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许民再终字第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孟花，女，汉族。系死者罗国杰之妻。
委托代理人：马炳义，河南世纪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昌中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房地产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胜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付轩，河南君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明勋，男，系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昌魏武建设动迁有限公司（原许昌市城市建设动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魏武动迁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晓斌，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丽，女。系死者罗国杰之女。
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红军，男。系死者罗国杰之子。
委托代理人：马炳义，河南世纪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孟花因与被申请人许昌中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许昌魏武建设动迁有限公司，原审原告罗丽、罗红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许民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许民申字第7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孟花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炳义，被申请人中原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付轩、卢明勋，原审原告罗丽、罗红军的委托代理人马炳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魏武动迁公司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都区法院一审查明：为进行老城区改造，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经许昌市城市建设拆迁管理办公室批准，于2000年3月29日取得拆许字（20OO）第3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该许可证规定的拆迁范围为老城区十一号宗地，包括天平街以北，文化街以南，安怀街以西，工商联办公楼、文化街小学以东的地段。拆迁实施单位为原许昌市城市建设动迁服务中心。安怀街七十四号房屋位于拆迁范围之内，该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汤素琴，汤素琴于1996年3月31日将该房屋以2500元的价格卖与原告。王孟花、罗红军及死者罗国杰均在上述房屋中居住，但未办理过户手续。后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将上述地域的拆迁活动委托被告许昌市城市建设动迁服务中心。2000年9月1O日，该中心在对王孟花、罗国杰夫妇居住的房屋实施拆迁时，因操作不当，在使用郑Dc3-11807号铲车的过程中，将在房屋内的罗国杰砸伤，罗国杰于当日被送往许昌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0月9日，经诊断为头外伤、肾挫伤、心律不齐，并建议到上级医院检查。罗国杰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1329.4元。罗国杰出院后曾在社区内诊所持续就医，于3个多月后死亡。
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曾于2001年诉至魏都区法院，请求居住在被拆迁房屋内的王孟花和其子罗红军腾房，魏都区法院于2001年4月4日作出（2001）魏民初字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孟花、罗红军腾出其居住的位于安怀街74号的房屋，并由中原房地产公司补偿其相关费用。
因罗国杰在拆迁时被砸伤、死亡之事，王孟花于2002年以中原房地产公司、许昌火车站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赔偿损失。法院于2002年9月23日作出（2002）魏民初字223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原房地产公司赔偿王孟花医疗费13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元。王孟花不服上诉于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8月15日作出（2003）许民一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孟花不服，向中院申请再审，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日作出（2008）许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维持（2002）魏民初字223号民事判决书和（2003）许民一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王孟花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6日作出（2009）豫法民再申字第3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提审期间，王孟花提出撤回起诉的请求，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3日作出（2011）豫法民提字第1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王孟花撤回起诉，并裁定撤销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许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2003）许民一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和（2002）魏民初字223号民事判决书。
另查，罗国杰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曾于1996年6月l3日被诊断为右侧肢体瘫痪，伴失语、脑梗塞等病症。许昌市城市建设动迁服务中心于2006年10月19日经改制更名为许昌魏武建设动迁有限公司。原告王孟花于2005年9月2O日从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处领取医疗费1329.4元、伙食补助费310元。
诉讼中，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辩称本案中的拆迁工作全部交由被告魏武动迁公司进行，但未提交具体的委托协议和具体的授权委托书。被告魏武动迁公司辩称其仅接受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的组织签订协议、支付拆迁费等委托，并没有接受具体的房屋拆迁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三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的受害人虽于2001年2月份死亡，但原告王孟花于2001年9月6日就赔偿事宜向本院提出诉讼，被告魏武动迁公司当时虽未被列为被告，但之后原告就赔偿事宜一直在法院诉讼处理之中，故三原告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被告魏武动迁公司辩称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受害人罗国杰所居住的房屋位于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的拆迁现场，在罗国杰全家就拆迁补偿事宜未能妥善解决的情形之下，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将上述拆迁活动委托被告魏武动迁公司予以实施，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应当就上述拆迁过程中造成罗国杰受伤事实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魏武动迁公司虽辩称其仅仅接受组织签订协议、支付拆迁费等委托，并没有接受具体的房屋拆迁工作，但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二被告之间属于授权不明的情形，鉴于双方均未提交书面的委托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二被告应连带承担因本次拆迁引起的民事责任。在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的拆迁现场中，被告魏武动迁公司在未认真审查房屋内是否有人居住的情形下，在对王孟花居住的房屋拆迁时，不慎将居住于房屋内的罗国杰砸伤，虽然罗国杰之前患有疾病、被砸伤时仍有病在身，且其死亡发生在出院后3个多月，但该砸伤行为必定引起受害人的精神恐慌，会在一定程度上加重罗国杰的病情，鉴于罗国杰已经死亡多年，无法鉴定其死亡原因，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可以认定砸伤罗国杰的行为与罗国杰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结合本案的案情，被告魏武动迁公司和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应连带承担三原告30％损失的赔偿责任为宜。本案中罗国杰的死亡赔偿事宜属于新受理的一审赔偿纠纷案件，故其损失的各项计算标准应当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标准计算。三原告的合理损失据实核算为营养费930元（31天×30元／天）、护理费2149.6元（25379÷365天×31天）、丧葬费17101.5元（34203元／年÷2）、死亡赔偿金408852元（20442.62元／年×20年），以上损失共计429033.1元，二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28709.93元。结合本案的案情，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0000元为宜。扣除原告王孟花已经领取的医疗费13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故二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57070.53元（158709.93元一1329.4元一310元）。三原告的其他过高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魏武动迁公司连带赔偿原告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各项损失共计157070.53元；二、驳回原告王孟花、罗丽、罗红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71元，由原告王孟花负担7609.7元，二被告负担3261.3元。
上诉人王孟花、罗丽、罗红军上诉称：1、罗国杰在1996年曾因右侧肢体瘫痪伴失语、脑梗塞病症在许昌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后治愈，右侧上下肢肌力达IN级，能独立行走。罗国杰系因原审被告野蛮拆扒房屋砸伤后经医治无效而死亡，因此罗国杰曾患病与罗国杰死因无关。2、原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民事责任比例承担显失公平，对死者罗国杰的误工费、医疗费以及精神抚慰金的认定过低，应予改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原审原告的起诉请求。
上诉人中原房地产公司上诉称：1、中原房地产公司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其虽系拆迁人，但已依法委托了魏武动迁公司予以实施，具体直接拆除房屋的行为是具有拆迁资质的魏武动迁公司实施的。2、中原房地产公司与魏武动迁公司是委托合同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关系。3、原审原告与中原房地产公司的纠纷已经终结，王孟花放弃权利的行为符合民事权利由当事人处置的法定原则。4、原审原告罗丽、罗红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原房地产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魏武动迁公司上诉称：1、魏武动迁公司不是本案拆迁人，即使有拆迁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应当由中原房地产公司承担。2、原审原告起诉证据不能证明罗国杰的死亡与本案拆迁具有关联性，原审判决系没有证据的错误推定。3、本案原审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4、原审错误理解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154号裁定，系对同一案件的重复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魏武动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的受害人虽于2001年2月份死亡，但原审原告王孟花于2001年9月6日就赔偿事宜向法院提出诉讼，之后就赔偿事宜一直在法院诉讼处理之中，故三原审原告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由于二原审被告均未提交书面的委托手续，二者之间属于授权不明的委托，原审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的拆迁现场中，魏武动迁公司在未认真审查房屋内是否有人居住的情形下，对王孟花居住的房屋进行拆迁，不慎将居住于房屋内的罗国杰砸伤，因此二原审被告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原审判决对本案的责任划分以及受害人的损失计算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系依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各方在本案事故作出客观评判，并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计算受害人的损失，并无不当。但鉴于原审被告已支付原审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判决计算原审原告各项损失时又未计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此不应重复扣除，故原审原告的各项损失应为158709.9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3）魏民重字第0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3）魏民重字第0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审被告中原房地产公司、原审被告魏武动迁公司连带赔偿原审原告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各项损失共计158709.93元。
王孟花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罗国杰1996年曾因右侧肢体瘫痪伴失语、脑梗塞病症在许昌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后治愈，右侧上下肢肌力达IN级，能独立行走。罗国杰1996年患病，与罗国杰2000年9月10日被砸伤的“头外伤、肾挫伤、心律不齐”伤情无关。罗国杰系因原审被告野蛮拆扒房屋砸伤后经医治无效而死亡，因此罗国杰曾患病与罗国杰死因无关。2、原判不公。罗国杰无任何过错，原判让死者罗国杰承担70%的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判对死者罗国杰的误工费、后续治疗费不予支持于法无据；对护理费以及精神抚慰金的认定过低，明显不公。3、原判对证据的认定与法律不相符。中原房地产公司出具的1996年6月13日罗国杰住院25天病情未见好转的证据是假证据，并且是复印件；二审时王孟花提交了罗国杰1996年1月13日至2月7日在中医院住院25天治愈、能独立行走的原始病历，王孟花提交的病历原件比中原房地产公司提交的诊断证明复印件更有证明力。罗国杰之死，是被告拆房砸成重伤，耽误了最佳治疗期而死，被告理应承担全部责任。
被申请人中原房地产公司答辩称，我公司对罗国杰被砸一事既没参与，也没指使，我们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申请人再审申请书中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与客观事实不符。申请人说罗国杰在中医院治疗痊愈出院，而原卷中中医院在1996年6月13日的诊断证明写的很清楚，病情未见好转而出院。魏都区法院原一审庭审笔录中原告承认罗国杰不能活动，丧失劳动能力；2002年东大派出所证明房屋被拆时罗国杰家属报警称：房内有一病人，卧床不起。由此看出罗国杰在事发时是个病人，其被砸导致的是皮外伤，住院不足一月就出院了，其出院后长达三个月之后去世，导致其死亡的原因不清楚，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死亡与被砸有因果关系。其诉求我们承担罗国杰死亡的全部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原审的赔偿标准过高，该案事实发生在2000年，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是2004年生效，按该标准赔偿不公平。中原房地产公司已经履行了原判决，王孟花也签署了协议，其再起诉中原公司是不能成立的。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罗国杰在被砸伤前患有多种疾病，被砸伤时仍有病在身，其砸伤后住院治疗花医疗费1329.4元，出院后3个多月死亡。鉴于罗国杰已经死亡多年，无法鉴定其死亡原因，原判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认定砸伤罗国杰的行为与罗国杰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判令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连带承担因罗国杰死亡给王孟花等人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赔偿比例不当，应由二被申请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该案系2011年一审开庭审理的案件，对各项损失的计算，应依照2010年的标准，原审计算标准有误，应予纠正。申请人损失计算为营养费310元（31天×10元／天），护理费1905.69元（22438元／年÷365×31）、丧葬费13678.5元（27357元／年÷2）、死亡赔偿金318605.2元（15930.26元×20），以上损失共计334499.39元。二被申请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167249.69元。精神抚慰金以30000元计算，二被申请人应赔偿申请人各项损失共计197249.69元。申请人的其他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4）许民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本院（2014）许民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申请人中原房地产公司、魏武动迁公司连带赔偿申请人及原审原告各项损失197249.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延 波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马 龙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丁盈盈（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