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万安。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国丹。
法定代理人孙万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富林。
委托代理人陆月珍。
委托代理人俞煌达。
上诉人孙万安、孙国丹因与被上诉人俞富林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2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1年10月18日，杭州市萧山区党山镇集镇新区办公室公开发布《关于对进新区建房农户的告知书》，根据浙政（2000）7号文件和党山镇政府（2001）18号文件精神，进行新区集聚建房。以党山镇川北路以北，天和路以西，碧苑路以南为第一区块，可安置农户88户；建筑实施分为代建房和自建房；两种形式均为两户连体，采用自行组合（凭协议为准）；自建房在付款后待一号区块全部组合时抽签定位；符合条件的农户必须自行申请，经镇、村两级审核批准。后孙万安和俞富林双方均向各自村委会提出进新区建房落户的申请。同年10月22日，孙万安与俞富林订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孙万安将位于党山镇碧苑小区的农民住宅房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俞富林，转让价款为5000元，俞富林以孙万安的名义建造房屋，同时双方对其他合同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年10月21日，俞富林支付孙万安5000元。同年11月8日，孙万安与党山镇新区建设办公室签订《农民进新区集聚自建房协议书》，同日孙万安与俞富林签订《集镇新区建房两户组合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组合在新区“两户连体”建住宅，并确定俞富林为房屋定位抽签人。俞富林于同日以孙万安名义向党山镇新区建设办公室缴纳了共建及配套设施费、图纸工本费合计30100元。2002年10月30日，孙万安与俞富林订立《住房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孙万安将案涉宅基地上所盖的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设施、围墙等转让给俞富林，同时双方对其他合同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02年11月22日，杭州市萧山区建设局出具（2002）萧建乡农字346号《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确定党山镇碧苑小区项目建设单位为倪如民等119户，其中包括孙万安户为小户，俞富林为中户。后俞富林单独出资在党山镇碧苑新村A区58-59号宅基地建造房屋，该房屋建成后一直由俞富林使用至今。2010年6月4日，孙万安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俞富林返还房屋一幢等，后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10年9月27日作出（2010）杭萧瓜民初字第1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孙万安撤诉。2011年4月18日，孙万安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俞富林停止侵害，从碧苑新村A区058号房屋内腾退，并赔偿经济损失。后再次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11年5月17日作出（2011）杭萧民初字第15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孙万安撤诉。同年6月14日，孙万安、孙国丹以合同纠纷为由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孙万安与俞富林订立的《集镇新区建房两户组合协议书》成立生效（碧苑新村A区058、059），并判令碧苑新村A区058宅基地的使用权归孙万安、孙国丹所有。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10月14日作出（2011）杭萧民初字第2382号民事判决，认定孙万安、孙国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俞富林之间已经具体确定宅基地的归属，当地政府当时仅明确碧苑新村A区58-59号宅基地使用权属孙万安和俞富林，但并未进行具体划分，现诉讼中人民法院对讼争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宜直接划分归属，故判决确认孙万安与俞富林签订的《集镇新区建房两户组合协议书》有效，并驳回了孙万安、孙国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孙万安、孙国丹对该判决不服，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2011）浙杭民终字第233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4月23日，杭州市萧山区党山镇人民政府向孙万安出具答复一份，确认孙万安、孙国丹的宅基地位于党山镇碧苑新村A区第58号房屋所属地块，面积为108平方米。现孙万安、孙国丹以俞富林侵占其宅基地使用权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一、俞富林返还位于萧山区党山镇碧苑新村A区58号的宅基地使用权；二、俞富林按每月2000元赔偿孙万安户2001年11月23日起至2013年4月27日的宅基地使用权损失274000元。审理过程中，孙万安、孙国丹增加诉讼请求，在一、二项诉讼请求基础之上，要求俞富林按每月21800元支付给孙万安、孙国丹从2013年4月27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的宅基地享受名义费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现孙万安、孙国丹以俞富林侵占其宅基地使用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侵权之诉，应当对其主张的其为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人及俞富林侵占其宅基地的事实负举证责任。现杭州市萧山区党山镇人民政府已确认孙万安、孙国丹的宅基地位于党山镇碧苑新村A区第58号房屋所属地块，故孙万安、孙国丹为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人。同时根据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俞富林依据其与孙万安于2001年10月22日订立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出资在党山镇碧苑新村A区58-59号宅基地建造房屋，并使用至今。故应当认定俞富林依据合同而占有使用两原告的宅基地，孙万安、孙国丹认为俞富林侵占其宅基地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俞富林基于合同约定而占有、使用案涉宅基地，孙万安、孙国丹非基于合同效力要求俞富林返还宅基地，而主张俞富林侵占其宅基地，要求俞富林承担侵权责任中的返还原物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万安、孙国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26元，由孙万安、孙国丹负担。
宣判后，孙万安、孙国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拥有党山镇碧苑新村A区第58号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己有党山镇人民政府确权，对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上诉人为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人，属于上诉人所有是正确的。二、上诉人诉请返还该宅基地使用权并要求赔偿损失依法有据。上诉人是该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人，孙万安、俞富林的买卖转让协议书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无效合同的法理，上诉人的诉请，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显然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完全错误。三、一审法院未尽告知释明之责。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上诉人本意是买卖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请，定性为上诉人以侵权之诉返还宅基地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明知上诉人是个普通老百姓，不懂法律知识也搞不清什么法律关系，只知道是上诉人的宅基地使用权应当返还；本案合同之诉和侵权之诉竞合，一审法院没有向上诉人作释明告知，在审庭中也没有向上诉人释明选择合同关系之诉；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材料中足以看出上诉人多次提出返还宅基地使用权依据的法律，一审法院却没有通过现象看本质；上诉人虽曾一度提到被上诉人“侵占”宅基地的字样，但该“侵占”是说被上诉人占用，仅是现象，主张转让协议无效才是本质。四、被上诉人提供2001年10月21日收据说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5000元转让费，以及往来款收据说30100元公建设施配套费等是被上诉人交纳的，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是错误的。现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证明，5000元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公建设施配套费等30100元实际是上诉人支付的。并取消2001年10月22日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综上所述请求中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位于萧山区党山镇碧苑新村A区58号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宅基地使用权损失82000元（从2009年12月起至2013年4月27日）；2013年4月27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被上诉人每月支付上诉人宅基地使用权名义享受价值利息218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俞富林在二审中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基于合同约定而占有、使用宅基地。原告认为被告侵占其宅基地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该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责任确定合理，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01年10月22日订立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实际履行已经有10多年时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转让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是被上诉人取得权利的依据，被上诉人依据该权利使用宅基地的行为并非不当。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求，合理合情合法。三、上诉人在原审诉请返还宅基地使用权和赔偿宅基地使用权损失费，系侵权之诉，非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在上诉人诉讼请求非常明确的情况下，法官无需释明。四、上诉人认为拥有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已由党山镇人民政府确权，这是站不住脚的。党山镇人民政府无权替代县级人民政府确权。党山镇人民政府《对孙万安要求其宅基地使用权位置的答复》根本不具备确认土地使用权归属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8日已向萧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请撤销党山镇人民政府的《答复》。上诉人认为该《答复》确认了宅基地的使用权，缺乏法律依据。五、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明，非被上诉人签署。这是一份欺骗法院的虚假证据，应当依法受到惩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理，望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公断。
二审中，孙万安、孙国丹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俞富林2003年3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收到村级补偿款5000元。（2）萧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笔录（2011年8月15日）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宅基地使用权被占，导致价值100万元的损失。（3）孙万安一家的户籍簿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一家无房可住。（4）工作查询记录一份，拟证明案涉宅基地的电表户名是上诉人。（5）请求报告一份，拟证明党山镇给上诉人确定的宅基地是正确的。经质证，俞富林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明系复印件，且是伪造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也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审批时户口只有两个人，没有四个人。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只是以上诉人的户名登记电表，不能证明宅基地是上诉人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因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支持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俞富林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萧山区党山镇碧苑新村A区58号房屋宅基地使用权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向萧山区党山镇人民政府申请，经审批后取得。但在2001年10月22日孙万安与俞富林签订了一份《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了“孙万安把位于党山镇碧苑小区的农民住宅房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俞富林，转让款价格为伍仟元整”。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俞富林系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在该宅基地上建房。现上诉人以俞富林侵害其宅基地使用权为由，要求俞富林返还上述宅基地并赔偿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俞富林是否按照2001年10月22日的协议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要求对俞富林提供的孙万安收取5000元转让款收据进行鉴定的申请，因该收据系复印件无法进行鉴定，且是否付款与本案的纠纷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没有向其行使释明权一节，因上诉人在一审的起诉状中已明确本案的案由为“侵权纠纷”，其对竞合的法律关系已作出了选择，且原审法院在2013年9月29日的庭审中归纳本案的焦点为“被告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原告基于侵权诉讼要求被告赔偿诉讼是否成立”，双方对此均表示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据此确定本案的案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26元，由孙万安、孙国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代理审判员 官家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韩圣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