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1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峰。
委托代理人：项军权、章圆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纯。
委托代理人：陈文俊。
原审被告：吴景训。
上诉人林峰为与被上诉人周纯、原审被告吴景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西商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周纯与吴景训系朋友关系，吴景训与林峰系朋友关系。2011年2月份，林峰通过吴景训的介绍向周纯借款，故周纯委托朋友陈小雄、金忠武分别于2011年2月23日、24日将其所有的款项合计人民币90万元先汇入吴景训卡内。2011年2月25日，林峰、吴景训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中约定：借款人为林峰、担保人为吴景训，借款期限为2011年2月25日至2011年5月25日，担保期限为两年，月利率为4.5%以及管辖法院等条款。吴景训口头告知林峰出借人为周纯，将周纯给他的现金10万元交付给了林峰，同日吴景训将借款90万元转账至林峰卡内。后吴景训将该《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交由周纯持有，周纯补签名字。借款期限届满，林峰要求延迟还款，但仅支付了25万元的利息，故周纯诉至法院。
周纯于2013年4月17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峰、吴景训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周纯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1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分计算）。
林峰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周纯对本案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林峰不认识周纯，从未向其借款。林峰与吴景训是朋友关系，2011年2月因资金周转需要，林峰向吴景训提及希望他能帮忙，吴景训说好借给林峰100万元，但最后仅汇90万元，并未支付10万元现金。后吴景训向林峰出具了一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出借人一栏是空白的，林峰出于朋友信任，在该《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并没有让吴景训在出借人一栏将名字填上。后均按月向吴景训支付利息，并于2011年6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吴景训24550.82欧元（折合人民币229825.14元），同年11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吴景训14960欧元（折合人民币130358.45元），此外，林峰的母亲诸葛某分别于同年10月13日、11月29日、2012年1月11日合计偿还人民币66万元。故林峰已经实际偿还完毕，该借款合同自然已经失效。虽然法律不禁止债权人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但债权人应当负有债权转移后通知义务，本案中，吴景训没有履行通知义务。而且该《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已然失效，吴景训将该借款合同转移给周纯，周纯在一张失效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上签字，显然这种签字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二、起诉状中说的周纯将现金10万元交付给林峰，与事实不符。本案真正的债权人是吴景训，吴景训仅汇款90万元，《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上金额为100万元的原因是温州本地担保行业的一个习惯性做法：利息付头。方式就是：其实质为90万元的借款，以100万元金额借出，下个月开始以100万元本金约定的4.5分利息计算，其实为5分左右的利息。三、周纯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是不诚信表现。周纯现在拿着失效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要求林峰履行还款义务及支付利息，实际出借人吴景训作为担保人出现在第二被告里，不排除二人恶意串通。请求法院驳回周纯的诉请。
吴景训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吴景训与周纯是生意上朋友，与林峰也是生意上朋友。因林峰借款，吴景训予以帮助与周纯商量，周纯要求吴景训作为担保人才同意出借，故吴景训是好心而惹上纠纷。二、只要是林峰交给吴景训的钱，其都按时或者及时转交给周纯，从未有截留。至于林峰母亲与吴景训的经济往来，是吴景训与林峰母亲生意上的往来，与周纯及林峰都没有关系。现林峰以其母亲给付吴景训的货款作为已经归还给周纯的借款是没有道理的。三、周纯信任吴景训才同意出借100万元给林峰，故周纯是将款项先交给吴景训，再由吴景训转交给林峰，其中10万元是现金交付给林峰的。同时在出具《借款及担保协议书》时被告林峰清楚的，出借人一栏是空的，其他内容是已经准备好的，吴景训也是迫于无奈才在林峰借款人下面担保人一栏中签上名字，林峰在借款人一栏中签名，故该笔借款应该由林峰还款，如要吴景训还款，请求法院判决吴景训直接享有追偿权。四、吴景训为林峰担保至为周纯、林峰纠纷协调无果之日起，共收到林峰不超过25万元的利息，无其他款项交给吴景训转交给周纯，吴景训已经及时将25万元的利息交给周纯了，吴景训从未收到林峰及林峰母亲归还该笔借款的任何款项。并且后来利率也是吴景训出面协调下降到2分。最后请求法院免除吴景训的担保责任。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周纯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首先，《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上的出借人写明系周纯，且周纯是该《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实际持有人。其次，虽然周纯的名字系事后补签，但吴景训证实实际出借人及借款来源是周纯。最后，周纯及吴景训均证实在林峰签字前，《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上的借款人、担保人等信息都均已经填写好，即吴景训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担保人”一栏上，林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出借人与担保人的区别，吴景训不可能既作为担保人出现又作为出借人出现，故林峰辩称实际出借人系吴景训，不予采纳，周纯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二、借款本金的数额。首先，周纯与吴景训均称已经将10万元现金交给林峰。其次，周纯、吴景训、林峰均证实本案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4.5%，扣除10万元的利息与约定利率相互矛盾。最后，若如林峰所述已经预先扣除了利息，但林峰在借款发生后的第二个月即2011年3月27日又立即按照本金100万元，月利率4.5%支付了利息45000元，与林峰所述相互矛盾，另《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中已明确注明借款人已收到借款全额。故原审法院认定林峰共收到100万元的借款本金。三、借款本金的偿还情况。林峰称其委托“HUGOTBOTTIERGIRARDOTSCP”已经于2011年6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吴景训24550.82欧元（折合人民币229825.14元），同年11月7日委托“QUXIAOXIANG”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吴景训14960欧元（折合人民币130358.45元），此外，其母亲诸葛某分别于同年10月13日、11月29日、2012年1月11日合计偿还人民币66万元。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6月30日的款项系案外人支付给吴景训，2011年11月7日的款项系QUXIAOXIANG汇款给吴景训，林峰称与该QUXIAOXIANG未领过结婚证，但生育一子。林峰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委托这二个案外人汇款给吴景训，原审法院对林峰辩解不予采纳。至于林峰母亲诸葛某的汇款66万元给吴景训，鉴于证人诸葛某与林峰之间的利害关系，林峰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且吴景训称该款项为诸葛某与其之间的生意往来。故对该款项不予认定。四、利息支付情况。周纯自认收到林峰的利息共计25万元，林峰认为支付了20余万元利息，具体金额记不清，吴景训确认收到转交给周纯不超过25万元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因周纯、林峰、吴景训均未能提供详尽的利息支付情况，故认定林峰共支付利息2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周纯与林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周纯已经按约提供借款给林峰，现借款期限届满，林峰至今未偿还借款本金，显属违约，故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的民事责任。现周纯要求林峰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从2012年1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无论是三方当事人在《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中约定的月利率4.5%还是周纯主张的月利率2%均违反我国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故原审法院认定林峰在2011年2月25日至2012年1月24日应付的利息为220977元，多付的29023元应抵充本金，故林峰现尚欠周纯借款本金970977元及从2012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的利息。吴景训辩称应当免除其担保责任。周纯与吴景训在《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吴景训为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保证期间为两年。现周纯在约定的保证期间向吴景训主张担保责任，故对吴景训的辩解不予采纳。吴景训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诉讼时效内另行向林峰追偿。吴景训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偿还周纯借款本金970977元及利息（从2012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吴景训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景训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林峰追偿。三、驳回周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林峰、吴景训共同负担。
宣判后，林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对于林峰，出借人是吴景训，并非周纯。林峰与周纯素不相识，吴景训也承认二人并不相识，因此林峰不可能向周纯借款。林峰实际是向吴景训借款，至于对吴景训款项来源周纯不得而知，具体的借款事宜都是与吴景训协商达成，签署协议时也仅有林峰和吴景训在场，吴景训在原审法院的谈话中承认周纯在《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上出借人的签字是后补的，因此林峰与周纯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从款项支付来看，90万元是通过吴景训汇给林峰，如果三方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应直接汇入林峰账户。从还款情况看，林峰也是将款项汇至吴景训账户。综上，本案存在两个债权债务关系，即周纯与吴景训、吴景训与林峰。周纯与林峰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上除林峰的名字外，其他都是周纯和吴景训事后私自添加，吴景训借款来源于周纯不能因此认为周纯就是本案的出借人。二、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90万元，周纯和吴景训陈述另10万元通过现金交付，缺乏证据支持，其二人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采纳。借款与担保协议书上借款交付一栏“借款人已收到借款金额”是在林峰签署该协议书时已有的格式条款，林峰的签字并不代表对该交付事实的认可。双方事先确认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但吴景训要求预先扣除利息款10万元，此后利息仍需按照100万元本金计算，该做法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三、涉案借款本息均已偿还完毕。林峰通过其母亲诸葛某还款66万元，诸葛某在一审中也已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仅因身份关系以及未出庭的吴景训所谓其与诸葛某有经济往来为由的陈述否定诸葛某的证言，缺乏依据。林峰通过其母亲诸葛某还款符合一般常理，吴景训同样为本案利害关系人，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主张与诸葛某有经济往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据此否定66万元的还款事实缺乏依据。另外林峰也已提供证据证明通过瞿晓翔等人以欧元形式给吴景训汇款以偿还本案借款，吴景训在法院尚未调取银行交易明细的情况下就能否提供明确的汇款人员和汇款时间，足以证明该两笔款项系林峰委托他人偿还涉案借款的事实。综上，林峰已偿还本案借款，与吴景训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周纯与吴景训之间串通，企图通过伪造借条让林峰二次还款，从中获利。为此林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纯的诉讼请求。
周纯在二审中答辩称：本案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上各自签名的真实性以及签字时间均为2011年2月25日的事实。吴景训作为林峰、周纯的共同朋友，是本案借款的经手人，并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因此其不可能是本案借款出借人。林峰主张其在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上签名时，该协议书仅载明借款金额，但又拒绝就其签名与其他书写内容的形成时间先后进行鉴定，因此林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景训系本案借款出借人的事实。一审中，三方当事人均确认利息的交付事实，其中前三个月每月付息45000元，由此可以印证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涉案借款金额应为100万元的事实。至于林峰通过其母亲诸葛某以及其他人汇给吴景训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周纯并未收到上述款项。
吴景训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林峰、周纯、吴景训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周纯通过吴景训账户将讼争借款交付给林峰，林峰按其与吴景训的约定向吴景训支付借款利息。借款逾期后，周纯向吴景训催讨涉案借款，但未与林峰取得联系，吴景训未向林峰披露周纯系本案债权人或提供周纯银行账户等信息。林峰委托其母亲诸葛某，于2011年10月13日、2011年11月29日、2012年1月11日分别向吴景训账户汇款20万元、20万元、26万元，共计66万元。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周纯的诉讼主体问题。周纯持有涉案债权凭证，并举证证明了其交付借款的事实，故周纯作为本案借款债权人的诉讼主体适格，本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林峰通过其母亲诸葛某向吴景训所支付的66万元能否认定为偿还讼争借款本金。三方当事人均确认林峰与周纯在借款前并不相识，借款过程中也并无联系或直接接触，周纯通过吴景训将款项出借给林峰，林峰支付利息时也均交付给吴景训，且借据上债权人周纯的签字也是事后添加，因此直至本案诉讼发生之前，林峰与周纯均互不相识。吴景训称其已向林峰披露本案借款的实际债权人周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作为债务人的林峰如欲偿还本案借款，只能通过吴景训予以偿还，且吴景训在一审谈话中也确认双方曾约定讼争借款到期后由林峰向其本人偿还借款本金，因此林峰向吴景训还款并无不妥。吴景训现称该款项系其与诸葛某之间的经济往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林峰上诉主张由诸葛某汇至吴景训账户的66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金，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林峰称其委托“HUGOTBOTTIERGIRARDOTSCP”和“QUXIAOXIANG”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偿还吴景训24550.82欧元和14960欧元，但汇款人均未出庭作证，林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汇款系偿还本案借款，故本院不予支持。林峰承认已收到借款90万元，但对周纯主张通过现金交付的10万元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林峰已确认在其签署借款及担保协议书时，该协议书已载明借款数额为100万元，现林峰的上述主张与债权凭证载明内容相矛盾，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林峰关于借款数额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关于诸葛某支付至吴景训账户的66万元款项系代林峰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西商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西商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林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偿还周纯借款本金310997元及利息（从2012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周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周纯负担12368元，林峰、吴景训负担89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周纯负担12468元，林峰、吴景训负担38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代理审判员 曾庆建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代书 记员 林亚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