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龙宝。
委托代理人：朱力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
代表人：杨国江。
委托代理人：何寅良、费晓瑛。
上诉人王龙宝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2）嘉秀商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龙宝的委托代理人朱力勤，被上诉人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何寅良到庭参加了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执行案件审理期限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款的规定，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浙江明效丰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效集团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向王龙宝借款200万元，借期60日，利率为一年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嘉兴市越峰麻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峰公司）、金玉珍、卜菊明作连带责任保证。2012年8月20日，明效集团公司、越峰公司与王龙宝签订抵偿协议，约定：以亚麻布101-63”（4844）、2836-63”（5253）共计65000米抵偿债务600000元，以浙F×××××宝马车抵偿债务200000元：王龙宝承诺在收到抵债货物后，债务抵偿立即生效，无论抵债货物实际价值多少，抵偿金额不变，王龙宝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异议，并无条件放弃对卜菊明、金玉珍的担保请求权。2012年8月22日，嘉兴市明越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越公司）出库型号为2828-63”52×53的亚麻布29088.3O米，计80件，型号为101-63”50x54的亚麻布35912.30米，计105件。同日，王龙宝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明效集团公司亚麻布101-63”（4844）、2836-63”（5253）共计65000米。此外，法院曾于2012年8月28日裁定受理明效集团公司、越峰公司、嘉兴市明越纺织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指定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3年3月11日，以人格混同为由，法院裁定明效集团公司、越峰公司、明越公司等六公司合并重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明效集团公司、越峰公司、明越公司等人格混同，在法律上应视为一个主体，嘉兴市明越纺织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2日出库亚麻布65000米以抵偿明效集团公司欠王龙宝的借款600000元，属个别清偿债务，该清偿行为发生于2012年8月28日裁定受理上述债务人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并追回清偿财产。本案个别清偿的标的物为坯布，王龙宝称已出售，故如果王龙宝未能返还，应当折价予以赔偿。关于折价款的金额问题，以管理人主张的“市场价”1263192元或以王龙宝主张的“出售价款184908.80元认定均缺乏依据，鉴于抵债协议约定抵偿债务600000元，并约定“无论抵债货物实际价值多少，抵偿金额不变，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异议”，应当认为抵债金额系当事人在考虑了影响坯布价格的诸因素后确定，可以认定为坯布的折价款。王龙宝辩称，个别清偿债务的撤销权不适用于破产重整。《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该款规定的是破产原因，即债务人符合上述情形时可申请或被申请破产，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即就此而言。根据《破产法》的规定，企业破产包括破产清算、重整及和解三种程序，个别清偿行为的撤销权非特指破产清算，在重整与和解程序中也可行使，故王龙宝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照《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明效集团公司、越峰公司、明越公司以101-63”（4844）、2836-63”（5253）型号的亚麻布共计65000米抵偿王龙宝借款600000元的行为；二、王龙宝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返还101-63”（4844）型号亚麻布35912米、2836-63”（5253）型号亚麻布29088米；如果逾期不能返还，则应当赔偿坯布折价款600000元。案件受理费16169元，由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负担6369元，由王龙宝负担9800。
宣判后，上诉人王龙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明效集团公司、越峰公司涉及的是资产重整，破产与重整属于不同的状态，《破产法》第三十二条适用于企业处于破产状态，原审法院任意解释认定在重整、和解程序中，均可适用个别清偿行为的撤销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且，即使被上诉人可以行使撤销权，也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抵偿60万债务的布匹实际处理价格只有18万元，王龙宝与明效集团公司签订的抵偿协议也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不应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正当，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因明效集团公司未能如约还款，王龙宝曾就200万元债务向南湖区人民法院起诉。在该案审理过程，因达成抵偿协议，王龙宝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明效集团公司立即归还剩余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2、越峰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明效集团公司、越峰公司承担。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4日出具（2012）嘉南商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支持了王龙宝变更后的全部诉请。2012年8月28日，明效集团公司、越峰公司、明越公司以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通过重整可获得赢利能力为由向秀洲区法院申请重整，该院于2012年8月28日依法裁定受理了三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嗣后，明效集团公司以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应当中止审理等理由就（2012）嘉南商初字第647号案件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31日出具（2012）浙嘉商终字第401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2年11月2日管理人以王龙宝为被告向秀洲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3年5月3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嘉秀商破字第2、3、4、5、6、7-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债务人及管理人在裁定重整之日起六个月内未向法院和债权人会议提交重整计划草案，也未提出延期提交的申请，依照《破产法》第七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宣告明效集团公司、越峰公司、明越公司等六公司合并破产。
本院认为：本案中，管理人在履行职责时发现债务人在法院裁定受理重整申请前八天曾以布匹抵偿债权人王龙宝60万元债务，遂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个别清偿行为，而债权人王龙宝则以重整期间管理人不应享有撤销权、抵偿行为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等理由予以抗辩，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该款规定的是破产的原因，即债务人符合上述情形可申请或被申请破产。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企业破产包括重整、和解和清算三种程序。该法第七条又规定“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整、和解或者破产清算申请。”从上述两法条可以得出，申请或被申请破产以向法院提出重整申请、和解申请或破产清算申请来启动。而第七条又规制在《破产法》第二章破产的“申请和受理”中的“申请”一节中，故上述三种申请均归属于破产法中的破产申请。企业破产法三十二条规定“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发生的个别清偿当予撤销，该“破产申请”当然包含“重整申请”，所以，上诉人王龙宝提出重整程序不适用撤销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秀洲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8日裁定受理明效集团公司的重整申请，而明效集团公司仅于数日前即2012年8月20日才与王龙宝达成抵偿协议，明效集团公司的行为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管理人对此有权主张撤销。至于王龙宝认为抵偿协议使债务人受益的主张，本院认为，不但王龙宝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抵偿布匹的实际价值仅为18万余元，而且，抵偿协议的履行也并未使得债务人的破产财产得到增加，故《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除外情形于本案中并不适用。
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本案中，王龙宝与债务人自行达成抵偿协议，而非经诉讼确认，且据此获得个别清偿，并免除了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卜菊明及其配偶金玉珍个人的担保责任。双方之行为显然侵犯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无法认定为善意债权人，因此，本案也不应适用上述第十五条的规定驳回管理人的申请。
第四，根据《破产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抵偿行为被撤销后，王龙宝应向管理人返还因抵偿所取得的65000米布匹，如不能返还的，则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布匹的实际价值，而在协议中，王龙宝与明效集团公司又均认可布匹的抵偿对价为60万元债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布匹价值为6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9元由上诉人王龙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