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铁路运输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丹铁刑初字第00008号
公诉机关丹东铁路运输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195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系辽宁华昊律师事务所主任，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6月20日经沈阳铁路运输检察院决定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经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沈阳铁路运输分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铁路公安局丹东公安处看守所。
辩护人唐敬杰，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丹东铁路运输检察院以丹铁检刑诉（201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行贿罪，于2015年3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于当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7日召开庭前会议，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丹东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泽浦、宋春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唐敬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丹东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某先后担任沈阳裕宁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和中国民用航空东北地区管理局与辽宁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经济纠纷案件诉讼代理人，民航东北管理局同时委托本单位干部吴某某（另案处理）参与诉讼。期间，李某某为在代理费计算、代理协议签订及履行等方面谋取不正当利益，于2006年至2010年，先后多次给予吴某某好处费共计4051650元。其中于2006年9月29日给吴某某2476650元，11月27日给19万元，11月28日给108.5万元；2010年7月27日给4.9万元，7月28日给25.1万元。李某某于2014年6月19日经检察机关传唤到案。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之规定，应以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某某当庭表示自愿认罪。同时提出以下辩解意见：
其未在代理诉讼中谋取不正当利益；2010年7月汇给吴某某的30万元，是吴向其借款且已归还；其汇给吴某某钱是给民航局，非给吴本人，其所犯罪属对单位行贿。
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针对公诉机关的上述指控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1、指控李某某向吴某某个人行贿375万余元缺乏证据支持。李某某按吴某某指示向王某某银行卡所汇375万余元，是其代理民航局诉讼获代理费后给该局的回扣，非给吴某某个人。吴某某将回扣占为己有，不能改变李某某实施犯罪时对单位行贿的主观意图和行为性质。李某某在代理民航局诉讼中，未获不正当利益，更未为获不正当利益给予吴某某财物。其行为是在经济往来中给予单位回扣，属对单位行贿。
2、指控李某某于2010年7月给予吴某某好处费30万元仅依吴某某的供述，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不应认定。
3、法律规定对单位行贿罪追诉时效期限为五年。李某某于2006年向民航局行贿，侦查机关立案侦查时已超五年，依法不应追究。
4、李某某系初犯，所给回扣系合法收入，未给国家和社会造成实际意义上的损失，主观恶性较小，认罪态度诚恳，有悔悟之心，从社会效果角度出发，请求法庭依法给予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6年至2004年间，中国民用航空东北地区管理局（以下简称民航东北局）投资建设裕宁大厦，并委派本单位工作人员吴某某（另案处理，已因犯受贿罪被判刑）先后担任大厦工程建设总指挥部财务处长、副总指挥。期间任辽宁华昊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华昊所）主任的被告人李某某与吴某某作为沈阳裕宁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宁公司）代理人，参与了与辽宁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二建）经济纠纷案件诉讼。后因裕宁大厦产权变更，民航东北局与裕宁公司、中国民航物资设备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间就返还建设投资款形成另一债权债务关系，吴某某还代表民航东北局负责向裕宁公司、物资公司追索债权。
2004年10月至2005年初，由李某某起草，裕宁公司、物资公司与民航东北局签订债权债务打包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打包转让协议），后李某某又与民航东北局签订风险代理协议。期间至2010年，在签订和履行上述协议中，吴某某多次为李某某谋取利益，李某某违反国家规定先后给予吴某某财物，共计405.165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在签订打包协议和风险代理协议期间，吴某某明知李某某起草的协议书所列“800余万元债务”不实而予以掩饰、隐瞒；在履行风险代理协议中，李某某在民航东北局债权尚未全部受偿时，请求吴某某提前支付代理费，吴某某即向本单位财务部门出具违背协议内容的书面说明，要求支付代理费和咨询费共计209.04万元；吴某某明知所保管的房产证系李某某用于担保风险代理协议违约责任而提供，却在协议履行期间私自返还给李某某；明知李某某逾期履行协议应支付违约金，而予以掩饰；李某某请求吴某某将部分代理费支付给深圳市星竹财物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竹公司），并向吴提供了“代理费付款函”和“咨询服务合同”。吴某某明知星竹公司未参与代理活动，仍要求本单位财务部门向星竹公司支付代理费共计人民币1755.5万元。被告人李某某于2006年9月29日给予吴某某247.665万元，同年11月27日给予19万元，同月28日给予108.5万元，于2010年7月27日给予吴某某4.9万元，同月28日给予25.1万元。2014年6月19日，李某某被检察机关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立案决定书、传唤证证明：本案案发及被告人到案的事实。
2、个人档案、律师执业年度考核登记表、华昊所章程及吴某某任职卡片、民航东北局文件证明：李某某系执业律师，吴某某为国家工作人员并负责追索本单位债权。
3、民航东北局局长办公会议记录及吴某某所书“关于用土地债权偿还我局欠款的情况汇报”证明：吴某某为促成打包协议签订，对协议书所列“800余万元债务”的真实情况予以掩饰、隐瞒。
4、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与证人吴某某的证言相印证证明：打包协议及风险代理协议均由李某某起草，二人均明知打包协议所列“800余万元债务”不实。
5、民航东北局与裕宁公司、物资公司签订的打包转让协议证明：为解决相互间债权债务，三方约定物资公司、裕宁公司将与省二建纠纷案件债权本息共计27837718元和“因该案产生的未偿付债务（律师费、咨询费）约800多万元”全部打包转让给民航东北局，用以偿还所欠1720万元债务。
6、风险代理协议书证明：民航东北局与华昊所（李某某）约定，华昊所（李某某）负责牵头打包转让协议的后续执行工作，保证民航东北局的债权优先受偿，2005年春节前收回现金400万元，2005年12月30日前收回现金1100万元和220万元的实物资产，逾期承担违约金，并提供房产担保。民航东北局在1720万元债权优先受偿后，对剩余财产不再享有受偿权。
7、民航东北局财务账及原始凭证、吴某某所书“关于支付律师代理费、审核咨询费的说明”及“关于办理转帐业务的情况说明”证明：吴某某于2005年先后两次向本单位出具违背协议内容的书面说明要求支付代理费和咨询费，民航东北局遂提前支付给华昊、恒生所律师费共计209.04万元。
证人高某某的证言印证了上述书证关于吴某某出具说明的内容，并证明其因相信吴某某所书说明而签署意见。
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与证人吴某某的证言相印证证明：2005年民航东北局债权全部受偿前，李某某曾向吴某某提出提前支付部分代理费的请求。
8、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私自归还了李某某用于担保风险代理协议违约责任而提供的房产证，未汇报过李某某逾期履行协议的情况。
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印证了上述吴某某关于归还房产证的证言。
9、华昊所与民航东北局所签“确认函”证明：华昊所（李某某）于2006年8月3日完成风险代理协议约定的全部现金和资产清收任务。
10、民航东北局财务账及原始凭证证明：民航东北局根据华昊所出具的“代理费付款函”和华昊所与星竹公司所签“咨询服务合同”，于2006年9月至2008年3月间共支付给星竹公司代理费、咨询费1755.5万元。
证人李某兰、李某源（李某某的妹妹）的证言证明：民航东北局于2006年9月至2008年3月间付给星竹公司代理费、咨询费1755.5万元，系应其兄李某某要求代为收款。
证人车某某的证言证明：因相信吴某某汇报及“咨询服务合同”、“代理费付款函”，而同意付给星竹公司1755.5万元。吴某某未汇报“咨询服务合同”和“付款函”不真实。
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与证人吴某某的证言相印证证明：李某某要求吴某某将部分代理费付给星竹公司，并为此提供了“代理费付款函”和“咨询服务合同”。吴某某明知星竹公司未参与相关代理活动。
11、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一张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由吴某某持有并使用。
12、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与证人吴某某的证言相印证证明：李某某于2006年9月29日、11月27、28日通过银行分别转入吴某某提供的王某某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247.665万元、19万元、108.5万元，2010年7月27、28日转入吴某某的招商银行卡30万元。
证人孟某（李某某之妻）的证言印证了李某某于2006年11月27日向王某某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转款的事实。
证人李某源、李某兰的证言印证了李某某于2010年7月27日、28日向吴某某的招商银行卡转款的事实。
检察机关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银行个人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印证了上述事实。
13、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明：2010年李某某本人及通过李某兰等六次向其招商银行卡转入30万元，是给其的奖励和报酬。该款不是其为买房而向李某某所借。其未曾向李某某借钱。吴将李某某转入王某某银行卡账户内的款项以其妻子和女儿的名义转存，及用于投保家庭财产保险。
银行个人业务存、取款凭条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财产保险单印证了上述吴某某的证言。
14、检察机关扣押清单证明：吴某某于案发后将其所收375.165万元缴予检察机关。
15、被告人李某某曾供述：2006年7月“按照回收土地协议，民航局的债权得到清偿后，我还能多赚1300多万元”，“为了保证代理费顺利到帐，拓展与民航东北局的代理业务”，其与吴某某商量返回部分代理费。给吴某某这375万余元“我的初衷是给吴某某和有关人员，吴某某说他请示领导以后，要我拿出30%给单位做福利费。”这笔钱“他（吴某某）觉得该给谁就给谁，他自己都留下了我也没有意见，只要以后遇到障碍的时候他能帮我摆平就行，至于他怎么处理这笔钱我就不关心了。”
16、丹东铁路运输法院（2014）丹铁刑初字第00012号刑事判决书确认了本案审理查明事实。
针对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其给吴某某财物非给予个人，而是对单位行贿，以及其非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给予财物的辩解和辩护意见。
经查，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明，李某某汇款系给其个人的感谢费或报酬。李某某曾于庭前供述，其主观上对给予吴某某个人钱款持放任态度，对该供述当庭亦未提出异议。证人吴某某、王某某、孟某、李某源、李某兰的证言与银行个人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相印证证明，李某某确将405.165万元汇给吴某某。银行个人业务存、取款凭条和家庭财产保险单与吴某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该款确已归吴某某个人所有。在案证据证明，吴某某实施了利用职务便利为李某某谋取利益的行为，而李某某亦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吴某某财物。综上，根据刑法规定，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系行贿。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李某某所提2010年7月汇给吴某某30万元，是吴向其借款且已归还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该部分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应认定的辩护意见。
经查，在案证据证明，被告人李某某确于2010年7月27日、28日分六次汇给吴某某个人30万元。虽李某某辩解称该30万元是借款且已归还，但提不出任何证据，亦不符合常理。针对李某某相关供述，吴某某曾于另案供述，该款为李某某给其的奖励和报酬，并明确否认曾向李借款。综合全案证据，足以认定该款与375万余元均为李某某给予吴某某个人的财物。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李某某的辩护人所提李某某具有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
经查，李某某系初犯，当庭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且其行为未造成实际经济损失，社会危害性较小，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根据李某某犯罪的事实、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冷春美
审判员 侯连刚
审判员 姜武增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馨予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论处。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