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9民初21294号
原告：王有刚，男，194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镔，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世伟，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魏明文，男，1965年11月28日出生，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告：聂海燕，女，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鄂州市，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翼敏，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有刚与被告魏明文、聂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两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起管辖异议，要求将本案移送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驳回被告魏明文、聂海燕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的民事裁定。两被告在法定期间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终审裁定。嗣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有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镔律师、曹世伟律师，被告魏明文、聂海燕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翼敏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有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非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400万元；2、两被告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为基准，支付原告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魏明文于2015年1月28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其向原告借款500万元整。在500万元的借款总额中，包含案外人成杏媛积欠原告的借款本息共计1,303,500元，以及该500万元第一个月的利息10万元，共计1,403,500元；剩余借款3,596,500元，原告于2015年1月29日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支付于魏明文。2015年9月10日，原告与魏明文达成还款计划，约定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续借至2016年1月31日，月息1.8%，并约定可以通过黄浦区工商联民商事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工商联)进行协商。2015年11月6日，原告与魏明文在工商联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在协议中双方确认魏明文于2015年9月30日前已归还本金10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400万元于2016年6月20日至30日期间归还，若双方未按照协议书支付利息，则剩余400万元本金的计息方式为月息2%。之后，魏明文未按月支付利息，也未归还本金。因原告与魏明文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于两被告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要求两被告共同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
被告魏明文、聂海燕辩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于2001年8月2日登记结婚。关于原告针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两被告意见为：1、魏明文的确向原告借款，虽然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但魏明文实际收到的只有3,596,500元；第一个月的利息10万元在本金中预扣不符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另1,303,500元系原告与成杏媛之间的借款关系，原告应当向成杏媛主张而不是向魏明文主张，故借款本金应为3,596,500元。2、魏明文曾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因此借款本金下降为2,596,500元。3、在签订工商联调解协议之前，魏明文支付原告20万元利息，双方在2015年8月1日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4、在签订工商联调解协议之后，共计支付原告42万元利息；因借款本金为2,596,500元，故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利息魏明文不但结清还尚有结余，结余的利息应当在之后的利息总额中扣除。5、聂海燕不知道原告与魏明文之间的借款事宜，在总共收到的借款3,596,500元中，200万元在收到后即转账成杏媛，100万元归还原告，剩余60万元均支付原告利息，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不认可尚欠的借款本金为400万元；不同意原告的利息计算方式和起算时间；也不同意系争借款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责任，认为仅由魏明文个人承担责任。
针对两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告表示：1、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实际原告交付魏明文的资金为490万元(含转账魏明文的3,596,500元和魏明文代成杏媛接手的债务1,303,500元)。2、认可2015年8月1日之后魏明文支付的利息总额为42万元，这样魏明文实际支付利息至2016年1月底；具体计算方法为：根据工商联的协议，若魏明文按时支付利息，2015年8月至2015年12月的月利率为1.8%。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的月利率为1.5%，故在签订协议之后魏明文所付的42万元中，含2015年8月至2015年12月的利息36万元(每月7.2万元，共5个月)及2016年1月的利息6万。3、魏明文在收到3,596,500元后，将其中100万元转账至聂海燕账户；魏明文所归还的本金和利息，都是聂海燕先转账于魏明文，魏明文再转账于原告，故聂海燕不仅对借款知情，而且使用了借款，故仍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根据两被告的答辩意见，调整诉讼请求为：1、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90万元；2、两被告以借款本金39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为基准，支付原告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月28日，魏明文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向王有刚先生借款伍佰万元整。扣除我同意为成杏媛女士偿还王有刚先生借款和利息共计1,303,500元，再扣除借款500万元的第一个月利息10万元(月息2%)，所以王有刚先生应打款给我3,596,500元，每月还利息是当月25日前。偿还500万元本金时间为6个月。
2015年1月29日，原告转账魏明文(尾号为6389的工商银行账户)3,596,500元。魏明文收到借款后，于同日转账成杏媛200万元，于2015年2月5日转账聂海燕(尾号为4224的工商银行账户)100万元。
2015年9月10日，原告与魏明文签订《还款计划》，主要内容为：1、2015年1月28日至2015年7月28日的利息应为60万元，现约定支付20万元，其余部分按清偿完毕处理。2、2015年1月28日的借条本金500万元再续约半年(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月息1.8%，魏明文承诺于2015年9月底前偿还本金100万元及所欠20万元利息，合计120万元。3、关于续约所产生的利息，按月结清。4、以上未尽事项，双方约定通过工商联调解协商。
2015年9月30日，原告向魏明文出具收条，言明收到魏明文的还款本金100万元和利息20万元(包含56万元银行汇款和美元10万元)，双方至2015年7月28日止所有利息均已结清。
2015年11月6日，原告与魏明文在工商联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1、双方确认魏明文借王有刚500万元，双方确认时间为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30日止；2、双方确认魏明文于2015年9月30日前已归还100万元，余款400万元于2016年6月20日至30日期间归还；3、双方确认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支付利息20万元，已支付完毕；4、双方同意2015年7月至2015年12月的利息按月息1.8%计算，按月支付，于每月的20日至25日期间支付；5、双方同意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的利息按月息1.5%计算，按月支付，于每月的20日至25日期间支付；6、双方约定如债务人有能力提前偿还本金及利息，则按实计算；7、以上未尽事宜，双方约定通过工商联协商；8、双方当事人就本案无其他争议，如有违约，双方约定本协议书的利息计息方式无效，利息计算方式为剩余本金400万元，月息2%，按实计算(从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计算)。
签订工商联调解协议书后，聂海燕于2015年11月20日转账魏明文217,000元，魏明文收到钱款后，于当日将216,000元转账于原告，摘要为借款利息。2015年12月25日，聂海燕转账魏明文73,000元，魏明文收到钱款后，于当日转账原告5万元，于2015年12月28日转账原告22,000元，摘要均为还款。2016年1月15日，聂海燕转账魏明文72,000元，魏明文收到钱款后，于当日转账原告72,000元，摘要为还款。2016年2月4日，聂海燕转账魏明文3万元，魏明文于同日将该款转账于原告，摘要为还款。2016年2月25日，聂海燕转账魏明文8万元，魏明文于同日将3万元转账于原告，摘要为还款。上述款项，聂海燕均将钱款转账至魏明文名下的尾号为1136的华夏银行账户内。
另查明：2016年8月25日，魏明文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成杏媛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借款本金350万元的组成部分为：1、魏明文直接转账交付成杏媛的200万元；2、魏明文代成杏媛偿还王有刚借款及利息1,303,500元；3、魏明文代成杏媛付款的蝴蝶兰花款16,500元；4、成杏媛向聂海燕借款共8万元；5、由于王有刚在对魏明文借款中，事先在本金中扣除第一个月利息10万元，魏明文向成杏媛追偿该款。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以(2016)沪0101民初23330号予以立案，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
审理中，原告于2016年10月24日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两被告名下银行存款496万元，或查封、扣押等值的财产，并提供了担保。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民事裁定，并实际查封被告聂海燕名下牌号为沪A8XX**的凯迪拉克轿车一辆和被告聂海燕名下坐落于上海市嘉定区恒荣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
审理中，原告于2017年3月24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本院查询被告魏明文尾号为6389的工商银行账户和尾号为1136的华夏银行账户自2015年1月29日至2017年1月30日期间的交易明细。对于本院调取的交易明细，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聂海燕对借款事宜知情并使用了借款；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原告在举证期间届满后才要求法院调查，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2、钱款系种类物，不能证明除了转账200万元给成杏媛后的余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相反可以证明没有结余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同时，对于原告调整后的诉讼请求，两被告不予认可，仍坚持原答辩意见。
审理中，原告于2017年5月31日提供了其于2013年7月29日转账成杏媛100万元的转账凭证，并称：其借给成杏媛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约定月息2分，自2013年7月30日起至2015年1月28日止的利息为36万元，后在2015年1月28日进行协商，确定欠付利息为303,500元。考虑到魏明文接收成杏媛的债务时包含本金100万元和利息303,500元，利息前后之和不能超过年利率24%，故再次调整诉讼请求如下：1、要求两被告共同归还借款本金3,596,500元；2、要求两被告共同支付利息303,500元；3、要求两被告按月息2%共同支付借款本金3,596,500元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其中2015年8月至2015年12月按工商联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月利率1.8%计息为323,685元，2016年1月至2016年2月按工商联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月利率1.5%计息为107,895元，合计应为431,580元，为方便计算，故魏明文支付的42万元算作其于2015年8月起至2016年2月底应付的利息进行抵扣)。
对于原告提供的其转账成杏媛的100万元转账凭证,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该笔钱款的性质两被告并不清楚。对于原告再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两被告表示仍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并认为借款本金应为2,596,500元，原告计算利息的方式有误，且聂海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审理中，因双方意见不一，致本院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为借款本金的数额；二为借款利息的数额和计算方法；三为被告聂海燕是否应当与被告魏明文共同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法律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借款本金的数额。魏明文对于收到原告转账的3,596,500元没有异议，原告也认可“利息不得在本金中预扣”的法律规定，所以双方有争议的主要是原告关于“魏明文承继成杏媛债务1,303,5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转移债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主债务有关的从债务。在本案中魏明文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表明愿意承继成杏媛的债务，原告对借条的内容予以认可，故成杏媛与魏明文之间的债务转移已经成立，加之魏明文已经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起诉成杏媛主张该笔款项，因此魏明文认为该债务应由成杏媛本人向原告偿还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其与成杏媛之间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因此该100万衍生的利息303,500元不应计算在借款本金中。据此，本案系争借款本金的数额应包含原告转账魏明文的3,596,500元及魏明文承继成杏媛欠原告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在扣除魏明文于本案诉讼之前已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后，本院确定魏明文尚欠的借款本金为3,596,500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利息的数额和计算方法。利息分为两段，一为魏明文承继成杏媛债务时已经存在的利息303,500元，二为借款本金3,596,500元产生的利息。双方经过庭审中和庭审后的对账，已对魏明文归还42万元利息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予以确认。魏明文称以2,596,5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现原告主张以3,596,500元为基数，分别以月利率1.8%和月利率1.5%计息，并计算出魏明文所付的42万元是支付2015年8月起至2016年2月底期间利息的陈述，与本院确定的借款本金相同，且与工商联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利率相吻合，故本院依法采信原告的陈述，因此魏明文在2016年2月底之前的利息已经付清，应当自2016年3月起按月利率2%支付原告相应的逾期利息。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系争债务是魏明文的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魏明文工商银行和华夏银行的交易明细，能够反映：1、魏明文在2015年1月29日收到原告的借款后，仅在一周后就将其中100万元转账于聂海燕；2、魏明文归还的借款利息42元，均是由聂海燕转账于魏明文，魏明文再转账于原告；因此，聂海燕对借款事宜不仅知情，而且占有、使用了借款资金，且上述的借款、还款过程均发生于两被告的婚姻关系续存期间，故两被告应当承担共同归还借款本息的法律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魏明文、聂海燕共同归还原告王有刚借款本金人民币3,596,500元；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魏明文、聂海燕共同支付原告王有刚借款利息人民币303,500元；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魏明文、聂海燕共同支付原告王有刚借款本金人民币3,596,500元的逾期利息(以月利率2%为基准，起止日期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6,480元，本案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均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与被告聂海燕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被告魏明文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30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 逸
人民陪审员 朱慧勇
人民陪审员 田永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卫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第八十五条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
第八十六条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主债务有关的从债务，但该从债务专属于原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