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龙，男，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徐昌伟、王祥彬，浙江尚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12号大街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609135618Y。
法定代表人：肖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恂，浙江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俊龙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浙0191民初2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刘俊龙于2008年7月2日进入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工作，从事操作工。刘俊龙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连续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7月21日至2016年7月20日。
2014年7月31日，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经审批，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的操作工岗位实行按季结算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实行期限为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2015年7月31日、2016年7月29日，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再次获得准许，相关操作工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实行期限为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
刘俊龙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满前，双方协商续签劳动合同，刘俊龙要求按照原来合同中约定的标准工时制续签劳动合同，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要求按照综合工时制续签劳动合同。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未再续签劳动合同。
2016年7月21日，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向刘俊龙邮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本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将《续签劳动合同审核表》交给你，你本人也已确认收到。之后公司多次与你联系，希望按照经批准的综合计算工时制与你续签劳动合同。你明确提出如果不实行标准工时制则拒绝续签劳动合同。鉴于非因公司原因而系因你拒绝，从而双方未能续签劳动合同，且在你与公司原劳动合同到期情况下，你与公司的劳动关系至此终止。同日，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刘俊龙于2016年7月27日收到该邮件。
刘俊龙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依据《劳动合同》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和内容与申请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原合同标准发放被强令停工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2016年8月1日，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理由为：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
刘俊龙于2016年8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依据《劳动合同》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和内容与刘俊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判令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按原合同标准发放被强令停工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从2016年7月27日起至实际复工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刘俊龙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7月21日至2016年7月20日。劳动合同到期前，双方均表示愿意续签劳动合同，并就续签事宜进行了协商。但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内容，刘俊龙认为应当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标准工时制继续签订劳动合同，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认为其已经过相关行政部门审批，自2014年开始，操作工岗位由标准工时制变更为综合工时制，除刘俊龙等个别情况外，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的操作工岗位均已实行综合工时制，现刘俊龙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按照综合工时制确定劳动合同的内容。双方就上述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未能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不再给刘俊龙安排工作内容，刘俊龙终止在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工作。刘俊龙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且双方就续签劳动合同内容未能达成一致而终止，故刘俊龙要求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和内容与刘俊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刘俊龙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后，刘俊龙未继续在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工作，刘俊龙要求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自2016年7月27日起至实际复工之日止按原合同标准发放被强令停工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刘俊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俊龙负担。
宣判后，刘俊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简单草率的以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与刘俊龙之间合同期满且就工时制的问题未达成一致就驳回刘俊龙的诉讼请求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表现。原审法院以《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作为判决依据是草率的。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单项劳动合同。虽然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但是，基于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属于相对弱势的群体，对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我国法律对用人单位作出了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同时，该法条第三款亦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不存在应辞退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此处的“续订劳动合同”应当理解为对双方以前订立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延续合同，而非双方应达成续订的合意。此外，虽然劳动合同期满是法定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之一，但是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对于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劳动者，不应适用此项规定。据此，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后，劳动者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没有选择权，必须订立。综上，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不存在违法违纪、不能胜任工作等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下，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刘俊龙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双方己经连续不间断签署三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合同的到期日为2016年的7月20日。在2016年的6月23日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向刘俊龙发放了续签劳动合同审核表，刘俊龙表示愿意按原劳动合同内容和条件同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同年6月25日刘俊龙再次向公司递交续签劳动合同申请。即作为劳动者的刘俊龙是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然而，在2016年6月24日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开始恶意变更刘俊龙的工作岗位，调整刘俊龙的工作岗位为保洁员，而且通过车间组长要求刘俊龙不要上班，也不要再和公司续签劳动合同，7月21日后不安排工作给刘俊龙，7月27日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不让刘俊龙进厂，7月21日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单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单方要求解除与刘俊龙的劳动关系。在刘俊龙不存在违法违纪、不能胜任工作等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下，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单方解除与刘俊龙的劳动关系显然是于法无据的。在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的(2015)杭下民初字第02152号《民事判决书》中同样支持了刘俊龙的诉请，我国虽然不是判例法国家，但是相似的判例对法院判决同样有借鉴意义。原审法院以《劳动合同法》第三条驳回刘俊龙诉讼请求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14条并且考虑立法者的立法意图显然错误。第二、刘俊龙应当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且补发工资待遇。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只要未出现法律规定的条件或者双方约定的条件，双方当事人即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义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制度是一项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措施，此类合同所涉及的劳动者均系在一个用人单位长期工作的，用人单位为降低用工成本以及防止劳动者年龄随工作年限不断增加，工作效率降低，而周期性不与劳动者续约，或以各种理由逃避签约，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为防止通过直接或间接减少劳动者权利或增加劳动者义务的方法来迫使劳动者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限制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有关劳动者权利义务的内容。用人单位在新合同中至少应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即符合“原岗原薪”精神。但应注意两点：一是若新合同更有利于劳动者，理应支持；二是对“原岗原薪”的理解应结合具体情况作出实质判断。用人单位给劳动者提供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将原来的标准工时制变动为综合工时制，工时的不固定，带来的是工资的不固定，且这一变动势必会减少刘俊龙的工资待遇。众所周知的是综合工时制的加班费相对低廉，甚至在日工作时间不受加班时间的限制，可不产生加班费，没有双休日，在休息日加班是没有加班费的，刘俊龙的工作比较特殊，作为操作工的刘俊龙平均每月工作时间在300多小时，有刘俊龙在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的加班考勤表可以证明，刘俊龙每月加班均在100多个小时，没有加班工资，每日每夜的工作，没有了休息时间，刘俊龙实在找不出自己签订这份所谓的新的“劳动合同”的理由!且2016年6月24日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开始恶意变更刘俊龙的工作岗位，调整刘俊龙的工作岗位为保洁员，该事实有刘俊龙在车间打扫的照片为证。即该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未维持或提高劳动者的原劳动条件，也就是说并未达到“原岗原薪”精神的要求。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声称该工时制度已经过行政部门审批，但实质上，包括刘俊龙在内的诸多劳动者此前曾前往劳动局抗议反对过，有劳动者在劳动局所作的《综合工时制调查(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刘俊龙对综合工时制是不了解的，对工作时间太长，工资不明确，福利待遇下降的工时制是明确反对的。不能因为有部分劳动者因自己弱势地位而被迫签订变动过的合同，就不保护其他包括刘俊龙在内其他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这违背立法的本意。不是不签订劳动合同，而是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修改后的新的劳动合同的劳动条件让刘俊龙实在是无法接受!因此，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未与刘俊龙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以合同期满为由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的行为违反我国法律的规定。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再给刘俊龙安排工作内容，终止刘俊龙在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的工作是违法的。原审法院在没有考虑案件的背景事实以及刘俊龙岗位的特殊性就驳回刘俊龙的诉讼请求是草率的!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应依据《劳动合同法》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和内容与刘俊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补发工资待遇。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和内容与刘俊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判令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按原合同标准发放被强令停工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从2016年7月27日起至实际复工之日止)：并由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辩称：上诉状陈述的事实部分与实际不符。关于加班时间的问题，确实有加班的情况，但已足额支付加班费，并且，刘俊龙有休息时间。刘俊龙称调岗的问题，与事实不符，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并没有调换刘俊龙的工作岗位。在合同期满之前，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多次和刘俊龙协商，希望续签劳动合同，但是，刘俊龙一直是拒绝的，所以，到期之后，合同自动终止，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刘俊龙向本院提交了1、考勤表的复印件，欲证明刘俊龙的每月工作时间在300小时左右，加班时间100多小时；2、照片的复印件，欲证明刘俊龙曾被强制调岗为保洁员，去车间打扫卫生；3、《综合工时制调查（讯问）笔录》的复印件，欲证明刘俊龙对综合工时制是不了解的，对工作时间太长，工资不明确，福利待遇下降的工时制是明确反对的。经质证，被上诉人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认为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没有相关人员的签字，更加没有公司考勤部门和相关部门的确认以及公司的盖章。证据2，三性有异议，地点仅从照片上无法确认，无法证明刘俊龙所说的调岗保洁员的事实。证据3，没有原件，且上面没有记录人的签字和劳动监察大队相关人员的签字，仅有刘俊龙自己的签字，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刘俊龙要证明福利待遇，仅是其单方说法，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俊龙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俊龙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在劳动合同期满前，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对包括刘俊龙在内的操作工等岗位的人员实行综合工时制并将该情况告知了刘俊龙后，通知刘俊龙是否续签劳动合同，同时将《续签劳动合同审核表》送达给刘俊龙，刘俊龙则要求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标准工时制继续签订劳动合同，致使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法签订，而对劳动合同的内容，双方应当按照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协商确定；对协商不一致的内容，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执行。因此，在刘俊龙的劳动合同期满后，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终止了刘俊龙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妥。现刘俊龙要求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按原劳动合同条件和内容与刘俊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及由杭州华新电力线缆有限公司按原合同标准发放停工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没有法律依据，刘俊龙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俊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