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刑初字第2435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秦某某。
辩护人温信福，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闵检诉刑诉（2014）22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秦某某犯拐卖儿童罪，于2014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秦某某及其辩护人温信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999年9月初，被告人秦某某在得知江苏籍男子王某乙因丧子欲领养一个男孩为子后，即与伏某某（已判决）等人商谋拐骗儿童变卖获利，并由被告人秦某某向王某乙的女儿王某甲、女婿张某某谎称其亲属有一个私生子欲卖予他人领养。同年9月6日，被告人秦某某的上述同伙至本市闵行区七宝镇的塘桥上将被害人江某某之子江某乙（1996年5月18日出生）拐走，再经由被告人秦某某与张某某、王某乙等人商谈，最终将被拐幼儿江某乙以人民币6，500元（以下币种相同）的价格卖予王某乙。l999年10月13日，被拐幼儿江某乙被公安机关解救回沪。2014年4月9日，被告人秦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其到案后拒不如实供认拐卖儿童的经过。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以下证据：
1、被害人江某某的陈述及被拐幼儿江某乙的照片证实，被害人之子江某乙于1999年9月6日中午在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的塘桥上玩耍时被人拐走的事实。
2、同案犯伏某某的供述证实，1999年9月初的一天，由被告人秦某某起意，并与“马志灯”、伏某某预谋拐骗一个男孩给张某某（张岳父因丧子欲领养一个男孩）牟利，“马志灯”当场表示由他与安徽人小李子去七宝镇上拐骗一个。次日，小李子、“马志灯”在将男孩（江某乙）骗到手后直接将孩子抱至张某某夫妇开设的杂货店内，并通知了伏某某，张某某表示不认识三人并电话联系了被告人秦某某，秦某某赶至杂货店与张某某谈妥价钱，并让小李子将男孩交给老板娘王某甲。离开杂货店后，被告人秦某某对伏某某等人说，一切全听他的，钱的事等到9月11日晚上拿到后再说。9月11日傍晚，被告人秦某某、伏某某、“马志灯”、小李子在九星农贸市场南面的一座水泥桥边，由张某某向被告人秦某某支付了6，500元，并由小李子、“马志灯”冒名“罗明”、“李飞”在张某某事先写好的收条上签字捺印。在回去的路上被告人秦某某称事情是由他联系的，男孩是由小李子与“马志灯”拐来的，伏某某只是望风的，拿500元，第二天到秦暂住处分钱。次日上午，伏某某到了秦某某暂住处，房东说秦搬走了。
3、证人马某某（即伏某某所称的马志灯）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秦某某说过被拐的幼儿是他亲戚的孩子以及被告人秦某某带其等人一起去找张某某的事实。
4、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及辩认笔录证实，被告人秦某某是其通过朋友孟某某认识的。其岳父王某乙因丧子欲领养一个男孩，秦某某在1999年9月告知其妻王某甲他亲戚有一个私生子想找人领养，并与三名同伙将一个男孩抱至其夫妇的杂货店，同时秦某某还收取了其夫妇支付的6，500元以及向王某乙出具了男孩来历的书面材料，并出示了署名为“马勇达”的暂住证。
5、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1998年年底其弟在七宝镇九星村的荣上公司打工时触电身亡。1999年9月初时被告人秦某某告知其表妹有个私生子想找人领养，其表示愿意领养。当年9月6日下午，有两个人将一个男孩抱至其夫妇开设的杂货店，后又来了一个人，要求商谈领养孩子及支付相关费用的事。其通知丈夫张某某赶回店内，因不知三人的底细，张某某电话通知了被告人秦某某到场，并与秦某某商定由其将小孩抱回老家给父亲看后再支付6，500元。当日其将孩子抱回老家后，因不放心小孩的来历，其与父亲王某乙、村计生主任李某某于9月11日抵沪，并通知秦某某在九星村的九龙宾馆碰面。被告人秦某某根据王某乙的要求将孩子的来历写了下来，落款处署名“马勇达”。当晚8时许，被告人秦某某等四人来取钱，其夫妇在九星农贸市场旁的一座水泥桥边向被告人秦某某支付了6，500元，秦的两个同伙在张某某事先写好的收条上签名。
6、证人王某乙、李某某的证言证实，为领养男孩一事，其与女儿王某甲、村计生主任李某某于1999年9月11日在九龙宾馆与男孩的“表舅”碰面，并要求对方写下了男孩的来历等情况，该“表舅”署名“马勇达”，并出示了相关的暂住证。
7、由张某某提供给公安机关的签收人为“罗明”、“李飞”的钱款收条。
8、由王某乙提供给公安机关的署名为“马勇达”的两页书面材料。
9、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沪公物鉴文字（2014）第0164号鉴定书证实，上述王某乙提供给公安机关的署名为“马勇达”的书面材料上的字迹与被告人秦某某的笔迹是同一人所写。
10、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调查工作情况、有关江某乙走失的情况、抓获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秦某某的到案经过（被告人秦某某被抓时冒名“陈刚“）及通过公安信息网查询，无“马勇达”的身份信息。
11、关于被拐儿童江某乙由其父亲领回的收条证实，1999年10月13日江某乙被公安机关解救回沪。
12、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00）闵民刑初字第43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伏某某于2000年9月14日因本案被判刑。
13、被告人秦某某于2014年4月9日在公安机关第一次供述，1999年下半年时张某某想领养一个男孩让其帮忙，有一个马姓老乡告知其有对小夫妻因没有领结婚证愿意将他们生的男孩交人收养，并将男孩抱到了工地上，张某某当场给了马姓老乡2，000元，给了其1，000元介绍费。之后均多次供述男孩是马姓和付姓（伏某某）老乡两人抱过来的，张某某当场给了3，000元，其与两个老乡一人1，000元。
据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秦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拐卖儿童罪，且属共同犯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秦某某辩解其只是帮助张某某领养了一个男孩及收取了介绍费1，000元，关于儿童的来历其并不清楚，不构成贩卖儿童罪。辩护人提出伏某某的供述及张某某、王某甲的证人证言均反映出本案系“马治灯”、小李子直接实施拐骗儿童（江某乙），并在拐骗成功后与伏某某一起至张某某夫妇处商谈价格，且不想让秦某某参与，故秦某某未参与预谋拐卖儿童，更未实施拐骗儿童的行为，对被拐儿童的来历也不知情，本案是“马治灯”、小李子、伏某某、马某某四人拐卖儿童，被告人秦某某只是因张某某夫妇不明上述四人的底细，在其夫妇的要求下作为领养儿童的见证人身份参与，请求对被告人秦某某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经庭审质证，对于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1、被告人秦某某对被害人江某某的陈述无异议，对被拐幼儿江某乙的照片表示无法辩认；辩护人对被害人江某某的陈述及江某乙的照片均无异议。2、被告人秦某某及其辩护人对同案犯伏某某的供述均提出异议，被告人秦某某表示其未参与拐卖孩子及商谈价钱，也未收到过张某某的6，500元。辩护人表示秦某某对孩子是偷来的不知情。3、被告人秦某某对证人马某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辩护人提出证人马某某在本案中的身份不明，公安机关至马某某原籍查实马志灯在1995年就已过世，伏某某所称的马志灯由他人冒名，但公诉机关没有证据证明马某某就是冒名马志灯的人，且马某某的证言与伏某某的供述不一致。4、被告人秦某某对证人张某某、王某甲、王某乙、李某某的证言均不予认可，表示只收到过张某某支付的1，000元而非6，500元，也未出具过署名为“马勇达”的书面材料；辩护人提出公安机关让张某某、王某甲对被告人秦某某进行辩认，但未提供相关的辩认照片，证据有缺失。5、被告人秦某某及其辩护人对由张某某提供给公安机关的收条及由王某乙提供给公安机关的署名为“马勇达”的材料均提出异议，认为不是秦某某所写。6、被告人秦某某对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沪公物鉴文字（2014）第0164号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辩护人提出鉴定程序及结论表述存在问题。7、被告人秦某某及其辩护人对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调查工作情况、有关江某乙走失的情况、抓获经过及关于被拐儿童江某乙由其父亲领回的收条及对同案犯伏某某予以处罚的判决书均不持异议。8、被告人秦某某及其辩护人对于被告人的供述情况不持异议。
本院对证据的认定：被告人秦某某及其辩护人对于公诉机关提供的证人马某某的证言所持异议成立，对于该份证据的效力本院难以认定。对于公诉机关宣读、出示的其他证据，取证程序合法，证据内容并无矛盾，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证。被告人秦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持异议，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上述经认证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9月初，被告人秦某某在得知与其相识的河南籍男子张某某的岳父王某乙因丧子欲领养一男孩后，即与伏某某（已判决）等人商谋拐骗儿童变卖获利，并由被告人秦某某向张某某、王某甲夫妇谎称其表亲有一个私生子欲找人领养。同年9月6日，被告人秦某某的上述同伙至本市闵行区七宝镇的塘桥上将被害人江某某之子江某乙（1996年5月18日出生）拐走抱至张某某、王某甲夫妇开设在闵行区七宝镇九星农贸市场的杂货店内，被告人秦某某经张某某电话联系赶至店内，并与张某某、王某甲夫妇商定以人民币6，500元将被拐幼儿江某乙出卖。当日，王某甲将江某乙送回江苏老家。同年9月11日，王某甲与父亲王某乙、计生主任李某某从江苏老家抵沪，并经联系被告人秦某某，在闵行区九龙宾馆的客房内，由被告人秦某某用虚假身份“马勇达”，并编造了江某乙系其表姐私生子的虚假来历等情况向王某乙出具了书面材料。当日晚，被告人秦某某、伏某某等四人赶至九星村张某某夫妇住处取款，张某某将6，500元交付被告人秦某某，并由其同伙用假名“罗明”、“李飞”签了收条。l999年10月13日，被拐幼儿江某乙被公安机关解救回沪。
2014年4月9日，被告人秦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其到案后拒不如实供认拐卖儿童的经过。
本院认为，被告人秦某某与他人结伙，以出卖为目的，拐骗一名儿童并出卖，其行为已构成拐卖儿童罪，且属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秦某某提出其不构成本罪的辩解，经查，同案犯伏某某的供述，证人张某某、王某甲、王某乙、李某某的证言，张某某的辩认笔录，被告人秦某某及其同伙出具的书面材料及钱款收条，笔迹鉴定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了被告人秦某某在得知张某某欲帮助岳父王某乙领养男孩的信息后即起意拐骗儿童出卖牟利，并与伏某某等人预谋，且由其出面商定被拐儿童的售价，收取钱款的犯罪事实。此外，被告人秦某某的供述前后矛盾，其在公安机关的第一次供述抱孩子给张某某的是一个马姓同乡，之后多次供述抱孩子给张某某时在场的是一个马姓同乡与伏某某，在庭审中又称抱孩子给张某某时在场的有伏某某、“马志灯”、小李子与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综上，对于被告人秦某某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秦某某未参与预谋拐卖儿童，更未实施拐骗儿童的行为，对被拐儿童的来历不知情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张某某与伏某某等人并不认识，只认识被告人秦某某，但伏某某等人却将孩子直接抱至张某某处，并在张某某坚持只与被告人秦某某商谈领养男孩之事的情况下未予反对，从中可反映伏某某等人是通过被告人秦某某得知张某某需要领养男孩之事并且谈及过此事，该事实印证了伏某某关于秦某某起意并与伏某某等人预谋拐卖孩子的供述。至于伏某某等人为何不让被告人秦某某知情拐骗男孩成功及不想让秦某某参与商谈价格，显然与伏某某等人不想让被告人秦某某参与利益分配有关。其次，拐卖儿童罪具有拐骗、贩卖、中转等多个行为或多个犯罪环节，被告人秦某某只是未参与具体实施拐骗儿童这一犯罪行为，但其在犯罪起意、预谋、价格的商谈等方面均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再次，被告人秦某某在向王某乙出具男孩来历的书面材料时编造了其系“马勇达”的虚假身份及男孩系其表姐私生子的虚假事实，这一行为本身反映出其对孩子系拐骗来的是明知的，同时也印证了伏某某关于被告人秦某某拿到6，500元钱后在回去的路上分配钱款时谈及孩子是“马治灯”与小李子拐来的相关供述。综上，被告人秦某某的行为构成拐卖儿童罪，对于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辩护人提出本案系“马治灯”、小李子、伏某某、马某某四人拐卖儿童，被告人秦某某只是作为见证人身份参与其中的辩解意见，显然属于无任何依据的推理与猜测，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秦某某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9日起至2021年4月8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如数缴纳。）
二、追缴被告人秦某某的违法所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通过本院书面上诉的，应将上诉状正、副本送（寄）往本院立案庭。
审 判 长 李 红
审 判 员 于明晶
人民陪审员 董孟范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郝旭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一）拐卖妇女、儿童集团的首要分子；
（二）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的；
（三）奸淫被拐卖的妇女的；
（四）诱骗、强迫被拐卖的妇女卖淫或者将被拐卖的妇女卖给他人迫使其卖淫的；
（五）以出卖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或者麻醉方法绑架妇女、儿童的；
（六）以出卖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的；
（七）造成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或者其亲属重伤、死亡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
（八）将妇女、儿童卖往境外的。
拐卖妇女、儿童是指以出卖为目的，有拐骗、绑架、收买、贩卖、接送、中转妇女、儿童的行为之一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