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初350号
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新建中路496号，组织机构代码13401370-4。
法定代表人：屠永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雍，上海致觅法邦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商标代理人。
被告：天津市东丽区再三顺食品经营部，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金钟街道金钟河蔬菜贸易中心粮二楼一楼1号。
经营者：郭长芳，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朝城镇东小寨村***号，公民身份号码3725231974********。
被告：济南天睿酿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吴家铺镇韩家道口村112号，组织机构代码79885104-9。
法定代表人韩宗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广平，女，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丰公司）诉被告天津市东丽区再三顺食品经营部（以下简称再三顺经营部）、济南天睿酿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睿公司）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鼎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雍，被告再三顺经营部经营者郭长芳，被告天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耿广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鼎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再三顺经营部立即停止销售侵权商品；2.被告天睿公司立即停止在白醋商品上使用与原告知名商品特有装潢近似的装潢；3.二被告共同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6万元；4.二被告就其侵权行为在《今晚报》正版刊登声明消除影响。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一家创始于1864年享有中华老字号、上海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调味品企业50强、中国市场产品质量放心典范单位、中国商业名牌企业等荣誉的中华老字号传承创新企业。原告拥有“鼎丰”文字商标和“鼎丰”文字、图形组合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上述商标所标识的白醋商品通过商业使用、广泛销售、持续宣传、打假维权、法院诉讼等措施被认定为上海市著名商标、上海市名牌产品，并被多地司法机关认定为知名商品。被告天睿公司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其生产的白醋商品上将原告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设计特征全部包含和再现，且与原告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设计特征一一对应，形成互为镜像对称，易使相关公众产生误认。被告再三顺经营部销售被控侵权白醋商品，二被告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法律责任。
被告再三顺经营部辩称，其销售的白醋商品是从正规渠道进货，并非侵权商品，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天睿公司辩称，该公司没有使用与原告白醋商品近似的装潢。原告白醋商品的瓶贴外观设计专利是1999年1月19日申请，同年8月7日获得授权，至2009年4月8日专利权终止，因此并不存在侵犯其专利权的问题。在此基础上白醋商品的瓶贴并非原告特有，白醋商品也不是知名商品，因此更不存在使用其特有装潢的问题。综上，被告天睿公司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据此认定如下事实：
原告鼎丰公司于1998年3月12日设立，其前身源于1865年创立的鼎丰酱园，曾先后使用奉贤县鼎丰酿造厂、奉贤县酿造厂、奉贤县鼎丰酿造厂、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总厂等企业名称。原告的注册资本为13517200元，主要经营范围为生产酿造酱油、酿造食醋、配制食醋、发酵性豆制品、酱、调味料等。
1992年5月10日，奉贤县鼎丰酿造厂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核准注册第593430号“鼎丰”文字图形组合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醋、酱油。该商标于1999年经商标局核准转让至原告名下，先后于2002年、2012年经商标局核准续展注册，有效期至2022年5月9日。2007年2月14日，原告经商标局核准注册第4254648号“鼎丰”、第4254650号“鼎豐”文字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调味品、醋、酱油等，有效期至2017年2月13日。
原告多年来通过报纸、杂志、书籍、电视、网络等媒介进行广告宣传。《上海法治报》、《生活日报》、《大河报》、《齐鲁晚报》、《中国知识产权报》、《上海企业家》杂志、《上海供销合作经济》杂志、《上海工业》杂志、《上海质量》杂志等刊物对原告企业文化、产品、品牌、获奖情况等进行了宣传报道。上述报道、广告有的为纯文字，有的配有产品图片，涉及的产品包括酱油、白醋、料酒等。
原告及其前身曾多次获得各项荣誉称号，其产品及品牌多次获得各类奖项。1993年，原告前身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总厂被认定为中华老字号。2010年，原告的“鼎丰”文字商标被认证为“中华老字号”。原告注册并使用在腐乳、酱油、醋等商品上的“鼎丰”文字图形组合商标曾于1992年、2002年、2005年、2008年、2011年、2014年被认定为“上海市著名商标”。原告生产的鼎丰牌酿造食品在1998年至2011年期间均被评为“上海名牌产品”或“上海名牌”。2012年度的“上海名牌”证书载明，原告的鼎丰牌为“上海名牌”，产品为酿造酱油、酿造食醋、腐乳、酱类、料酒王、香糟卤、南乳汁等。原告生产的鼎丰牌酿造制品被上海市食品协会、上海市食品协会调味品专业委员会认定为2012年度、2013年度“上海名优食品”。2006年原告获得中国商业联合会颁发的“中国商业名牌企业”证书。2002年曾被中国调味品协会评选为“中国调味品著名品牌企业50强”。
经查，原告生产的“鼎丰”牌白醋商品的瓶贴即本案原告主张保护的知名商品特有装潢，该瓶贴为长方形，附在无色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瓶上。瓶贴底色为淡棕色从两侧向中间渐浅，瓶贴顶端和底部各有一条棕红色的色带，四角配有古典花纹。瓶贴图文可大致分为左中右三部分。左边部分标注食品生产许可证、条形码等信息。右边部分标注配制食醋、配料、产品标准、厂址电话等信息。中间部分自上而下分别为：1、长方框上下配古典花纹、左右配“耳”形纹路，方框内标红色“上海鼎丰”四字。2、红色的“鼎丰”文字图形组合商标及“中华老字号企业”字样。3、“香气诱人、晶莹剔透”的广告语及艺术体“白醋”字样，该两部分内容被上短下长的两条黑线分隔为左右两边。两条黑线中间为一底色为红色、线条颜色为绿色的圆形，圆形中间为绿色的“正宗”二字。4、原告的企业名称。2003年至2014年期间，原告的上述白醋瓶贴多次被各地法院认定为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经查，原告曾于1999年1月19日将上述白醋瓶贴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同年8月获得授权，专利号为ZL99322174.2，该专利权目前已终止。原告主张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白醋瓶贴与该外观设计图样基本相同。根据原告鼎丰公司提供的证据，该商品单瓶市场价格在2.29-6.8元之间不等。
2016年3月30日，原告鼎丰公司向天津市北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当日，公证人员与原告的代理人李雍共同来到位于天津市东丽区赵沽里粮油市场3号门一楼1-3号的小郭粮油。公证人员对原告携带的照相设备进行清洁度检查后，对上述地点的外观进行拍摄，并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标注“上海风味”白醋一箱（共二十瓶），取得小郭粮油出具的收据一张（总价40元）。之后，对所购白醋商品拍照后公证处进行封存。该白醋商品包装瓶亦为无色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瓶，瓶身贴有长方形瓶贴。瓶贴底色为淡棕色从两侧向中间渐浅，瓶贴顶端和底部各有一条棕红色的色带，四角配有古典花纹。瓶贴图文可大致分为左中右三部分。左边部分黑色小字体标注产品名称—好厨师白醋（酿造食醋）、配料、产品标准、生产许可证号、保质期、产地厂址、电话等信息。右边下部标注食品生产许可标识。中间部分自上而下分别为：1、长方框上下配古典花纹、左右配“耳”形纹路，方框内标红色“上海风味”四字。2、红色好厨师图文圆形标识，旁标“中华老字号企业”。3、艺术体“白醋”字样和“百年天睿万家美味”的广告语，该两部分内容被上短下长的两条黑线分隔为左右两边。两条黑线中间为一底色为红色、线条颜色为黑色的圆形，圆形中间为黑色的“王”字。4、“济南天睿酿造有限公司”字样。经查，该白醋商品系被告天睿公司制造销售。被告再三顺经营部系从天津市大鹏食品销售经营部进货，单瓶价格为1.4元。
被告天睿公司是2007年1月23日在山东省济南市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酿造食醋、调味料酒的生产、销售。被告天睿公司在其企业网站上宣称：“公司始建于1909年，现有员工上百人，销售团队几十人，是一家集研发、生产并以销售为主的大型股份企业。……。天睿公司以质优的产品、完美的服务、不断的创新，销售额年年翻番，销售区域强力覆盖山东、河北、山西、天津、北京、辽宁、内蒙、吉林等地区，并先后获得‘消费者满意单位’、‘济南市知名品牌’等荣誉称号。……。”
另查，原告鼎丰公司为制止本案涉嫌侵权行为支出公证费2800元、委托上海致觅法邦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调查取证费6770元以及相应的交通费、住宿费。
本院认为，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
争议焦点一：关于原告鼎丰公司的鼎丰白醋商品是否属于知名商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原告鼎丰公司历史悠久，是“中华老字号”企业，其鼎丰白醋商品历经多年持续生产、销售，并在各类媒介上持续进行广告宣传，鼎丰商标也因此获得各种荣誉，在市场上已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为相关消费者所知悉，全国各地法院对于假冒原告鼎丰商标及擅自使用其白醋商品瓶贴装潢的纠纷作出有利于原告的裁判，因此可以认定原告出品的鼎丰白醋商品为知名商品。
争议焦点二：关于原告鼎丰白醋商品瓶贴装潢是否属于特有装潢。本院认为，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的装潢，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特有的装潢。原告鼎丰白醋瓶贴整体以淡棕色为底色，瓶贴顶端和底部各有一条棕红色的色带，瓶贴中间部位突出标注艺术体“白醋”字样，配以“香气诱人、晶莹剔透”的广告语，瓶贴的整体风格古朴、大方。瓶贴标识醒目，视觉效果突出，具有区别于其他商品装潢的显著特征，经过原告多年的使用和宣传，已成为该白醋商品特有的装潢。被告天睿公司主张原告该白醋瓶贴的外观设计专利保护期已届满，不应再提供法律保护。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并非主张二被告存在专利侵权行为，虽然白醋瓶贴的专利保护期已满，但该瓶贴装潢因原告的常年使用、宣传，已成为其知名商品特有装潢，原告基于此主张对其权益提供法律保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三：关于被告鼎丰公司生产的涉案白醋商品装潢是否与原告鼎丰白醋的特有装潢近似的问题。本院认为，对商品装潢的相同性或近似性的判断应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评判标准。涉案标贴贴附于瓶体，由于瓶体的形状导致瓶贴的中部视觉效果突出。相关公众在接触涉案标贴时，注意力通常集中于瓶贴的中间部分，而对瓶贴的左边部分和右边部分较少关注，故比对的内容主要应针对瓶贴的中间部分。比对原、被告的涉案白醋瓶贴，两者的构成要素基本相同，整体布局、各部分排列组合、瓶贴的底色、瓶贴上方和下方的两条色带宽度及颜色、瓶贴中部的“白醋”两字的字体、大小等都基本相同。虽然二者瓶贴在局部布局、底纹、图案、文字等方面存在一定的区别，但两者在整体色彩、图案风格、突出使用的文字及各主要元素的布局等方面高度相同，且将原告瓶贴上方的“上海鼎丰”替换为“上海风味”、在相同位置标称自己公司为“中华老字号企业”，故应认定为近似装潢。况且白醋商品属于日常生活饮食调味品，相关公众在购买上述商品时一般不会施以特别的注意力，很难注意到两公司装潢之间的差别。因此，被告鼎丰公司在白醋商品上使用与原告知名商品特有装潢近似的装潢，足以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混淆、误认，侵权故意明显，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鉴于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告天睿公司给原告商誉造成严重影响，故对原告关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赔偿数额问题，由于本案原告鼎丰公司损失及被告天睿公司的获利均无法确定，考虑原告商品的知名度、被告天睿公司侵权故意程度、经营规模、侵权商品的销售范围以及原告维权所支出的公证费、调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为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鼎丰公司主张6万元赔偿，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四：关于被告再三顺经营部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被告再三顺经营部作为销售商，其销售侵权白醋商品有合法来源，依法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鼎丰公司要求其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再三顺经营部应承担停止销售侵权白醋商品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鼎丰公司请求判令二被告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天睿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要求消除影响，二被告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天津市东丽区再三顺食品经营部立即停止销售使用与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知名商品特有装潢近似的装潢的白醋商品；
二、被告济南天睿酿造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使用与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知名商品特有装潢近似的装潢的白醋商品；
三、被告济南天睿酿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和制止侵权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6万元；
四、驳回原告上海鼎丰酿造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济南天睿酿造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应在上诉期内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的，视为放弃上诉权）。
审 判 长 王教柱
审 判 员 胡 浩
人民陪审员 张 丹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史凡凡
速 录 员 尹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