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02刑初758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于浙江省绍兴市，无业。因涉嫌犯拒不执行判决罪于2015年9月17日被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6年8月12日，本院决定对其逮捕。
辩护人何百坤，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公诉刑诉〔2016〕7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拒不执行判决罪，于2016年7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因在审理中发现本案具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之情形，遂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何百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2月21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就俞某诉被告人张某、何瑾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张某、何瑾共同归还俞某借款人民币1800000元及逾期利息，被告人张某还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0500元承担共同支付责任。2013年1月20日判决生效后，俞某于2013年2月27日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金额为人民币1904900.50元。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同日受理，执行案号为(2013)绍越执民第723号。同月28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向被告人张某发出执行通知书，并邮寄送达，责令被告人张某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和法律规定的义务。执行期间，被执行人何瑾向俞某归还人民币500000元，但被告人张某未履行执行义务。2013年8月16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绍越执民字第723-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程序。
2013年12月27日被告人张某在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办理了领取(2012)绍越商初字第2580号民事案件执行款人民币783907元的手续，2013年12月30日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将上述执行款转入被告人张某个人银行账户。2013年12月30日至31日，被告人张某从该账户内支取人民币783954元后，仍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致使判决无法执行。
2015年9月17日，被告人张某被警察传唤到案。案发后，被告人张某仍未履行判决义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应当以拒不执行判决罪追究被告人张某的刑事责任。庭审中，公诉机关追加认定被告人张某行为构成自首。综上，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张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并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主要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基于以下理由应当判决被告人张某无罪：1.被告人张某被金新民骗了近2000万元，其本人已无偿债能力，并提供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1份予以证实；2.被告人张某对(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有异议，被告人张某并非实际借款人，被告人张某对此案亦在进行申诉，并为此提供情况说明1份、承诺书1份；3.被告人张某在领取(2012)绍越商初字第2580号案件执行款后用于了偿债，并非为不履行判决而转移财产，且该行为发生于(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执行程序的程序终结阶段，而非强制执行过程中；4.被告人张某自始至终未被告知领取(2012)绍越商初字第2580号案件执行款后应当优先偿还俞某的债务，人民法院亦未对该笔款项予以查封、冻结；5.俞某的债权非优先清偿债权，被告人张某在领取(2012)绍越商初字第2580号案件执行款后偿还其他债务无过错，主观上无拒不履行法院判决的故意；6.被告人张某的行为未侵害拒不执行判决罪所要保护的法益，俞某的债权仍然具有执行效力；7.对被告人张某追究刑事责任有违刑事谦抑原则。二、如果认定被告人张某有罪，请求根据下列情节对被告人张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自首；系初犯、偶犯；主观上无恶意；身体健康状况××；愿意积极与俞某协商偿还债务。
经审理查明：
2012年12月21日，本院作出(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人张某及何瑾共同归还俞某借款人民币180万元及相应利息，被告人张某还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中的10500元承担共同支付责任。该判决于2013年1月20日生效，后俞某于2013年2月27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为人民币1904900.5元，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3)绍越执民第723号。同月28日，本院向被告人张某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告人张某履行判决内容，并如实申报财产。2013年3月20日，本院对被告人张某制作了执行询问笔录，执行人员在要求被告人张某申报财产时，被告人张某并未如实陈述其享有本院审理的(2012)绍越商初字第2580号案件项下债权的事实。执行期间，另一被执行人何瑾向俞某归还人民币50万元。2013年8月16日，因暂无可供执行财产，本院裁定终结了(2013)绍越执民第723号案件的该次执行程序。
2013年12月30日，经本院委托执行，被告人张某从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取得了(2012)绍越商初字第2580号案件的执行款人民币783907元，后被告人张某将上述钱款挪作他用，未偿还俞某的债务。
2015年9月17日，被告人张某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案发经过。案发至今，因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本院(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无法执行到位。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张某的供述，证实2012年12月21日，法院判决其和何瑾偿还俞某190余万元，后来还了部分，还有140余万元未还。2012年12月，其和王海龙打官司，判决后其拿到了78万余元，拿到钱后其取现还给了其他五个债主。分别是高琴贻10万元、王爱芝15万元、王春燕10万元、黄兰娟20万元、倪何英30.5万元，一共是85.5万元，多余的7万余元是其自己凑的。上述债务除了其老婆的姐姐倪何英没有借条外，其他都有借条，还清钱后，他们就把借条撕了，其手上有收条，这些债权人要么是亲戚要么就是朋友，借倪何英的钱是为还高宵燕的钱。
2.证人俞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涉案民事判决的债权人。其与张某、何瑾的债务纠纷经法院判决后，张某、何瑾应偿还其190余万元，后来何瑾还了50万元，还有140余万元未还。2014年八九月，其查询到张某对王海龙有债权，经过法院判决后，张某拿到了78万余元的钱款，但张某并未偿还其债务，而是到银行将钱款取走。后来其就通过执行局联系到张某，张某说上述钱款拿去还其他债务了。法院告知张某执行有优先权，但张某未予理会。其知道张某有钱可偿还其的债务后就联系张某，但张某不接其电话。关于剩余的债务张某想用20或30万元了结，其未同意。
3.证人倪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张某的妻子。2012年法院判决张某要偿还俞某人民币190余万元债务，后还了部分，还有140余万元未还。2013年，法院判决王海龙偿还张某200余万元债务，后来王海龙还了78万余元，是从上虞法院执行局账户打入张某个人账户的。张某分四次把这笔钱取了出来，分别还给高琴贻10万元、王爱芝15万元、王春燕10万元、黄兰娟20万元、倪何英30.5万元，一共是85.5万元，王爱芝是其老表。
4.民事判决书，证实2012年12月21日本院作出(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某、何瑾共同归还俞某借款人民币18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9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何瑾应支付给俞某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89000元。张某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中的10500元承担共同支付责任。
5.法律文书生效确认书，证实本院(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已于2013年1月20日生效。
6.申请执行书、立案信息表，证实2013年2月27日，俞某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内容，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申请执行标的金额为1904900.5元。
7.执行通知书，证实本院于2013年2月28日作出(2013)绍越执民字第723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张某履行本院(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内容，并责令张某如实报告财产状况。
8.执行询问笔录，证实本院于2013年3月20日对张某制作了执行询问笔录，告知了其执行义务。在该笔录中，工作人员让张某申报财产时，张某并未告知其对王海龙享有债权的事实，亦未说明本院对二人债权债务的调解情况。
9.执行裁定书，证实本院于2013年3月27日经俞某申请，作出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张某、何瑾价值人民币1980509元的财产的裁定。
10.民事调解书，证实张某与王海龙等的经济纠纷，经本院调解王海龙应于2013年1月10日前归还张某人民币210万元，并制作了(2012)绍越商初字第2580号民事调解书。
11.执行裁定书，证实因被执行人张某、何瑾暂无可供执行财产，本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绍越执民字第72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同时明确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可申请恢复执行。
12.浙江省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银行交易明细，证实2013年12月27日，倪某代理张某办理了从原上虞市法院领取执行款的手续。张某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于2013年12月30日收到原上虞市人民法院执行账户转来的人民783907元，后张某于当日及次日分四次将上述钱款取现。
13.恢复执行申请书、执行裁定书，证实2014年1月16日，俞某向本院提出恢复执行申请。2014年2月26日，本院裁定冻结、划拨张某、何瑾价值人民币1404900.5元的财产。2014年6月26日，本院终结该案的该次执行程序。
14.民事裁定书、借条，证实张某与高宵燕的经济纠纷起诉到法院后，原告高宵燕于2012年11月20日撤回起诉的情况。
15.起诉书、借条、民事裁定书、收条，证实张某于2012年2月29日、6月14日分别向王爱芝借款12万元、7万元。后王爱芝起诉到法院，又于2012年11月15日撤回起诉。2012年12月26日张某支付给王爱芝5万元。
16.借条、收条、银行交易记录，证实2012年2月26日张某向王春燕借款人民币25万元，借款期限至2013年2月25日，2014年1月1日张某归还10万元。2012年8月21日，张某向高宵燕借款人民币50万元，2012年11月20日高宵燕在借条上批注收到张某还款50万元，此款由倪何英农行账户转入张羊账户。张某与高宵燕之间的该笔借款曾通过诉讼途径解决，民事案卷中保存的上述借条中无高宵燕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的批注。收集在案的银行交易明细中，仅有2012年8月27日倪何英向张羊转账20万元的记录。2014年1月2日，黄兰娟收到张某支付的人民币20万元。2014年1月1日，王爱芝收到张某还款15万元。2014年1月1日，高琴贻收到张某还款10万元。
17.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1月13日，倪何英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其于2014年1月2日收到张某还款30.5万元，张某的借款明细为2012年11月19日借20.5万元，次日借款10万元。
18.情况说明，证实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出具情况说明，张某陈述的与高琴贻、王爱芝、王春燕、黄兰娟、倪何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无法查证真伪。
19.抓获经过、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某系民警通过电话传唤到案，到案后供述了主要案发经过。
20.不予/暂不收押通知书，因张某患××，绍兴市看守所对其暂不予收押。
21.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张某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的意见，审查认为：1.被告人张某被骗的事实与本案无必然联系，被告人张某在(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执行期间实现了78万余元的债权，并有能力自筹资金7万余元（自述），故应认定其具有履行(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确定内容的能力；2.(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已依法生效，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被告人张某不服判决结果非法定免除执行义务的理由；3.被告人张某在审查起诉阶段明确供述收到了本院的判决书及执行通知书，而本院在执行通知书及执行笔录中明确告知了被告人张某具有如实申报财产的义务，但被告人张某隐瞒了其享有另案到期债权的情况，亦未在取得78万余元执行款后及时告知本院，且其在有能力自筹资金7万余元的情况下未及时履行法院判决款项，因此应当认定被告人张某有妨害执行的故意及行为，且导致该判决至今无法完全执行，造成债权人重大经济损失；4.本院于2013年2月27日立案受理申请执行人的强制执行申请，(2012)绍越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即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在判决内容全部执行到位之前，该判决均处于执行过程中。强制执行程序的程序性终结与执行到位后的执行实体终结具有本质区别，强制执行程序的程序性终结具有恢复执行的效力，人民法院或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即可恢复执行。本院2013年8月16日作出的执行裁定属于强制执行程序的程序性终结，且该裁定作出系被告人张某未如实申报财产所致，被告人张某应对此承担责任；5.关于被告人张某实现债权后将钱款用于偿还“债务”的问题，首先，被告人张某所谓偿还的债务非经依法裁判认定，被告人张某为证实债务存在而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且不充分，部分证据间还存在矛盾，故不足以认定“债务”的真实存在；其次，即使被告人张某偿还的“债务”客观存在，在明知有债务处于强制执行中的情况下，被告人张某应当按比例平等偿还到期债务，其在具备执行能力的情况下，将所有钱款用于偿还亲友的“债务”，有意剥夺了申请执行人的平等受偿权，给申请执行人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6.被告人张某在强制执行程序中不如实申报财产，严重妨害了执行程序的顺利推进，其行为直接造成生效判决至今无法执行，严重损害了人民法院裁判的公信力。综上，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的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传唤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事发经过，其行为可认定为自首，并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其系初犯、偶犯，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据此请求对被告人张某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根据被告人张某的行为造成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至今无法执行，并致使申请执行人遭受严重经济损失的犯罪情节，不宜对其适用缓刑，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张某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拒不执行判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毅
人民陪审员 章定安
人民陪审员 李敏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艇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三条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