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德艮。
委托代理人：徐万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永明。
委托代理人：闻明华、施王斌（实习）。
上诉人李德艮为与被上诉人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王商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德艮及其委托代理人徐万增、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闻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双方于2012年3月29日签订《产品定制合同》一份，约定李德艮向金日公司购买七针双系统电脑横机五台，单价为72000元，总价款为360000元，在正常使用情况下保修一年，合同签订付定金190000元，同年8月31日前支付50000元，余款年前一次性付清。后金日公司按约交付电脑横机，李德艮仅支付部分货款。2013年9月29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李德艮所购的五台电脑横机在保修期内在正常使用中出现问题，双方多次协商后达成协议，约定李德艮将五台电脑横机于2013年10月1日前送至金日公司车间维修并改装，由七针双系统改装成十二针双系统，金日公司在20日内完成维修改装，李德艮提回维修改装后的电脑横机经调试正常，金日公司提供李德艮维修改装详细清单，李德艮当场在安装调试报告单上签字确认，金日公司对维修改装后的电脑横机在正常使用中继续保修至2014年12月31日；李德艮结欠金日公司货款119200元，在李德艮遵守本协议的前提下，金日公司同意补偿李德艮电脑横机停工期间的损失50000元，余款69200元李德艮无条件按如下期限支付：2014年1月20日前给付20000元，2014年9月23日前给付49200元，违约责任按银行一分利息计算，到期李德艮不得再以电脑横机故障等任何理由拒绝付款，如逾期付款，则金日公司有权一并主张货款，不再免除原有买卖协议约定的李德艮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及有权追偿弥补李德艮的50000元损失额与改装维修费用；双方确认，协议经订立，除协议内容外，双方对电脑横机不再有其他任何争议。此后，金日公司将李德艮所购的四台电脑横机进行改装后送还李德艮，李德艮认为金日公司改装后的电脑横机仍存在质量问题，故一直未给付余款，遂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明确，金日公司按《产品定制合同》约定交付了电脑横机，李德艮理应按约支付相应货款。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电脑横机质量问题产生争议，双方签订协议一份，金日公司同意补偿李德艮停工损失50000元，故李德艮应付货款减少为69200元，协议中双方对该69200元的付款期限作了明确约定，李德艮理应按期支付，现逾期不付，显属不当。金日公司反诉中以李德艮未按协议约定期限付款为由，主张按协议中关于李德艮逾期付款约定追偿弥补李德艮的停工损失50000元且要求李德艮承担电脑横机改装费用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原审认为，虽然协议中对李德艮逾期付款后果作了约定，但从该协议内容看，金日公司有为李德艮改装五台电脑横机的义务，且该义务的履行期限在先，但金日公司至今仅改装电脑横机四台，并未完全履行义务，金日公司虽辩称协议约定应由李德艮将电脑横机送至金日公司车间维修并改装，但李德艮陈述在此后实际履行中系由金日公司负责将电脑横机从李德艮处运走，该陈述与金日公司员工即证人姜某在作证时陈述一致，可见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已发生变更，且鉴于金日公司关于李德艮曾明确表示剩余一台电脑横机不需要改装的陈述无相应证据予以印证，不予采信，故在金日公司未完全履行改装五台电脑横机义务情形下要求金日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不利后果有失妥当，不予支持。又因在庭审过程中，李德艮明确表示不再要求金日公司改装剩余一台电脑横机，系其放弃自身权利，但李德艮仍应按协议约定支付剩余货款69200元。对于李德艮主张电脑横机存在质量问题一节，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即是对电脑横机质量问题争议之协商处理，即由金日公司对电脑横机进行改装并补偿李德艮停工损失，可见，双方对改装前电脑横机的质量问题争议处理已协商一致，而对改装后的电脑横机，李德艮仍认为无法正常运行，存在质量问题，金日公司不予认可，而李德艮亦未能对此举证予以证明，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德艮虽辩称金日公司改装的电脑横机按协议约定应由李德艮在安装调试报告单上签字确认，但鉴于李德艮于庭审中自认曾已将金日公司改装的电脑横机投入使用，可见金日公司已完成电脑横机的改装调试。对于李德艮提及的金日公司人员抢走电脑横机机头并损坏电脑横机、造成李德艮方人员受伤事宜，李德艮及相关权利人可通过侵权之诉向金日公司主张相关权利。综上，对李德艮以电脑横机无法正常使用且金日公司人员损坏电脑横机并打伤李德艮人员为由要求解除《产品定制合同》的诉讼请求及基于此的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李德艮的诉讼请求；二、李德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货款69200元；三、驳回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3652元，由李德艮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584元、财产保全费1370元，合计3954元，由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894元，李德艮负担10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李德艮不服，上诉称：一、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不能按期改装完成横机并现场安装调试经李德艮签字确认，需每日承担200元的违约金，但原审既未根据该协议约定，也未到现场调查横机是否可用，就作出驳回李德艮请求的判决，显属不公；二、金日公司违约在先，导致李德艮购买的横机无法正常使用，原审判决李德艮支付货款无据可依；三、原审认定李德艮放弃另一台横机的改装，将前提条件删除，纯属断章取义。李德艮要求的是，金日公司如果改装不好这台横机，在准许李德艮退货的情况下，便不再改装。金日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李德艮无法实现购机目的，并造成重大损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金日公司向李德艮支付未完成横机改造并现场安装调试所产生的违约金485000元（五台横机，每天每台2**元，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20日共485天），或退还购机款240800元；判令金日公司向李德艮支付损坏三台横机导致的损失216000元（每台72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日公司负担。
金日公司答辩称：一、金日公司供给李德艮的五台横机，无论改装前后质量并无问题，改装之前双方存在争议是正常的，签订改装协议之后争议已经得到了解决，其中一台是李德艮自己放弃了改装。根据协议，李德艮不得再以机器故障等拒绝付款，故李德艮不能再以退还机器或者解除合同为由要求返还货款。二、李德艮没有充分证据证实5台机器无法使用，李德艮原审中没有提出质量鉴定，也没有出示权威的第三方所作的质量鉴定意见。退货必须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涉案的五台机器没有出现这种状况。横机的使用是人机的配合过程，除了机器本身外，操作人员对机器的了解和掌控程度也决定着机器能否正常使用、是否会出现故障。产品定制合同提到金日公司对机器有保修义务，终生有偿服务，说明机器在使用过程中可能会发生一些故障，需要专业人员维修，事实上金日公司也提供了保修。机器在使用过程中一旦出现故障，就认为有质量问题，就可以解除合同，这个看法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三、李德艮的上诉请求与原审诉讼请求不一致，二审请求范围远远超过原审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是围绕原审进行审理，权利主张不能突破原审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德艮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1、照片7张，用以证明：机器、人员被金日公司打坏及有一台横机没有改装的事实。
2、视频光盘1张，用以证明：金日公司派人到李德艮家里打人。
3、录音光盘2张，用以证明：金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明委托姜某全权处理横机事项；李德艮一直打电话要姜某来修，但是姜某一直没有来修，或没有修好就走了。
李德艮另申请证人胡某、陈某、罗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涉案机器从金日公司处运来，但其中一台并没有进行改装。
金日公司质证如下：证据1、2，双方冲突的事实与本案审理范围不具有关联性，且金日公司去的人员也都受了伤；当天金日公司确实拿走了两个机头，后已送回并装上，但机器是否有损坏未作检查，所以不明确。证据3，对是否陈永明或姜某的声音无法确认，且时间久远，对录音内容也无法确认；即便文字记载真实，也不足以证明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且2013年9月29日改装协议签订之前的内容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之前就算有争议，也因签订改装协议解决了。关于证人证言，证人的身份、从事的职业无法查清，可信度较低，且三位证人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维修情况均不了解，故不能证明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至于一台机器没有改装，双方没有争议；从证人罗某陈述的情况看，其修理的是单系统机器，与讼争的双系统机器无关，而没有维修双系统机器的事实也能说明涉案横机可以正常使用。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视频光盘和照片，所反映的打人系侵权行为，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李德艮方已就此另行诉讼，故本案中不予审查，至于一台机器没有改装金日公司并无异议；证据3录音光盘，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内容来看也不能明确反映机器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另外改装协议签订之前的通话也不能说明改装后的情况。关于证人证言，三位证人与李德艮熟悉，其证言的证据效力不高；证人胡某、陈某并非横机方面的专业技术人员，且表示对涉案机器的销售、质量标准、验收、协商等情况均不了解，证人罗某自称专业从事电脑横机修理，但未提供相关资质证书，其也表示对涉案机器的买卖关系不清楚，且为李德艮修理的是单系统机器，而涉案的是双系统机器，故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足以成为认定涉案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履行协议是否符合约定的依据。
金日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9月23日，金日公司派员工前往李德艮处催讨横机欠款，在未遇李德艮的情况下，取走横机机头两个，并与李德艮方人员发生冲突。2014年12月，金日公司将取走的两个机头放置于洪合派出所，2015年1月14日，经李德艮同意，金日公司将两个机头送回李德艮处并重新装上横机。此外，李德艮方人员已就冲突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问题另行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电脑横机买卖关系依法成立。机器使用过程中又签订了改装协议，系双方对争议作出妥协并达成一致的结果，均应按约履行。现李德艮称改装后的机器未经安装调试及仍无法正常使用而拒付余款并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该请求缺乏充分的依据，理由如下：
其一，双方签订的产品定制合同未约定机器的质量标准和检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后应当及时进行检验，并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金日公司早在2013年即已将五台机器交付给李德艮，2014年又将四台改装后的机器交付给李德艮，虽未按协议要求由李德艮在安装调试报告单上签字确认，但李德艮接收了机器并已实际使用，安装调试已无必要。至于机器出现故障，既可能是机器本身在使用过程中正常会发生的状况，也可能与机器的操作、保养等有关，但无论如何均属于售后维修服务问题，不能成为拒付货款和解除合同的理由，且协议上也明确载明李德艮到期不得再以机器故障等任何理由拒绝付款。
其二，解除权的行使是法律赋予当事人保护自身权益的手段，但这是一种严厉的行为，将会引起合同关系的重大变化，对相对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应当受到限制并须在合理期限内行使，以维护经济秩序和交易关系的稳定。本案中，双方在机器改装前就已发生争议，改装后李德艮认为仍无法正常使用，但李德艮在明知解除事由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未及时通知金日公司解除合同，直至协议约定的最后一期付款日届满时仍未主张，系怠于行使权利，已超过合理期限。
其三，金日公司从李德艮处取走两个机头后，将机头放置于洪合派出所，经派出所电话通知，李德艮表示应由金日公司主动将机头送回，为此金日公司也已将机头送回李德艮处并重新装上机器，李德艮现又提出解除合同，无法予以支持。
根据协议约定，金日公司应当对五台机器予以改装，但实际仅改装了四台。对尚有一台机器未能改装的原因双方说法不一，金日公司认为按约定应由李德艮将机器送至金日公司，系李德艮自己不再要求改装，李德艮则认为实际系由金日公司到李德艮处提取，履行方式已发生变化。本院认为，协议约定由李德艮将五台机器送至金日公司进行改装，实际由金日公司到李德艮处提取了四台，双方对协议内容虽没有达成明确的变更合意，然而金日公司的行为致使李德艮有理由相信剩下的一台机器也将由金日公司提取，且在实际履行方式与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表明金日公司已通知李德艮该台机器仍由李德艮自行送货，故该台机器未能按约完成改装义务的主要责任在金日公司。鉴于双方因机器质量问题发生纠纷和冲突的现状，再行改装无实际意义也难以履行，故本院确定对该台机器作解除合同予以退货处理。该台机器价款72000元，扣除李德艮尚未支付的货款69200元，金日公司应返还李德艮货款2800元。此外，金日公司派人前往李德艮处催讨货款时，擅自从李德艮处取走两个机头，导致李德艮的两台机器无法生产，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至于赔偿金额，李德艮在二审中提出按每台机器每日200元计算，符合协议的约定，可予以支持。自2014年9月23日取走机头至2015年1月14日重新装上机器共113天，两台机器每台每日200元，计赔偿金额为45200元。该金额虽然超出了李德艮在原审中提出的按每台机器每日60元的计算标准，但以上处理的款项总额未超出原审本诉请求范围，不违反法定程序和诉讼原则。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王商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
二、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德艮货款2800元并支付赔偿款45200元；
三、李德艮将未改装的一台七针双系统电脑横机退回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由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去李德艮处提取；
四、驳回李德艮的其他本诉请求；
五、驳回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652元，由李德艮负担3214元，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38元；反诉受理费2584元、财产保全费1370元，合计3954元，由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0元，由李德艮负担9003元（依法准予免交），嘉兴市金日不锈钢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8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