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刑初字第00102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祖喜，深圳市怡中光电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深州市飞格达电子有限公司控股股东。2012年8月9日因涉嫌犯票据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家庄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言，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以石检刑诉字（2013）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祖喜犯票据诈骗罪，于2013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石刑初字第50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吴祖喜犯票据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书送达后，被告人吴祖喜不服，提出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的尚不清楚，且有违反诉讼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原判，发还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海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祖喜及其辩护人李言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1月2日，被告人吴祖喜以深圳市怡中光电有限公司名义与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王某甲签订产品购销合同，采购价值174万美元的LED背光灯，双方约定合同履行地在石家庄市。吴祖喜随后向王某甲支付了其签发的三张香港汇丰银行远期美金支票（延期30天支付），支票金额均为58万美元，付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1月15日、2012年2月15日、2012年3月15日。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自2011年11月30日至2012年2月23日分八次将价值75.14451万美元（合计人民币476.416193万元）的货物从石家庄发给吴祖喜的深州市怡中光电有限公司。2012年2月，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到香港兑换两张到期支票时发现，2012年1月15日支票为作废支票，2012年2月15日支票为空头支票。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是停止发货并向吴祖喜追要货款。吴祖喜先是以种种理由推诿，之后其停用电话，变更公司后逃匿。经查，吴祖喜在与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前，其名下深圳怡中光电有限公司因拖欠员工工资已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吴祖喜、卜某（在逃）名下深州市飞格达电子有限公司已严重负债，无法正常生产经营，不再具备生产能力。2012年2-3月间，吴祖喜收到货物后与卜某一同将货物抵给深圳平阳电子公司等用于偿还公司债务。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的证据，认为被告人吴祖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作废及空头银行支票，骗取他人财物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票据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吴祖喜辩解，其签署空头支票是因为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
其辩护人主要提出，吴祖喜没有票据诈骗的主观故意，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本案属于民事纠纷。吴祖喜已经向受害人支付了180万元，并取得被害人谅解。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日，被告人吴祖喜以深圳怡中光电有限公司（下称怡中光电公司）名义与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向阳鑫华公司）王某甲签订产品购销合同，采购价值174万美元的LED背光灯。吴祖喜随后向王某甲支付了其签发的票面金额均为58万美元的三张香港汇丰银行的远期美金支票（延期30天支付），付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1月15日、2012年2月15日、2012年3月15日。向阳鑫华公司按约定自2011年11月30日至2012年2月23日分八次将价值75.14451万美元（合计人民币476.416193万元）的货物从石家庄发给吴祖喜的怡中光电公司，吴祖喜予以确认。2012年2月，向阳鑫华公司到香港兑换两张到期支票时发现，因支票涂改或账上金额不足银行拒绝支付，后向阳鑫华公司即停止发货并向吴祖喜追要货款。收到向阳鑫华公司交付的货物后，吴祖喜将该批货物抵给深圳平阳电子公司等用于偿还债务，在向阳鑫华公司讨要货款时，吴祖喜以种种理由推诿，后停用电话，变更公司地址后逃匿。2014年10月24日，吴祖喜亲属向向阳鑫华公司还款18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受案、立案情况。
2、向阳鑫华公司报案材料证明报案情况。
3、飞格达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等证据证明：名称深圳市飞格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白石厦龙王庙工业区第66栋第一至四层；法定代表人卜某；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生产经营液晶显示模组，电子产品的技术开发，液晶显示模组、电子产品的批发、进出口及相关配套业务等。
4、怡中光电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等证据证明：名称怡中光电公司；住所深圳市福田区福华路嘉汇新城汇商中心1327号；法定代表人吴祖喜；注册资本1088万元；经营范围光电相关产品、光学模材、光学触控膜、电子产品的技术研发与销售，电子元器件的销售，国内贸易，货物及技术进出口等。
5、向阳鑫华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名称向阳鑫华公司；住所石家庄高新区新石北路368号3号楼2层；法定代表人潘淑华；经营范围计算机及配件、电子产品开发、电子元器件、机箱面板、线路板、五金交电、金属材料装饰材料、建材、耗材、机电产品、日用百货、文化用品、体育用品批发、零售、进出口业务等。
6、产品购销合同载明，2011年11月1日、8日，怡中光电公司与向阳鑫华公司签署产品购销合同，怡中光电公司购买向阳鑫华公司LTW-006DCG-
XY1型号LED背光灯6000万只，单价0.029美金，金额合计174万美金；2011年12月中旬、2012年1月中旬及2月中旬分三批各交20kk，具体数量和交期按原厂出厂包装及时间；付款方式签合同后按交货时间付30天支票。飞格达公司是怡中光电公司担保人。被告人吴祖喜、证人叶某、龙某签字。
7、向阳鑫华公司送货对账单及送货清单（9张）载明，2011年11月-2012年2月，向阳鑫华公司向吴祖喜供货价值金额751445.1美元，吴祖喜签字。
8、吴祖喜签发飞格达科技（香港）有限公司香港上海汇丰银行账户（号码509××××7201）58万美元支票3张，日期分别为2012年1月15日，票号078296；2012年2月15日，票号078297；2012年3月15日，票号078298。
9、香港上海汇丰银行退票通知书载明，票号078296支票退票原因为涂改处须发票人盖章签字；票号078298支票退票原因为账上金额不足；票号078297退票原因为账上金额不足，请与发票人接洽。
10、飞格达公司向深圳市平洋电子有限公司采购订单17份，证明2011年1月至12月飞格达公司向深圳市平洋电子有限公司采购货物情况。
11、深圳市平洋电子有限公司与飞格达公司还款协议载明，2012年1月18日，双方确认飞格达公司欠深圳市平洋电子有限公司2011年货款4516904.4元人民币，飞格达公司承诺2012年1月18日支付平洋电子公司货款53000元美金；2012年1月19日支付60000元美金；2012年2月3日支付2074401.2元人民币中国银行承兑汇票一张；2012年2月29日支付647679.55元人民币；2012年3月31日支付1080607.4元人民币。
12、深圳市平洋电子有限公司2012年2月26日工作日志载明，该公司市场部7人到飞格达公司托运LED灯，价值113万元。
13、深圳市公安局坂田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载明，2012年8月6日20时许，证人叶某将被告人吴祖喜扭送至该所。
14、向阳鑫华公司授权委托书载明，该公司委托王某甲全权办理举报吴祖喜、龙某涉嫌诈骗该公司巨额财物的犯罪事实，王某甲的行为代表该公司，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该公司承担。
15、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四初字第137号民事调解书及强制执行申请书载明，2011年11月17日达成调解，怡中光电公司与深圳市飞格达电子有限公司欠佳营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共计人民币2240005.68元。
16、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涉外仲字第56号民事裁定书载明，2012年3月2日裁定深圳市富森供应链管理有公司申请查封深圳市飞格达电子有限公司、吴祖喜、肖琼英的财产，以价值人民币30000000元为限。
17、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深宝劳人仲福永庭（案）字（2012）206号仲裁调解书及强制执行申请书载明，深圳市飞格达电子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1日一次性支付该单位员工工资2991544.4元。
18、飞格达公司、被告人吴祖喜及卜某、肖琼英等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资金来往情况。
19、户籍证明载明，被告人吴祖喜，1967年6月17日出生。
20、证人王某甲（向阳鑫华公司）证明，2011年11月2日，其与怡中光电公司吴祖喜、龙某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向怡中光电公司供应手机背光灯，数量6000万只，单价0.029美金／只，总价174万美金。合同签署后，其公司按约定于2011年11月30日、12月2日（两批）、12月24日、2012年1月10日（两批）、2月16日、2月23日共8批次将货物交给怡中光电公司吴祖喜，该公司收货后出具了三张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的美元支票，其公司于2012年1月15日、2月15日、3月15日将三张银行支票交到香港上海汇丰银行后，第一张支票以字迹涂改为由退票，第二张、第三张银行支票以空头为由退票。2012年3月20日左右，其多次给吴祖喜及卜某打电话，吴祖喜称2012年3月底支付货款，2012年3月20日后，吴祖喜的电话无法接通，卜某的电话关机，现二人逃匿。
21、证人叶某所证情节与王某甲所证基本一致，并证明支票由吴祖喜签发，金额均为58万元美元。
22、证人姜某（深圳向阳聚积电子公司司机）证明，2012年2月左右，其公司叶某安排其给吴祖喜送了一批LED背光灯，送到深圳飞格达电子公司，地址深圳市宝安区福永镇龙王庙工业区。送货时叶某告诉其一个手机号，让其到后和那人联系，那人让其把货卸到飞格达公司院里。
23、证人刘某（深圳市向阳聚积电子公司技术员）证明，2012年春节后2、3月份，其和公司经理叶某雇车将一批河北向阳电子公司的LED灯送给吴祖喜，叶某和吴祖喜联系送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镇沙四街道的一个工业园，牌子上写的是深圳市鑫鹏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员工接货清点后，龙某在送货单上签字。
24、证人董某（飞格达公司办公室行政主管）证明，其公司在2011年经营情况良好，公司员工700人左右，2012年初，由于材料供应不足，没资金购买原料导致减产，从2012年1月拖欠员工工资，3月1日公司正式停工。公司停工前，卜某、吴祖喜大部分时间都来指导工作，3月12日其在公司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后就一直没见他们来过公司，也联系不上，电话关机。后其回老家，再回到公司时见公司被贴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和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封条。
25、证人魏某的证言及深圳金鑫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书面证明证实，怡中光电公司冒用其办公地址。
26、证人王某乙（深圳市金宏达光电有限公司法人）证明，深圳市金宏达光电有限公司前身是深圳市鑫鹏塑胶模具有限公司。2012年2、3月份，吴祖喜给其打电话说借用其仓库放一批货，他公司没地，其就答应了。后吴祖喜安排人往其仓库放了次货，他安排人接货。过了些日子，吴祖喜让文向华把货拉走了。
27、证人龙某（深圳飞格达电子公司职员）证明，深圳怡中光电公司在2011年11月和河北向阳电子公司签订一份采购LED灯的合同，合同签订后，吴祖喜把支票给了向阳鑫华公司，向阳鑫华公司便分批给其公司发货，其中有几批货是他清点查收后签的字。飞格达公司接的那批，一家叫平洋公司的人派着辆车在那等着，后平洋公司的人把货直接拉走了。他问吴祖喜是怎么回事，吴祖喜说只管点好数，给人家就行，其他的不用管。在鑫鹏公司接的那批货，吴祖喜说给那公司老总都说好了，让他直接放到仓库就行。到怡中光电公司接的那些货，他放到公司仓库后就不知道了。这些货没用于生产，怡中光电公司过完春节就倒闭了，放货时只是用了公司仓库，车间就没开工，据说给人抵债了，后他一直没见过吴祖喜和卜某。
28、证人周某（深圳市平洋电子有限公司客户经理）证明，2009年底，其公司开始与深圳飞格达电子公司做供销生意，他们给飞格达公司供货。到2012年1月份，他们发现深圳飞格达电子公司拖欠了六七家公司货款，负债较多，他们才停止供货，飞格达公司共欠了他们450多万元货款。2012年2、3月份，因担心飞格达公司还不了资金，他们接受了飞格达公司的两批LED灯，用以冲抵飞格达公司的部分欠款。
29、证人卜某证明，他是深圳飞格达公司法人，但实际控制人是吴祖喜，公司主要经营液晶显示模组开发生产与销售。向阳公司和怡中光电在2011年11月签订销售合同的事他不知道，飞格达公司作为担保他也不知道，飞格达公司的公章是吴祖喜自己盖的，公章平时由公司财务人员肖琼保管，肖琼是吴祖喜的妻子。2011年9月，吴祖喜说向阳公司有批货比较便宜，想购买这批货，但后来具体合作的情况就不知道了。飞格达公司在2012年上半年使用货物抵偿过公司债务，具体情况不清楚，是吴祖喜办理的。2011年年底，公司倒闭了，吴祖喜遣散了工人，变更了办公地址，公司除银行贷款外，还有五、六千万的债务，这些债务大部分是供应商贷款和民间借款。
30、被告人吴祖喜供述，2011年11月2日，他与向阳鑫华公司叶某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向阳鑫华公司向怡中光电公司提供价值174万美金LED背光灯，分三次交货，时间是2011年12月中旬、2012年1月及2月中旬，各交2000万只，付款方式是签合同后按交货时间付30天的美金支票。合同签署后，他给向阳公司开具三张30天香港汇丰银行飞格达公司账户的美金支票，金额都是58万美金，对方收票30天后才能去银行取钱，但公司账户没钱。向阳公司分几次给他发货，他公司负债较多，收货后就将货物直接给了深圳平洋电子公司和一个叫文向华的老板。2011年上半年以前他的公司经营状况较好，2011年下半年，他拿大部分公司资金做了很多投资，但陆续赔了，导致公司负债很多，员工工资都支付不起，供货款也支付不了，2011年11月，公司已很难运转，很多公司开始向他追要欠款。他采购向阳公司货物时公司已快破产，无法正常经营，采购这批货是想给别人抵账。2012年2月底，向阳公司去香港汇丰银行取钱，发现账户没钱，是空头支票，开始向他追款，不再给他发货，但他已收到向阳公司价值75余万美金货物，他以各种理由推脱，后担心找到他，换了手机号，住在一个朋友家。
31、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盖章、公司法人潘淑华签字的收据及谅解书证明，2014年10月24日，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收到还款180万元。因吴祖喜家人提出还款计划，并先期还款180万元，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对吴祖喜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吴祖喜辩称其出具空头支票是因为河北向阳鑫华电子科技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其辩护人所提其行为属于民事纠纷，吴祖喜不构成票据诈骗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吴祖喜和被害公司签订货物购销合同时其公司已严重负债，无法正常生产经营，与被害公司签署购货合同后开具涂改及空头支票，收取货物后直接将货物冲抵个人欠款，在被害公司讨要货款时逃匿，逃避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
对于吴祖喜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吴祖喜通过家人已经支付被害公司180万货款，并得到被害人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对吴祖喜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祖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当。案发后吴祖喜积极退赔被害人部分损失，认罪态度相对较好，得到对方谅解，对吴祖喜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祖喜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8月9日起至2024年8月8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二、非法所得继续追缴并返还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树岗
审 判 员 邸 亮
代理审判员 侯于华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