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成刑终字第83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钟敦全，男，1963年9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郫县，汉族，大学文化，捕前系郫县安靖镇人民政府事业服务中心主任兼该镇土地村党支部书记，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郫县。2014年3月31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郫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经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郫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郫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钟敦全犯受贿罪一案，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五日作出（2014）成郫刑初字第362号刑事判决。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蔡杰、况洪宇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钟敦全及其辩护人李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4年7月30日，被告人钟敦全被中国共产党郫县安靖镇委员会任命为土地村党支部书记，2005年5月，被告人钟敦全被任命为郫县安靖镇事业管理服务中心主任。经过公推直选，被告人钟敦全分别于2010年11月3日、2013年9月29日开始担任郫县安靖镇土地村党总支部书记。
2007年至2010年期间，被告人钟敦全利用担任土地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便利，在该村农村院落改造过程中，收受成都道河实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周某滨给予感谢其在拆迁、工程建设等方面提供帮助的好处费人民币20000元；收受成都盘古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周某华给予感谢其在拆迁等方面提供帮助的好处费人民币20000元。
2011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钟敦全利用担任土地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便利，在负责该村基础设施建设监督管理过程中，收受蔡某某给予感谢其在工程施工、结算等方面提供帮助的好处费人民币166000元；在对该村企业日常监管过程中，收受王某某给予感谢其在消防、卫生、安全等日常监管方面提供帮助的好处费人民币10000元。
另查明，2014年3月24日，被告人钟敦全在郫县纪委主动交代了尚未被掌握的上述受贿情况，郫县纪委于2014年3月31日将该案移送郫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案发后，被告人钟敦全的亲属已代其退出全部赃款人民币216000元。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有：被告人钟敦全的供述，证人蔡某某、胡某某、周某华、周某滨、李某忠、李某荣、余某某、王某、王某某、汪某某的证言；土地村与相关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结算书、建设合同；成都道河实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成都亘古土木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资料；罚没收据；被告人钟敦全的身份材料及任职文件、公务员登记表；情况说明、挡获被告人经过及户籍信息、同步录音录像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钟敦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取他人财物人民币216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经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告人钟敦全虽同时担任郫县安靖镇事业管理服务中心主任，但在其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时，利用的只是其担任土地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便利，同时，被告人钟敦全受委托所从事的都是村社农村院落改造、村基础设施建设等村集体事务，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所规定的公务，故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钟敦全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罪名不当，应依法变更。被告人钟敦全在办案机关尚未掌握其犯罪事实及线索的情况下，主动如实供述其收受他人感谢费人民币216000元的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钟敦全没有前科、系初犯，且案发后积极退清全部赃款，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结合被告人钟敦全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后果，决定对被告人钟敦全减轻处罚。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钟敦全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对扣押在案的被告人钟敦全违法所得人民币216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宣判后，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理由是：被告人钟敦全的身份为郫县安靖镇人民政府的中层干部，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其次，被告人钟敦全兼任该镇土地村支部书记，最初是受安靖镇党委直接任命，协助党委、政府负责管理，属于受委派从事公务，其主体身份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钟敦全在2010年11月、2013年9月，经过公推直选，并经该镇党委同意担任土地村支部书记，但其实质仍为协助党委、政府管理土地村全面事务，仍属于受委派从事公务，其主体身份也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被告人钟敦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应认定为受贿罪。原判认定被告人钟敦全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进行实体评判时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定性错误，重罪判轻罪，罪行不相适应，最终导致对被告人钟敦全量刑畸轻。二审应当依法予以改判。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并认为钟敦全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受委托人事的是刑第九十三条规定的特殊公务，村党支部从事的是一种行使公共权力、管理公共事务、谋求公共利益、承担公共责任的管理活动，履行的是本应由党委、政府履行的监督管理职责，钟敦全正是利用从事这一特定公务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应构成受贿罪。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原审被告人钟敦全及其辩护人对原判无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钟敦全利用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216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钟敦全在办案机关尚未掌握其犯罪事实及线索的情况下，主动如实供述其受贿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钟敦全系初犯，认罪态度好，案发后积极退清全部赃款，有悔罪表现。综合考虑上述情节，可对其减轻处罚。
对于抗诉机关所提被告人钟敦全主体身份为国家工作人员，受委派从事公务，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应认定为受贿罪的抗诉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原审被告人钟敦全于2004年7月30日被中共郫县安靖镇委员会任命为土地村党支部书记，该任命属于上级党组织对下一级党组织人员的任命；2010年11月以后，钟敦全经公推直选被选为土地村党支部书记，经安靖镇党委批复同意，其任职系选举产生而非任命。村党支部书记是党的基层组织负责人，无论其是被任命还是选举产生，其身份并非当然的国家工作人员。其次，党支部作为党的基层组织的一种形式，分布在工厂、农村、企业、学校、街镇、人民解放军连队和其他基层单位，其本身并不当然具有行使公共权力、管理公共事务的职能，因此，村党支部从事的工作是否具有公务性质，应依据有权国家机关的授权以及所从事的具体工作内容的性质进行界定。从本案中钟敦全收受他人财物为他谋取利益的具体事项上分析，其从事的是村社农村院落改造、村基础设施建设等村上集体事务，安靖镇政府的情况说明证实涉案项目均为村自有资金支出，无财政拨款，故钟敦全所从事的均非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中认定协助人民政府从事行政管理工作所列举的事项，不具有国家公务性质。再次，原审被告人钟敦全具有双重工作身份，其作为郫县安靖镇人民政府事业服务中心主任，本身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但是，在犯罪构成中，除主体资格外，还需考察客观要件，受贿罪与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在犯罪行为客观表现方面的区别即在于行为人所利用的职务便利的内容不同。钟敦全的不同职务导致其在工作中既可能有作为镇服务中心主任的职务便利，又有作为村党支部书记管理村集体事务的职务便利。本案中，钟敦全均利用其作为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便利，在从事村集体事务管理中为他人谋取利益，未利用其作为国家工作人员、从事公务的职务之便，不符合刑法三百八十五条所规定的受贿罪的客观要件。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钟敦全的行为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尔旻
代理审判员 徐贵勇
代理审判员 魏 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