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黄添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成冬红、孟凡亮，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永胜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荣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志晖，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茂名重力石化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宗强，总经理。
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下称中银保险惠州公司）与被上诉人无锡永胜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永胜物流公司）、原审第三人茂名重力石化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下称重力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曾于2012年6月1日作出（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中银保险惠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2）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0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作出（2013）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孟凡亮、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林志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意见
原告永胜物流公司诉称：2008年8月14日，原告和第三人重力公司签署了裂解炉模块运输合同，约定由原告将第三人重力公司的裂解炉模块等货物运输至盘锦集团裂解炉施工作现场。应第三人要求，原告于2008年9月22日向被告中银保险惠州公司投保该批货物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被保险人为第三人重力公司，保险金额为1646万元，保险货物名称为裂解炉对流段模块五件，兼约定了货物的型号和运输的车辆。原告按照约定提供了相关资料及缴纳了全部保费。同时，保险合同还约定了免赔率最高为损失额的10%。保险合同签订后，在保险期间内的2008年9月30日1时许，原告委托牛某某驾驶保险合同约定的运输车辆，运载该批部分货物行至福银高速公路620KM＋800M处时，遇故障停在慢车道和路肩之间，被河北省保定市驾驶人戴某某驾驶的货车追尾撞击，导致该车乘客董某某当场死亡，两车及车上所载货物损坏。发生保险事故后，原告及时向被告进行了保险事故报案。事故发生地的交警部门认定牛某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戴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戴某某承担事故全部损失的60%，牛某某承担事故全部损失的40%。交警部门委托价格部门对挂车辆运输的货物损失进行了鉴定，货物损失为490900元。原告代第三人重力公司积极向被告提出索赔申请，但被告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以种种借口拖延理赔，第三人重力公司也多次向原告索赔，原告迫于无奈，于2011年6月15日向第三人支付了308167元的部分赔偿金，并由第三人出具了保险权益转让书。但其后不久，被告通过其上级公司于2011年10月21日向原告送来了一份理赔告知函，以保险法第六十条为借口，认为原告已向第三人进行了赔付，第三人和原告均无权再向被告理赔。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形成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被告应依法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原告已经将被告应支付给第三人的保险金直接支付给了第三人，并依法告知了被告，且第三人也已按照被告的要求办理了相关保险理赔手续，被告应如约将保险金支付给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直接向原告支付保险金44181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中银保险惠州公司答辩称：一、原告无权索赔。原告的索赔请求权既无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只有被保险人才有权向保险人请求保险赔偿金。本案被保险人是第三人重力公司。二、在本案运输合同中，原告是本次货物损失最终的责任承担者。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运输合同》因原告原因造成的货物损害，原告应承担由此引起的直接经济损失。因此，原告对本次事故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如果被告已先行向被保险人重力公司赔偿，被告应向原告追偿。三、原告的损失计算没有依据。四、被保险人重力公司的损失已得到赔偿，被告勿需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五、被告作为保险人，代赔偿保险金后，代位行使请求赔偿的权利，而不是向作为直接责任人的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六、原告向重力公司支付赔偿款是履行赔偿义务，所以原告与重力公司之间保险权益转让没有事实基础。七、原告已经获得交通赔偿款，又向被告索赔，其作为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不但没有承担任何责任，而且还将获益。八、重力公司已经从原告处获得赔偿，从获得赔偿之日起，重力公司的赔偿请求权已经丧失，在获得赔偿后，转让保险金请求权的行为无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重力公司未作陈述。
一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查明：2008年8月14日，原告永胜物流公司与第三人重力公司签署了一份《裂解炉模块运输合同》，约定由原告将第三人重力公司的裂解炉模块等货物运输至华锦集团裂解炉施工现场。原告永胜物流公司与第三人重力公司签订《裂解炉模块运输合同》后，原告以投保人的身份对第三人重力公司的运输货物在2008年9月22日向被告中银保险惠州公司投保了该批货物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其中保险合同约定，投保人为原告，被保险人为第三人，保险金额为1646万元，保险费为6584元，运输工具为汽车，运输路线自广东省茂名市至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红旗大街，保险货物名称为裂解炉对流段模块五件，起运日期2007年9月22日，免赔率最高为损失额的10%。保险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保险费6584元，在保险期间内的2008年9月30日1时许，原告委托牛某某驾驶保险合同约定的运输车辆挂车辆，运载该批部分货物行驶至福银高速公路620KM＋800M处时，遇故障停在慢车道和路肩之间，被河北省保定市驾驶人戴某某驾驶的货车追尾撞击，导致该车乘客董某某当场死亡，驾驶人戴某某受伤，两车及车上所载货物及公路设施不同程度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经江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直属二支队第二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戴某某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驾驶人牛某某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董某某在此事故中不负责任。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三方当事人确认损失为：1、戴某某在此次事故损失共211902元；2、牛某某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共511080元（货物损失为490900元）；3、董某某在此次中损失110624.17元。以上三项损失合计833606.17元。戴某某承担事故全部损失的60%即承担500163.70元，牛某某承担事故全部损失的40%即承担333442.47元。保险事故发生后，被告与第三人确认保险标的物在此次事故中共损失428010.60元，扣除免赔率等后，被告实际应赔偿第三人保险赔偿金308167.63元。第三人向被告提出保险索赔申请未果，为此，第三人又向原告提出索赔，原告于2011年6月15日向第三人支付了保险赔偿金308167元，并由第三人出具了一份《权益转让书》给被告。该《权益转让书》内容为：“投保人无锡永胜物流有限公司投保的我公司为受益人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2008年9月30日发生保险事故后，我公司已向贵公司办理了保险索赔，2011年6月15日，贵司与我司最终商定本次事故的赔偿额为308167.63元，现由于无锡永胜物流有限公司已代贵司垫付了该笔款项，故我司通知贵公司将本次保险事故的赔偿金赔付到无锡永胜物流有限的银行账户，同时，我司也将本次事故的相关权利转让给无锡永胜物流有限公司。”
一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原审认为：原告在被告处为承运第三人货物损失投保货物损失险，与被告签订《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第三人与被告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被保险人即第三人的货物在保险期间内因运输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保险标的货物损失，被告依保险合同约定应向第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被告与第三人重力公司核定保险事故的赔偿款，原告向第三人重力公司赔付，第三人将保险合同所享有的保险权益转让给原告永胜物流公司，并告知被告中银保险惠州公司，也就是说，被保险人即本案的第三人重力公司在原告处取得308167.63元损失赔偿款是基于保险合同权益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2）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3）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之规定，第三人重力公司转让合同权利给原告，没有违反不得转让的规定，其转让合同权利合法有效，原告对保险标的具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有权向被告主张保险赔偿。被告称原告没有权利主张的理由不充分。被告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向原告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告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银保险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永胜物流公司保险赔偿金人民币308167.6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履行债务的利息。本案受理费7927元，由原告永胜物流公司负担2005元，被告中银保险公司负担5922元。
二审诉辩意见
上诉人中银保险惠州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事故责任的直接承担者向上诉人索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一、被上诉人是投保人但不是被保险人也不是保险受益人，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本案保险合同约定了投保人为被上诉人，被保险人是第三人重力公司。第二、被上诉人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根据交通部2000年颁布的《汽车货物运输规则》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货物在承运责任期间和站、场存放期间，发生毁损或毁灭，承运人、站场经营人应负赔偿责任。同时根据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运输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对造成的第三人的损失承担直接的责任。第三、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在保险事故中是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而不是代替直接责任人的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最终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在被上诉人赔偿第三人损失后，第三人已经获得赔偿，上诉人无需向第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被上诉人主张由上诉人承担最终赔偿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第四、被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赔偿款是基于自身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履行赔偿义务，而不是基于保险合同权益转让。第三人在获得赔偿款后已经丧失了对上诉人的保险金请求权。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权益转让书》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是无效的。第五、被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已经在交警部门主持调解下获得交通事故赔偿款，又向上诉人请求保险赔偿款，其不但没有承担任何责任而且还将会获得利益，这与立法本意背道而驰。二、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03号民事裁定已经明确本案第三人的损失在未得到侵权人或者违约人赔偿的情况下，第三人才有权将财产保险权益转让他人。原审法院在重审中仍然错误地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最终赔偿义务人履行赔偿义务是基于保险合同权益转让，错误的理解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履行赔偿义务是代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并违法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违法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永胜物流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也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是财产权益的受让人，有向上诉人求偿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应当得到支持。
原审第三人重力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永胜物流公司为投保人，以原审第三人重力公司为被保险人，与保险人即上诉人中银保险惠州公司签订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以及被上诉人为承运人与原审第三人重力公司为托运人签订的《运输合同》，均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被保险货物在运输途中因交通事故受损，被上诉人未能将货物安全运抵约定地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重力公司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法条所称“第三者”，包括侵权责任人和违约责任人。若上诉人向被保险人重力公司赔偿了保险金后，有权代位行使重力公司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赔偿责任。本案中，重力公司与上诉人确认货物损失赔偿额为428010.6元，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扣除免赔率后，上诉人应赔偿重力公司保险金为308167.63元。被上诉人于2011年6月15日付给重力公司308167元，被上诉人主张属于垫付行为，其受让重力公司的保险权益合法，但是，上诉人在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后可依上述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向被上诉人行使代位追偿权，最终被上诉人仍应将上诉人赔付的保险金偿还上诉人而得不到保险金，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保险赔偿金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免于支付保险赔偿金，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308167.63元，显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无锡永胜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7927元，均由被上诉人无锡永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陈金升
代理审判员 张斯姝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州平
徐静华
附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