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均启，农民。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滕九玉，农民，系石均启之妻。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田远征，宣恩县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足，农民。
上诉人石均启、滕九玉因与被上诉人石家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宣恩县人民法院（2014）鄂宣恩民初字第00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均启一审时诉称，1996年石均启全家外出打工，1999年1月24日石均启的妻子滕九玉将其家里三间房屋作价4000元卖给石家足，在履行房屋买卖协议�滕九玉背地里将石均启承包集体的责任田土、山林无偿转让给石家足耕种管理。石均启回家后要求收回自己的田土、山林，而石家足以有转让协议为由，拒绝返还。综上，该房屋买卖协议中附加的田土、山林转让，侵害了权利人的合法利益，为了有效地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该协议内容部分无效，即田土、山林转让部分无效。
石家足一审时辩称，1991年1月24日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石均启不是外出打工，而是全家迁移到湖南省汉寿县去了，山林不是无偿转让，而是有偿的，合同里写得很清楚，石家足没有侵权行为，应不予返还。
滕九玉一审时述称，滕九玉把房屋卖给石家足，山林和田土没卖给他，签订的协议村里不同意，林权登记申请的证明上面盖的公章也不清楚，应该要书记李林章签名盖章。迁户口时只迁走4个人，还有两个�子的户口没迁走。
原审查明，石均启与滕九玉系夫妻关系，1996年两人带着全家外出打工，后将户籍由宣恩县高罗乡岩缝溪村迁移至湖南省汉寿县龙阳镇宝塔河村周围嘴组。1999年1月24日滕九玉受石均启委托，将其所有的三间房屋作价4000元卖给石家足，并将石均启承包的山林、田土全部转让给石家足耕种，双方请石均祥拟定买卖房屋协议，甲方为石均启，乙方为石家足，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协定，甲方石均启将房屋三间卖给乙方石家足，屋折价4000元整，其中房屋四界按房屋使用证执行。另外田土山林全部转让给乙方石家足耕种，但是一切上交任务由乙方石家足交。其中柑橘土分开，不在转让田土之内。协议签订后由石均祥代书滕九玉及石家足名字，滕九玉在名字上捺印表示认可。石家足于当日向滕九玉给付了房屋价款4000元，石均启及滕九玉在签订协议后已将房屋交付给石家足管理使用，协议中的山林含菜家土和白岩山两块，现由石家足管理经营并于2009年3月3日办理了林权证，石家足按照协议代石均启缴纳了农业税，房屋现由石家足哥哥石家权居住。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就田土、山林流转未向发包方备案，石均启于2014年8月9日将户口迁回至高罗乡岩缝溪村，在此之前石均启未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过此事。
另查明，石家足与滕九玉所签协议中将石均启误写为“石均起”，将滕九玉误写为“滕久玉”，石家足提交的其持有的林权证中将石家足误写为“石家竹”。
原审认为，本案中所争议的协议包含房屋买卖协议及田土、山林转让协议两个法律关系。本案石家足与滕九玉签订协议时是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石均启也对房屋买卖表示认可，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而滕九玉系石均启之妻，夫妻双方对于共同财产有同等的处分权利，即使滕九玉擅自转让山林、田土，但是石家足作为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滕九玉有权处分其承包经营的田土、山林，滕九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代理人石均启理应承担代理人滕九玉代理行为的后果。虽然石均启未在协议上签字，但是双方已经按照协议履行多年，石均启将房屋交付给石家足，石家足也给付了房屋价款并依法缴纳了相关税款，通过履行已经弥补了协议的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石均启以承包经营地流转未经发包方备案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由此可推论出经发包方备案不是流转合同有效的必要条件，且村委会长期以来未表示不同意，视为对双方流转协议的默许。一审中，滕九玉表示签订协议时未将田土山林转让，只是让石家足代为耕种，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但其自认已于2006年知晓山林已流转到石家足名下，滕九玉及石均启均未主张撤销权。现石均启要求确认田土山林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无充分的证据及法律规定支持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石均启要求判令石家足与滕九玉所签田土、山林转让协议内容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均启负担。
石均启、滕九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石均启与石家足签订了山林、田土转让协议的事实错误。滕九玉未与石家足签订任何书面转让合同，石均启一审提交的买卖房屋契约，因无双方当事人的签字，该契约不是一份合同，只是一份书面证明材料。且只能证明滕九玉将房屋卖给石家足的事实，该材料虽提及到田土、山林的内容，但并未涉及到具体转让期限和价款，不能说明转让田土、山林的事实。2、一审认定滕九玉构成表见代理错误。石家足与滕九玉口头�到房屋买卖的事务时，石均启并未在场，滕九玉也无石均启的书面授权凭证，事后未得到石均启的追认。滕九玉事实上只卖房屋而未转让田土、山林，无证据证实石家足支付了田土、山林的价款。在石家足办理山林相关证书时无石均启、滕九玉出具的书面同意意见或授权办理委托书。石家足办理土地、山林相关证书不合法，不能说明石家足依法取得涉案田土和山林。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石均启主张的是确认之诉，从一审认定的理由看，是认定双方存在有效的转让合同，但裁判结果是驳回石均启的诉讼请求。一审的认定理由与判决结果存在矛盾，若认定存在转让合同，要么判决确认无效，要么判决确认有效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违背了我国有关法律、法规，没有保护石均启及其家庭成员的合法权利。我国土地承包相关的法律、法规及政策精神，是确保每一个农村村民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这是农民生存的基础，而一审判决将使石均启及其家庭永远失去土地，无法生存，这与我国土地立法精神不相符。滕九玉和石均启作为农民，不管当初滕九玉对土地是如何处理的，石均启一家都不应该丧失，法律应该维护其基本生存条件。石家足一家在其所在村本就承包有田土和山林，无权再取得石均启一家的田土和山林经营权。石均启取得的涉案田土、山林不符合法定程序，石家足未提交发包方讨论决定同意转让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因此，即使按照一审认定存在转让的事实，其转让也是无效的。故请求撤销宣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宣恩民初字第00919号民事判决，确认买卖房屋协议中于田土、山林的部分无效。
石家足二审时�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石均启、滕九玉在1996年携全家外出务工，后将户籍由宣恩县高罗乡岩缝溪村迁移至湖南省汉寿县龙阳镇宝塔河村周围嘴组。该事实有户籍证明、原高罗乡岩缝溪村的证明及一审时石均启、滕九玉的认可证实。2、买卖房屋契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一审开庭时石家足、石均启、滕九玉认可契约的签订情况和内容，该事实有契约执笔人石均祥证明，有滕九玉对其在契约上捺印及另外七名在场人的认可，该村书记李林章也认可双方签订买卖房屋契约的事实。3、协议双方已对契约约定的内容履行。石均启、滕九玉已将房屋和田土山林交付石家足16年，且起诉前从未因此发生过纠纷。石家足也将购房款在签订契约之时全部支付，并按照契约约定和村里的要求将本应由石均启一户上交的任务交齐，石家足也完成了石均启一家修村组公路的任务和上交任务款。4、已有证据证实岩缝溪村认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房屋契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石均启和滕九玉未主张撤销权，石均启和滕九玉系夫妻关系，石家足有理由相信滕九玉的行为是其与石均启充分协商一致的结果，且石均启和滕九玉一直生活在一起，有充足的时间协商家庭事务。石均启与滕九玉是夫妻，对家庭财产均有权进行处理。一审法院的判决符合法律法规。三、本案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时双方对各自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石家足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且与事实相符。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石均启、滕九玉二审时提交李林章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滕九玉一审时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16日的证明书不是李林章经办，该证明书上的印章并非岩缝溪村村委会印章。
对石均启、滕九玉提交的证据，石家足认为该份证据系复印件，落款时间有改动，字迹看不清楚，其真实性无法证实。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
石家足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上诉人石均启、滕九玉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石家足的答辩意见和案件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房屋买卖契约》中关于田土、山林流转的效力问题。针对上述焦点，本院认为：
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石均启、滕九玉已将其户口迁至湖南省汉寿县龙阳镇宝塔河村，协议的起草人石均祥及时任村支书李林章均能证实石均启有意出卖房屋，且石均祥执笔书写的契约中明确载明双方既转让房屋，同时也转让相应的田土及山林。转让房屋、田土和山林事项在同一份协议中约定，签订协议时滕九玉在场并捺印，双方在转让房屋的同时流转相应的土地�山林亦符合农村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因滕九玉与石均启系夫妻关系，且石均启已将户口迁出本村，石家足作为受让方有理由相信滕九玉是有权代表其家庭处理房屋、田土及山林转让事宜。石均启认可滕九玉出卖房屋一事，两人在协议签订后也回过岩缝溪村，因此，石均启以未经其同意要求确认山林、田土转让部分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从协议签订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石家足对涉案田土、山林进行管理并交纳农业税、领取粮种补贴，虽然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未经岩缝溪村村委会同意，但从岩缝溪村村委会收取石家足农业税及发放粮种补贴来看，岩缝溪村村委会是知晓双方的流转事宜且未反对。另从岩缝溪村村委会提供的证明也可印证其认可双方山林、田土的转让。综上，上诉人石均启、滕九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均启、滕九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华忠
审 判 员 王朝友
代理审判员 申 宝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