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商中民二终字第00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阳县黑沟铁矿（以下简称黑沟铁矿）。机构代码：72736213-3。住所地：山阳县小河镇黑沟村。
负责人徐保海，系山阳县黑沟铁矿矿长、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谢世友，陕西国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礼运，男，1964年3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刚，陕西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陕西富毅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毅矿业公司）。机构代码：68478562-9。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文艺南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李建合，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光绪，男，196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系富毅矿业公司职工。
上诉人山阳县黑沟铁矿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阳县人民法院（2013）山民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阳县黑沟铁矿的委托代理人谢世友、被上诉人汪礼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刚和富毅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光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山阳县黑沟铁矿为徐保海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2004年，被告汪礼运向陕西省国土资源厅申请“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项目。2004年4月25日、6月9日，中国农业银行商州支行分别向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出具存款证明。2004年6月9日，徐保海之子给被告汪礼运汇款50万元。2004年7月23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颁发了6100000410345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探矿权人：汪礼运；勘查项目名称：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图幅号：I49E015007；勘查面积14.18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04年7月23日至2006年3月31日。2004年7月26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给被告汪礼运下发通知书，通知汪礼运缴纳探矿权使用费，领取《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被告汪礼运于2004年7月30日缴纳探矿权使用费1470元后，领取了6100000410345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到期后，被告汪礼运申请延续，于2005年11月18日缴纳探矿权使用费1743元。2006年5月19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向被告汪礼运颁发了6100000620188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有效期限：2006年3月31日至2007年9月30日，其他内容与6100000410345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相同，被告汪礼运于2006年5月25日缴纳探矿权使用费1470元。到期后，被告汪礼运再次申请延续。2007年11月7日，山阳县国土资源局向商洛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山政国土资函（2007）51号函，认为“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无矿权纠纷。11月8日，商洛市国土资源局向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勘查处出具商政国土矿函（2007）279号函，认为“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无矿权纠纷。2008年5月6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向被告汪礼运颁发了T61120080502006663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勘查面积14.13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07年10月1日至2009年10月1日，其他内容与6100000410345号、6100000620188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相同。2009年4月2日，被告汪礼运与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合签订《探矿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由被告汪礼运将“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T61120080502006663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转让给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转让费120万元。2009年7月16日，山阳县国土资源局向商洛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山政国土矿编（2009）19号证明，证明“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项目，证号T61120080502006663，探矿权人汪礼运，属自然探矿权人，矿权无争议。7月17日，商洛市国土资源局向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勘查处出具商政国土矿函（2009）145号函，认为“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项目，证号T61120080502006663，探矿权人汪礼运，属自然探矿权人，矿权无争议。后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向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颁发了新的T61120080502006663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2011年12月2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向富毅矿业公司发出《颁发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通知》，通知中载明，探矿权人：陕西富毅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图幅号：I49E015007；勘查面积10.51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1日，其他内容与6100000410345号、6100000620188号、原T61120080502006663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相同。到期后，富毅矿业公司申请延期。2013年11月28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颁发了新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载明：探矿权人：陕西富毅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图幅号：I49E013009；勘查面积7.84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1日。同时查明，2004年8月13日，黑沟铁矿与李长旗签订《共同开发经营陕西省山阳县黑沟铁矿协议书》，双方合作开发经营黑沟铁矿，协议书载明：黑沟铁矿徐保海拥有股份60%，汪礼运拥有股份40%；合作前黑沟铁矿拥有的一切财产应为矿方和合作方共同所有；合作后的黑沟铁矿，徐保海占30%的股份，李长旗占50%的股份，汪礼运占20%的股份，协议书加盖黑沟铁矿公章，徐保海、汪礼运在矿方一栏签字、盖章，李长旗在合作方一栏签字、盖章。2007年7月24日，徐保海被山西省曲沃县人民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徐保海不服提出上诉，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徐保海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并处罚金5000元。2011年5月21日，徐保海与李长旗经刘雄虓担保，双方就李长旗投资黑沟铁矿造成的损失签订“赔偿协议”，徐保海、李长旗、刘雄虓在协议上签字。2013年，李长旗以合伙协议纠纷将徐保海、刘雄虓诉至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追加汪礼运为第三人。另查明，被告汪礼运受徐保海的委托还给李长旗60万元（其中2004年6月9日徐保海之子给被告汪礼运汇款50万元，2004年8月借徐保海10万元），李长旗于2011年12月20日向被告汪礼运出具了收条。诉讼中，原告黑沟铁矿的法定代表人徐保海在谈话中承认2004年被告汪礼运领回《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后即知道《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登记给了被告汪礼运，2009年已经知道被告汪礼运转让了《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根据法律规定，探矿权是用益物权，该物权取得的依据是行政许可，只有取得行政许可后才享有物权，而行政许可是行政机关的权力，而非司法机关的权力。对行政许可正确与否不是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审查范围。被告汪礼运申请并经陕西省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登记，依法取得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项目的6100000410345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后被告汪礼运又申请延续，相继取得6100000620188号、T61120080502006663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被告汪礼运经依法登记后即成为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项目的探矿权人。被告汪礼运与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自愿签订转让合同并经陕西省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变更登记，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即依法取得T61120080502006663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成为新的探矿权人，享有该不动产用益物权。
原告黑沟铁矿认为本案争议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一直属于其享有，不属于被告汪礼运所有，被告出让《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的行为无效。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虽然认定“山阳县黑沟铁矿现有的《探矿证》、采矿证等一切国家有效证件均视为黑沟铁矿财产，黑沟铁矿对该《探矿证》享有权利”，但与《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相一致，而判决作出时《物权法》已经实施，该《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在《物权法》实施之前、之后直至转让前登记的权利人一直为被告汪礼运，故物权的归属应当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和不动产管理部门颁发的权属证书来确定，原告主张其是本案争议《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权利人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汪礼运作为权利人将《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转让给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该转让行为经国土资源部门审查同意，给富毅矿业公司颁发了探矿证，是新的行政许可，富毅矿业公司因新的行政许可而取得探矿权。双方的转让行为不具有《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探矿权转让合同》也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原告黑沟铁矿要求确认被告汪礼运与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转让《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的行为无效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原告黑沟铁矿诉讼认为黑沟铁矿属于徐保海与被告汪礼运的合伙企业，T61120080502006663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的权利人为黑沟铁矿，而根据工商管理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显示，黑沟铁矿为徐保海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故原告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告黑沟铁矿认为其是在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李长旗与徐保海、刘雄虓、汪礼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时才知道被告汪礼运将T61120080502006663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转让给了第三人，而被告汪礼运、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辩解认为原告黑沟铁矿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物权请求权是物权人享有的在其物权受到不法侵害之时得以请求公权力予以救济的权利，物权本身就是无期限权利，因而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制约，故被告汪礼运、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辩解认为原告山阳县黑沟铁矿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被告汪礼运于2004年取得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项目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时，原告黑沟铁矿的负责人暨投资人徐保海已经知道该《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登记的权利人为被告汪礼运，但黑沟铁矿、徐保海均一直未向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提出异议，也未向法院起诉。2009年被告汪礼运将《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转让给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并变更登记后，第三人富毅矿业公司即在当地进行施工作业，黑沟铁矿、徐保海也未提出异议，原告应在行政许可时提出异议而不提出，而要求人民法院以权利归属判决确认转让无效之理由不妥，本院不予支持，故陕西省山阳县寨子沟一带铜多金属矿普查项目经依法变更登记后，《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上登记的权利人享有该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阳县黑沟铁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山阳县黑沟铁矿负担。
上诉人山阳县黑沟铁矿上诉称，山阳县寨子沟一带的铜矿勘探的权利虽然探矿证载明的权利人是被上诉人汪礼运，但寨子沟一带探矿权的真正权利人是山阳县黑沟铁矿。一审法院歪曲物权权利概念，错用法理，以“行政许可是行政机关权力，而非司法机关权力，行政许可正确与否不是人民法院民事审查范围”。不管案件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用登记辨别是非，违背了物权案件判别的基础，以物权权利人没有登记就不享有权利作出结论，且一审法院否定已经生效的山西省两级法院判决认定，作出矛盾结论，违背公平正义。被上诉人汪礼运和富毅矿业公司达成转让协议，没有通知上诉人，属私下协议，办理行政登记也是他们私下进行，上诉人无从知晓，当然无法及时提出，富毅矿业公司在当地工地施工，上诉人知道后进行了阻拦。综上，一审法院始终以“登记”确定权益，用登记企业的性质否认合伙行为，判决明显不公。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汪礼运与富毅矿业公司达成的转让行为无效。
被上诉人汪礼运答辩称，被上诉人汪礼运与富毅矿业公司签订的《探矿权转让合同》，没有违背法律规定，并且已经办理了探矿权变更登记，是有效的。上诉人称其不知道转让的行为，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富毅矿业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汪礼运与富毅矿业公司签订《探矿权转让合同》时，上诉人的负责人徐保海就在当面，对该转让他是认可的。在签订转让合同之前，富毅矿业公司代表前往山阳县黑沟铁矿考察时，上诉人的负责人徐保海还替汪礼运说话。富毅矿业公司进入矿区开矿，投资近一亿元，当地国土资源部门知晓，上诉人也是清楚的，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山阳县黑沟铁矿负责人徐保海身份证、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汪礼运身份证明、富毅矿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共同开发经营陕西省山阳县黑沟铁矿协议书》，《探矿权转让合同》，收条，山西省曲沃县人民法院、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各一份，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李长旗与徐保海合伙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开庭传票、通知，探矿权证两份、探矿权使用费收据三张、农行存款证明两份、勘查许可证领取通知书、山阳县国土资源局（2007）51号函、商洛市国土资源局（2007）279号函、山阳县国土资源局（2009）19号证明、商洛市国土资源局（2009）145号证明，固体探矿权项目基本信息、颁发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通知，当事人陈述，一二审庭审笔录等。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并经本院审查，合法有效，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被上诉人汪礼运与富毅矿业公司签订《探矿权转让合同》时，汪礼运是该探矿权合法登记的唯一拥有人，双方订立合同时，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应为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富毅矿业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办理了探矿权变更登记，成为新的探矿权人。探矿权作为一项不动产用益物权，权利的取得取决于行政机关的审批，也就是必须经过行政许可才能取得。上诉人认为其对该探矿权享有权利，缺乏行政许可的事实和依据。虽然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黑沟铁矿对该探矿权享有权利”，但该判决认定内容不能否定探矿权取得的法定属性，亦不能否定汪礼运与富毅矿业公司签订的《探矿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探矿权转让合同》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山阳县黑沟铁矿属徐保海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上诉人认为属徐保海与汪礼运的合伙企业，并据此要求享有该探矿权权利，缺乏证据证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阳县黑沟铁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礼武
代理审判员 文改云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