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再终字第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菏泽市和平路与长江路交叉口10米路南。
负责人：赵善勇，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孔令浩，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体民，市民。
委托代理人：韩军华，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体民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郓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2）郓商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平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菏商终字第229号民事裁定书，按撤回上诉处理。平安公司不服郓城县人民法院（2012）郓商初字第143号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6日依法作出（2014）菏民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安公司委托代理人孔令浩、被申请人李体民委托代理人韩军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22日，一审原告李体民起诉至郓城县人民法院称，2010年9月26日李体民和平安公司签订了一份车辆保险合同，平安公司为李体民承保险种车辆损失（770000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费等条款，保险期间自2010年9月29日零时至2011年9月28日24时止。2011年5月13日16时30分左右，李体民驾驶被保险车辆在行驶中因躲避其他车辆撞到马路边水泥沿上，随后车辆起火，造成车辆全部损失。该事故属保险事故，要求平安公司赔偿车辆损失保险金770000元，施救拖车费100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775100元。一审被告平安公司辩称，经鉴定，本案具体的起火原因虽然不能确定，但是已经查明车辆的起火点是被保险车辆的内部，车辆自燃的性质是明确的（本案起火的法律性质是明确的，只是在科学上的“具体”原因不明而已），李体民未投自燃险，因此平安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均已尽了明确说明义务。再者李体民起诉的车辆碰撞，是一个极不符合生活情理的事实：正常的宝马越野车，在时速40至50公里的情况下，仅因车辆的轮胎与路边石发生碰撞，便起火，这一赖以起诉的事实本身是一个法律笑话。在诉讼中，李体民明知其车辆购价仅为550000元，根据车辆的折旧水平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仅34万余元，却提出了高达770000元的请求与理相悖。总之李体民的起诉与理相悖，明显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体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26日，李体民和平安公司签订了一份车辆保险合同，平安公司为李体民的鲁R×××××宝马牌轿车进行了承保。其中承保险种车辆损失（770000元），商业三者险200000元，并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0年9月29日零时至2011年9月28日24时止。2011年5月13日16时30分左右，李体民驾驶被保险车辆在行驶中因躲避其他车辆撞到马路边水泥沿上，随后车辆起火，造成车辆报废。事故发生后李体民花费施救拖车费100元，事故鉴定费6000元（事故原因鉴定费5000元，残值鉴定费1000元）。2012年11月经李体民申请，山东交院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车辆残值鉴定价值为35000元。平安公司对残值鉴定有异议，认为其残值较高，但未申请重新鉴定。
就涉案车辆起火原因，李体民和平安公司共同委托了山东交院机动车检测维修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意见为：1、根据整车燃烧后状态，其右后部部分漆面未完全烧损，驾驶室内仪表台烧损较严重，座椅表皮烧损，内部海绵垫大部分燃烧，仪表台下方线束只是表皮过火烧损，内部线束基本未过火燃烧，说明上述位置是被引燃所至，起火部位应在发动机机舱内。2、根据对机舱内的勘查，其发动机前部烧损严重，位于前部的冷却风扇及铝质离合器导热片高温熔化，冷却水箱、空调冷凝器几乎全部高温熔化，发动机附近的橡胶管及塑料件前部全部烧损，后部尚有部分残留，位于前部的铝质正时链条盖上部部分高温熔化，以上状况说明此次着火事故的起火点应位于机舱内的发动机前端位置。3、经对燃油供给系统检查，系统中的铝质管完好，橡胶管烧损，燃油管路所经过的位置未见明显燃油泄露所造成的助燃现象，因此可以排除是因燃油泄露造成的此次着火事故。4、该车左前轮圈内侧高温变形，外侧完好只是受烘烤变形变色，未见明显碰撞变形痕迹，左前悬挂系统各支撑杆，左前叶子板、前杠支架等未见明显碰撞变形痕迹，因此无法确定此次事故是因碰撞引起的。5、勘验时该车非第一现场，车辆燃烧后的地面散落物大部分未能搜集提供，只是提供了冷却水箱、冷凝器熔化后的剩余部分，且根据对机舱内剩余线束的检查，未发现明显的短路烧结及过载现象，因此，该车此次着火的具体原因无法确定。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车着火事故具体原因无法确定。2012年7月，法院要求山东交院机动车检测维修中心对其鉴定意见书中“无法确定此次着火事故是因碰撞引起的”作出补充说明是不确定还是排除，2012年7月17日山东交院机动车检测维修中心书面答复本院“维持原来陈述”。2013年6月3日，应平安公司方要求，山东交院机动车检测维修中心对原鉴定意见再次进行了补充说明。
2011年5月14日，济南时报以“撞桥墩宝马X5突起无名火”进行了报道，报道称“下午四点半左右，在纬十二路铁路桥下，一辆由南向北行驶的宝马X5撞到旁边的桥墩后起火，被烧得只剩下一具空壳”。亦有视频资料印证。
另查明，现涉案车辆存放在济南市二手车交易市场（济南市无影山北路2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体民和平安公司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涉案车辆的事故是否为保险事故；二是涉案车辆的保险价值；三是涉案车辆的事故是否为责任免除范围。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车辆的事故是否为保险事故。李体民和平安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对车辆损失险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车辆因碰撞引起的车辆损失承担保险责任，本案涉案车辆是因碰撞引起的损失，故属于保险合同中承担的保险事故。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车辆的保险价值。李体民和平安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对保险金额约定了三种计算方式，其中之一为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确定。本案双方协商确定了保险金额，且不计免赔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因此该案的保险标的应按保险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保险价值进行赔偿。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涉案车辆的事故是否为责任免除范围。李体民和平安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事故如系自燃及不明原因火灾，保险人可免除保险责任。平安公司也是基于此拒绝了被保险人的理赔申请。在双方申请所做的该次事故的鉴定中明确排除了系油路、线路、供油系统引起的自燃。同时该鉴定意见中明确因勘验时该车非第一现场，车辆燃烧后的地面散落物大部分未能搜集提供，只是提供了冷却水箱、冷凝器熔化后的剩余部分，且根据对机舱内剩余线束的检查，未发现明显的短路烧结及过载现象，因此，该车此次着火的具体原因无法确定。涉案车辆是在碰撞桥墩后起火这一事实可以确认，通过济南时报的报道及现场照片和视频资料也可以证实，只是鉴定条件不具备，碰撞过程与部位之具体原因无法确定。所谓原因是指造成某种结果或引起另一种事情发生的条件，即引起现象的现象。可见涉案车辆起火是因碰撞引起这一原因，即碰撞造成了起火这种结果是明确的，只是因条件不具备，具体原因无法确定。可见李体民和平安公司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不明原因”，是指原因不明还是指具体原因不明不确定，属于约定不明。因此该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故平安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山东交院机动车检测维修中心对其鉴定意见的两次补充说明问题，与原鉴定意见亦并不矛盾。也未排除引起此次事故的原因不是碰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平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李体民车辆损失保险金770000元，施救拖车费100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775100元。
二、李体民的涉案车辆鲁R×××××宝马牌轿车归平安公司所有。
案件受理费11551元，由平安公司负担。鉴定费1000元由李体民负担。
再审申请人平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平安公司在判决生效后调取一份新的证据，即李体民购车交易发票，显示交易额为410000元，郓城县人民法院将保险金额和保险价值混同，认定保险车辆价值770000元，违反保险合同损失补偿原则。同时依据合同规定，只能按照实际损失赔偿，一审判决足额赔偿，造成了李体民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车辆自燃或起火原因不明造成的事故损失，属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本案系李体民对涉案车辆在4S店检测后带病返还，不久即发生燃烧。经山东交院机动车检测维修中心鉴定，意见为“此次着火无法确定为是因碰撞引起的”，起火点是判断案件性质的直接依据，本案起火点位于易于发生自燃的发动机前端，其他部位的过火是由内而外引燃所致，该过程符合车体内部“自行”发生“燃烧”的“自燃”特征，与起火现场一致。
被申请人李体民辩称，本案属于保险事故，应当按照约定的保险金额承担保险赔付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平安公司提供证据两组。第一组是事故现场照片5张。显示火灾事故发生时车辆与路沿石平行，与被申请人所述与路沿石碰撞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识性认识，且山东交院鉴定结论左前轮外侧并没有明显撞击痕迹，无法确定此次着火是碰撞引起，证据和照片相互印证，故郓城县人民法院认定车辆碰撞没有事实根据。第二组证据是被申请人李体民买卖车辆的交易发票购买价格是410000元。证明一审判决显然是不当的。
被申请人李体民对第一组证据5张照片发表质证意见：这5份照片并非新证据，不能证明申请人的证明目的，由于火灾及消防部门的这种因素，没有明确事故是因为碰撞而形成或不是因为碰撞而形成，但是由于碰撞而起火灾的这种事实是存在的，这种事实应当得到法庭确认；对第二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这一份发票同样不是新证据，发票交易金额与事实交易金额并不相符，不能直接画等号，本案中被申请人进行投保时，保险金额是双方进行协商确认的，被申请人交纳了相应的保险费，应当按照保险法双方协商确定的价值优先的原则，由申请人一方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被申请人李体民提供新证据一份，即案涉车辆的销售发票，证明案涉车辆在2003年7月3日购买时价值1250000元，2010年李体民投保时，案涉车辆的新车购置价不是合同显示的770000元，保险金额是双方共同约定。再审申请人平安公司对该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不能清楚显示时间、价格、尤其是产地是美国与登记证书（德国）是矛盾的，证据即使真实其效力也明显低于李体民购车时410000元的发票效力，认定价值应当以李体民的购车价格来认定保险价值，超出部分即为不当得利。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一审、再审庭审情况，本院认定如下事实：涉案车辆的初始销售发票显示该车价格为1250000元，李体民购买时的转移登记联显示价格为410000元。涉案车辆从2003年8月至发生保险事故，经多次转让。2010年9月28日，李体民在平安公司投保，李体民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投保单上签字，且在投保单提请其注意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处签字确认；该合同显示涉案车辆的新车购置价为770000元，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770000元，被申请人没有投保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率附加险。该合同适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该条款第二章第十二条中规定：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车辆损失及施救费用实行相应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15%，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10%，负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8%，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5%，单方肇事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15%。该合同所附折旧率表规定9座（含9座）以下非营运载客汽车（包括轿车、含越野型）月折旧率为6‰。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平安公司和被申请人李体民双方申请所做的该次事故的鉴定结论，明确排除了系油路、线路、供油系统引起的自燃，对该车此次着火的具体原因没有确定。但根据济南时报的报道及在卷现场照片和视频资料等证据，可以确认涉案车辆是在碰撞桥墩后起火这一事实，碰撞造成了起火这种结果是明确的，只是因条件不具备，具体原因无法确定。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不明原因”，是指原因不明还是指具体原因不明不确定，属于约定不明。因此该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再审申请人应对案涉车辆发生的事故承担赔付责任，其不予赔付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险金额和保险价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保险金额是指保险人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最高限额。”保险金额是保险人据以计算保险费的基础，保险金额应依保险价值确定。关于涉案保险车辆的实际价值问题，本院认为：（一）案涉车辆的购车发票显示为410000元，但由于该车是二手车，并经过了多次转手买卖，其二手交易价格受多种因素影响，在没有证据显示该车购买、投保时经过专业的评估，案涉事故发生后已经不具备价值评估的条件情况下，不能仅凭二手购车发票证明该车的保险价值为410000元；（二）再审申请人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与被申请人签定案涉保险合同，确定案涉车辆的保险金额为770000元，再审申请人也是按此金额收取了保费，在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车辆保险金额明显偏离车辆实际价值的情况下，可以推定为再审申请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认可该车价值为770000元；（三）涉案车辆2003年初始销售价格为1250000元整，按月折旧率6‰计算至2010年投保时止，该车辆价值折旧后金额与其保险金额大致相符。综上，可以推定再审申请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认可该车价值为77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信原则为法律之最高原则，一切法域皆应受其支配，保险活动当然也应遵守。依照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再审申请人应按照770000元的标准进行赔付。
由于案涉事故为单方事故，被申请人没有投保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率附加险，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章第十二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应赔付的案涉车辆损失保险金及施救费用应计算为654585元［（770000＋100）×（1-1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2）郓商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李体民的涉案车辆鲁RXXX**宝马牌轿车归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所有”；
二、变更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2）郓商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李体民车辆损失保险金770000元，施救拖车费100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775100元”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李体民车辆损失保险金及施救费用654585元”；
三、驳回被申请人李体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51元，由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9818元，李体民负担1733元；鉴定费用60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5000元，李体民负担10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1551元，由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军
审 判 员 陈尔森
代理审判员 潘慧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