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龙蟠中路69号。
负责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子珍，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成伟，男，汉族，1984年1月20日生，油漆工。
委托代理人魏先财（魏成伟之父），男，汉族，1961年11月18日生，瓦工。
委托代理人孙颖，江苏博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之跃，男，汉族，1973年6月15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修团，男，汉族，1977年6月18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韩军，南京市六合区雄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魏成伟、蔡之跃、宣修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3582号民事判决，人保南京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子珍，被上诉人魏成伟的委托代理人魏先财、孙颖，被上诉人蔡之跃、被上诉人宣修团的委托代理人韩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7日11时10分许，蔡之跃驾驶苏A×××××号轻型普通货车沿南京市浦口区天华东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天华东路滨江二路路口观察疏忽，与宣修团驾驶的沿滨江二路由东向西行驶的苏A×××××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宣修团受伤，摩托车乘车人魏成伟受伤，两车不同程度车损的交通事故。公安机关经过对现场图、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照片、检验鉴定等方面证据分析后认为：蔡之跃驾驶机动车辆观察疏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宣修团驾驶机动车辆通过没有交通信号控制的交叉路口，未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又一原因。公安机关据此认定：蔡之跃负事故同等责任，宣修团负事故同等责任，魏成伟在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魏成伟即被送往南京市浦口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1月22日出院。经该院诊断，魏成伟伤情为：1、车祸伤、多发伤；2、重型颅脑外伤，广泛性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及颅底骨折、弥漫性轴系损伤、左侧侧脑室钻孔引流术＋清创缝合术后、头皮裂伤；3、枕骨、颅底骨折；4、吸入性肺炎、双肺挫伤；5、继发性癫痫；6、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7、应激性溃疡伴出血；8、中枢性尿崩；9、血源性感染。出院医嘱为：1、保持气道通畅，维持循环稳定；2、转康复医院进一步康复治疗；3、头颈部伤口一周左右拆线。出院后，魏成伟至南京紫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为治疗，共用去医疗费191609.19元（截至2014年1月14日，其中，在南京市浦口医院产生医疗费用100637.19元，在南京紫金医院产生医疗费用90972元，魏成伟在南京紫金医院实际交纳103000元，其中有12028元转为住院押金）。
另查明，苏A×××××号车辆所有人为蔡之跃，该车辆已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止；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3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28日止，保险限额为500000元。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蔡之跃支付魏成伟23400元，人保南京分公司支付魏成伟8000元。宣修团因该起交通事故亦受到伤害，并先后在南京市浦口医院、南京市鼓楼医院住院治疗。经医疗机构诊断，宣修团伤情为右侧股骨干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侧腓骨骨折、右侧内踝骨折、右侧颧骨粉碎性骨折、右侧颞颌关节损伤伴下颌骨撕脱骨折等多处骨折。现宣修团已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赔偿。此外，宣修团对于公安机关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不服，于2013年11月25日向南京市公安局交管局申请复核。2013年12月23日，南京市公安局交管局以魏成伟已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为由，决定终止复核。
庭审中，魏成伟陈述，事发当天，宣修团雇佣魏成伟从事油漆工程，并带着魏成伟去干活。宣修团则陈述，其与魏成伟一起承接油漆工程，不存在雇佣关系。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医疗费用清单、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蔡之跃、宣修团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均负事故同等责任，应对魏成伟因此遭受的损失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苏A×××××号车辆已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魏成伟承担赔偿责任，魏成伟超过保险责任范围的部分损失，由蔡之跃、宣修团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各自赔偿。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魏成伟、宣修团受伤，且宣修团已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故在本案中应为其保留赔偿限额，结合本案魏成伟、宣修团的伤情，原审法院认定，由两名伤者各享有50%的保险责任限额。此外，因人保南京分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为魏成伟垫付医疗费用8000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尚余2000元，考虑到魏成伟尚在治疗的实际情况，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可由魏成伟全部享有，其余保险责任限额由两名伤者各享有50%，即本案魏成伟享有保险责任限额316000元，宣修团享有保险责任限额306000元。宣修团对于公安机关所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认为蔡之跃应承担更重的事故责任，但并未对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魏成伟主张赔偿医疗费损失172237.19元，经审查，截至2014年1月14日，魏成伟医疗费损失为191609.19元，扣除人保南京分公司已付的8000元，蔡之跃已付的23400元，尚余160209.19元，上述医疗费损失不超过保险责任限额，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予以赔偿。蔡之跃垫付的23400元本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予以返还，但考虑到魏成伟伤情严重，且治疗尚未终结的实际情况，对于蔡之跃垫付的款项暂不予处理，待魏成伟治疗终结再行主张权利时一并予以处理。人保南京分公司认为应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既无法律依据，亦未提供经社保部门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魏成伟医疗费损失160209.19元；二、驳回魏成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保南京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因本起事故致魏成伟、宣修团受伤，本案交强险部分应预留宣修团的份额，但一审法院未给宣修团预留份额，适用法律错误。2、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及本起事故责任划分，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仅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误。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参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有关临床诊疗指南，抢救、治疗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卫生部《关于印发﹤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的通知》第二篇第三条规定：“在对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进行临床诊疗的过程中，各项临床检查、治疗包括用药和使用医用材料，以及病房和病床等标准，在当地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范围内选择。”根据上述规定，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亦应在医保范围内对魏成伟的损失进行赔偿。另根据与蔡之跃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南京分公司对魏成伟的医疗费应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承担赔偿责任，故应扣除魏成伟的非医保用药，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医疗费用认定有误，应按10%的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综上，人保南京分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在交强险限额内预留宣修团的份额，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改判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改判人保南京分公司不承担魏成伟的非医保用药19160.92元。
被上诉人魏成伟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是：关于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部分，宣修团已经放弃份额。在此次交通事故中，魏成伟没有任何责任，所受的伤情是由于蔡之跃和宣修团共同侵权造成的，对于魏成伟的损失，蔡之跃、宣修团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南京分公司作为蔡之跃承保的保险公司，对于魏成伟的损失应全额赔付。人保南京分公司认为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但对其主张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只有其自行出具的非医保用药明细，故其要求法院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主张不应当支持。
被上诉人蔡之跃辩称，其与宣修团在本起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其与宣修团对魏成伟的损失应各承担50%的责任，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宣修团辩称，对于魏成伟的损失，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蔡之跃与宣修团按责赔偿。对于交强险医疗费项下，其同意放弃交强险医疗费项下的份额，但对死亡伤残项下及财产损失项下其不同意放弃份额。请求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宣修团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一份，明确其放弃本案交强险医疗费项下的份额。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申请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非医保用药部分是否应当扣除；2、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赔偿魏成伟损失的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及卫生部《关于印发﹤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的通知》第二篇第三条规定了医疗机构对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进行抢救、治疗时应当遵守的规则，并未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免赔非医保用药部分，故对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称其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非医保用药部分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另人保南京分公司以其与蔡之跃签订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按照国家基本医保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主张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医疗费中应当按10%的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但人保南京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蔡之跃已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二审审理中，人保南京分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人保南京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对于魏成伟的损失，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人保南京分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人保南京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蔡之跃、宣修团按责分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蔡之跃、宣修团在本起事故中均负事故同等责任，责任明确，且本案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故蔡之跃、宣修团对魏成伟因此遭受的损失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魏成伟抗辩蔡之跃与宣修团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魏成伟主张的损失为医疗费172237.19元，经一审法院审查，截至2014年1月14日，魏成伟医疗费损失为191609.19元，人保南京分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支付魏成伟8000元，因本案事故另一伤者宣修团已明确放弃交强险医疗费项下份额，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对交强险医疗费项下余款2000元仍应支付给魏成伟，而魏成伟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人保南京分公司应赔偿90804.60元［（191609.19-10000元）×50%］，故人保南京分公司赔偿魏成伟92804.60元；余款90804.60元由宣修团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358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358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魏成伟医疗费损失92804.60元；
四、宣修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魏成伟医疗费损失90804.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元，减半收取518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负担。魏成伟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原审法院退还，人保南京分公司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元，由蔡之跃负担518元，由宣修团负担518元。人保南京分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本院退还，蔡之跃、宣修团应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彬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