也知道联睿所律师作为高飞公司的代理律师，且一直跟进诉讼工作。但高飞公司管理人并没有告知联睿所高飞公司已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也没有通知联睿所停止诉讼工作，应视为高飞公司管理人同意联睿所律师继续履行未履行完毕的代理合同，继续作为高飞公司的代理律师完成案件的诉讼工作。因此，高飞公司应向联睿所支付律师费作为劳动报酬。此外，高飞公司已处于严重的资不抵债状态，如果联睿所的律师费被认定为普通债权，那联睿所根本无法收回律师费，劳动付出无法得到应有回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0日，高飞公司与联睿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高飞公司委托联睿所律师为代理人，代理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货款纠纷案；高飞公司按回收金额的10%向联睿所支付律师费，每回收一笔，结算一次律师费；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该案二审终结止。高飞公司诉宝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一审败诉后，联睿所律师代理高飞公司提起上诉。2013年8月15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高飞公司诉宝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进行二审审理，联睿所律师参加了庭审。2014年3月20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324号判决，判令宝明公司向高飞公司返还货款652058.22元。该判决于2014年3月27日生效。
2013年9月16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深圳市比特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对高飞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3年11月5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深圳市卓效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高飞公司管理人。2014年4月15日，高飞公司管理人代表高飞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2014年11月17日，高飞公司收到执行款684688.13元。
另查明，高飞公司管理人于2014年10月27日出具的《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记载，联睿所向高飞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律师费）65205.82元，高飞公司管理人确认该笔债权金额，性质为普通债权。
一审庭审中，联睿所明确诉讼请求为确认律师费65205.82元为共益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原告联睿所与被告高飞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委托代理合同》、高飞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等证据证实，联睿所对高飞公司享有债权（律师费）65205.82元，双方对债的发生以及债权金额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联睿所该笔债权是否属于高飞公司破产清算案共益债务。所谓共益债务，是在破产案件受理后，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而负担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共益债务。本案原告联睿所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属于共益债务，需要分析联睿所与高飞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履行情况。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双方的委托关系有效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货款纠纷案二审终结止，而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高飞公司破产案的时间为2013年9月16日，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货款纠纷案二审开庭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二审判决生效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显然，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货款纠纷案的诉讼周期跨越了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高飞公司破产清算案受理时间点，也就是说，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高飞公司破产清算案时，联睿所与高飞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仍在有效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但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视为解除合同。本案所涉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货款纠纷案诉讼周期虽然跨越了高飞公司破产清算案受理时间点，但联睿所并无证据证明高飞公司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联睿所与高飞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故即使高飞公司管理人未通知联睿所解除《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也因高飞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而解除。联睿所主张，高飞公司管理人未告知其高飞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也未通知其停止诉讼工作，应视为高飞公司管理人同意联睿所律师继续履行未履行完毕的代理合同，与前述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此外，联睿所与高飞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有效期虽然截至合同所涉案件二审终结止，但合同有效期与合同义务的实际履行时间并不一定完全重合，合同当事人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前即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情形并不少见。联睿所虽然主张其履行《委托代理合同》至该合同所涉案件二审终结止，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法院受理高飞公司破产清算案之后、该合同所涉案件二审终结前这段时间内，实施了提交证据、提出代理意见、出庭应诉等可能影响诉讼结果的代理行为。对联睿所仅以合同有效期截至二审终结止为由，主张其实际履行合同义务至二审终结止，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驳回深圳市联睿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联睿所的律师费65205.82元是否属于高飞公司破产清算案的共益债务。
联睿所与高飞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高飞公司管理人对联睿所基于《委托代理合同》关系而享有债权（律师费）65205.82元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高飞公司破产清算案时，联睿所与高飞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仍在有效期内，属于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高飞公司的管理人并未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通知联睿所继续履行联睿所与高飞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故高飞公司与联睿所的《委托代理合同》在高飞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应视为解除。联睿所上诉认为高飞公司的管理人在高飞公司进入破产阶段后明知联睿所仍在代理高飞公司进行货款案诉讼而未对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作出明确的书面决定属于放任或工作疏忽、应视为高飞公司管理人用实际行为决定由联睿所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的上诉理由，因联睿所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也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联睿所与高飞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在高飞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因未获得高飞公司管理人的确认而解除，即使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货款纠纷案的诉讼周期跨越了高飞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受理时间，但因此所形成的律师费收益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共益债务的范畴。
综上所述，联睿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14元，由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汉定
审判员 王 庆
审判员 熊 忭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