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静，女，196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代理人：欧子俊，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封芳芝，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少华，男，197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罗金良，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桂英，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麦科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刘毅。
委托代理人：肖子龙，该司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刘毅（曾用名刘万春），男，196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上诉人胡静与被上诉人徐少华、原审被告广东麦科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科尔公司）、刘毅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23日，徐少华（出借方）、麦科尔公司（借款方）、刘毅（保证人）共同签署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徐少华在5000000元的额度内向麦科尔公司提供借款；借款由徐少华直接汇入麦科尔公司指定的刘毅银行账户上；借款总期限为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5月31日，多次借款的，每笔借款不超过4个月，借款期内按每日0.67‰（0.00067）的利率计收利息；麦科尔公司须于每月30日前归还上月累计未归还金额的20%及以上和截至当日应付的利息；逾期还款的，则应按逾期金额每日0.5%的标准给付违约金；刘毅对本合同项下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等。2013年5月28日至同年9月2日期间，刘少华先后提供19次借款给麦科尔公司，金额共计4460000元。2013年5月31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麦科尔公司通过刘毅的账户共向徐少华还款1582995.74元。2013年9月30日，麦科尔公司向徐少华出具还款说明及确认表各1份，确认截至2013年9月30日尚欠借款本金3129497.24元（其中，截至2013年8月份29日的借款本金为2469497.24元，2013年9月2日新发生借款530000元、2013年9月9日新发生借款130000元）、利息及居间费用共计113787.08元。2013年11月5日，麦科尔公司通过刘毅的账户向徐少华还款20000元。其后，麦科尔公司、刘毅未能继续还款，徐少华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麦科尔公司、刘毅、胡静共同连带偿还欠款本金3129497.24元；2.麦科尔公司、刘毅、胡静共同向徐少华支付违约金508543.3元（从2013年9月30日暂计至起诉之日；3.麦科尔公司、刘毅、胡静共同支付欠款利息199352.96元（从2013年8月30日暂计至起诉之日）；4.麦科尔公司、刘毅、胡静共同支付融资服务费148770.87元；5.徐少华为实现债权而委托律师的委托费用80000元由麦科尔公司、刘毅、胡静共同承担；6.麦科尔公司、刘毅、胡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一切相关费用。一审诉讼期间，徐少华将第2.3.4项请求的计算截止日期变更为计至判决确定之日止。
原审法院另查：胡静与刘毅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3年2月24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再查：徐少华依据上述融资服务协议、收款授权委托书向麦科尔公司诉请融资服务费。融资服务协议系由麦科尔公司与案外人广东中圆投资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圆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签订，主要约定中圆公司为麦科尔公司提供融资服务，麦科尔公司按照一定标准向中圆公司计付融资费用。授权委托书由中圆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向徐少华出具，主要系授权徐少华向麦科尔公司收取融资费用。
一审诉讼期间，依徐少华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保全了麦科尔公司的部分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与法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公民与法人之间可以约定借款的利息及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利息、违约金的标准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总额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徐少华、麦科尔公司、刘毅共同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约定的每日0.67‰的计息标准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但逾期还款按每日0.5%计收违约金的标准明显过高，原审法院适当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
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麦科尔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向徐少华出具还款说明，确认尚欠借款本金3129497.24元，该还款说明加盖有麦科尔公司的公章，并有借款基础性证据网上银行转账记录为支撑，应予采纳，故原审法院认定麦科尔公司尚欠徐少华借款本金3129497.24元。截至2013年9月30日，上述借款的履行期均已届满，麦科尔公司逾期还款，依约应自2013年9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徐少华计付违约金。
关于麦科尔公司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徐少华主张自2013年8月30日起的借款利息，其中2013年9月30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因前述支持的违约金标准已达到法律保护的最高标准，足以保护贷款人的合法权益，徐少华再次主张相同期间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3年8月30日之后至2013年9月29日之前的利息，虽然麦科尔公司在还款说明中确认截至2013年9月30日的利息及居间费用共计113787.08元，但没有将利息与居间服务费区分，不能作为判定该期限利息的依据。根据该期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标准计算，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9月29日期间的利息为63063.35元（2469497.24元×0.00067元／天×31天＋530000元×0.00067元／天×28天＋130000×0.00067元／天×21天），扣除麦科尔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支付的20000元，麦科尔公司实际应付徐少华利息43063.35元。
关于徐少华是否有权主张律师费、融资服务费的问题。从内容上看，借款协议书实际包含两份合同，即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前者相对于后者为主合同，后者相对于前者为从合同。借款协议书的借贷条款未约定有律师费，而借款条款作为主合同无需其他合同存在为前提即可独立存在的合同，故徐少华要求麦科尔公司支付律师费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协议书的保证条款虽约定有律师费的负担情况，但保证条款作为从合同需要以借款条款的相关约定的为前提，借款条款没有相关律师费的约定，故徐少华要求保证人刘毅支付律师费的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徐少华依据融资服务协议、收款授权委托书诉请融资服务费，但徐少华并非融资服务协议的主体，也未提供中圆公司已向其转让相关债权的证据，故其关于融资服务费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刘毅作为上述债务的保证人，其应对债务人麦科尔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胡静与刘毅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胡静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毅、胡静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麦科尔公司追偿。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广东麦科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徐少华支付借款本金3129497.24元、利息43063.35元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以3129497.24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满之日止）；二、刘毅、胡静对判决第一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毅、胡静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广东麦科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徐少华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29元，减半收取1966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4665元（徐少华已预付），由徐少华负担2294元，广东麦科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刘毅、胡静负担22371元，该款被告广东麦科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刘毅、胡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胡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判令胡静应对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胡静并非涉案借款的当事人，也没有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对借款协议以及协议所涉及的款项及其他约定并不知情，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胡静直至一审庭审前才得知该款项为麦科尔公司所负的债务，而刘毅为该笔债务提供了连带保证责任。既然胡静对该笔债务并不知情，也未在麦科尔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与麦科尔公司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所以麦科尔公司所负的债务，与胡静无关。二、该笔借款并未被用于胡静与刘毅的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胡静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少华在一审庭审中一再强调借款是直接打入刘毅的个人账户中，且刘毅占有麦科尔公司99%的股份，麦科尔公司的收益作为胡静家庭生活开支的重要来源的观点，是完全没有依据的。借款协议中已明确了借款用途：“用于乙方（即麦科尔公司）日常材料采购和购买设备之用途，不得挪作他用。”且借款打入的账户是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指定账户，若徐少华主张刘毅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擅自将该笔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应当举证证明。麦科尔公司作为已登记的独立法人，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对其自身所负债务应以其全部资产承担责任。刘毅只是麦科尔公司的股东之一，即使占有再多股份，其自身和家庭的资产与麦科尔公司的资产也是相互独立，不能混为一谈的。因此，在徐少华没有证据证明刘毅将此笔借款用于与胡静的共同家庭生活之中的情况下，不能理所当然地认定该笔借款属于刘毅与胡静的夫妻共同债务，胡静也不应就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胡静及其家庭并未从此笔借款中获取利益，刘毅基于保证关系所承担的担保责任并不必然及于胡静。根据前述，麦科尔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该笔借款也全部投入到了麦科尔公司的经营运转中，刘毅作为其股东，为维持公司的正常经营而对该笔借款承担担保义务，胡静及其家庭并未从中获取利益。既然刘毅并非借款主体，其基于保证关系承担的债务是保证责任，其所保证的债务人为麦科尔公司，该保证行为是为了麦科尔公司的利益而作出，并非因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的需要，其家庭也未从该保证行为中受益，其担保责任就不应推及到保证人的家庭，因此，胡静就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四、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令胡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胡静作为涉案民间借贷纠纷保证人刘毅的妻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根据担保的具体性质、担保是否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需要以及胡静对该担保是否知情、认可等情形来综合分析认定，不应简单地套用相关司法解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编著的《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一书可以看出，该司法解释中将“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以日常家事代理理论作为法理基础的。所谓日常家事代理，是指夫妻因日常事务而与第三人交往时所为法律行为应当视为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并由配偶他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制度。在日常家事代理权的范围内，夫妻一方的意思应被视为夫妻共同的意思，由此产生的债务应被认定为共同债务。但如夫妻一方的行为超出了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则除非构成表见代理，或者配偶他方事后予以追认或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此可见，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已明确指出“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实质是指夫妻共同债务，与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有别。既然胡静对涉案债务及刘毅所承担的担保责任不知情，也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且该笔债务也不能被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认定胡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徐少华的诉讼请求，改判胡静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徐少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二审法庭调查中，胡静补充如下上诉理由：借款协议的保证人明确载明是刘毅，可见徐少华与刘毅的合意是以刘毅的个人财产为限承担保证责任，胡静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徐少华二审答辩称：刘毅与胡静是夫妻关系。麦科尔公司与刘毅对外所欠的债务发生在刘毅与胡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毅是麦科尔公司中持有99%的股东，刘毅是为麦科尔公司所作的保证，所产生的债务用途当然受益于婚姻家庭生活。胡静的上诉理由是对事实和法律的曲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胡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麦科尔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胡静的上诉理由及请求。
原审被告刘毅二审没有发表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并未举出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胡静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是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的涉案债务是形成于刘毅与胡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诉讼中，胡静未举证其与刘毅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或对外债务有约定，并且徐少华知道该约定，也未能举证证明徐少华与刘毅明确约定了涉案债务为刘毅个人债务的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胡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胡静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胡静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49元，由上诉人胡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秦 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欧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