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商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君，农民。
委托代理人：傅刚，山东博睿（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秀珍，女，196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华春，无业。
上诉人王立君因与被上诉人冯华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立君及其委托代理人傅刚、王秀珍，被上诉人冯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0月31日，冯华春以淄博张店友美装饰材料制品厂（乙方）的名义，王立君以淄博嘉辰雕塑工程公司（甲方）的名义签订供货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窗台线（构件）2250米，单价12.50元／米，空调室外机栏板300米，单价70.00元／米，合计49125.00元；产品运至开发区华侨城工地，运费由乙方承担；甲方按乙方提供的样品进行验收，如不合格应及时退回，否则视为合格；货运至工地，甲方验收，货款总价每超5000.00元结算一次，并在乙方告知甲方后三日内结清，否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最后一批货安装完毕后20日内付清；结算数量以工程图纸标定尺寸另加构件尺寸为实际结算依据；供货总量超出合同时，由甲方书面提供需要量，并保证乙方生产产品全部收购（合同备注，此条款需继续商议）。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落款处，王立君在甲方代表处签字，冯华春在乙方代表处签字并盖有淄博张店友美装饰材料制品厂印章。经查，淄博嘉辰雕塑工程公司，未在工商机关注册登记，未依法设立。冯华春原为个体工商户，系淄博张店友美装饰材料制品厂的户主，该厂已于2006年7月19日在淄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张店分局办理了注销登记。庭审中，冯华春提交了王立君的雇员李雪峰出具的用货明细，证明自2007年10月11日至2008年1月15日冯华春为王立君供应窗台线2160.60米（单价12.50元／米）、空调板660.50米（单价70.00元／米）、阳台檐线125.60米（单价30.00元／米）、露台线79.7米（单价12.50元／米），货物总计78006.75元。冯华春称，截止2012年3月14日，王立君共支付冯华春货款58000.00元，剩余货款20006.75元未予支付。冯华春还提交了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3月6日与王立君的电话录音及通信详单，证明冯华春向王立君催要欠款的事实。王立君对李雪峰出具的用货明细不予认可，王立君承认李雪峰是王立君工地的临时工，从事安装工作，但王立君称并未授权李雪峰进行货物的签收，进货都是王立君亲自负责。王立君承认冯华春向其送过货物，但具体收到多少货物，王立君记不清楚。王立君称，阳台檐线、露台线合同中并未约定，具体是否收到也记不清楚，阳台檐线在2008年大约20.00元／米，露台线大约10.00元／米，冯华春所诉价格偏高。冯华春对上述价格予以认可。对具体支付了冯华春多少货款，王立君辩称记不清楚，大约付了60000.00元左右，在2012年春节后向冯华春支付了最后一部分货款，至此已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对冯华春提交的电话录音，王立君辩称是冯华春向其借钱，而不是催要欠款。另，冯华春要求王立君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10000.00元（据冯华春自己记录的送货时间及数量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王立君虽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淄博嘉辰雕塑工程公司并未依法登记设立，冯华春原为个体工商户，系淄博张店友美装饰材料制品厂的户主，该厂已在签订供货合同时注销，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应为涉案合同的主体。冯华春与王立君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确认为有效合同。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立君是否拖欠冯华春货款，如有拖欠，具体拖欠金额是多少？对此，首先，冯华春提交了王立君雇员李雪峰出具的实际用货明细证明货物总量，除阳台檐线、露台线外，用货明细中的货物名称及用量与供货合同中的约定基本吻合。其次，冯华春称王立君已经支付货款58000.00元，王立君辩称具体支付多少货款记不清楚，大约支付60000.00元左右，结合冯华春提供的电话录音及通信详单，整个通话内容中冯华春向王立君追索债务的意思表示比较明确，王立君在通话过程中未对冯华春的主张予以否认或反驳，据此可以确认截止2014年3月6日王立君尚有货款未予结清。再次，涉案合同约定，货物运至王立君开发区华侨城工地，李雪峰系王立君雇佣在其华侨城工地的员工，因此，冯华春所送货物由李雪峰代签也符合常理，且李雪峰实际从事安装施工，对货物的实际用量更为了解。王立君对李雪峰出具的用货明细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用货明细中阳台檐线、露台线的单价王立君不予认可，合同中也未有约定，经向双方当事人核实，应按照2008年阳台檐线单价20.00元／米、露台线的单价10.00元／米计算。据此，再结合李雪峰出具的实际用货明细，冯华春所供货物总价应为76551.50元。冯华春主张王立君已支付58000.00元，王立君辩称已支付大约60000.00元，但王立君未提交付款的相关证据，因此王立君已支付货款的金额，以冯华春所述为准。综上，截止起诉之日，王立君尚欠冯华春货款18551.5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王立君应予偿还。冯华春要求王立君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即经济损失10000.00元（据冯华春自己记录的送货时间及数量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2014年3月6日），对此冯华春未提交王立君具体收货时间的相关证据，冯华春主张王立君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2年3月14日，王立君也认可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大约在2012年3月14日前后，因此，经济损失应自2012年3月15日至2014年3月6日，以18551.50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为2808.00元，冯华春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立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冯华春货款18551.50元及经济损失2808.00元（本金18551.50元，自2012年3月15日至2014年3月6日，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二）驳回冯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00元，由王立君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立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李雪峰只是我工地的一名员工，其偶尔代收货物可以理解，但在未经我授权情况下给冯华春出具结算单不当，且对我没有约束力，我也从不知道有这份用货明细；2、李雪峰未出庭作证，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其出具用货明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在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情况下，原审判决支持逾期付款滞纳金或经济损失2808.00元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华春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冯华春辩称：1、我是经王立君介绍才认识的李雪峰，当时被告知系王立君公司的副经理，并负责华侨城工地的施工，其后，我送货也均由李雪峰签收；2、王立君陈述不清楚我送货的具体数量，但又称支付了6万元左右已结清双方货款，自相矛盾；3、从我提供2014年形成的录音证据就可以看出，王立君对于欠款事实是明知的；4、李雪峰系王立君的员工，又是华侨城工地的负责人，其出具的涉案用货明细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应为有效证据；5、王立君无正当理由拖欠货款，给我造成一定经济损失，原审判决其支付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1、二审期间，王立君提供王秀珍与李雪峰的电话录音证据一份，以证明李雪峰2008年5月份就到冯华春处工作，其出具涉案用货明细在此之后，因双方有利害关系，该用货明细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冯华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雪峰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首先，李雪峰实际在2008年12月份出具涉案用货明细时仍在王立君处工作，其后，也只是使用冯华春货物，而非为冯华春工作；其次，李雪峰陈述没有为冯华春打条子，也与出具涉案用货明细的事实不符。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2、上述电话录音内容包括，“……王（王秀珍）：从08年5月份你从这走了以后，你上老冯那里干不是事实吗？李（李雪峰）：我从那走了我上那去干，还与你有关系吗？王：有关系啊，我就问你是事实不，你是上他那干来，没有关系…。李：昂，我上那去干来啊。……王：我干啥扣了啊，正说那来者。李：不是，嫂子，咱有啥，你说啥问啥，你自己说就行啊！王：我不是自己说啊，你说你光干活，给我干活，对不？李：昨天我不是给你写上了吗？王：上老冯那去了，那条子上老冯那去了，你说我叫你来这干活，你给老冯打上条子了，老冯还说你三个守着打的。（要是）你三个守着打的，那王立君能不签字吗？那……叫你那条子签上字，叫你那么办你能那办不？李雪峰啊，守着三个的话，你哥不签字，你来那……。李：昨天我那不给你写上了吗？……王：不是，你光写上那个有啥用啊？李：你光写上那个有啥用，不是你让我写上的吗？王：那张条子你说你写有啥用。李：我整天办事干啥的，我也不管你这些事，再说我就是干活的。王：李雪峰啊，那你说你来我这是个干活的，那你说…。李：啊，对啊，我那不是给你标上了，你干啥啥的，与我没有关系。王：你有权利给人打条子吗，嗯？你有权利，只有你哥给人打条子，你有权利给人打条子吗？那你哥签上字才有权利啊，是不？李：我给他打啥条子来啊。王：你没给他打吗？李：我没给他打，我给他打啥条子来啊。王：那你没给他打条子就行啊，……。李：好了，我能给他打啥条子，我没给他条子！”。
3、庭审中，冯华春提供案外人李涛、张长林证人证言两份，以证明李雪峰系王立君华侨城工地的管理人员，并负责对外验收及结算工作。王立君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认为相关证人没有出庭，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证人未到庭参加诉讼，上述证言的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对该两份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4、原审庭审中，冯华春提供录音证据五份，通话详单三份，以证明2014年1月16日至3月6日期间，冯华春曾多次向王立君及其妻子王秀珍催要货款，两人均承认欠款情况。其中2014年1月16日录音证据记录：“……王妻（王秀珍）：你还不知道吗？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又没有拨款的。冯（冯华春）：我有数。王妻：少不（了）你的，恨不能早点给你，省得你光打电话。他（王立君）乐意弄到年根？你还不知道吗？冯：弄到大年三十我上你家吃饺子。……”。2014年1月24日录音证据记录：“……冯：还又得弄到年三十吗？王：看这样弄到年三十咱要上来也行，只要要上来我给你打电话。冯：你别说只要要上来给我打电话，你又留有余地了。你把你老底货拿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你不琢磨琢磨这事。王：要上来我还能不给你钱吗？冯：咋，欠我的钱，我还得等到年三十吗？王：我现在一分钱也没要上来，你不知道前天都惊动派出所了，打成堆了，这两天光生气了。……”。2014年1月27日录音证据记录：“……咋样，王立君？王：明天看看，我给你打电话吧，现在还没有到账的。冯：那我再等一天，明天再不还钱我就上你家去找你。王：那去吧。”。2014年1月30日录音证据记录：“……冯：他电话也不接，你听是咋回事。王妻：不知道啊，我在别人家要账。冯：去年没给我，今年到现在也不吭声。你好孬有句话吧。连个话也不敢说，也不接电话。王妻：没接吗，我不知道。……”。2014年3月6日录音证据记录：“……冯：我的意思，你听我说，你现在没钱不要紧，咱到成块说说，没钱咱晚两天。王：行啊，我约你。冯：你这样说，王立君，07年10月份……。王：……行，过两天我约你。……”。王立君认可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但称冯华春当时找其的目的是借钱，而非催要欠款。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由一审卷宗、二审庭审笔录，以及电话录音证据一份、证人证言两份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雪峰出具结算单是否具有法律效力；2、原审判决支持经济损失是否正确。
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判决确认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
关于李雪峰出具结算单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王立君在上诉状中自认李雪峰系其工地员工，且李雪峰工作内容包括代收货物，系对自身不利的事实，按照上述规定，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从涉案证明内容看，其实际是对冯华春供货情况的汇总明细，内容并未超出李雪峰工作范围，且王立君对收到冯华春相关货物也无异议，因此，李雪峰出具涉案供货明细应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王立君主张李雪峰超出授权出具上述证明，与其自述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王立君主张李雪峰自2008年5月就到冯华春处工作，但从其提供的录音证据看，李雪峰否认出具了涉案明细，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明细系李雪峰出具的事实不符，且李雪峰在录音中也作出了“你说啥问啥，你自己说就行啊！”“你光写上那个有啥用，不是你让我写上的吗？”等陈述，其内容是否是李雪峰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予以确认。因此，对该录音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于王立君的上述主张，本院也不予采信。综上，王立君虽然对李雪峰出具供货明细提出异议，但未提足以推翻该证据的反证，且该明细内容也能够与冯华春提供录音证据中王立君自认尚欠款的陈述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另外，在履行合同中，合同一方工作人员向对方出具的收货证明在证据形式上属于书面证据范畴而非证人证言性质，其并不必须要求出具人员出庭作证。王立君关于李雪峰应当出庭作证的主张，与相关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王立君关于欠款已在2012年3月14日前后全部还清的主张，也与冯华春提供的形成于2014年的录音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判决支持冯华春经济损失是否正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上述规定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一方当事人的逾期付款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情况下，无论合同中是否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法院均应根据当事人诉求判决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相应的损失，只是在计算损失时应当按照约定优先、无约定适用法定标准的原则进行计算。本案中，虽然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王立君在收到冯华春货物后未及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且给冯华春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依据上述规定，原审判决支持冯华春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并无不当。对于王立君相关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0元，由上诉人王立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边存鑫
审判员 孙长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