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市支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陆建华，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卫，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俊君，女，199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建兴，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晴飞、张韡澄（实习），江苏省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启昌，男，194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允兰，女，194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雄辉，男，196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涛，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俊君、施建兴、顾启昌、黄允兰、李雄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施俊君、施建兴、顾启昌、黄允兰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雄辉作为投保人在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李雄辉驾驶的系营业货运车辆，除了应当取得驾驶证外，还应当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案涉事故发生时其取得的从业资格证早已过期。针对该免责条款，上诉人已经加黑加粗予以强调，履行了告知义务，李雄辉也已签名确认，故该免责条款应当生效，上诉人在第三者商业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事故死者顾某的父母共育有包括顾某在内的三个子女，而非一审认定的两个子女。故一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存在错误，应为140976元。
施俊君、施建兴辩称，1．从证据角度看，上诉人并未就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投保人在投保单、投保确认单以及免责声明上的签字均与2017年4月25日形成的送检样本同期形成，即在三个月内形成，因此，投保人以上三处签字显然系补签。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李雄辉的陈述未提出质证意见，一直故意回避这个问题。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依据道路运输条例，认为李雄辉必须持有交管部门合法的运营许可证才是适格的投保人，该条例是部门规章，不能约束平等主体的合同相对方，故该免责条款加重了投保人义务，是无效格式条款。李雄辉连续两年多次在上诉人处投保，上诉人皆未提出相关问题，在明知投保缺少相关证件的情况下仍然承保，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顾启昌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当维持。
黄允兰未发表答辩意见。
李雄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的保险单由保险公司业务员代办并邮寄给李雄辉，所有内容都未告知，上诉人所提出的免责理由不产生法律效力。即使上诉人已经告知免责条款，该条款仍然是无效条款，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联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施俊君、施建兴、顾启昌、黄允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雄辉、保险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063660元。后申请将被扶养人生活费由115424元增加至211464元，并申请撤回5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5日16时40分左右，李雄辉驾驶苏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Ｆ×××××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启东市汇龙镇中央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与江海路交叉路口右转弯时，与沿中央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该路口的由顾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顾某死亡，车辆受损。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雄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顾某无责任。李雄辉驾驶的苏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27日零时零分起至2017年11月26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李雄辉持准驾车型为A1A2机动车驾驶证，其运输从业资格证件有效期至2014年8月15日止。保险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合同确认书，上述材料投保人签名处均署名“李雄辉”，签名日期栏均空白。李雄辉对保险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其认为如果该签名真实，则是本起事故发生后在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的要求下补签，并非其在投保时所签。李雄辉于2017年9月8日申请笔迹鉴定。经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480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合同确认书上“李雄辉”签名字迹与李雄辉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480-2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合同确认书上“李雄辉”签名与落款日期为“二0一七年4月25日”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执法告知单》原件上“李雄辉”签名字迹是同期形成。2017年11月27日，法院向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函询如何界定“同时期”的时间段，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函复：该鉴定意见书中的“同时期”是指一个时间段，一般三个月内均称为同时期。另查明，顾某与施建兴系夫妻关系并育有一女施俊君。顾某的父亲顾启昌出生于1942年10月19日，母亲黄允兰出生于1946年9月29日，共育有包括顾某在内两个子女。施俊君在上海晨兔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工作，月工资为3900元。事故发生后，李雄辉垫付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顾某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其近亲属有权向赔偿义务人依法主张相关损失。启东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可作为民事案件定案依据。关于保险公司辩称李雄辉的运输从业资格证已过期，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保险免责条款对商业险部分不予赔付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合同确认书的投保人签名栏有李雄辉签名，但上述材料的落款时间处均为空白，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李雄辉签名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意见，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相应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主张免责，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故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李雄辉按责赔偿。关于本案中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803040元，各方无异议，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共211464元[26433元/年×（6年+10年）÷2人]，应入死亡赔偿金项下，合计1014504元。2、丧葬费33600元。遗体处置费用700元、遗体冰冻费6300元、其他费用77463元，此费用均属于丧葬费范畴，不宜重复计算，故不予支持。3、办理丧事误工费按照本地风俗酌定办理丧事的误工时间为5天，故支持施俊君因办理丧事产生的误工费650元（3900元/月÷30天×5天），支持施建兴因办理丧事产生的误工费496.75元（99.35元/天×5天）。4、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5、车损酌情支持1000元。拖车费不予支持。鉴定费31570元，系李雄辉为确认赔偿责任所支出的相关费用，该费用列入诉讼费部分由法院指定当事人分担。上述1-5项合计1050750.75元，在保险限额内，由保险公司赔偿。李雄辉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其垫付的4万元，可另行协商处理，本案中不予理涉。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施建兴、施俊君、顾启昌、黄允兰因亲属顾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1050750.75元。二、驳回施建兴、施俊君、顾启昌、黄允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74元、鉴定费31570元，合计34544元（施俊君、施建兴、顾启昌、黄允兰已预交2974元，李雄辉已预交31570元），由施建兴、施俊君、顾启昌、黄允兰共同负担179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市支公司负担20715元，李雄辉负担13650元。
二审中，保险公司出具启东市公安局汇龙镇中心派出所户籍档案一份，用以证明死者顾某父母生育了包括顾某在内的三个子女，而非一审认定的两个子女。施俊君、施建兴、顾启昌、黄允兰、李雄辉均对该证据无异议，施建兴称一审中系其去派出所调取的户籍档案，当时派出所只出具了第一页，其未加注意便交给了代理人，顾某父母生育了三个子女是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件事实及二审诉辩意见，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1．保险公司以李雄辉运输从业资格证过期为由主张免除理赔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对所有免责条款均予以加黑，不能说明对案涉免责条款作了足以引起投保人充分注意的提示。尽管李雄辉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合同确认书上签名，但落款日期处均为空白，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上述材料中的“李雄辉”签名与与落款日期为“二○一七年4月25日”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执法告知单》原件上“李雄辉”签名字迹是同期形成，即一般三个月内形成。而案涉保单签单日期为2016年11月17日，投保确认时间为2016年11月22日，故李雄辉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合同确认书上的签名并非订立合同时所签，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就免责条款内容向李雄辉做出了明确说明。此外，从业资格是对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其不涉及对驾驶员驾驶能力的考核，不必然加大驾驶的危险程度。保险公司与李雄辉订立的保险合同，采用的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格式条款中关于无相关从业资格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属于免除保险人义务，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当无效。案涉车辆在投保时亦按照“营业货运”车辆进行了投保。因此，保险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启东市公安局汇龙镇中心派出所出具的户籍档案，以及被上诉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受害人顾某的父母育有包括顾某在内的子女共三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由211464元变更为140976元[26433元/年×（6年+10年）÷3人]。保险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市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施建兴、施俊君、顾启昌、黄允兰因亲属顾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980262.7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48元，减半收取2974元，鉴定费31570元，合计34544元（施建兴、施俊君、顾启昌、黄允兰已预交2974元，李雄辉已预交31570元），由施建兴、施俊君、顾启昌、黄允兰共同负担35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市支公司负担20544元，李雄辉负担1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48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市支公司已预交），由施建兴、施俊君、顾启昌、黄允兰共同负担4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市支公司负担5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杨
审判员 符东杰
审判员 陆炜炜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玮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