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再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辽县金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东辽县。
法定代表人：赵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德满，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省夏兴有机生态生物高科集团。住所：辽源市。
法定代表人：夏中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臧志鹏，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东辽县金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吉林省夏兴有机生态生物高科集团（简称夏兴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东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辽民初字第1197号民事判决。夏兴集团不服，向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辽民三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发回东辽县人民法院重审。东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东辽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金城公司不服，向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辽民三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金城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吉民申字第1858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德满，被申请人夏兴集团委托代理人臧志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城公司诉称，2005年5月27日，该公司为夏兴集团承建位于安石镇的康兴粮食开发公司房式粮仓和晾晒地坪等工程，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工程预算2304454.00元，工程款由金城公司垫付，夏兴集团应于2005年年底一次性支付完毕。工程当年完工后，夏兴集团迟迟不组织竣工验收，并于2006年夏天开始擅自使用该工程，对金城公司的决算要求也予以推脱。在金城公司的催促下，最终于2006年12月18日出具了建设工程结（决）算审定单，将工程款审定至2084121.53元，除去各种费用，夏兴集团应付金城公司工程款1936645.55元。金城公司一直向夏兴集团催款，但夏兴集团始终拖欠，几年间仅支付892571.78元，还有1044073.77元未支付。金城公司诉请人民法院判令夏兴集团立即支付拖欠工程款1044073.77及利息，利息自2006年12月1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3年6月3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夏兴集团辩称，本案的工程是该集团位于安石镇康兴粮食开发公司的房式粮仓和地坪。该工程实际是张德满借金城公司名个人承建的。合同约定由张德满全程垫资，一次性验收后分批给付，张德满在后期时无力继续完工，粮仓顶部没有加盖，内部消防等设施也未施工，后期由夏兴集团另找他人建设完工。夏兴集团曾要求组织相关验收材料进行验收，但金城公司只提交了一部分材料，材料中很多不符合验收标准，没有相关技术人员、监理人员的签字，致使工程长期无法验收，后期，张德满多次找到夏兴集团法定代理人要工程款，但夏兴集团强调尽快将验收材料报全组织验收，但张德满仍迟迟不履行其义务，致使工程至今无法验收，闲置在安石镇，无法正常使用给夏兴集团造成巨大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该工程双方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工程款请求不予支持。夏兴集团请求人民法院驳回金城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5月27日，金城公司与夏兴集团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金城公司为夏兴集团承建位于东辽县安石镇的康兴粮食开发公司房式粮仓工程。2006年工程竣工。同年12月18日，双方进行决算，确定工程款为2084121.53元，扣除应扣缴的费用147475.98元，应付款为1936645.55元。夏兴集团共支付892571.78元，尚欠1044073.77元。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东辽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14年4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工程因没有办理规划审批、质量监督、安全备案、施工许可证、施工技术资料不齐全、各方责任主体单位签字不全，不具备竣工验收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金城公司与夏兴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该合同第三部分第26条约定：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承包方全部垫付，工程竣工一次性验收后，2005年9月末付给承包方30万元，10月末付给承包方20万元，2005年年末除扣留3%质保金外一次性付清。夏兴集团已支付工程款892571.78元，但因工程未完成竣工验收，故尚有1044073.77元未付。而未完成竣工验收的原因是工程没有办理规划审批、质量监督、安全备案、施工许可证等相关建设手续，同时存在施工技术资料不齐全、各方责任主体单位签字不全等问题。因工程尚未完成竣工验收，故金城公司可待工程验收后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金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70.00元，由金城公司负担。
金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工程没有竣工验收是夏兴集团的原因造成的，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夏兴集团支付工程款。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判决认为，金城公司与夏兴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该合同第三部分第26条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有明确约定，即：工程竣工一次性验收后，2005年9月末付给承包方30万元，10月末付给承包方20万元，2005年年末除扣留3%质保金外一次性付清。夏兴集团在工程验收前已经支付了892571.78元工程款，不违反该项约定。而工程未验收的原因是工程没有办理规划审批、质量监督、安全备案、施工许可证等相关建设手续，同时存在施工技术资料不齐全、各方责任主体单位签字不全等问题。金城公司对施工技术资料不齐全、各方责任主体单位签字不全负有责任，因此，无权在工程未验收的情况下要求夏兴集团支付剩余工程款，但可待工程验收后另行主张权利。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城公司申请再审称：案涉工程完工后，该公司将施工过程中的全部资料和“工程验收报告单”交付给夏兴集团，并进行了综合初步验收，并未提出异议。工程最后验收是发包方的义务。但由于夏兴公司没有规划审批和土地使用审批而导致无法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夏兴公司接到了竣工验收报告并实际使用工程，就说明争议工程已竣工，夏兴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如数支付工程款。
被申请人夏兴集团答辩称：（一）对主体有异议，本案原告应该是实际施工人张德满，实质是张德满挂靠金城公司实施的工程，补充合同是2006年6月28日由张德满和夏兴集团签订的，工程款的给付也都是由张德满收取，现场也是由张德满施工。（二）本案工程至今未全部完工，涉及土建、电气、晾晒场仍有部分未完。（三）工程至今未验收，当时张德满承诺工程各项土地规划和手续由其办理，导致现在有部分手续不全，同时，施工人提供的验收材料不全，没有甲方当时应当签字的人员签字，因此，不能验收的责任在张德满。基于以上三个方面理由请求法院驳回金城公司的诉讼请求。
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夏兴集团是否应该按照决算审定单确定的工程款数额支付金城公司工程款及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一）金城公司与夏兴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尽管夏兴集团对诉讼主体问题提出异议，但夏兴集团在一审判决后并未提起上诉，且夏兴集团是与金城公司进行结算，故金城公司作为施工方向夏兴集团主张工程款，其主体适格。
（二）2006年12月18日，金城公司与夏兴公司进行结算，确定工程款为2084121.53元，扣除应扣缴的费用147475.98元，应付款为1936645.55元。夏兴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结算的数额给付金城公司工程款。夏兴公司提出工程至今未全部完工，与2006年其与金城公司进行结算工程款的行为相矛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夏兴公司已经实际接收金城公司承建工程，并派人看管，且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应视为夏兴公司对工程质量的认可，夏兴公司提出的因存在工程质量问题而不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夏兴集团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确定的工程款的数额，向金城公司支付工程价款。
（三）金城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向夏兴集团提交竣工验收材料后，夏兴集团应及时组织竣工验收。依据东辽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2014年4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案涉工程不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是因为该工程没有办理规划审批、质量监督、安全备案、施工许可证等相关建设手续，在本案再审期间，夏兴公司始终未能提供相关完整资料，致使工程无法经过验收备案，但不能因此免去夏兴集团对案涉工程的验收责任。验收备案的前提是建设单位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在金城公司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后的合理时间内，夏兴集团不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又实际接收使用工程的，应视为夏兴集团对工程质量的认可，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夏兴集团以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未达到支付工程款条件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扣除夏兴集团已经支付的892571.78元，夏兴集团还应当向金城公司支付工程款1044073.77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夏兴集团应当自2006年12月18日起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双方对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记付标准没有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辽县人民法院（2014）东辽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及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辽民三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省夏兴有机生态生物高科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东辽县金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044073.77元及利息（利息自2006年12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0元，由吉林省夏兴有机生态生物高科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雪田
代理审判员 刘陆璐
代理审判员 宋姜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姜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