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四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武岭爆破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卫家滩村东。
法定代表人：阮彦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军，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华东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乳山经济开发区山海大道西。
法定代表人：汤世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干，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娟。
委托代理人：王翠玲，威海高新永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威海武岭爆破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岭公司）、上诉人威海华东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威经技区民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2000年担任武岭公司市场部经理，2009年3月16日被告武岭公司与武岭公司市场部经理（即原告）签订销售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被告武岭公司的产品由原告实行承包销售。第二条约定，销售承包采取按货款回收额提成的形式，原告所有人员的一切费用均在提成中解决。第四条第1项约定，被告武岭公司按货款回收额的3.5%给原告提取费用。销售提成的使用及分配由原告自主决定。第五条约定，销售提成的使用范围：1、原告人员的工资；2、原告人员的差旅费、通讯费；3、开发新客户的费用；4、客户的接待、招待费用；5、走访客户的各种费用；6、参加全国及省内外各种订货会的费用；7、应原告的要求，被告武岭公司领导出面到客户方解决问题所发生的一切费用；8、被告武岭公司配给原告车辆的过路、过桥、耗油等费用，自合同生效起计算；9、其他费用。第十九条约定，承包期内原告内部人员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告控制，审核签字生效，原告所发生的费用由被告武岭公司总经理审核签字生效。第二十条约定合同的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
2011年6月15日，被告武岭公司出具2009年销售合同执行情况表，该情况表第12、13、14项分别载明：应付销售公司提成额1431965.49元、已付销售公司金额795530.78元、还欠销售公司金额636434.71元。该情况表加盖有被告武岭公司公章。
被告武岭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持有被告武岭公司100%股份。2012年1月2日，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华东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将股权转让于被告华东公司，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华东公司，同意在股权转让手续办结之日起对目标公司（即武岭公司）的资产、负债及人员进行全部接收。”股权转让完成后，被告武岭公司成为被告华东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2012年11月28日，原告向威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武岭公司支付承包费531965.49元。仲裁委于同日作出威劳人仲案字（2012）第62号仲裁决定书，认为原告的仲裁请求不属于该委的受理范围，决定：对原告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
2013年7月19日，徐丽娟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武岭公司支付欠款636434.71元，并追加华东公司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为2012年1月2日华东公司受让武岭公司的300万元股权，武岭公司成为华东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根据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华东公司同意在股权转让手续办结之日起对武岭公司的资产、负债及人员进行全部接收。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要求华东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3月16日《销售承包合同》加盖有被告武岭公司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阮彦博和原告的签字，应认定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2011年6月15日被告武岭公司出具的2009年销售合同执行情况表，加盖有被告武岭公司公章，对其证据效力亦予以认定。根据2009年销售合同执行情况表，可以证明被告武岭公司尚欠636434.71元未支付，故原告主张被告武岭公司支付欠款636434.7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审理过程中，被告武岭公司虽然提交了支款单、付款凭证一宗，称2000年至2012年期间，原告多次以出差、订货会等名义向其借款，但本案所涉及款项是基于承包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被告武岭公司可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
2009年3月16日《销售承包合同》是武岭公司与武岭公司市场部经理签订的，当时原告徐丽娟任市场部经理，故原告的主体适格。2009年销售合同执行情况被告武岭公司于2011年6月15日才计算完毕交给原告，延期结算的原因在被告武岭公司，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过诉讼时效。
2012年1月2日，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华东公司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华东公司同意在股权转让手续办结之日起对目标公司武岭公司资产、负债及人员进行全部接收。可以认定华东公司接收了武岭公司的负债及其他事项，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互有义务和权利，对此被告华东公司有义务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义务，即被告华东公司对原告上述诉讼请求负有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武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徐丽娟款项636434.71元，华东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59元，由被告武岭公司、华东公司承担。
宣判后，华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徐丽娟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销售承包合同中一方是公司市场部，并非徐丽娟个人。被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提供的《2009年销售合同执行情况表》中“销售公司”，经一审确认系指“市场部”，证明承包合同中承包主体系市场部，并非原审认定的徐丽娟个人。2、被上诉人原审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09年销售合同执行情况》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15日，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8日向威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的行为只能引起劳动争议诉讼时效的中断，不能引起承包合同纠纷的中断。3、原审判决华东公司对武岭公司的债务负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承包合同纠纷，涉案《销售承包合同》是武岭公司与市场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与华东公司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徐丽娟无权向华东公司主张合同权利。《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资产、负债及人员接受的约定，实质上只是当事人对公司股权转让手续及交接的约定，不能据此协议断章取义理解为债务接收。且被上诉人徐丽娟在上诉人武岭公司处有借款，如果有欠款应当进行折抵。
武岭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同华东公司的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徐丽娟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理由为：涉案的销售承包合同系由徐丽娟和武岭公司签订的，徐丽娟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与武岭公司的劳动合同纠纷及承包期间的结算事宜一直在持续进行，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华东公司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成为武岭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双方约定自股权转让手续办结之日起，华东公司对武岭公司的资产、负债及人员进行全部接收，2012年华东公司又为武岭公司出资300万元注册资金，可以证明武岭公司是名存实亡的公司，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华东公司应对武岭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被上诉人在武岭公司没有借款，武岭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借款”与本案不是同一种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销售承包合同》系由被上诉人徐丽娟与武岭公司签订的，从合同内容来看，徐丽娟实行承包销售的方式，销售提成的使用和分配由徐丽娟自主决定，包括人员工资、人员差旅费等，武岭公司按货款回收额的3.5%给徐丽娟提取费用，可见，与武岭公司之间形成承包合同关系的主体为徐丽娟，徐丽娟作为本案的主体适格。从徐丽娟提供的2009年销售合同的执行情况表看，武岭公司确认了欠付的销售金额，其理应向徐丽娟支付。原审判决武岭公司向徐丽娟支付，并无不当。武岭公司主张与其形成销售承包合同的主体为市场部，并非徐丽娟个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销售合同执行情况表于2011年6月5日结算完毕，且并未确定武岭公司的付款时间，因此，徐丽娟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徐丽娟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事实依据。
对于华东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2012年1月2日华东公司从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受让其在武岭公司的全部股权，股权转让是一种物权变动行为，股权转让后，股东基于股东地位而对公司所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全部同时移转于受让人，受让人因此成为公司的股东，取得股东权。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华东公司接收武岭公司的全部资产、负债及人员，系其基于股权受让人对原股东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在武岭公司的全部权利义务的受让，并非公司的转让，华东公司作为股东对武岭公司的债务没有清偿的义务。徐丽娟主张华东公司作为武岭公司的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武岭公司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被上诉人徐丽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武岭公司和华东公司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其要求华东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因此，原审判决华东公司对武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华东公司的上诉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武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㈡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威经技区民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武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丽娟636434.7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徐丽娟要求上诉人华东公司对武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武岭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59元，由武岭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9元，由武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