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3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生林。
委托代理人韩翠嵘，睢宁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克。
上诉人刘生林因与被上诉人吴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9月2日，刘生林向吴克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约定还款期限为2010年9月2日，每月利息1万元。借款到期后，刘生林未能按约还本付息，其便于2010年11月15日将位于睢宁县凌城镇商贸城两套门面房（一单元20号、21号）折抵债务363000元，同时案外人马宵又向吴克出具一张27000元的欠条，由此组成的39万元折抵2009年9月2日所借的30万元借款本息。同日，吴克与睢宁县凌城综合楼项目部签订了认购协议书，吴克将其模仿刘生林笔迹书写的假借条交付刘生林。
2011年11月31日，吴克以上述房屋不值363000元为由，不同意以房抵债，遂要求刘生林重新为其出具一张借条，刘生林书写一张借款金额为39万元、落款日期为2010年10月31日的借条。同时，双方对该借条附上生效条件，即在吴克将房屋的产权公证到刘生林名下时生效，并对如何还款作了详细的约定。后房屋产权并未公证到刘生林名下，双方也未按协议履行。
另查明，上述睢宁县凌城镇商贸城一单元20号、21号两套房屋的小产权证随后办理登记在吴克名下，但吴克并非房屋坐落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分别于2012年2月13日、2013年6月将第21号房、第20号房出售给方月华、孙向远，对此刘生林并不知情，相应的购房款已全部由吴克收取。庭审中，吴克认可刘生林曾于2011年12月16日给付4万元、于2012年1月20日给付4万元、于2012年9月30日给付2万元、于2013年6月至10月期间给付18000元（包含了2013年10月10日支付的2000元），加之售房款18万元，合计收到刘生林给付的298000元。吴克以借款未得清偿为由，诉讼到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吴克与刘生林之间以房抵债的协议是否有效？涉案睢宁县凌城镇商贸城门面房系小产权房，吴克并非房屋坐落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其并不能通过购买或者抵账等方式取得房屋所有权，故双方的以房抵债协议无效，吴克应当将房屋退还刘生林，刘生林应仍按照原借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然而，涉案两套房屋已经由吴克出售给他人，并收取了购房款，因此在吴克返还不能的情形下，相应的18万元购房款应当从刘生林应履行的还款数额中予以扣除。
刘生林虽然抗辩其于2011年11月31日与吴克达成的附条件的还款计划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虽然该附条件的还款协议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双方未按协议实际履行，但是该协议却能从侧面反映出双方又达成新的还款合意，即原先达成的以房抵债的协议不再履行。结合刘生林其后又陆续给付吴克借款，更能印证该观点。
刘生林于2009年9月2日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息为1万元，而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为1.8%（一年期），即该笔借款的月利息上限为5400元。刘生林分别于2011年12月16日给付4万元、于2012年1月20日给付4万元、2012年2月13日给付8万元、于2012年9月30日给付2万元、于2013年6月给付10万元，于2013年6月至10月期间给付18000元（包含了2013年10月10日支付的2000元）。对于刘生林支付的借款，如若超出利息部分，应当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截至2013年6月，刘生林应支付的利息为243000元（5400元／月×45个月），刘生林共支付了28万元，故超出部分37000元应当从本金中扣除，即本金减少为263000元，相应的利息变更为每月4734元。刘生林于2013年6月至10月期间支付的18000元，恰好为其应支付的利息。因此本案中吴克主张的利息应当以263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8%自2013年11月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刘生林履行之日止。综上遂判决：一、刘生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克借款本金263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63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8%自2013年11月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被告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吴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吴克负担800元，由刘生林负担5000元。
上诉人刘生林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根据查明事实以及刘生林所举证据足以证明，2009年9月2日刘生林给吴克出具的30万元借条所载借贷事实已经归于消灭，吴克实际上已经接受并处分了房屋，其再以债权实现后的借条主张权利，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2、吴克所举2009年9月2日的30万元借条是以假借条恶意欺诈刘生林后留下的，该借条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原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以双方约定形成的39万元借条为裁判依据。该借条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依据合同法规定，双方履行的依据应是39万元，原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也是错误的。3、本案是高息借贷，刘生林交给吴克款项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应冲抵本息并进行逐笔计算，原审法院笼统的确定为45个月，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不能返还的两套房屋也应经评估确定其价值而非以吴克陈述的价款为依据，吴克陈述价款与实际出卖价款不符。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克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本息是否已清偿完毕。
二审期间，就涉案房屋买卖事宜本院向案外人方月华进行了调查，方月华陈述：几年前，刘生林带吴克找方月华帮忙出售涉案房屋，因房屋登记在吴克名下，刘生林和吴克均向方月华承诺涉案房屋登记在吴克名下，刘生林与吴克不会因房屋归属与方月华发生纠纷，方月华遂同意帮忙将涉案房屋予以出卖。因涉案房屋长时间未能售出，而吴克着急要钱催促卖房，方月华遂出资8万元购买了第一套房屋，并将房款支付给了吴克。在吴克的催促下，方月华又凑了10万元购买了第二套房屋，并将10万元支付给吴克。后方月华将第二套房屋以14.6万元的价格抵债给了案外人孙向远，因房产证系登记在吴克名下，为避免纠纷使孙向远放心，应方月华要求吴克跟孙向远签订了购房合同。另外，方月华陈述其记不清购买两套房屋时，刘生林是否在场。因房屋登记在吴克名下，方月华主要是和吴克商谈买卖事宜，房款也交给了吴克。对该调查笔录，刘生林认可其曾联系方月华帮吴克出卖房屋，但房屋的买卖过程全部系吴克所为，刘生林并未参与，房屋出售价格刘生林不了解。吴克认为，方月华所述基本属实，但买卖过程刘生林全部参与，房屋价格也是刘生林、吴克二人与方月华商定的。
二审庭审中，刘生林向本院陈述，吴克与方月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一两个月，刘生林在合同尾部书写了“证明此房应是本人房以出售给吴克，现吴克又出售给方月华”，并称因为凌城综合楼整体都是刘生林开发的，刘生林是法人代表，写证明好办手续。
审理中，本院询问吴克“为什么要把这两套房屋卖掉而不是直接给刘生林”时，吴克答复：刘生林不同意将房屋退给刘生林或其朋友，称如果把房屋退回，刘生林就没有出卖房屋向吴克还债的权利了。刘生林对吴克的陈述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已清偿完毕的问题。刘生林主张涉案借款因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已经清偿完毕。吴克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因涉案房屋系小产权房不好出卖也卖不上价，故以房抵债的行为双方已经合意解除。吴克与刘生林于2010年11月15日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但在2011年11月刘生林又给吴克出具了金额为39万元的借条一张及“说明”一份，该“说明”约定吴克将涉案房屋公证到刘生林名下，刘生林需偿还吴克43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方式。刘生林辩称“说明”是在吴克胁迫下出具，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刘生林另辩称该“说明”因吴克并未将房屋公证到刘生林名下故不产生效力，但刘生林在原审庭审中陈述2011年12月16日其按照“说明”的第四条向吴克偿还了4万元。根据上述事实，刘生林关于“说明”系吴克胁迫出具及“说明”未生效的主张不能成立。该借条及“说明”能够证明，2011年11月吴克与刘生林双方合意解除了以房抵债的协议，涉案两套房屋也是在双方签订“说明”后出卖，故刘生林关于涉案债务已经清偿完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刘生林尚欠吴克的借款本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2010年11月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根据双方合意，此时刘生林于2009年出具给吴克的借据应归于消灭，吴克以该借据作为刘生林应偿还吴克本息的计算依据的主张，不符合案件事实，不应支持。2010年11月双方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被2011年11月的借条及“说明”取代，该“说明”应作为双方关于借款本息的最终结算，该“说明”约定刘生林应偿还吴克共计43万元，刘生林应该按“说明”的约定向吴克履行还款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刘生林共偿还吴克29.8万元（包括卖房款18万元及吴克自认收到刘生林11.8万元），余款13.2万元刘生林应继续偿还。根据相关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借款人主张自借款逾期之日或者自权利主张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的，应当予以支持。因双方在“说明”中并未约定利息，亦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吴克要求偿付利息，本院支持其以13.2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时始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
综上，刘生林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计算本息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吴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生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克借款本金132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32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2月起计算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吴克负担2900元，由刘生林负担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45元，由吴克负担2600元，由刘生林负担26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