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湘01行终166号
上诉人湖南省东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开发区桐梓坡西路408号麓谷林语小区Ⅰ区综合体3栋N单元5层5001房。
法定代表人陈长柏，董事长。
被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一段669号。
法定代表人张白云，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洪鹏，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贺艳勤，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长沙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岳麓大道218号。
法定代表人胡忠雄，市长。
委托代理人游勇鹏，该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贾从发，男，197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乡县。
委托代理人廖智星，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海辉，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东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长沙市人社局）、长沙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沙市政府）、原审第三人贾从发工伤认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4行初1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经东方公司负责人陈长柏安排，张某带领贾从发等多名工人在长沙奥克斯缔壹城项目工地从事外墙喷漆工作。2016年3月27日，贾从发在工作时因他人车辆挂倒施工钢架，跌落地面受伤，经湖南省人民医院救治，其伤情被诊断为：1、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左腕豆骨骨折。2016年8月15日，贾从发以东方公司为用人单位向长沙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长沙市人社局于次日受理，并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东方公司为用人单位，认为贾从发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予以认定为工伤。东方公司不服《认定工伤决定书》，向长沙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经审查，长沙市政府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复议决定维持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东方公司仍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长沙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并责令二被告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东方公司为用人单位是否正确的问题。虽然东方公司、贾从发及张某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在2016年6月21日，张某接受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就贾从发受伤涉及的保险事故进行调查询问时明确表示其本人及贾从发均为东方公司员工。在当庭陈述的证人证言中，张某也承认其与贾从发在奥克斯缔壹城项目工作的工作内容、报酬金额均是从东方公司负责人处得知。张某及东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庭审过程中也一致认可，张某完成工程后的报酬是由东方公司负责人向其交付。故长沙市人社局认定东方公司为用人单位并无不当。东方公司提出其负责人只是受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负责人所托，以私人名义介绍张某承接亚厦公司的工程，用人单位应为亚厦公司而非东方公司，但东方公司未能提供任何亚厦公司或其负责人方面的证据证实该主张。证人张某虽然声称自己与贾从发并非东方公司员工，只是由东方公司介绍认识亚厦公司负责人承接工程，但张某在其与东方公司、贾从发三者的相互关系及到奥克斯缔壹城项目工作经过等问题上的多次表述中，存在多处前后不一致甚至自相矛盾之处，其证言不足以证明东方公司不是本案的用人单位。故东方公司认为长沙市人社局认定用人单位错误的诉讼理由，不予采纳。
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贾从发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长沙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其予以认定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三、长沙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东方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贾从发并不是东方公司雇佣的职工或工人，而是依附于其他工头、游走于各个工地的计件计量零工。2016年3月27日贾从发受伤之前，与东方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事故发生当天，贾从发不在东方公司务工，也未在东方公司工地。东方公司在原审时向法院提交了贾从发所依附的工头张某在东方公司处承包工程期间，同时与多家公司、业主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的多份证据，足以证明东方公司与贾从发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但是，原审法院对这些证据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证据证明，奥克斯缔壹城项目的开发商是长沙奥克斯缔置地有限公司，工程总承包人是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幕墙工程施工承包人是亚厦公司。东方公司不是奥克斯缔壹城工程的承包人和施工方，非用人单位或用工单位，东方公司的负责人只是上述雇佣关系的介绍人。综上，原审法院采信证据和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长沙市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
长沙市人社局答辩称：原审已经查明，东方公司与贾从发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张某在2016年6月21日接受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就贾从发受伤涉及的保险事故进行的调查询问中明确表明其本人及贾从发均为东方公司员工。在证人证言中，张某也承认涉案项目的工作内容及工资报酬均从东方公司处得知。因此，贾从发在东方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中受伤，即便其由张某雇请，也应当由东方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长沙市政府的答辩意见与其原审答辩意见一致。
贾从发同意长沙市人社局的答辩意见，并补充：原审庭审时，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长柏及证人张某一致认可涉案项目工程款由亚厦公司直接支付给东方公司，再由东方公司支付给张某，故东方公司并非只是项目承接的介绍人，而是该项目的直接分包单位。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方公司应承担本案用工主体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本院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二审期间，东方公司提供了三份材料作为其新证据：1.2016年3月25日湖南西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发货单，拟证明张某在湖南西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购买油漆；2.湖南西点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张某承接涉案工程项目的同时还承包了其他工程项目；3.长沙千姿涂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张某在贾从发事故发生期间，同时承包了涉案工程以外的其他工程。经审查，东方公司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材料在一审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交而在二审中提交，本院依法不予接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贾从发在奥克斯缔壹城项目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争议焦点在于贾从发与东方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从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来看，东方公司诉称其与贾从发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其提交了张某分别于2016年11月14日出具的《关于奥克斯缔壹城外墙涂料施工情况的说明》和2017年10月13日出具的《关于奥克斯缔壹城外墙涂料施工情况的再次说明》（以下简称两份《说明》）。张某在上述两份《说明》中称其与东方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系通过陈长柏的介绍在奥克斯缔壹城项目工作。贾从发提交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对张某所作的《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询问笔录》中，张某称其工作单位为东方公司，并陈述贾从发的工资支付是由公司财务结算。张某的上述证言存在明显矛盾，但鉴于张某与东方公司之间的利害关系，《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询问笔录》的形成时间先于两份《说明》，与贾从发受伤时间更接近，更具有证据优势。同时，本案一审庭审中，东方公司申请的证人张某陈述其工程款10万元由东方公司支付；二审询问过程中，东方公司陈述亚厦公司将工程款10万元分两次支付给东方公司，再由东方公司支付给张某。而且，贾从发在工伤认定申请时，将东方公司列为其工作单位；证人吕某和尹某均证明贾从发于2016年2月到东方公司上班的事实。综上，可以认定贾从发在受伤时与东方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东方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张某在承接涉案工程期间，同时与其他公司、业主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的证据，并不具有足以推翻东方公司与贾从发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效力。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贾从发在奥克斯缔壹城项目施工过程中受伤，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长沙市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长沙市政府受理东方公司的涉案行政复议申请后，对案件进行了审查及调查，认为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作出维持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亦无不当。
综上，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东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永
审 判 员 王真铮
审 判 员 柳志敢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傅美容
书 记 员 陈仪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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