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11刑终3号
抗诉机关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1970年12月26日出生于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汉族，大学文化，2007年至2011年6月任峨边彝族自治县公安局大堡派出所副所长，2011年6月至2012年5月任峨边彝族自治县公安局新场派出所副所长。2012年6月5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2013年11月4日被取保候审。
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一案，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峨边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张某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张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不服，分别提出抗诉、上诉。本院受理后，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抗诉不当，以乐山市检诉撤抗（2014）4号撤回抗诉决定书，向本院撤回抗诉。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张某某在大堡派出所主持工作期间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不清，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乐刑终字第80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期间，公诉机关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峨检诉刑变诉（2015）2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起诉，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峨边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抗诉机关即原公诉机关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不服，分别提出抗诉、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昌举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1月18日，峨边彝族自治县公安局以峨公委（2010）1号文件任命被告人张某某为大堡派出所副所长（主持工作）。2009年至2010年期间，本县杨村乡上云村周某甲（已判刑）以介绍对象、游玩、介绍工作为由，将曲某甲、曲某乙、洛某（均系上户后使用的彝族名，三人真实姓名不详）等多名妇女从云南与中越边境拐卖到本县杨村乡。然后由其弟周某乙（已判刑）提供食宿，并由其弟找到本村才贝子组组长陈某甲（已判刑）出面帮忙上户。此间，大堡派出所未严格按照户籍管理规定进行审查核实就分别上报县政务中心，取得授权后，先后于2010年1月21日、2010年7月19日、2010年8月11日为曲某甲、曲某乙、洛某三名被拐卖妇女补录了户籍。此三名被拐卖妇女由此顺利办理了居民身份证并与买家办理了结婚登记。另查明，曲某甲婚后生一子，于2012年5月10日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曲某乙、洛某结婚后现仍在本地与夫家正常生活。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示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１.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立案情况。
２.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的案件来源。
３.归案经过证实，乐山市人民检察院将张某某的案件交由峨边县人民检察院办理，2012年6月5日张某某到的乐山市人民检察院。
４.常住人口登记表、干部履历表、毕业证证实，张某某的基本情况，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以及张某某的基本情况、工作经历、家庭情况、任职情况，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符合本罪的主体要求。
5.（2012）峨边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周某甲等三人因拐卖女罪被定罪判刑。
6.曲某甲的个人信息及婚姻登记情况证实，曲某甲的户籍情况及婚姻登记情况。
７.曲某乙户籍、结婚证等信息证实，曲某乙的户籍情况及婚姻登记情况。
８.洛某的个人信息及婚姻登记情况证实，洛某的户籍情况及婚姻登记情况。
9.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1年9月9日，依法从越南妇女洛某处扣押了她的中国居民身份证、中国临时居民身份证和越南居民身份证。其越南身份证载明此被拐卖妇女系越南国籍，出生于1988年1月15日。
10.翻译人员情况证明证实，为本案被拐妇女担任翻译的郭明系越南语翻译人员。
11.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欲查找九名越南籍妇女越南国户籍证明，查找未果。
12.信息查询情况说明证实，因乐山市公安局人口管理系统于2010年6月进行过系统改造，以前变动信息不能查询。
13.乐山市公安局系统人口信息查询。
14.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侦查机关依法从罗某甲、李某甲、洛某处扣押居民户口簿原件。
15.居民户口簿原件证实，曲某乙于2010年8月25日迁到李某甲户头上。曲某甲于2011年1月18日迁到廖某甲（系廖某乙之父）的户头上。洛某于2011年1月19日迁到瞿某甲（系瞿某乙之父）的户头上。
16.申请书、证明。
17.大堡派出所所长职责。
18.省厅、县公安局、市公安局有关于户籍管理规范文件。
19.中华人民共和国入户登记条例。
20.公安部关于印发《办理户口、居民、身份证工作规范》的通知。
21.公安部关于进一步严密户口登记和居民身份证管理若干问题的通知。
22.情况说明证实，乐山市户籍管理系统升级的具体时间，且升级后地方派出所不能自行登进系统录入。
23.证明3份证实，曲某甲出走后至今未归；曲某乙现长期居住在峨边；洛某至今居住在沙湾区。
24.彭某某的证言证实，无户籍人员补录上户的程序，上户人申请或村组证明材料，镇政府盖章，派出所领导签字，公安局行政审批股盖章后返回派出所办理。而大堡派出所补录的洛某、曲某乙、曲某甲等人的户籍上却没有这些人的上户资料。
25.徐某甲的证言证实，补录户籍需要村上开证明盖章，派出所所长签字审批。被告人张某某任大堡派出所副所长（主持工作）时违规补录了洛某、曲某乙等人的户籍，自己离开大堡派出所时未按规定移交材料。
26.赵某甲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张某某违规补录户籍。
27.罗某乙(罗某丙)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张某某有私自上户的情况。
28.陆某某的证言证实，补录户籍的手续，需要村组证明、镇政府盖章、派出所负责人签字、政务中心审批。
29.王某某的证言证实，补录户籍的手续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需要本人写申请，村组签字，村委会盖章，镇政府盖章，派出所所长签字。
30.孙某某的证言证实，补录户籍的手续，需要村组开证明、派出所核实、派出所所长签字；系统密码派出所干警都知道。
31.沙某甲的证言证实，补录户籍的手续，需要村上开证明加盖公章，派出所所长签字，政务中心审批。
32.袁某某的证言证实，在大堡派出所工作期间，张某某负责户籍工作。
33.刘某某的证言、饶某某的证言证实，村民的上户程序是组上开会讨论，组上的村民代表开会讨论同意迁入后，组长签字，村上审核盖章报派出所；不认识曲某乙和吉某甲，没有给曲某乙和吉某甲出具过上户证明。
34.司某某的证言证实，李某乙没有叫曲某乙的侄女。
35.李某丙的证言证实，化林村的上户证明是由李某丙开具，没有为曲某甲开过上户证明；不认识曲某甲，化林村没有这个人，吉某乙没有叫曲某甲的侄女。
36.李某丁的证言证实，村民办理入户的程序和手续；不认识曲某甲，没有办过曲某甲的户口迁入证明。
37.赵某乙的证言、胡某某的证言、李某戊的证言、李某己的证言，以上四名证人是大堡镇火花村的村干部，均证实不认识洛某，未曾为洛某出具过村组证明，有沙某乙这个户头，后来户口上出来了洛某、步某某和罗某丁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村上没有给上述三人出具过入户的相关证明。
38.伍某某的证言、肖某某的证言，以上两名证人为大堡镇政府办公室干部，均证实未曾为被拐卖妇女曲某甲、曲某乙和洛某出具过相关证明。
39.曲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越南人，是从越南到的云南，再从云南到的峨边，最后从峨边到的眉山，是在云南被两个峨边男人带到峨边的。
40.廖某乙（系曲某甲买家）的证言，罗某甲的证言（系廖某乙之母）证实，曲某甲系被拐越南人，其户口是由卖家周某甲办好的。
41.李某甲的证言证实，曲某乙为被拐越南妇女，其户口是由卖家周某甲帮忙上到峨边的。
42.曲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越南人，是被周某甲带到峨边的。
43.洛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越南人，是被中国男子带到峨边的，后来结婚是用人贩子帮忙办理的身份证去办的结婚证。
44.瞿某乙的证言，杨某某的证言，叶某某的证言，陈某乙的证言，洛某的买家还有周围的邻居的证言均证实洛某系被拐卖越南妇女，其户口是由卖家周某甲帮忙上在峨边的。
45.峨边政务中心工作人员屈某某、何某某、颜某某的证言均证实，有时大堡派出所进行户籍补录，打电话给政务中心要求其先审批补录，再报送材料，因此政务中心也没有大堡派出所申报的妇女补录户籍的资料。
46.陈某甲的供述证实，陈某甲只是找人帮被拐卖的妇女上了本地户口，找的是大堡派出所的张某某。周某乙的老婆李某庚和周某甲的老婆和女儿上户，提供了户口本、这些人的姓名、出生年月和民族；其他人只说要上成20多岁，能扯结婚证就行，没有提供其他资料。陈某甲多数是电话联系，也到大堡派出所找过张某某。张某某户口办好了就打电话联系陈某甲，陈某甲就去拿办好的户口本。张某某曾将户口本放在丁某某那里、双桥报刊亭那里、还有一次陈某甲喊周某乙在干河沟等到拿过户口本。
47.周某乙的供述证实，2007年至2010年，周某甲找陈某甲帮忙上户，与陈某甲事先联系好，共上过七个户口，都是越南妇女，包括吉某丙、洛某，除周某乙的老婆外其余六人上户口的钱都是周某甲出的，周某甲只说大概年龄，无其他资料，周某乙找陈某甲时只告知大概年龄；帮李某辛和徐某乙找陈某甲帮忙上过户；张某某就是开警车给他送户口本的警察。
48.周某甲的供述证实，共拐卖十一个越南人，不知道真实年龄；周某甲给老婆和女儿上户给了陈某甲名字、出生年月和旧户口本，其余的只要求陈某甲给上到20岁以上，能扯到结婚证；给越南人上户是周某乙找陈某甲办的。
49.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证实，2010年1月至2011年6月任大堡派出所副所长主持工作期间，负责全面工作，负责案件审批、户籍审批等工作；户口补录需要村组开证明，加盖村委会公章后，到派出所办理补录，派出所只审查有无村委会盖章的证明材料，如果有，张某某就签字让内勤盖章，就可以打户口簿；张某某主持工作期间，户籍员是彭某某，徐某甲协助办理过半年户籍；2010年上半年张某某的亲戚受陈某甲委托让徐某甲在一个户口簿上补录了二或三个人的户籍；张某某认识陈某甲。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在大堡派出所主持全面工作期间，未严格按照公安机关关于户籍补录的相关规定要求认真履职，致使三名被拐卖妇女在大堡派出所补录了中国户籍，并由此导致买家与三名被拐卖妇女办理了结婚登记，严重损害了国家关于户籍和结婚登记的管理制度，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抗诉机关抗诉提出，张某某拒不认罪，无任何法定、酌定从轻情节，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审判决量刑畸轻。
上诉人张某某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宣告上诉人无罪。
二审中，检察机关所提交的曲某乙、洛某的户籍登记材料，在一审卷宗里面已有，不再重复采信；张某某提交的《婚姻登记条例》、国办发（2015）96号《关于解决无户口人员登记户口问题的意见》文件、公安部《关于妥善处置自愿留在现住地生活的被拐外籍妇女有关问题的批复》等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适用证据与原审一致。
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对抗辩双方提出的意见评判如下：
1.关于张某某所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宣告其无罪的辩解意见。
经查，峨边彝族自治县公安局峨公委（2010）1号文件证实，2010年1月16日，张某某被任命为大堡派出所副所长（主持工作）。张某某供述称：“我是2010年1月开始任大堡派出所副所长并主持全面工作，负责案件审批和户籍审批等工作。”在其任职期间的渎职行为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根据四川省公安厅的川公发（2009）58号文件规定，派出所一律不准非警务人员参与户政行政管理，张某某作为主管户籍工作的领导，允许大堡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徐某甲到大堡派出所管理户籍；（2）张某某供述称：“上户应当进行入户调查，后再审批，但是根据派出所的实际情况，警力少，地广人稀，所以无法面面俱到。”彭某某、陆某某、王某某、孙某某、沙某甲等人的证言证实，补录户籍需要村组证明加盖公章，派出所所长签字。刘某某、饶某某、李某丙、李某丁、赵某乙、胡某某、李某戊的证言证实，不认识曲某甲、曲某乙、洛某，也没给她们开过证明。陈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帮被拐的越南妇女上了户口，找的就是张某某，只提供了姓名、出生年月日和民族，未提供其他资料。周某乙、周某甲的证言证实，被拐越南妇女是找陈某甲帮忙上户的，只提供了姓名、出生年月日和民族，未提供其他资料。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张某某违反规定，对被拐的越南妇女补录户籍工作，未进行调查核实；（3）因管理不善，导致涉案被拐妇女的补录户籍资料无法查找。因张某某的渎职行为导致的恶劣社会影响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被拐越南妇女在峨边彝族自治县大堡镇合法居住，获得户籍证明，严重侵害了户籍管理制度；（2）被拐越南妇女与当地人依法取得结婚证，严重侵害了婚姻登记制度。在案证据能够确实充分地证明以上事实，张某某作为大堡派出所副所长，负责全面工作，但却不认真履职，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该辩解意见不成立。
2.关于抗诉机关所提张某某拒不认罪，无任何法定、酌定从轻情节，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审判决量刑畸轻的意见。
经查，户籍补录除了派出所要做好审查以外，政务中心还需要审查备案，故被拐越南妇女上户的事情系多因一果，一审判决考虑到此情况，对张某某免予刑事处罚，量刑适当，该抗诉意见不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在峨边彝族自治县公安局大堡派出所主持全面工作期间，未严格按照公安机关关于户籍补录的相关规定要求认真履职，致使三名被拐卖妇女在大堡派出所补录了中国户籍，并由此导致买家与三名被拐卖妇女办理了结婚登记，严重损害了国家关于户籍和结婚登记的管理制度，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张某某提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检察人员的抗诉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树军
审判员 李韵梅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