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克中法民再终字第1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冯中华。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桂丽。
委托代理人：余斌，新疆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段传勋。
委托代理人：郝建勋，石河子红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4）克中法民一终字第118号终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克中法民监字第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审上诉人冯中华、张桂丽及委托代理人余斌，原审被上诉人段传勋及其委托代理人郝建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21日，一审原告冯中华、张桂丽起诉至乌尔禾区人民法院称，2013年12月22日，其与段传勋达成口头协议以每公斤1.95元的价格将存放在段传勋处的93.8吨玉米全部卖给段传勋，段传勋仅支付90000元玉米款，其余92910元一直未付，请求判令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并由段传勋向其支付剩余货款92910元、利息867元、编织袋费938元、交通费1670元、住宿费278元。一审被告段传勋答辩并反诉称，其仅同意购买90000元的玉米，即46吨，冯中华、张桂丽向其过磅交付21吨，其余25吨一直未交付，请求判令其与冯中华、张桂丽解除买卖合同，并由冯中华、张桂丽返还未交付的25吨玉米款49050元。
乌尔禾区人民法院查明，冯中华、张桂丽系夫妻关系。2013年10月10日，冯中华、张桂丽二人经段传勋同意将自己所有的约1400袋（每袋约67公斤）玉米存放在段传勋的养殖场。2013年12月22日，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双方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约定冯中华、张桂丽按1.95元／公斤的价格向段传勋销售价值90000元的玉米，段传勋于当日支付给冯中华、张桂丽定金30000元，并于2014年1月12日、3月3日分两次向冯中华、张桂丽支付了60000元玉米款。2014年1月11日，冯中华、张桂丽将21吨玉米过磅交付给段传勋。后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因玉米销售数量、货款等问题发生争议，经协商未果，冯中华、张桂丽诉至法院。
乌尔禾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之间买卖合同的口头合同成立且生效，合同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冯中华、张桂丽主张段传勋口头承诺购买其全部约1400袋（约67公斤／袋）玉米，但段传勋仅认可购买冯中华、张桂丽价值90000元的玉米共计46.154吨，冯中华、张桂丽所提供证据只能证实合同成立的主要条款中的玉米单价为1.95元／公斤，未能证实合同成立的主要条款即双方买卖玉米的总吨数，双方口头协议时的在场证人李广新的证言也不能证实段传勋同意购买冯中华、张桂丽存放在段传勋处的全部玉米，因冯中华、张桂丽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故对冯中华、张桂丽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段传勋自认与冯中华、张桂丽订立口头合同购买其价值90000元46.154吨玉米的事实且有证人李广新的证言相佐证，予以认定。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因冯中华、张桂丽在段传勋处存放的玉米已超过双方约定的购买吨数，故段传勋提出解除合同并由冯中华、张桂丽返还玉米款49050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冯中华、张桂丽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段传勋的诉讼请求；三、冯中华、张桂丽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段传勋交付玉米25.154吨。
冯中华、张桂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46.154吨玉米与事实不符，实际上被上诉人购买了上诉人全部玉米，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合同。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了李鑫剑、李广新的两份电话录音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段传勋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法院查明的“约定冯中华、张桂丽按1.95元／公斤的价格向段传勋销售价值90000元的玉米”外，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冯中华、张桂丽提供于2014年3月16日与段传勋朋友李鑫剑的通话录音证据，欲证实段传勋与其约定购买其全部93吨玉米的事实。李鑫剑在通话录音中称：“……原来最简单的事，他（段传勋）说他要50吨，他老爹要个20吨，他说，有个百十吨包谷，既然这样，你弄完就弄完吧，你要是说，我只能要60吨，剩下的你想办法这也是句话，你卖他不让你卖，这我都在跟前我知道呀……”，段传勋的委托代理人认为该通话录音只能证实李鑫剑与冯中华、张桂丽通过电话，不能证实段传勋与冯中华、张桂丽口头达成80多吨玉米买卖协议的事实。冯中华、张桂丽在本院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一份乌尔禾乡司法所出具的书面说明材料，主要内容为：“……2014年3月14日，冯中华、张桂丽来到我乡司法所，就夫妻二人与段传勋之间因买卖玉米之间的纠纷进行咨询，工作人员XXX当场给段传勋打电话了解情况，情况如夫妻二人所述。3月16日，当事人张桂丽给工作人员XXX打电话，说请朋友出面处理此事，不需要我们调解。”欲证实段传勋与其夫妻口头达成买卖全部玉米协议的事实。段传勋对此说明材料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认为，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之间的口头买卖玉米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约定买卖玉米的数量。冯中华、张桂丽主张段传勋与其约定购买93吨玉米，段传勋对此否认，只认可从冯中华、张桂丽处订购46吨玉米。冯中华、张桂丽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段传勋朋友李鑫剑的通话录音和乌尔禾乡司法所的书面说明材料。段传勋的委托代理人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未予否认，故本院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该录音内容可以反映出“段传勋本人从冯中华、张桂丽处购买50吨玉米，替其父亲购买20吨玉米，冯中华、张桂丽要把玉米卖给别人，段传勋不让卖”的事实，故应认定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之间约定买卖玉米70吨的事实。关于冯中华、张桂丽提供的乌尔禾乡司法所的书面说明材料，因语义不清，内容含糊，不能证实段传勋与其夫妻口头达成买卖全部玉米协议的事实，且段传勋不予认可，故对此证据不予采信。由于冯中华、张桂丽的93吨玉米全部存放在段传勋院子，除双方当事人已过磅确认的21吨，剩余玉米也应视为全部交付，段传勋应按照约定继续履行支付玉米款的义务。70吨玉米的总价款为136500元（70000公斤×1.95元），扣除段传勋已支付的90000元，段传勋应向冯中华、张桂丽支付46500元。双方当事人过磅确认59吨（70吨－21吨）玉米后，剩余玉米可由冯中华、张桂丽自行处置。关于冯中华、张桂丽要求段传勋支付利息、编织袋费、交通费、住宿费的问题。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具体数量争议较大，无法确定具体标的额，不应支付利息；编织袋属盛装玉米的从物，根据交易习惯，该费用不应由购买人承担；关于住宿费，乌尔禾区至克拉玛依区的路程较短，住宿费并非必须发生的费用，故对住宿费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系冯中华、张桂丽在维护权利过程中必须发生的费用，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认定交通费为600元。综上，上诉人冯中华、张桂丽的上诉请求，部分事实有证据证实，应予部分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4）克中法民一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克拉玛依市乌尔禾区人民法院（2014）乌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反诉原告段传勋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克拉玛依市乌尔禾区人民法院（2014）乌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本诉原告冯中华、张桂丽的诉讼请求”、第三项，即“原告冯中华、张桂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段传勋交付玉米25.154吨”；三、被上诉人段传勋应向上诉人冯中华、张桂丽支付玉米款46500元、交通费600元，共计471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四、驳回上诉人冯中华、张桂丽的其他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433元，由被上诉人段传勋负担3229元，由上诉人冯中华、张桂丽负担2204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冯中华、张桂丽称，证人李鑫剑的电话录音内容已充分证实段传勋购买其全部玉米93吨，二审判决认定买卖数量为70吨，不符合客观事实，再审判决应当支持其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原审被上诉人段传勋称，其只购买冯中华9万元的玉米，对应玉米数量应该是46吨。二审法院依据未经核实的李鑫剑的录音证据认定双方买卖玉米的数量为70吨，证据不足；双方当事人仅过磅交付21吨玉米，其余25吨玉米没有过磅交付，二审判决认定已全部交付不符合客观事实，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10月10日，冯中华、张桂丽夫妇二人经段传勋同意将自己的一批玉米存放在段传勋的养殖场。2013年12月22日，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双方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约定冯中华、张桂丽按1.95元／公斤的价格向段传勋销售已经存放在段传勋处的玉米，段传勋于当日支付给冯中华、张桂丽定金30000元。2014年1月11日，冯中华、张桂丽将21吨玉米过磅交付给段传勋。2014年1月12日、3月3日段传勋又分两次向冯中华、张桂丽支付了60000元玉米款。段传勋三次共计向冯中华、张桂丽支付了90000元玉米款。后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因玉米销售数量问题发生争议，经协商未果，冯中华、张桂丽于2014年3月21日诉至法院。另查，冯中华、张桂丽存放在段传勋处的玉米数量经原审法院办案人员现场粗略估算约为90余吨。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均认可双方是以“一手钱一手货”的方式进行交易。对于21吨以外的玉米没有过磅的原因，冯中华、张桂丽当庭陈述一直要求段传勋过磅，但段传勋一直拖延，段传勋当庭称当时因为自己太忙而没有时间过磅，当其有时间过磅时，冯中华、张桂丽已提起诉讼。
冯中华、张桂丽主张其将全部玉米卖给段传勋，提供的证据有李鑫剑、李广新的通话录音及乌尔禾乡司法所出具的证明。证人李鑫剑在一、二审均没有出庭作证。再审听证过程中，段传勋提供证人李鑫剑出庭作证。证人李鑫剑当庭陈述称其经段传勋介绍与冯中华、张桂丽相识，冯中华、张桂丽经常给其打电话，让其劝说段传勋把玉米全部买走。后冯、张二人打电话询问此事，当时其在家中喝酒，为了应付冯、张二人，便随口说了段传勋要50吨，段传勋的父亲要20吨。李鑫剑称事实上并没有见过段传勋的父亲，电话中所说段传勋及其父亲购买玉米的数量全部是自己想当然的，并没有获得授权。冯中华、张桂丽曾打电话要求其出庭证明段传勋说过购买全部玉米一事，其不愿意作假证，因此未出庭。证人李广新虽未出庭作证，但一审法官向其进行过调查，其称没有听到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商谈买卖玉米的数量。乌尔禾乡司法所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段传勋要订购冯中华、张桂丽93吨玉米，但只支付90000元并过磅21吨玉米，还有72吨没有过磅；2014年3月14日冯中华、张桂丽来司法所咨询，工作人员托尔根当场给段传勋打电话了解情况，情况如夫妻二人所述。该证明内容为电脑打印而成，加盖乌尔禾乡司法所的印章，但无制作证明的工作人员及证明中提及的处理该事的托尔根签字。段传勋对该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称没有承认购买全部93吨玉米一事。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三份收条、现场笔录、通话录音、调查笔录、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买卖玉米数量；二是冯中华、张桂丽向段传勋实际交付的玉米数量。
冯中华、张桂丽为了证实其将全部90余吨玉米卖给段传勋，提供的证据为李鑫剑、李广新的通话录音及乌尔禾乡司法所出具的证明。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证人李鑫剑应当出庭作证，但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李鑫剑均未出庭作证，反而在本院再审审查听证过程中出庭解释了不为冯中华、张桂丽作证的原因以及录音形成的过程，否认了冯中华、张桂丽的主张。故冯中华、张桂丽提供的李鑫剑的电话录音不能充分证实双方当事人买卖玉米数量为90余吨的事实。证人李广新经一审法院调查，也不能证实冯中华、张桂丽的主张。乌尔禾乡司法所出具的证明既无相关人员的签名，也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段传勋对该证明的内容亦不予认可，故不能依此认定冯中华、张桂丽主张的事实。冯中华、张桂丽主张将存放在段传勋处的全部玉米卖给段传勋，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均认可“一手钱一手货”的交易方式，对此可以理解为段传勋交多少钱就买多少货，本院据此认定段传勋购买冯中华、张桂丽价值90000元的玉米，即46.154吨。
对于冯中华、张桂丽向段传勋实际交付的玉米数量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达成口头买卖合同时均不知道存放在段传勋处的玉米总吨数，以及2014年1月11日双方当事人通过过磅的方式确认交付数量的事实，可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以实际过磅的数量为交付货物的数量。据此，冯中华、张桂丽实际向段传勋交付玉米数量仅为21吨，其余25.154吨玉米尚未交付。对于剩余25.154吨玉米未过磅交付的原因，根据双方当事人“一手钱一手货”的交易方式，双方当事人应当在支付货款后及时过磅，但由于段传勋忙于他事导致未及时过磅，故其余25.154吨玉米尚未交付的责任在于段传勋，冯中华、张桂丽提起诉讼也不影响双方无争议的25.154吨玉米过磅交付。
综上所述，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订立的买卖玉米口头合同标的、数量、价款明确，即段传勋以每公斤1.95元的价格购买冯中华、张桂丽存放在段传勋处的46.154吨玉米，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该合同成立并已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冯中华、张桂丽要求确认双方买卖玉米数量为93.8吨，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冯中华、段传勋提前存放在段传勋处的玉米已足以履行合同，只要段传勋积极配合过磅就可以交付，但由于段传勋的责任没有交付导致部分没有履行，故段传勋以冯中华、张桂丽未履行剩余25.154吨玉米的交付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返还货款4905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冯中华、张桂丽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其二人应将存放于段传勋处的25.154吨玉米交付给段传勋。
本院二审判决认定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买卖玉米数量为70吨，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乌尔禾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冯中华、张桂丽与段传勋买卖玉米数量为46.154及段传勋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均正确，但判决结果欠缺明确性，本院亦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克中法民一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克拉玛依市乌尔禾区人民法院（2014）乌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冯中华、张桂丽要求段传勋支付剩余货款92910元、利息867元、编织袋费938元、交通费1670元、住宿费278元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段传勋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并由冯中华、张桂丽向其返还货款49050元的反诉请求；
五、冯中华、张桂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存放于段传勋处的玉米中的25.154吨交付给段传勋。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冯中华、张桂丽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段传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元由冯中华、张桂丽负担1108.5元，段传勋负担110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成 干
审判员 李 佳 美
审判员 迪里拜尔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熊 雪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