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苏建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林珂，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作洋，上海大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吴淞口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友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玉红，上海市银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苏建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吴淞口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淞口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8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沪0113民初842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吴淞口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淞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虽然认定苏建公司与吴淞口公司双方不按照租赁关系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但未对具体法律关系进行正确区分，仍将此案归为租赁合同纠纷，并以此作出判决。因此一审法院案由定性错误，应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苏建公司与吴淞口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书面的合作协议，也不存在场地租赁关系，苏建公司在上海市宝山区川雄路XXX弄XXX号内约118亩场地(以下简称“系争场地”)上经营是基于与案外人上海宏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霖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同时苏建公司也已经向案外人宏霖公司支付过场地使用费，故不存在再次向吴淞口公司支付场地费一说。一审法院基于苏建公司与吴淞口公司在系争场地上均存在基建投资，且吴淞口公司投资大，苏建公司投资少，从获利角度认为苏建公司应支付吴淞口公司基建设施使用费，这个理由过于牵强。一审法院基于此作出要求苏建公司支付人民币500万(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使用费，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苏建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吴淞口公司辩称，不同意苏建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吴淞口公司与苏建公司当时形成的口头协议，约定的使用费是2,000多万元，考虑到2011年系争场地进行了诉讼，土地的使用遭受影响，所以吴淞口公司才酌情减半主张使用费，现一审判决500万元的使用费，吴淞口公司也接受了。对于苏建公司的主张，现苏建公司不认可双方的合作依据，即吴淞口公司已经盖章的合作协议，但苏建公司正是基于该合作协议才从吴淞口公司处取得系争场地，并实际使用了吴淞口公司在系争场地上投资的设备及设施，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场地使用费及设备使用费500万元，吴淞口公司表示认可和接受。对于宏霖公司与苏建公司的关系，在苏建公司从吴淞口公司取得系争场地并实际经营后，吴淞口公司并不知晓宏霖公司和苏建公司又另行建立了租赁关系，宏霖公司收取了两次费用，吴淞口公司对于苏建公司与宏霖公司之间的关系不予认可。苏建公司实际占用系争场地并使用吴淞口公司的设施设备，理应支付使用费。综上，吴淞口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淞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苏建公司支付2011年6月1日至其实际腾地迁出日止的场地及相关设备设施的使用费1,000万元。
根据已生效的(2014)宝民三(民)重字第1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本案租赁物系滩涂，位于石洞口污水处理厂上游，滩涂使用者为上海市燃料总公司，用途为仓储用地，开发面积为79,665.92平方米。2009年1月13日，动力燃料公司、宏霖公司及上海市物流协会三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宏霖公司向动力燃料公司承租上述场地用于集装箱中转、钢材和矿石堆放使用。
2009年3月11日，宏霖公司(甲方)与上海淞沪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淞沪公司”)(乙方)签订《场地合作合同书》，约定甲方将系争场地与乙方进行合作，合作内容由乙方将场地用于仓储和加工之用；甲方须向乙方提供与上述场地相关的产权证、规划批文、经营许可证、特别授权委托书等合法文件；合作期限意向10年，自2009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止；合同签订第一期为3年，自2009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止；前三年为每年场地使用费168万元，之后每年在上一年的基础上上浮5%，逐年递增；2009年3月1日至2009年5月31日为筹备期，免收场地使用费，2009年6月1日起正式收费。合同签订后，淞沪公司共向宏霖公司支付场地使用费336万元。
2010年11月1日，淞沪公司召开股东会，由股东单位吴淞口公司、股东单位上海联淞综合服务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吴震远出席，形成一致决议：吴淞口公司从淞沪公司退股清算的评估基准日为2010年10月31日，淞沪公司租赁罗泾港码头场地的项目转由吴淞口公司建设，在清算结束前，暂由淞沪公司配合吴淞口公司共同推进该项目。2011年6月23日，吴淞口公司向淞沪公司支付336万元。2011年6月28日，吴淞口公司向淞沪公司支付6,913,763元。吴淞口公司、淞沪公司表示，淞沪公司就系争场地建设投入的工程款6,913,763元，以及淞沪公司向宏霖公司支付的场地使用费336万元，已全部由吴淞口公司支付给淞沪公司，故项目已全部由吴淞口公司接收。
该案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宏霖公司的申请，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四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监理有限公司(鉴定人)对系争场地上固定添附物的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人于2011年3月24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场地平整及填埋12,440,240元，道路改造3,962,738元，防汛墙闸口13万元，排水工程279,568元，合计16,812,546元。此后，又委托鉴定人对尚未鉴定的投资项目进行补充鉴定。鉴定人于2012年3月8日出具鉴定报告(补)，鉴定结论为，吴淞口公司投资项目造价为8,638,538元，苏建公司投资项目造价为3,542,660元。
该案审理中，苏建公司确认系争场地由其实际经营使用。吴淞口公司与苏建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无书面合同，存在事实上的合作关系，庭审中双方未就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确认。
该案于2014年7月18日依法判决，判决主文：一、宏霖公司与动力燃料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终止履行……五、动力燃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宏霖公司各类补偿款1,200万元，系争场地上的固定添附归动力燃料公司所有；六、宏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吴淞口公司补偿款2,000万元；七、吴淞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苏建公司补偿款300万元……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4日依法作出二审判决[(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812号]，维持原判。
该案执行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于2015年4月20日到一审法院谈话，主要谈及：各方确认动力燃料公司已经将其应当负担的1,000余万元补偿款全部缴纳至一审法院；宏霖公司提出其向吴淞口公司支付补偿时应当扣除吴淞口应付2011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底的租金7,411,000元，吴淞口公司对此不予同意；苏建公司表示其他当事人之间如何结算与其无关，要求吴淞口公司支付补偿款300万元，要求暂缓对其迁出场地的执行。2015年8月5日，苏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暂缓执行。一审法院经执行查明，吴淞口公司不在系争场地经营，宏霖公司及苏建公司将系争场地出租给案外人经营，短期内难以搬迁，致使该案短期内难以执行。2015年8月17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宝执字第13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就(2014)宝民三(民)重字第1号判决主文第二项本次执行程序终结。系争场地实际于2016年期间陆续腾空交还动力燃料公司。除动力燃料公司向一审法院缴纳的执行款外，宏霖公司未另行向吴淞口公司支付补偿款。此外，吴淞口公司及苏建公司均在前案生效后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请求再审，相关申请均被驳回。
一审审理中，吴淞口公司提供未经苏建公司盖章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试图证明双方实质是租赁关系及租金计算标准等，另提供案外人处保存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试图证明苏建公司实际已经盖章确认了与吴淞口公司的合作协议，并以盖章的复印件对外招租。苏建公司对于上述复印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仅确认双方协商过合作事宜，并从吴淞口公司接收系争场地，但双方实际是共同投资开发，并非租赁关系，未能就合作事项完全达成一致意见。
苏建公司提供多份转账凭证、支票存根、收款证明等，试图证明其从2011年7月4日至2012年5月10日间通过关联公司及关联人共向宏霖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371万元，另从2013年2月6日至2013年7月10日间由苏建公司直接向宏霖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153万元。苏建公司还提供2013年9月5日其与宏霖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达成新的合作方式，宏霖公司从协议签订之日起免除苏建公司的场地占用费，但享有苏建公司年度净利润收益中20%的分红，另收取苏建公司每月4万元协调费。吴淞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也不同意苏建公司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吴淞口公司认为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但无书面租赁合同，也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实际履行租赁合同的具体内容和情节，一审法院对吴淞口公司之主张难以采纳。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曾有租赁之意思表示，但无证据证明租赁合同的内容，故本案不能按照租赁关系来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系争场地上大部分基建投资均系吴淞口公司完成，苏建公司于2011年初就从吴淞口公司处接收场地开展经营，且苏建公司从未向吴淞口公司支付任何钱款，因此，无论双方系何种合作方式，基于苏建公司实际从吴淞口公司处获得场地经营权并使用吴淞口公司的基建设备开展经营这两方面来看，苏建公司均应当向吴淞口公司支付费用，否则构成不当得利。前案纠纷于2011年就开始诉讼，吴淞口公司、苏建公司均系当事人，苏建公司在前案审理中一面确认与吴淞口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一面又私下向宏霖公司支付租金及达成合作分红协议，故对于苏建公司辩称其系从宏霖公司处取得系争场地经营权、其与宏霖公司存在直接法律关系，不应向吴淞口公司承担任何义务等意见，不予采信。前案判决中确定宏霖公司向吴淞口公司支付补偿款2,000万元，该款并非与吴淞口公司的所有基建投资等值，而且并未执行到位，苏建公司辩称吴淞口公司已经获得补偿，其不存在实际损失等意见，不予采信。另外，本案中吴淞口公司并非从其损失角度主张苏建公司赔偿，而是主张苏建公司支付的场地和设备的使用费，与前案获得多少补偿并无必然联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吴淞口公司、苏建公司双方对于系争场地的具体使用情况虽无书面约定，但根据吴淞口公司实际基建投资2,000余万元，苏建公司从2011年起实际经营至2016年的客观事实来看，出于公平合理角度(暂不论场地使用费)，苏建公司至少可以从吴淞口公司的基建投资利息角度计算其获利或以此方式计算基建设施的使用费。考虑到本案纠纷由来已久，且吴淞口公司在本案中也有一定责任，综合各方面实际情况，为尽量减少矛盾化解纠纷，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苏建公司概括性支付吴淞口公司场地及相关设备设施的使用费共计500万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上海苏建仓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海吴淞口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场地及相关设备设施的使用费共计500万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淞口公司是否有权向苏建公司收取场地及设备设施使用费。根据前案查明的事实，系争场地原使用人为上海市燃料总公司，后由宏霖公司向动力燃料公司承租系争场地，宏霖公司再以场地合作的形式将系争场地交由淞沪公司，嗣后，吴淞口公司通过淞沪公司内部股东接收的形式接收了系争场地及系争场地上的设施设备。苏建公司亦于前案中确认系争场地由其实际经营使用，故苏建公司必然使用吴淞口公司在系争场地上投资的设施设备，无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苏建公司均应向吴淞口公司支付相应的设备设施使用费，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由苏建公司酌情支付吴淞口公司场地及设备设施使用费500万元，尚属公平合理，本院不再做调整。至于苏建公司上诉称其已向宏霖公司支付场地使用费的主张，此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况在另案中宏霖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苏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上海苏建仓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仇祉杰
审判长 刘建颖
审判员 卢薇薇
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孙幸冬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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