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婺民初字第2034号
原告：王筱如。
原告：欧颖。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晓明。
被告：金华市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邵建萍。
委托代理人：方笋玉。
委托代理人：胡翔昊。
原告王筱如、欧颖为与被告金华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4年7月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当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松玲独任审判，于同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欧颖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晓明，被告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方笋玉和胡翔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筱如、欧颖诉称：原告王筱如与患者欧建华是夫妻关系，原告欧颖与患者欧建华是父女关系。2013年4月25日，患者欧建华因“突发意识不清倒地1小时”，前往被告金华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急诊，查体血压182／96，脉搏69次／分，呼吸20次／分，无口吐白沫，无四肢抽搐，无大小便失禁，查头颅CT示左侧基底节、左侧丘脑脑出血，初步诊断为晕厥待查，脑血管意外，为进一步诊治收住入院。入院查体：浅昏迷，刺痛睁眼，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3mm，对光反应存在，呼吸较深，偏快，颈抗阳性，左侧肢体刺痛回缩，右侧肢体无明显活动，双则巴氏征均未引出，诊断为高血压脑出血、脑室内积血、高血压病3期，急诊行右侧脑室外引流术，术中置右侧脑室外引流管，见有鲜红色脑脊液流出，伴有较多凝血块，术后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左侧丘脑高血压出血、脑室内积血，转入重症ICU治疗。4月30日，行腰椎穿刺，予L5／S1置入腰大池引流管一根，行脑脊液生化葡萄糖2.3mmol／L，氯离子126mmol／L，蛋白1456mg／L，行脑脊液培养及鉴定（5月2日报告无需氧菌生长），痰培养结果为无致病性嗜血杆菌生长无念珠菌生长咽喉部正常菌群生长。5月1日，拨除脑室引流管。5月8日痰培养无致病性嗜血杆菌生长无念珠菌生长咽喉部正常菌群生长。5月14日，患者病情较前好转，仍浅昏迷，存不自主睁眼及刺痛睁眼。体温正常，血压140／90，心脏听诊无殊，左侧肢体存不自主活动，腰椎穿刺引流畅，昨引出约200ml血性液，嘱转脑外科进一步治疗，转出诊断为脑出血、脑室内积血，高血压病3级、肺部感染。5月15日患者浅昏迷，有不自主睁眼，有刺痛睁眼，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应存在。腰大池引流管昨日引出淡血性微混液体75ml。行脑脊液生化示葡萄糖0.5mmol／L，氯离子98mmol／L，蛋白15701mg／L，行痰培养示泛耐药不动杆菌。今晨查房发现有10ml左右脑脊液引流，给予引流管处换药。患者出现体温升高38.9度，呕吐等症状，晚10时医生查房发现引流无明显增多，剥开敷料发现引流管脱出，仔细查看脱出处位于引流管高刻度12-13cm处，撑开置管孔未见引流管断端，估计断端在肌间隙、韧带间隙甚至椎管可能，在晚12点拨除腰大池引流管。在5月16日晨，CT证实引流管断端位于椎管内，下午行全麻下椎管异物取出术，发现脑脊液为黄色浑浊脓性液，放出浑浊脑脊液约20ml，发现引流管断端位于硬膜囊内，切除硬币大小的腰椎骨才给予取出，硬膜外置皮下12-13cm引流管一根。当天行脑脊液培养及鉴定（在5月20日鉴定报告醋酸钙不动杆菌少量）。5月17日，患者高热，呼吸急促，30-40次／分，心律快120-150次／分，引流管引出淡血性液约70ml左右，脑脊液常规示红色、浑浊、潘氏试验4个＋，考虑颅内感染，行局麻下行右侧脑室外引流术，见有血性脑脊液流出，浑浊，术后诊断为高血压脑出血术后，颅内感染。5月19日行痰培养（在5月21报告泛耐药不动杆菌）。5月20日，患者持续发热，行CT检查对比前片中线偏移更明显，左侧脑室受压变形，行左侧脑室引流术，见浑浊脑脊液，部分呈胶冻样。自引流管断裂事故以来，造成患者四天内遭受多次手术，患者颅内感染，脑室感染为泛耐药脑脊液醋酸钙不动杆菌感染，感染难以控制，据医生口头告知即使全世界最好的药物都无法控制和治疗，最终患者在6月11日死亡。患者死亡后，原告与被告中医院共同委托金华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认定患者颅内感染是死亡的主要原因，外引流术后腰大池引流管断裂，残端留于椎管内，再次手术加重了病情变化，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中医院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不服，双方共同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再次鉴定，认定被中医院在腰大池引流术前关于该手术风险和当时病情对患方告知不足，在脑脊液监测不到位的情况下（5月1日至引流管断裂前无脑脊液常规监测及细菌培养）延长置管时间，对引流量减少重视不够，观察欠及时，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现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中医院赔偿原告王筱如、欧颖医疗费134521.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护理费14100元、死亡赔偿金7570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407元、鉴定费8000元、交通费940元，合计991398.70元；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中医院辩称：一、2013年4月25日，患者欧建华因“突发意识障碍3小时”到我院就诊。急诊颅脑CT检查提示：左侧基底节、左侧丘脑脑出血，破入脑室。入院诊断：高血压脑出血、脑室内积血、高血压病3期。告知病危。告知脑室外引流手术风险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经患方签字后，给予急诊右侧脑室外引流术，术后入ICU治疗，给予抗感染、促醒、营养等治疗。4月29日腰椎穿刺有淡血性脑脊液穿出，经脑脊液常规及生化检验后，考虑有颅内感染可能性。4月30日于L5／S1置入腰大池引流管一根。脑脊液培养均提示无需氧菌生长。5月1日拔除脑室引流管。5月14日患者转至神经外科，呈浅昏迷，腰椎穿刺引流通畅，引出淡血性微混液体约75ml。15日上午查房发现有10ml左右脑脊液引流，当日22时查房发现引流无明显增多，剥开敷料发现引流管脱出，脱出处位于引流管刻度12-13cm处。16日下午全麻下行椎管内异物取出术。17日局麻下行右侧脑室外引流术。21日行左侧脑室外引流术。多次脑脊液培养提示泛耐药醋酸钙不动杆菌。30日告知家属感染难以控制，预后不佳，家属商量后要求停止一切治疗。6月11日宣告临床死亡。二、原告要求答辩人等共同赔偿原告的全部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我院对患者的入院诊断，高血压脑出血、脑室内积血、高血压病3期正确；2.给予急诊脑室外引流手术指征明确，手术操作符合医疗规范，对手术风险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告知充分；3.根据4月29日、30日脑脊液常规及生化检查，已存在颅内感染，给予行腰大池引流术指征明确。5月16日行椎管内异物取出术，手术指征明确，手术方式合理。之后的右侧、左侧脑室外引流术及抗感染、营养支持等治疗，符合诊疗规范；4.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是颅内感染等自身疾病发展所致。患者发病急，起病重，高血压性脑出血破入脑室对脑组织机构的损害和继发颅内感染等自身疾病发展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颅内感染系脑室外引流手术常见并发症，临床上难以完全避免，并非我院诊疗不当造成。且患者的颅内感染虽经我院对症抗感染诊疗救治措施，但仍无法控制。侵权责任法第60条规定，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或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对于其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相关损失应当由患方自行承担；5.引流管断裂并非我院诊疗操作不当造成，且引流管断裂与患者颅内感染的主要死亡原因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6.本次医疗纠纷经两次医疗损害技术鉴定，均认定金华市中医医院在对患者欧建华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为此，我院应按医疗损害次要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患者病情，我院认为承担原告合理损失3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综上，原告要求我院共同赔偿全部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告主张的部分赔偿项目计算不合理：1.原告主张14100元护理费不合理，患者2013年4月25日至5月14日期间在ICU治疗，该治疗期间无需护理。患者一直昏迷，原告主张按两人计算护理费过高，应按实际护理天数29日，每日1人计算即435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考虑患者发病急，起病重等病情危重情况，4万元比较合理；3.交通费未提供票据证明。四、患者尚欠医疗费69521.79元，应在赔偿款中扣除。综上，患者颅内感染无法控制等自身疾病的发展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我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虽存在一些的过错，但过错责任是次要的，承担原告合理损失30%的赔偿较为合理，原告要求我院共同承担全部损失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并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身份证、户口本、证明、结婚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和原告的相关损失应按城市居民标准赔偿的事实；2.门诊病历和住院病历复印件各1份，证明中医院在诊治患者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的事实；3.金华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1份，证明患者死因的事实；4.浙江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1份，证明中医院在治疗中存在过错的事实；5.医疗费票据复印件1份，证明患者共化去医疗费134521.79元的事实；6.鉴定费票据2份，证明鉴定费8000元的事实。
被告中医院提出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应以鉴定报告认定为准，引流管断裂与患者颅内感染无因果关系，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为颅内感染，对于引流量减少重视不够、观察欠及时等过错实际上也与引流管断裂有关，认定医院承担次要责任也已考虑了引流管断裂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中医院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对被告中医院提交的证据：借条1份，证明原告尚欠中医院医疗费69521.79元的事实。原告王筱如、欧颖无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根据本院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及到庭当事人及代理人当庭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王筱如系患者欧建华之妻，二人育有女儿欧颖。2013年4月25日，欧建华因突发意识障碍三小时前往中医院治疗，诊断为高血压脑出血、脑室内积血、高血压病3期，急诊时行全麻下行右侧脑室外引流术，术后转ICU治疗，当月29日腰椎穿刺有淡血性脑脊液穿出，脑脊液常规及生化提示：红色浑浊，有核细胞数2.68×109／L，单核细胞15%，多核细胞85%，潘氏试验＋＋＋，葡萄糖1.6mmol／L，蛋白2374.0mg／L，考虑有颅内感染可能性，4月30日置入腰大池引流管1根，脑脊液常规及生化提示：红色浑浊，有核细胞数2.42×109／L，单核细胞5.2%，多核细胞94.8%，潘氏试验＋＋，葡萄糖2.3mmol／L，蛋白1456.0mg／L。两次脑脊椎液培养均提示无需氧菌生长。5月1日拨除脑室引流管。5月14日患者转至脑外科治疗，呈浅昏迷，腰椎穿刺引流通畅，引出淡血性微混液体约75ml。15日上午查房发现有10ml左右脑脊液引流，当日22时查房发现引流无明显增多，剥开敷料发现引流管脱出，脱出处位于引流管刻度12-13cm处。16日经CT证实引流管断端位于椎管内，下午在全麻下行椎管内异物取出术。17日因考虑颅内感染，在局麻下行右侧脑室外引流术，见有血性脑脊液流出，浑浊，术后诊断为高血压脑出血术，颅内感染。21日CT检查对比前片发现中线偏移更明显，左侧脑室受压变形，可见脑室底部密度改变行左侧脑室外引流术，见有浑浊脑脊液流出，部分呈胶冻样。多次脑脊液培养提示泛耐药醋酸钙不动杆菌，考虑有重度颅内感染，脑室内感染。30日告知家属感染难以控制，预后不佳，家属要求停止一切治疗。6月11日9时55分，宣告临床死亡。事后，双方共同委托金华市医学会鉴定，认为：患者死亡与颅内感染难以控制有关，颅内感染是外引流手术后的常见并发症，但腰大池引流管断裂，残端留于椎管内，再次手术加重了病情恶化。颅内感染是死亡的主要原因，金华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欧建华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不服，双方再次共同委托浙江省医学会鉴定，认为：颅内感染是外引流手术后的常见并发症，临床上难以完全避免。但本例医方在腰大池引流术前关于该手术风险和当时病情对患方告知不足，在脑脊液监测不到位的情况下（5月1日至引流管断裂前无脑脊液常规监测及细菌培养）延长置管时间，对引流量减少重视不够，观察欠及时，存在过错，上述过错与患者颅内感染发展加重有关；引流管断裂原因不能明确，因断端残留在椎管内医方行椎管内异物取出术，手术指征明确，手术方式合理，根据鉴定材料未见术中操作违规，后医方再行右侧、左侧脑室外引流术，并采取抗感染、营养支持等治疗，符合诊疗规范等理由确定医方对患者欧建华的诊治过程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事后，双方多次协商无果。
审理中，原告确认因诊治欧建华尚欠中医院医疗费69521.79元，并表示愿意从中医院应赔偿其损失中扣减。
本院认为：欧建华因突发意识障碍三小时前往中医院治疗，后因颅内感染死亡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中医院在诊治欧建华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和过错与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及责任大小，已由双方共同委托的医学会审查，两家医学会均确定中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过错与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当事人亦无异议，应予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医方是否对引流管断裂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两家医学会对引流管断裂原因分析意见有差异，“腰大池引流管断裂，残端留于椎管内，再次手术加重了病情恶化”等内容仅是金华市医学会鉴定结论的分析意见，也是在确定责任时的考虑因素之一，且原告因对该鉴定结论不服，才会在事后共同委托省医学会重新鉴定。据此，在排除产品责任侵权外，医方的过错程度应按鉴定结论确定。欧建华在中医疗住院47天，护理费应为7050元，原告的该部分损失计算有误，应予纠正。鉴于院方的过错程度，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因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中医院对原告的其他损失均无异议，可予确认。故原告王筱如、欧颖的合理损失有：死亡赔偿金757020元、丧葬费254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134521.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护理费7050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983408.79元。根据中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其承担40%的损失，即393363.52元，但应扣除原告自愿扣减尚欠的医疗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等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金华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原告王筱如、欧颖各项损失323841.73元（已扣除尚欠的医疗费）。
二、驳回原告王筱如、欧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6857元（原告已预交，已减半收取），原告王筱如、欧颖承担3778元，被告金华市中医医院承担3079元（金华市中医医院在履行赔偿款时加付此款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时按不服部分的标的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可汇至金华市财政局帐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金华市分行营业中心，银行帐号：19×××90-106003，或直接交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处。上诉期满之日起7日内仍未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吴松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徐筱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