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鸿桥服装工业（惠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潮飞，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韵冰，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秀娟，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赫斯汀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丽芬，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苹，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鸿桥服装工业（惠州）有限公司（以下称鸿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赫斯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称赫斯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0日，鸿桥公司、赫斯汀公司签订《服装产品采购主合同》（合同号：MS-FOB-
NZ-12-012），约定，鸿桥公司（乙方）按照赫斯汀公司（甲方）要求的服装款式、样衣及工艺生产服装，其中：“第一条定义1.1合格品：指符合国家纺织品和服装行业标准，并经甲方质量检验确认的优等品、一等品及合格品。1.2二等品：指符合国家纺织品和服装行业标准，但不符合本合同合格品标准，经甲方质量检验确认可降价销售的产品。1.3次品：指不符合本合同及二等品的判断标准，已没有使用价值且无法翻修的成衣产品。第四条付款方式4.1甲方应在采购订单签订生效后的10个工作日内预付每次采购订单货款的30%作为定金。4.2甲方收到合格产品及等额增值税发票后30日内支付67%的货款，付款总额以合格品实际入库数量为准。4.4乙方应在甲方收到合格产品后的14天内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甲方将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按照本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的约定付款。4.6生产或交货中出现的二等品，乙方应于相应采购订单的合格品交付至甲方指定仓库后十个工作日内交齐全部二等品给甲方，甲方按照最高不超过采购订单相应产品单价的3折支付货款。如乙方未按规定时间交付给甲方，乙方应将延迟交付产品全部无偿交付甲方，甲方无需支付任何费用，乙方应按9.2.7条承担产品短交的违约责任。4.7生产或交货中出现的成衣次品，乙方应于相应采购订单的合格品交付至甲方指定仓库后10个工作日内交齐全部次品给甲方，甲方对次品不支付任何费用。如乙方未按规定时间交付给甲方，乙方除应将延期交付的产品全部无偿交付给甲方外，乙方应按9.2.7条承担产品短交的违约责任。第六条，产品验收6.1甲方应在收到产品后7个工作日内及时完成产品验收工作。第九条违约责任9.3延期交货违约责任。9.3.1乙方未按采购订单交货期交货，延期1至7天交货的，乙方应将产品全部交予甲方，对合格品，甲方可按相应采购订单价的9折收货；延期8至14天交货的，对合格品，甲方可按相应采购订单价的8折收货；延期15至21天交货的，对合格品，甲方可按相应采购订单价的7折收货；延期22天至30天交货的，对合格品，甲方可按相应采购订单价的3折收货；延期31天及以上交货的，甲方无偿收回逾期交货的全部产品；等。”
合同签订后，赫斯汀公司于2012年11月份以《服装产品采购订单》（订单号为M600074至M600084）形式向鸿桥公司采购11批服装产品，货款总价478490.56元。订单上明确注明M600074-M600076号三份订单的交货期为2012年12月8日，M600077-M600080号四份订单的交货期为2013年1月19日，M600081-M600084号四份订单的交货期为2013年1月31日。之后，鸿桥公司按照合同及《服装产品采购订单》的要求组织生产该批服装。
2012年12月12日，赫斯汀公司按照货款总价的30%向鸿桥公司了支付定金143547.17元。
2012年12月5日，鸿桥公司向赫斯汀公司交付了M600076订单项下的78件服装（订单数量为79件，实际交货78件）。2013年2月5日赫斯汀公司向鸿桥公司支付该订单货款7469.45元（已扣除了30%定金及3%质保金）。2013年1月10日，鸿桥公司向赫斯汀公司交付了订单号为M600075项下的577件服装（订单数量为571件，实际交货577件），赫斯汀公司收货后没有向鸿桥公司支付货款。
2013年4月23日，赫斯汀公司委托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向鸿桥公司发出《律师函》，函件中称，截止2013年4月9日，鸿桥公司未将已经检测合格的3603件服装按时发送给赫斯汀公司，未将258件服装交由赫斯汀公司进行检测，鸿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故要求鸿桥公司在2013年4月26日之前向赫斯汀公司发送经检测合格的3603件服装并纠正其违约行为，等。2013年5月6日，鸿桥公司就赫斯汀公司的《律师函》复函称，由于赫斯汀公司一直未能结算M600075订单项下的577件服装货款84048.71元，且未能按照鸿桥公司、赫斯汀公司双方就后续货物的出货问题所达成的“后续货物赫斯汀公司先付款，款到发货”约定履行，已经严重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故鸿桥公司有理由拒绝发货，若赫斯汀公司能遵守约定先付款，则鸿桥公司将在收到货款后第一时间安排发货，等。鸿桥公司因与赫斯汀公司就交货与结算问题协商未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鸿桥公司成立于1992年6月23日，经营范围为：“各款服装制造和半成品加工。产品在国内、外市场销售。”
上诉人鸿桥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鸿桥公司、赫斯汀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签订的《服装产品采购主合同》第4.6条、第4.7条、第9.3.1条的约定；2、诉讼费用由赫斯汀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中第4.6条、4.7条以及9.3.1条是否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根据该项规定，认定合同是否显失公平可以从以下两方面进行考虑：
第一，考察订立合同时一方当事人是否故意利用了自己的优势或者对方无经验，以及受损一方在订立合同时是否具备充分的自觉和真实自愿。本案中，鸿桥公司是一家成立于1992年，从事服装加工生产长达20余年的企业，对于服装品质控制及生产周期控制都不缺乏经验。赫斯汀公司作为一家服装销售公司，在行业中并无独占地位，没有绝对优势，其委托鸿桥公司加工服装产品属于正常的交易活动，鸿桥公司可以自主选择是否接受赫斯汀公司的订单，也有足够的经验来判断是否能顺利完成订单的要求。因此，并不存在赫斯汀公司利用自身优势或鸿桥公司的无经验订立合同的情形。鸿桥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是由赫斯汀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不是鸿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原审法院的意见是，涉案合同是经鸿桥公司、赫斯汀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的，鸿桥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合同是在其意志不自由的情况下签订的，即便合同版本由赫斯汀公司提供，但正如上面所论述的，合同签订时并不存在赫斯汀公司具有优势地位、鸿桥公司无经验或其他地位不对等情况，鸿桥公司作为独立的商事主体，其在签字盖章前有能力、有时间来判断合同的内容所存在的风险，并决定是否与赫斯汀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一旦签订合同就应接受合同条款的约束。此外，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M600076订单已由鸿桥公司、赫斯汀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顺利履行完毕，鸿桥公司的履约行为也反映出其对涉案合同内容的确认。
第二，考察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具体来讲，判断合同是否显失公平还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以及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受到的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考虑。首先，从权利义务是否对等来看，涉案合同关于鸿桥公司、赫斯汀公司双方的权利义务的约定是非常明晰的，鸿桥公司按期向赫斯汀公司交付合格产品是其基本义务，向赫斯汀公司收取货款是其权利；赫斯汀公司按期向鸿桥公司支付货款是其基本义务，向鸿桥公司按期收取合格产品是其权利。涉案合同第4.6条、4.7条以及9.3.1条关于二等品及次品瑕疵交货及迟延交货违约责任的约定，正是为了促使鸿桥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保障赫斯汀公司实现合同权利。如果合同缺失上述三项条款，当鸿桥公司无法按期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时，赫斯汀公司的权利将无法得到实现。因此，涉案合同第4.6条、4.7条以及9.3.1条是确保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对等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其次，从条款的具体内容来看，赫斯汀公司基于合同第4.6条、4.7条以及9.3.1条所取得的利益或鸿桥公司因此而受到的损失是符合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的。合同第4.6条、4.7条仅是针对鸿桥公司、赫斯汀公司明确界定的二等品及次品的结算价格及迟延交货后果的约定，这两条款适用的前提是鸿桥公司加工的服装产品出现瑕疵或已完全丧失价值，并未覆盖合同项下的所有货物，对于合格品赫斯汀公司仍需按照正常、合理价格予以支付，而对于二等品及次品，其在价值上已经有所折扣，赫斯汀公司通过折价收货也是符合等价有偿原则的。而且，对于第4.6条、4.7条所带来的交付的货物被折价或无偿收货的风险，鸿桥公司是可以避免的，其可以通过加强生产管理来尽可能避免二等品及次品的出现。涉案合同第9.3.1条是关于延期交货违约责任的约定。服装产品具有明显的季节性、潮流性的特征，能否及时上市对其销售价格及销量都将产生重大影响，一旦鸿桥公司延期交货，就可能造成产品滞销，给赫斯汀公司造成损失，为避免这种损失的产生，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是合情合理的。而且，对于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该条款并没有采取一刀切的模式，而是根据鸿桥公司延期交货的严重程度分五个档次划分相应的违约责任，无偿收货的情形仅在鸿桥公司延期交货31天以上的情况下才出现。若鸿桥公司能够按期交货，则可避免所交付的货物被折价或无偿收回的后果。由此可见，涉案合同第4.6条、4.7条以及9.3.1条的约定都是为避免鸿桥公司瑕疵交货或迟延交货所订立的，目的在于促使鸿桥公司、赫斯汀公司双方积极履行合同，并不存在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或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的因素。
综上，涉案合同是鸿桥公司、赫斯汀公司双方基于平等的地位自由协商确定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4.6条、4.7条以及9.3.1条是为避免鸿桥公司瑕疵交货或延期交货所订立的，结合合同全文来看，鸿桥公司加工服装并收取货款，赫斯汀公司获取货物并支付相应价款，双方的权利义务对等。若因鸿桥公司瑕疵交货或延期交货合同，从而导致的违约责任产生，也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鸿桥公司对此应有合理的预期和相应的承受能力。因此，鸿桥公司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涉案合同第4.6条、4.7条以及9.3.1条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鸿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鸿桥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鸿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赫斯汀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利用其明显的市场优势地位，客观上造成鸿桥公司与赫斯汀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一、赫斯汀公司故意利用其优势地位，签订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的《服装产品采购主合同》。1、赫斯汀公司优势地位明显。案涉《服装产品采购主合同》第7.1条，赫斯汀公司明确其为“Misssixty”、“Energie”、“Killah”等商标标识的独家授权使用者。众所周知，Misssixty、Energie、Killah均属国际知名品牌，这些品牌的专柜遍布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城市综合性商业上市公司的卖场，所售衣物均价格不菲。庭审中，赫斯汀公司亦称其拥有丰富的服装产品经营经验，曾代理多个知名品牌的经营业务。2、鸿桥公司虽成立有十多年，但之前一直接单做外销。近年来，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国际市场购买力下降，加上人民币汇率升值，鸿桥公司的企业状况大不如前。案涉《服装产品采购主合同》是鸿桥公司与赫斯汀公司双方在香港的中间人牵线达成的，签订时，鸿桥公司对含案涉条款在内的很多合同条款明确提出反对意见，但赫斯汀公司告知合同条款虽如此签订，实际操作时并非严格按这些合同条款执行。考虑到市场现状及对赫斯汀公司的信任，鸿桥公司勉强签订案涉合同。尔后在鸿桥公司一再反对下，赫斯汀公司在给鸿桥公司的《服装产品采购订单》中均注明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的字样，正是因为这样，鸿桥公司才同意接单制作。3、赫斯汀公司提交的四份《服装产品采购主合同》，也可证明其故意利用优势地位，与鸿桥公司及其他供应商签订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的不平等合约的事实。赫斯汀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四份《服装产品采购主合同》，该四份合同除了签约主体、签约时间不同外，其他条款与鸿桥公司所提交的合同条款完全一样，明显为格式合同。因为企业情况各不相同，不可能合同中所有条款均全部一致。正是因为赫斯汀公司拥有数家知名服装品牌的经营权，在签约时有绝对的优势地位，不允许供应商修改条款。而供应商在市场低迷的情况下，为求生存，难以对抗强势的赫斯汀公司，只得接受对其明显不利的条款，因此这些合同并非双方充分协商后签订的，而是赫斯汀公司单方意志的体现，合同中根本没有任何保护供应商的条款。并且赫斯汀公司提供了四份合同，但只能提供一个供应商的履行合同情况，该供应商的订单交货期也明显远远长于鸿桥公司的交货期。更加说明，即便签订了该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的合同，多数供应商也无法实际履行。综上，鸿桥公司认为，本案事实及现有证据已充分说明赫斯汀公司利用其绝对的优势地位，与鸿桥公司签订显失公平的格式合同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上述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案涉合同条款明显显失公平，双方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赫斯汀公司妄图利用该不平等条款制约鸿桥公司，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1、根据双方《服装产品采购主合同》的约定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可知，涉案合同中所有服装产品均是鸿桥公司购买原材料加工而成的，赫斯汀公司没有任何支出。合同第9.3.1条规定在不区分责任的情况下，延期交货31天鸿桥公司就要承担全部货物被无偿收回的命运，明显违背了一般市场价值规律，造成鸿桥公司作为供货方承担了过多义务，而赫斯汀公司则无需任何代价即可获取极大的利益，双方在利益上严重失衡，这种不平衡违反了民法通则中的等价有偿原则，也违反了当事人自主自愿原则，不能保证交易的公正性，必然会造成赫斯汀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损害供应商利益的情形。并且，案涉服装产品的验货通过与否完全由赫斯汀公司单方决定。2、实际上，赫斯汀公司也正是利用其优势地位，一再要求鸿桥公司返工，人为造成货期推延。赫斯汀公司总是因为一批货中有一两件需返工而拒收几批货，而赫斯汀公司从未提出因此不收货或不付款，双方一直在安排验货，因赫斯汀公司付款不及时，双方甚至协商改变了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发货”的方式，种种迹象均表明赫斯汀公司认可鸿桥公司的交货期（注：因赫斯汀公司下单采购的这些服装产品均是秋冬服装，故订单规定的交货期为春季，离这些服装上市季节仍有很长一段时间）。但赫斯汀公司在鸿桥公司完工并通过其验收后又以各种借口拖延收货，2013年4月16日，其突然发函提出鸿桥公司违约，限期鸿桥公司交货。在庭审中其明确鸿桥公司已交付的第二批次货物的货款84048.71元未支付，而且明确表示因为鸿桥公司交货已超期31天，因此按合同约定不予支付货款。鸿桥公司认为，赫斯汀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尔反尔，妄图利用不平等的合同条款达到无偿侵占鸿桥公司货品的目的。其先是通过验货推延交货期，后又假意同意鸿桥公司的交货期，在鸿桥公司完工并通过验收后却又反目！而鸿桥公司正是基于双方已达成的共识，才继续加工其他订单并安排赫斯汀公司验货。否则，按照赫斯汀公司的逻辑“延期31天及以上交货的，甲方无偿收回逾期交货的全部产品”，鸿桥公司根本无需在第二批次货品交货后，再继续生产并继续安排赫斯汀公司验货！综上，鸿桥公司认为案涉合同条款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的规定严重不对等，且赫斯汀公司履行合同不诚信，必然会损害鸿桥公司的合法权益，若按原合同履行，必将造成鸿桥公司血本无归的可怕局面。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鸿桥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赫斯汀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赫斯汀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鸿桥公司在二审提交了另案诉讼的起诉状复印件、公证书、民生银行电子回单。拟证实赫斯汀公司利用优势地位拒付合同款，以及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变更了付款方式和交货日期等。赫斯汀公司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鸿桥公司与被上诉人赫斯汀公司签订的《服装产品采购主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合同签订后，鸿桥公司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提起诉讼，以该合同第4.6条、4.7条、9.3.1条的内容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上述条款，赫斯汀公司不同意撤销。因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争议条款的内容是否显失公平、是否应予撤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可申请法院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规定了：“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鸿桥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合同条款具备该规定的主客观条件。本院认为，该规定认定显失公平必须具备的前提是“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就本案而言，不存在与该规定相符的情形，鸿桥公司认为赫斯汀公司是利用其知名服装品牌经营权的优势而签订不平等的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本案签约双方为平等的商事主体，赫斯汀公司并不具备控制鸿桥公司强制缔约的能力。鸿桥公司是专门从事服装生产的企业，在缔约时，如认为赫斯汀公司提出的合同条款显失公平，鸿桥公司完全可以自行放弃与赫斯汀公司合作的机会。鸿桥公司在完全知晓涉案合同第4.6条、4.7条、9.3.1条的内容的情况下，仍然决定与赫斯汀公司合作，反映出鸿桥公司已经对自己的生产水平、生产能力能否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进行了权衡，也对自己能否承受该条款约定的后果进行过估算。即鸿桥公司与赫斯汀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不属于一方利用优势地位或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形，鸿桥公司关于涉案合同争议条款显失公平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至于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已经对涉案争议条款的内容进行了变更，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畴。如果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或以实际履行行为对合同条款进行了变更，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变更后的条款履行合同，但不构成撤销原合同条款的法定事由。鸿桥公司以双方已经变更合同条款为由要求撤销涉案争议条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鸿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鸿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何海涛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