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晓强。
委托代理人曹波，邹平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兰。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红星，山东励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志刚。
上诉人宋晓强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县人民法院（2014）邹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3月26日，杨志刚、王梅向李文俊借用现金2000000元，因未按时还款，李文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杨志刚、王梅偿还借款2000000元。后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杨志刚、王梅与李文俊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出具(2012)邹民初字第13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杨志刚、王梅于2012年6月16日前一次性支付李文俊借款本金2000000元。因杨志刚、王梅未按该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李文俊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邹执一字第317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杨志刚与李文俊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即位于邹平县黛溪三路环保局宿舍3号楼103号房产(房屋产权证号：00××51)抵偿债务700000元。2013年7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邹执一字第317号执行裁定，裁定将位于邹平县黛溪三路环保局宿舍3号楼103号房产(房屋产权证号：00××51)作价700000元归李文俊所有。2013年8月12日李文俊持上述(2013)邹执一字第317号执行裁定书及原审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分别到邹平县国土资源局及邹平县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涉案房产土地使用权人及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取得了新的房权证(证号：016719)和土地使用证(证号：2013第12630号)。涉案房产由杨志刚及王梅共同共有变更为由李文俊、王玉兰共同共有，至此李文俊、王玉兰合法取得了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后李文俊发现宋晓强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要求宋晓强搬出涉案房屋，双方形成纠纷。2014年4月26日李文俊向邹平县公安局黛溪派出所报警称，其通过法院判决过户的房子(邹平县环保局宿舍3号楼103号)被他人居住。2014年5月27日邹平县公安局黛溪派出所干警分别对居住于涉案房屋内的王振及宋晓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在询问笔录中王振称2014年3月份受其老板宋晓强安排入住涉案房屋。宋晓强在邹平县公安局黛溪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称：2011年因杨志刚向其借款200000元，用涉案房屋抵押并把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证交给了宋晓强。因当时涉案房屋内还有周村的一伙人住着，宋晓强嫌乱没有住进去。2013年夏天宋晓强及其妻子卢莹莹搬至涉案房屋内居住。2014年8月李文俊让宋晓强搬出涉案房屋，宋晓强没有搬出。2014年3月份王振给宋晓强干活，宋晓强也让王振住进涉案房屋。庭审中宋晓强向原审法院提交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及收到条一份，租赁合同甲乙双方分别为杨志刚与宋晓强，约定租赁期限自2011年8月10日至2021年8月9日；租金每年20000元，租金总额为200000元。在签订本合同前乙方已一次性将租金总额200000元向甲方付清(本合同签订前甲方在向乙方借款柒拾万元中已一次性扣除20年的全部房租)。该份租赁合同上甲方“杨志刚”三字系打印体，宋晓强主张租金200000元已于2011年8月9日一次性全部支付杨志刚。李文俊、王玉兰对上述租赁合同上杨志刚的手印的真伪有异议，要求鉴定，但因杨志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致使杨志刚手印的真伪无法进行鉴定，后李文俊、王玉兰于2015年2月25日撤回了鉴定申请。另查明，2013年2月6日杨志刚为李文俊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欠李文俊人民币2000000元，李文俊已诉至邹平县人民法院。调解书已生效，欠款于2012年6月份还清。因本人资金紧张，自愿将本案已查封的鲁M×××××号轿车给李文俊顶账，行车证、车辆登记证书及所有手续一并交清，顶账价格以法院调解为准，自交车之日起，该车所有权归李文俊所有，双方择日至法院办理解封和过户手续。黛溪三路环保局宿舍住宅(证号00××51)法院已查封，没做任何抵押和租赁。”现宋晓强仍在涉案房屋内居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宋晓强对涉案房屋是否是有权占有，应否返还；(二)如宋晓强系无权占有，李文俊、王玉兰要求宋晓强赔偿损失50000元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宋晓强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上出租方甲方处“杨志刚”三字系打印字体，杨志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无法确定租赁合同上“杨志刚(打印字体)”三字上面所按手印是否是杨志刚本人所按。宋晓强提交的收到条上载明的收到租赁费日期为2011年8月9日，而租赁合同签订日期却为2011年8月10日，宋晓强在租赁合同未签订之前将租赁合同所涉十年租金200000元全部交付杨志刚，这与生活常理不符。其次，在宋晓强提交的租赁合同中第三条后面括号内注明“甲方(杨志刚)在向乙方(宋晓强)借款的柒拾万中已一次性扣除20年的全部房租”，涉案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为10年，而该注明内容却写明扣除20年房租，租赁合同期限前后矛盾。且宋晓强在邹平县公安局黛溪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却又陈述杨志刚向其借款200000元，用涉案房屋抵押，与前述注明内容中“借款柒拾万中已一次性扣除20年的全部房租”亦不相符。再次，假如宋晓强所主张的2011年8月10日其与杨志刚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属实，那么宋晓强系涉案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在邹平县公安局黛溪派出所干警因其占用涉案房屋而对其进行询问时，其应该出示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以便证实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占有权，但宋晓强在询问笔录中却没有提到涉案房屋由其租赁的任何情况，这也不符合生活常理。最后，2013年2月6日杨志刚为李文俊出具的承诺书中声明涉案房屋未作任何抵押和租赁。杨志刚在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过程中也未提及涉案房屋存在对外租赁的任何情况，且李文俊通过执行程序取得的房权证上亦未载明涉案房屋存在他项权利，故宋晓强提交的上述租赁合同及收到条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不予采信。宋晓强辩称涉案房屋由其租赁十年证据不足，对其该项辩称理由不予采纳。故宋晓强对涉案房屋系无权占有。李文俊、王玉兰通过法定执行程序合法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其要求宋晓强搬出侵占的涉案房屋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杨志刚在本案中对李文俊、王玉兰不承担返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李文俊、王玉兰要求宋晓强赔偿其损失50000元是否合理问题。因宋晓强无权占有李文俊、王玉兰所有的房屋，李文俊、王玉兰要求宋晓强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李文俊、王玉兰要求宋晓强赔偿损失50000元有失其合理性。考虑到讼争房屋所在位置、房屋状况及市场评估行情，结合宋晓强认可的租赁费每年20000元标准，涉案房屋占用费每年20000元符合实际情况，可按每年20000元计算李文俊、王玉兰的损失。自2013年8月2日至2014年8月14日(李文俊、王玉兰主张计算至2014年8月14日)，房屋占用费共计20667元。李文俊、王玉兰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宋晓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位于邹平县黛溪三路东侧环保局宿舍3号楼103号房产返还李文俊、王玉兰；二、宋晓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文俊、王玉兰损失20667元；三、杨志刚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驳回李文俊、王玉兰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李文俊、王玉兰负担525元，宋晓强负担525元。
宣判后，宋晓强不服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011年8月10日，上诉人已与杨志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期限1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杨志刚在房屋所有权变动前有权对涉案房屋进行租赁等处分，除涉案房屋在出租前先行设立抵押权或在出租前先行被法院依法查封的情况外，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承租人有权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上诉人占有涉案房屋是有权占有，被上诉人即便取得房屋所有权也无权请求上诉人搬离该房屋及请求赔偿损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文俊、王玉兰辩称，一、杨志刚、王梅作为房屋的共有产权人，均明确否认租赁合同的存在。租赁合同无签字，杨志刚本人书面声明否认。租赁合同上没有杨志刚本人签名，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在李文俊诉杨志刚、王梅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杨志刚、王梅的住址一直是涉案房屋，有明确的书面证据可证。租赁合同无王梅签字，未经共有人认可的租赁合同不应发生法律效力。二、宋晓强本人否认租赁合同。宋晓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自称抵押，没有向公安民警提及租赁。三、上诉人自称租赁合同于2011年8月10日签订，但其于2011年8月9日交房租，明显违背常理，且与租赁合同中“甲方（杨志刚）在向乙方（宋晓强）借款的七十万元中已一次性扣除20年的全部房租”相矛盾，而一次性扣20年房租与租赁合同的期限10年也矛盾。上诉人所称的租赁行为明显虚假，不应采信，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根据该规定，权利人请求返还原物的前提是物被他人无权占有。被上诉人李文俊、王玉兰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请求上诉人返还其占有的涉案房屋，上诉人以与原房屋所有权人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为由提出抗辩，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即为上诉人是否有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权利基础。
上诉人提交的出租人为杨志刚、承租人为上诉人宋晓强的租赁合同中，没有双方当事人的亲笔签字，而是在打印的“杨志刚”和“宋晓强”上捺印。而杨志刚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其姓名上手印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书面合同成立要件为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盖章，而捺印不属于签字、盖章行为，与当事人的行为能力和意思表示并无直接联系。来源不明的手印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证明当事人在要约、承诺过程中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还应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的租赁合同关系存在。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上诉人二审中主张其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以其向杨志刚提供借款形成的债权抵顶租赁费，但其未举证证实该借款及还款过程，即未证实其抵顶租赁费的债权是否存在。
此外，除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陈述中前后矛盾及违背常理之处，上诉人仍未作出合理解释外，上诉人二审中的陈述亦有矛盾和违背常理之处：其一，上诉人二审中称涉案房屋有上诉人和其亲属以及为上诉人打工的王振和商姓男子居住，除此之外没有别人居住过，但其在邹平县公安局黛溪派出所却称“2011年的时候，我就住进去了，当时周村的一伙人也在住着，我嫌乱就没有进去”，前后陈述不一。其二，上诉人二审中称杨志刚共向其借款70万元，先于2011年以租赁涉案房屋的方式抵顶了其中20万元，后在2012年陆续偿还了其余50万元。上诉人在邹平县公安局黛溪派出所称“2010年杨志刚借了我20万元，然后把房产证抵押给了我……到了2013年夏天的时候，杨志刚还没有还我钱，我和我对象卢莹莹就在他的房子里住了”，其关于涉案房屋系租赁还是担保的法律关系陈述相互矛盾。且根据上诉人二审中的陈述，杨志刚分别在2011年、2012年通过不同方式偿还了借款，与其所称的杨志刚到2013年夏天仍未偿还20万元借款相矛盾。
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未尽到证明租赁合同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上诉人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认定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占有的权利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经原审法院多次传唤及本院首次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对其应当明确知晓的基本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其陈述不能采信。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宋晓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