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海法舟商初字第660号
原告：包邦才。
委托代理人：包艇艇。
被告：岱山县南峰渔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高亭镇南峰路***号。
法定代表人：钟开道，该合作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林国平，该合作社副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赤波，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包邦才与被告岱山县南峰渔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南峰合作社）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马钦媛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15年11月24日再次开庭审理。原告包邦才及其委托代理人包艇艇、被告南峰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黄赤波两次均到庭参加庭审，被告南峰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林国平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南峰合作社申请的证人赵某甲、李某、赵某乙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包邦才起诉称：2014年2月18日，原、被告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将其所有的“浙岱渔12191”船转让给被告，转让款80万元，于双方完成合同后1日内一次付清等。原告按约将船舶交付给被告，并协助其办理了过户手续，但被告却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转让款。现原告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浙岱渔12191”船转让款80万元，并自2014年2月1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截止2015年7月18日计算为68000元）。
被告南峰合作社答辩称：一、真正的“浙岱渔12191”船早在原告取得船舶所有权证书前已沉没灭失，原告诉称将该船交付被告的事实不存在。原告于2011年2月14日与案外人俞康飞以及岱山县高亭镇南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峰村委会）协商一致，确认“浙岱渔12191”船马力指标属南峰村委会所有，后该村委会又将该马力指标调剂给了被告。被告作为“浙岱渔12191”船马力指标的实际所有人，为完成过户手续，先于2013年12月27日从案外人陈民伟、张大川处购得木质船一艘用以替代“浙岱渔12191”船，后于2014年2月18日与原告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二、被告已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因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系为符合渔监管理部门关于马力指标必须与船舶一并转让的要求而签订，其内容并非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交易标的实为马力指标，故转让价款应根据2011年的协议书确定；该协议书明确马力指标必须要由县海洋与渔业局认可，在换证及转让后方可到村委会领取各项补助补给款13.4万元，并非原告诉称的80万元。截止2015年4月1日，该款已全部付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包邦才为证明其诉称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浙岱渔12191”船于2002年9月20日登记于原告名下。
2、船舶买卖合同一份，拟证明原告于2014年2月18日将“浙岱渔12191”船转让给被告，转让款为80万元。
3、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一份，拟证明被告曾口头答应给付原告21万元购船款，但未履行承诺。
4、租赁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安置渔网厂及房屋租赁等争议。
5、付款凭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根据被告的口头承诺付清拖欠的暂用地房租，才同意安置渔网厂，并在空白纸上签名的事实。
6、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告承诺原告免费使用房屋作为扣减船舶买卖款的事项之一，但之后违约起诉再撤诉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包邦才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2、4、5、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据2、4、5、6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该合同的约定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证据4、5、6产生于南峰村委会或南峰村渔业经济合作社与原告之间关于房屋租赁事项发生的纠纷，与被告及本案所涉船舶交易无关。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存疑，对于录音内容有异议：录音的一方当事人黄道凯所陈述的仅代表其个人意见;从录音内容看，双方最后所谈价格与合同价格差距甚远，更说明合同内容不真实，且双方并未明确被告承诺支付的是船舶转让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该证书虽为复印件，但能与其余证据相印证，本院对其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书载明的所有人“包帮才”，即本案原告包邦才。证据2系原件，本院认可其表面真实性，但原、被告均确认真正的“浙岱渔12191”船不存在，现有船舶系由他船改写船号而来，无船舶交付，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不具有合法性。证据3，录音内容指向不明，且无书面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5、6所涉纠纷系房屋租赁合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南峰合作社为证明其辩称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浙岱渔12191”船已为被告所有。
2、协议书一份，拟证明“浙岱渔12191”船马力指标于2011年2月14日经协商已非属原告所有。
3、付款凭证三份，拟证明被告已按协议履行付款义务。
4、船舶买卖合同、收条、进账单各一份、付款凭单二份，拟共同证明原告诉称船舶交易的实体船舶系由被告出资24万元（含4000元中介费）从第三人处购置。
5、证明及渔船油价补助审核船名册、柴油补贴款发放表各一份，拟证明“浙岱渔12191”船无实体船舶，历年无柴油补贴款。
6、渔业资源费等费用交付票据四张，拟证明“浙岱渔12191”船的资源费、无线电管理费一直为南峰村委会支付，原告无实际船舶。
7、案外人乐可军出具的证明、领款凭证各一份，拟证原、被告买卖合同所涉船舶实际为“浙苍渔02212”船，船名改写作业系由乐可军完成。
8、付款单据八张，拟证明船舶过户给被告后一直由南峰村委会支付日常费用。
9、南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1该村委会与原告及案外人俞康飞签订协议书后，将“浙岱渔12191”船马力指标调剂给被告，原、被告订立船舶买卖合同系基于该马力指标的调剂，双方无实体船舶交接等事实。
本院根据被告南峰合作社的申请，准许证人赵某甲、李某、赵某乙出庭作证。
证人赵某甲在庭审中陈述：其身份系南峰村委会办事员，2014年原、被告签订船舶买卖合同时被告方指派的经办人。“浙岱渔12191”船十多年前已沉没，故该船并未交付，村委会和原告在2011年曾有协议，马力指标已经收归村委会，订立合同是为了完成过户手续，合同价格80万元是在咨询办证中心后确定的。
证人李某在庭审中陈述：其为南峰村村民，15年前在家看到“浙岱渔12191”船沉没。2015年，其曾在现船名为“浙岱渔12191”的船上看船，月工资6950元，改写船名时其也在场，但未看清原船名。
证人赵某乙在庭审中陈述：其身份系南峰村村民，曾经做过船老大。15年前其听说“浙岱渔12191”船沉没，原因是进水，第二天也去现场看过，船老大名叫余云华。当时如果船舶沉没，马力指标都是收归村里的。
经庭审质证，对被告南峰合作社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书表明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对证据2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该协议系被告让原告在空白纸上签字后而订立，合同中打印的乙方为“包帮才”，这与原告身份证上登记的名字“包邦才”不一致，如果原告事先确认过合同内容，一定会对此提出异议，表明原告对协议内容并不清楚；协议内容不真实，如“在2002年10月时，……，该船的马力指标证书转让给了包帮才”，“乙方现在没有固定工作”等均不属实；该协议实质上是马力指标的买卖，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是无效的。证据3，被告的支付对象是案外人俞康飞，且款项性质不明，与本案无关。其余证据均系被告伪造，不具有真实性。对证人证言，原告质证认为：赵某甲系被告指派，其证言不可信。李某不可能看到船舶沉没过程，其证言不真实。赵某乙对15年前发生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却不知道原告所提的近几年发生的船舶事故，其证言亦不真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虽为复印件，但能与其余证据相印证，认可其表面真实性。对证据2，马力指标必须随船转让，但协议签订时并无实际船体，故该证据不具备合法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9系原件，本院认可其表面真实性。对证人证言，原告虽有异议，但根据庭审调查，对其叙述的基本事实，即“浙岱渔12191”船已灭失，现有船舶系他船改写船号而来，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庭审调查以及上述认定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2年9月20日，原告包邦才登记为“浙岱渔12191”船所有人。2014年2月18日，包邦才与被告南峰合作社签订编号为HT06140047的《渔船交易合同》，约定：由包邦才向南峰合作社转让“浙岱渔12191”船100%的产权，转让款80万元、于双方完成合同后1日内一次付清，双方于2014年2月18日前在岱山办理渔船实物交割手续等。2014年2月27日，南峰合作社登记为“浙岱渔12191”船所有人。
另查明：包邦才于2002年取得“浙岱渔12191”船所有权证书时，并无该船实体。2013年12月，南峰合作社向案外人陈民伟、张大川购得“浙苍渔02212”船，并将其涂改船号为“浙岱渔12191”船。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被告在明知无真实“浙岱渔12191”船的情形下签订《渔船交易合同》，并通过相关部门审批，其是以船舶买卖之名，行非法证书交易之实：从交易标的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渔业船舶灭失满六个月，渔业船舶所有人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渔业船舶所有权注销登记，本案真正的“浙岱渔12191”船早在2002年前已经灭失，故该船登记证书应当及时注销，而非继续流转；从交易过程看，现有“浙岱渔12191”船系由南峰合作社，即买受人提供，并不存在船舶交付，这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亦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一般构成要件。综上，原、被告为交易证书而虚构买卖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合同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船舶转让款80万元及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包邦才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2480元，由原告包邦才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1248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开户行：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上诉期届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凌云
代理审判员 马钦媛
代理审判员 单亚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朱宣颐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