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漳刑终字第304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再发，男，1944年10月1日出生于福建省东山县，汉族，初中文化，退休干部，住福建省东山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在东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唐坤茂，福建达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审理云霄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林再发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云刑初字第12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林再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认为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并依法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林再发作为民事案件的被执行人，其址在东山县西埔镇东埔街公园路354号的房屋于2012年1月13日被东山县人民法院查封，不能自行变卖。被告人林再发对此非常气愤，认为该案件处理无法达到他的要求，系该院执行局负责人林某戊及分管执行工作的副院长甘某某二人所造成的，产生了欲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2013年7月30日早上，被告人林再发购买了1250毫升装的汽油两瓶和打火机一枚随身携带至东山县法院。到法院后，被告人林再发找林某甲（其执行案件经办人）要求对被查封的房屋进行变卖一事未果，便离开林某甲的办公室，然后拿出一瓶汽油浇洒在自己的裤腿上，再到东山县法院执行局负责人林某戊的办公室。被告人林再发见林某戊的办公室内有其他人在里面，就把林某戊叫出来，将剩余汽油泼至林某戊身上，并企图用打火机点燃。林某戊警觉跑开，被告人林再发边追边取出另一瓶汽油朝林某戊身上泼，并欲再次用打火机点燃，后被法院工作人员制止，并报警。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林某戊的陈述，证实2013年7月30日10时许，林再发到他的办公室将他叫了出来。当他出去后，林再发右手拿出一瓶用百事（可口）可乐瓶子装的汽油泼在他下半身的裤子上，又将剩余的泼在了自己的裤子上，尔后扔下瓶子右手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他见状就跑向通道，边跑边喊有当事人泼汽油点火。后来他就不清楚了。当时在他办公室的有西埔镇司法所所长谢某等人。谢某也被泼上了汽油。林再发是因民间借贷执行一事经常到法院协调事务。
2、证人林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30日8时30分许，林再发到他的办公室，要求将位于东山县西埔镇东埔街公园路354号房子过户给林某乙，并要求甘副院长和执行局负责人林某戊出来讲清楚。后来打电话给一位律师说：“我今天在法院要求将我的354号房子过户给林某乙，法院不肯，如果我在法院有什么不测，由你替我做主（指处理后事）”，后离开他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就冲出办公室，闻到一股汽油味，并看见林再发躺在地上，法院一楼走廊和林再发身边有一滩汽油和一个可口可乐的瓶子，一个黑色公文包。几名工作人员及协警按住林再发并去抢林再发手上的打火机。在这个过程中，林再发还打燃了一次打火机。
3、证人翁某、赖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30日早上，他们在法院协警办公室上班，听到外面争吵声后跑出办公室，见到执行局局长林某戊往他们方向跑来，后面有一个人在追，那个人边追还边朝林某戊方向泼汽油。当时汽油的味道很浓，那个人右手还拿着一个打火机欲点燃，于是他们两个上前制止。他们并没有看清林某戊是否被泼到汽油。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事发当天他在法院一楼办公室上班，大约10点钟左右，听到外面吵杂声后出去见到林再发从他身边冲过去，林再发边跑边泼洒一种液体，周围都是汽油味，林再发跑了二三步就滑倒。林再发滑倒后有打了几下打火机，有打出火花，但没点着地上的液体。
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林再发与王保娇于2013年7月30日早上有到东山县法院协商民间借贷的执行问题。林再发情绪激动。
6、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30日早上约10时，他在林某戊办公室听到外面有个70来岁的老年人叫明东出去一下。后来他听到林某戊的喊叫声，他出去后看到那个老头子左手持一瓶可口可乐瓶子，将瓶口对准林某戊的身体泼了汽油（当时他闻到很浓的汽油味）。林某戊下半身裤子被泼到，有一小部分还泼中了他的裤脚。那名老头右手还拿着一打火机，当时他没看清是否有打火的姿势，这时林某戊就躲闪过，往右侧通道跑去，那老头子还在后面追。他还看到通道地板上湿了一大片。
7、证人林某乙的证言，证实他向林再发购买一座房产，并先支付10万元预付款。后过户的事没有办好，他就向林再发讨10万元的预付款。2013年7月26日，他与林再发一起到法院协商将房子过户给他的事情，林再发有对他说“过户这件事情没办妥，我只能用自己的老命来配”，还要求法院至7月30日为止如果没有出价超过40万元的人，就得将房产裁定给他。7月30日上午8时许，林再发打电话让他载其去买汽油，他没有答应其请求。
8、证人林某丙、林某丁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7月30日上午，林某丙有卖两瓶1.25升的装在可口可乐瓶子的汽油给林再发，当时林再发称要给车子加油，是93号汽油。
9、证人唐坤茂的证言，证实他是林再发的民事诉讼代理人。2013年7月30日早上11时许，他接到林再发电话，但林再发没有出声，他听到电话那边有吵闹声。再接到其电话后，他责怪林再发为什么不出声，林再发说今天到法院找人，后就将电话关掉。
10、东山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两个可口可乐瓶、一只打火机、一个黑色公文包及林某戊被泼到汽油的裤子和上衣被东山县公安局扣押在案。
11、被告人林再发的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林再发于1944年10月1日出生等基本情况。
12、中国银行个人业务交易单、收条、房屋所有权证，证实林某乙向林再发购买其址在东山县西埔镇东埔街公园路354号房屋，并已预付林再发人民币100000元的事实。
13、东山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证实东山县人民法院已于2012年1月13日裁定查封东山县西埔镇东埔街公园路354号房屋，不得转移被查封财产。
14、东山县公安局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林再发没有前科劣迹行为。
15、东山县公安局的归案证明，证实被告人林再发于2013年7月30日被西埔派出所工作人员从现场带至执法办案中心。
16、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漳检公函（2013）200号关于被告人林再发涉嫌故意杀人罪一案指定管辖的函、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刑他字第××号指定管辖决定书，证实本案因指定管辖由云霄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由云霄县人民法院审判。
17、现场光盘录像一张，证实被告人林再发于2013年7月30日上午在东山县人民法院闹事被制止，后被带至公安机关的经过。
1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说明本案发生的地点、方位等。
19、被告人林再发在侦查阶段的前三次供述，承认他于2013年7月30日上午带了两瓶汽油到东山县人民法院找林某戊及甘锡忠（执行案件的负责人）理会关于他与王保娇、何镇顺的债权纠纷一事，他认为该案件处理无法达到他的要求，系他们二人所造成的，因此他就要找他们“配生死”（同归于尽）。2013年7月30日7时30分许，他买了二瓶汽油（每瓶1.25升）及一个打火机。后去东山县法院林某甲办公室找林某甲理会房子变卖一事。然后去一楼执行局办公室找林某戊，先到南侧那间办公室，见门虚掩着，观察到里面没有人，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拿起一瓶汽油泼在该办公室的大门下半部分及其身上以及办公室外的地板上。随后走到对面的办公室，见里面有四个人，因怕伤到旁边的人就叫林某戊出来，用剩下的汽油全泼在林某戊的身上，拿出打火机要点燃汽油，林某戊跑开，他跟在林某戊身后紧追，取出另一瓶汽油泼向林某戊，并用打火机要点燃该汽油瓶扔向林某戊，因打不着，汽油泼在地上，他摔倒在地，然后被法警摁住。
原判认为，被告人林再发主观上因其民事执行案件的处理未达到预期要求而产生杀人的故意。客观上，被告人林再发实施了购买汽油、打火机，并将汽油泼在被害人身上企图点燃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其行为符合犯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林再发已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但被告人林再发作案时系退休政法干部，故意在国家审判机关实施犯罪行为，主观恶性较大，其犯罪行为给社会造成非常恶劣影响，且在法庭上认罪态度不好，可酌情从重处罚。因此，依法判决：一、被告人林再发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可口可乐瓶两个、打火机一只、黑色公文包一个予以没收。
上诉人林再发上诉称：1、原审法院同意检察院“延期审理”的建议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影响公正判决；法庭对代理检察员颜瑾未作介绍或说明，致被告人未能行使回避的权利；2、原判认定上诉人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不清，认定故意杀人的犯罪动机、犯罪目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
上诉人的辩护人辩称：1、认定作案工具（汽油）能否引起燃烧并致人死亡的事实不清；2、认定被告人具有杀人的动机、目的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除了前三次被告人供述外，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而且案发后被害人也毫发无损；3、原审接受检察院“延期审理”建议违反诉讼程序，影响公正判决。因此，希望二审能查清事实后作无罪的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林再发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据以定案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林再发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诉辩理由，经查，一审在代理检察员颜瑾出庭时有征求上诉人林再发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他们均表示不需要申请回避；公诉机关在庭审过程中可以提出延期审理的建议，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同意检察院“延期审理”的建议符合法定程序，并未影响公正判决，该节诉辩理由与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林再发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认定故意杀人的目的、动机的证据不充分的理由，经查，上诉人林再发在侦查阶段前三次讯问时稳定供述了，他因东山法院对其民事执行案件的处理没有达到他的要求而产生欲与该院执行案件负责人同归于尽的想法，证人林某乙证实案发前几天在法院时，林再发对其说“过户这件事情没办妥，我只能用自己的老命来配”；案发当日上诉人林再发事先购置汽油、打火机等作案工具携带至法院并将汽油泼在被害人林某戊身上，在林某戊发觉后跑开时又追赶并二次企图点燃汽油等一系列行为，印证了上诉人林再发故意杀人的目的。因此，上诉人林再发故意杀人的动机和目的明确，证据充分。该诉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林再发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认定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不清的理由，经查，上诉人林再发因民事执行案件没有达到目的，主观上产生了与被害人林某戊同归于尽的想法，并在故意杀人的犯意支配下，客观上实施了购买汽油、打火机，并将汽油泼在被害人身上、追赶被害人和用打火机企图点燃汽油等一系列行为，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至于该案作案工具即汽油是否能够燃烧并致人死亡，并不影响故意杀人犯罪的认定。因此，该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再发故意实施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林再发已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林再发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实犯罪目的与动机的证据不充分、诉讼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辩理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景辉
代理审判员 郑荣聪
代理审判员 陈生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志梅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