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共青团路**号。
负责人：杜亚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宝峰，山东九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万辉。
委托代理人：杨彦雪，女，198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忠山。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李玉坤雇佣原告王万辉从事大型拖拉机驾驶工作。2013年3月25日，在临清货场，原告左脚被被告贾忠山所有并驾驶的鲁14500**号拖拉机上坠落的碳素块砸伤。原告被及时送往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5天，后转院至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34天。原告共支付医疗费用97717元。原告住院期间，有原告的妻杨彦雪和杨彦雪的母亲护理。2013年6月4日，经司法鉴定，原告的左足压砸伤，致左前足缺失，上述躯体损失的后遗症已构成工伤七级残；原告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3个月需一人护理；王万辉误工日为120日；王万辉的营养期为60日；王万辉安装假足费用需4.2万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400元原告的左足还需要做二次手术，2013年7月29日，经司法鉴定，需二次手术费用16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600元。被告李玉坤和被告中保财险德州公司对原告提交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均没有申请重新鉴定，也没有提交反驳证据。原告在住院期间，被告李玉坤和贾忠山分别给付原告医疗费用3000元、21500元，被告李玉坤还给付原告2000元工资。被告贾忠山的鲁14500**号拖拉机在被告中保财险德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3月11日至2014年3月10日，第三者保险的责任限额为30万元，且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临清市中保财险公司的人员曾出现场，并进行了拍照。临清市车站派出所接报警后出警，并出具证明，证实在临清站货场贾忠山驾驶的鲁14500**号拖拉机在行驶中车门突然打开，车上货物（碳块）坠落将王万辉的脚砸伤。原告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平原县王呆铺镇五博杨社区杨诗庄村，该村民小组出具证明：“我村村民杨彦雪与王万辉自2012年2月份起一直在德州市打工居住。”被告李玉坤称，知道王万辉在新领域小区居住，从2013年正月初六开始给其开车，之前，王万辉给陈宝壮开拖拉机。证人李新军（汽车维修工）到庭作证，证明王万辉经常到其处修车，王万辉两口子从2012年2月份开始在德州城南新领域小区居住，后来搬到于官屯大桥北一个小区居住。证人张春生（房东）到庭作证，证明王万辉夫妻从2012年春节过后到年底一直租住其购买的新领域小区C7号楼5单元202号房屋。证人刘明华（曾给王万辉押车）到庭作证，证明王万辉夫妻在新领域7号楼租住了大约一年左右。2013年正月初八原告开始租住德城区南源丽都D6楼5单元原告受伤前李玉坤每月给付工资2800元，被告对原告按鉴定的120天误工时间有异议，认为应从致伤之日起计算至评残前一天，即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2013年6月3日止，共计70天。原告对此认可，则误工费为2800元÷30天×70天：6533.33元。原告妻子杨彦雪在德苑大酒店上班，根据其前三个月的工资可计算出其每天的平均工资为（2532＋2650＋2425）元÷90天=84.52元／天，杨彦雪共护理原告5天＋34天＋90天：129天，护理费应为84.52元／天×129天=10818.56元；杨彦雪的母亲系农民，护理费为9446元÷365天×（5＋34）天=1009.30元，则二人的护理费共计11827.86元。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均按30元／天计算，被告对此均无异议。则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39天：1170元：原告的营养期限鉴定为60天，则营养费为30元／天×60天：18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原告提交了200张出租车发票。被告均不认可，认为过高。被告中保财险德州公司辩称事故无法确认，原告起诉状上的车号和更正后的车号不是一个。原告和被告贾忠山均有异议，车主贾忠山称：为防丢失，拖拉机的车牌都在驾驶室内放着，事故发生后，立即报了警，并通知了中保财险德州公司，派出所的民警和中保财险临清公司的人员均到了现场，保险公司的人员还对出事故拖拉机拍了照片，并记录了该车的发动机号。被告中保财险德州公司提交了两张事故车辆的照片，从照片上可看到车的驾驶室内前挡风玻璃后立放着车牌，但看不清车牌号码。另查，2013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给被告李玉坤打工，双方已形成雇佣关系。原告在为被告李玉坤工作时左足受伤，是被被告贾忠山车上掉落的碳块砸伤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上述规定，被告李玉坤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直接侵权人被告贾忠山追偿。现原告已诉求被告贾忠山和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则被告李玉坤的赔偿责任应予免除，其垫付的3000元医疗费，原告已从总医疗费中扣除。被告李玉坤要求原告退还该费用，但没有提起反诉，故法院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审理。被告贾忠山的鲁14-500**号拖拉机在被告中保财险德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贾忠山在货场向前提车时发生的事故，应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本案中被告贾忠山作为机动车一方，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有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故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保险金。”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中保财险德州公司应对伤者王万辉的损失依法予以赔偿。故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中保财险德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贾忠山支付的2.15万元医疗费用，原告起诉时已从总医疗费中扣除1.7万元，余款4500元，也应从中扣除。原告系为被告李玉坤工作时受伤，应按工伤标准予以评残，对其已构成工伤七级伤残应依法予以确认。被告中保财险德州公司要求按交通事故标准评残，显然与事实不符，故对被告的该观点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伤残鉴定和二次手术费用鉴定，被告虽有异议，但均未提交反驳证据，故对原告提交的鉴定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原告的伤构成工伤七级伤残、营养期限为60日、安装假足费用4.2万元、二次手术费为16000元和护理期限及人数等依法予以认定。原告从2012年春节过后，即来德州市德城区打工，并租房居住，至原告2013年3月25日受伤时，已超过一年，故对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共计204060元），应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732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误工费6533.33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二人的）11827.86元、鉴定费（两次的）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被告有异议，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住院时间和经治医院之间的距离远近，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该两项费用并非过高，应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被告有异议。原告没有提交丧失劳动能力的有关证据，故原告的该请求，证据不足，本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中保财险德州公司对事故车辆为贾忠山的鲁14500**号拖拉机有异议，但提交的照片看不清事故车的车牌号码。事故发生后，中保财险公司曾委托临清中保财险公司的人员出现场，并记录了事故车的相关信息，现中保财险公司没有提交有力证据证实事故车并非贾忠山的鲁14500**号拖拉机，故对被告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贾忠山投的交强险和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假足费、二次手术费、鉴定费、交通费和精神损抚慰金共计364608.1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1元，原告负担862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6619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王万辉不能作为保险合同纠纷的原告。一审法院确定的本案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所谓保险合同纠纷是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因保险合同所发生的纠纷。但被上诉人王万辉在该案中即不是保险人也不是被保险人与保险合同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不能作为保险合同的当事人起诉。二、本案被上诉人王万辉所受伤害不是保险事故所致。本案事故属于车上货物脱落致人伤害，但脱落物并没有投保。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在本案中的保险标的是机动车而非车载货物。因此，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范围内的“道路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没有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确定案件案由错误。一审法院已经确认被上诉人王万辉系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最高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345条本案案由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使用工伤鉴定结论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被鉴定为工伤七级伤残，其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要求工伤待遇，而一审法院却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按人身伤害计算标准做出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五、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抚养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明确规定：“在城市经商、居住的农村户口的受害人，应当同时提交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证据，二者不能或缺。”该案一审法院在未查证王万辉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的情况下，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六、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过错责任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没有法律依据。此次事故是在道路以外发生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由此可见，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事故依法应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认定事故责任，而本案没有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啊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另补充：本案应当按照交通事故标准进行鉴定，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允许。二审中我方仍然提出，应当按照交通事故标准进行评残。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违反程序。
被上诉人王万辉答辩称，受害人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之内不属实，车本身是保险范围之内的，应该属于第三者保险范围。一审法院反复问了上诉人是否要申请重新鉴定，上诉人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我认为一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李玉坤答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贾忠山答辩称，上诉人上诉不正确，货物坠落是因为门子打开之后导致的货物脱落，是属于保险范围之内的。说没有公安机关的认定是不对的，第一时间我就拨打了报警电话，随后拨打了保险公司电话，随后在公安机关开具的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经被上诉人王万辉申请，本院委托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王万辉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万辉左足跖趾骨缺如评定为九级伤残。上诉人质证称：没有意见。被上诉人王万辉质证称：对鉴定等级不满意。被上诉人李玉坤质证称：没有意见。被上诉人贾忠山质证称：没有意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王万辉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王万辉全部损失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原审对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王万辉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本案性质及当事人的主张，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原审确定案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济南铁路公安处临清车站公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被上诉人贾忠山在一审中的陈述，应当认定本案事故是在卸货过程中移动车辆时发生，发生地点可以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以参照适用该司法解释的道路以外的地方。而且，本案事故发生于车辆使用过程中，即使不属于交通事故，也应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王万辉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其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王万辉全部损失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济南铁路公安处临清车站公安派出所出具了相关证明，被上诉人贾忠山也作出了解释，证明和解释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事故发生过程。涉案车辆所载货物脱落是由于车门在行驶中突然打开导致，王万辉所受伤害与车辆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以货物未投保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王万辉系个人，涉案拖拉机属于机动车，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王万辉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原审认定贾忠山对该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王万辉的全部损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审对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根据村民小组证明、证人证言以及王万辉的职业、收入等情况，应当认定事故发生前其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其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业收入，因此，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案属于侵权案件，原审采信根据工伤标准鉴定出的伤残等级不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根据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王万辉的伤残等级为九级，残疾赔偿金应为103020元。
关于被上诉人李玉坤及贾忠山已经支付的费用，并不包括在本案所判赔偿数额之内，各方可依法另行解决。
综上，原审确定案由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对残疾赔偿金数额的认定不正确，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被上诉人贾忠山投保的保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万辉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假足费、二次手术费、鉴定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63568.1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81元，由上诉人负担5254元，由被上诉人王万辉负担2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19元，由上诉人负担4786元，由被上诉人王万辉负担18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