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吉禾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展辉。
委托代理人：潘行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明辉玻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国兴。
委托代理人：韩凤鸣。
原审被告：杭州凯吉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国华。
上诉人嘉兴市吉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明辉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辉公司）、原审被告杭州凯吉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2）嘉秀商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明辉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向吉禾公司购买5MM白玻璃，价值60418.48元，结欠架子款20000元；于2011年5月26日、2011年7月7日向吉禾公司购买8MM灰玻璃，价值171044.77元，结欠架子款12000元。凯吉公司与吉禾公司于2011年7月5日签订合同一份，凯吉公司向吉禾公司订购双钢化夹胶中空玻璃，总价值361232.58元，结欠架子款18000元，合同并约定，原明辉玻璃灰玻璃款由凯吉公司支付，承诺2011年7月8日付10万元整，2011年7月18日付10万元整。凯吉公司于2011年7月8日向吉禾公司支付100000元，于2011年8月20日向吉禾公司支付50000元。吉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明辉公司和凯吉公司支付玻璃款442689.84元，架子押金款5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9月1日计算至履行日止，日息／121.2元）。
原审法院认为：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特别制作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从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不符合定作合同的要件，实为买卖合同。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明辉公司、凯吉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或在吉禾公司主张权利时及时付款，逾期未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吉禾公司诉请逾期付款利息，按日息121.2元计算，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规定，原审认为，吉禾公司与明辉公司之间对付款时间未作约定，从起诉之日起即2012年10月25日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年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为宜；吉禾公司与凯吉公司约定于2011年9月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故从2011年9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6.56%计算为宜。本案争议焦点一，明辉公司、凯吉公司是否应共同支付吉禾公司货款。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和陈述来看，吉禾公司与明辉公司、凯吉公司系分别交易，分别送货，分别结算，无证据证明明辉公司与凯吉公司之间存在合伙等关系。故吉禾公司主张由明辉公司、凯吉公司共同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明辉公司结欠吉禾公司货款的具体数额。从前述认定的事实来看，明辉公司向吉禾公司购买玻璃款为白玻璃60418.48元，灰玻璃171044.77元，合计231463.25元，结欠架子款共计32000元。凯吉公司向吉禾公司购买玻璃款为361232.58元，结欠架子款18000元。吉禾公司与凯吉公司于2011年7月5日签订合同约定，原明辉玻璃灰玻璃款由凯吉公司支付，承诺2011年7月8日付10万元整，2011年7月18日付10万元整。凯吉公司确于2011年7月8日向吉禾公司支付100000元，于2011年8月20日向吉禾公司支付50000元，其上述付款未指明特定对象，且2011年7月8日吉禾公司与凯吉公司尚未发生玻璃买卖往来，因此凯吉公司的上述付款系付合同中约定的原明辉公司的灰玻璃款，吉禾公司也同意并接受了这一安排，原明辉公司的灰玻璃款应由凯吉公司承担。综上，明辉公司至今结欠吉禾公司货款为60418.48元，吉禾公司自认为60412.48元，架子款20000元，合计80412.48元；凯吉公司至今结欠吉禾公司货款为382277.35元，架子款30000元，合计412277.35元。凯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国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以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明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吉禾公司货款60412.48元，架子款20000元，合计80412.4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80412.48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年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从2012年10月25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凯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吉禾公司382277.35元，架子款30000元，合计412277.3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12277.35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年贷款基准利率6.56%计算，从2011年9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吉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90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公告费1400元，合计13360元，由吉禾公司负担661元，由明辉公司负担2634元，由凯吉公司负担1006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吉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姚国华系明辉公司表见代理人、代办人，其签订的定作合同所涉定作物归明辉公司所有，款项亦应由明辉公司支付，明辉公司串通姚国华，利用凯吉公司代付货款为诱饵，骗取财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该代为付款的约定应予撤销。二、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吉禾公司根据明辉公司要求制作，经过一系列的加工程序后，加工成特定的玻璃，且均用于义乌工商职业技术学院工程。三、原审焦点认定有误，明辉公司在对账单上签字，其确认的欠款人是谁才是本案争议焦点，原审将凯吉公司支付的预付款认定为支付明辉公司的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四、原审对吉禾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予认定，但判决中仅支持货款的一小部分，且未支付吉禾公司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综上，明辉公司与凯吉公司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吉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明辉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吉禾公司称凯吉公司系明辉公司表见代理人的说法缺乏依据，违背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吉禾公司系与明辉公司、凯吉公司分别发生玻璃买卖合同关系。二、吉禾公司与明辉公司在结算单中确认灰玻璃货款为171044.7元，吉禾公司与凯吉公司在2011年7月5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原明辉玻璃（即被上诉人）灰玻璃款由凯吉公司支付”，凯吉公司承诺于2011年7月8日支付10万元，2011年7月18日支付10万元，故原审判决认定凯吉公司支付的两笔共计15万元款项系合同中约定的原明辉公司灰玻璃款符合本案事实。
原审被告凯吉公司未作答辩。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认定：吉禾公司在一审中提供对账单一份，其陈述形成时间在2011年8月底，明辉公司表示并不清楚。对账单上半部分载明的欠款单位为明辉公司，以表格的形式分别罗列了2011年4月26日、5月26日、7月7日的送货单金额、欠款金额（合计231457.26元）以及架子欠款合计32000元，明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表格的右上方签字，该公司业务员在4月26日的欠款金额后书写了“5MM白玻由明辉付”的文字，在5月26日及7月7日的欠款金额后书写了“8MM灰玻另定”的文字。对账单下半部分原载明欠款单位为凯吉公司，现将“欠款单位”涂改为“收货单位”，吉禾公司在诉讼中认为系其在签署对账单时当面涂改，明辉公司则认为系事后涂改，同样以表格形式罗列了吉禾公司与凯吉公司发生的送货金额、架子欠款汇总以及凯吉公司已支付的款项金额。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吉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合同来看，系由吉禾公司向明辉公司、凯吉公司出售玻璃产品，故本案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现当事人各方对于吉禾公司提供的分别以明辉公司、凯吉公司为收货人的送货单真实性及相应金额并无异议，二审中主要存在以下争议：一、明辉公司与凯吉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二、如吉禾公司前述主张不成立，则明辉公司与凯吉公司各自应支付吉禾公司的款项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吉禾公司主张凯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国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对于凯吉公司收取的货物，明辉公司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吉禾公司与凯吉公司签订有书面合同，明确载明凯吉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合同履行过程中亦由吉禾公司将货物送至凯吉公司指定的工地。更何况在与凯吉公司发生交易前，吉禾公司与明辉公司早有业务往来，从吉禾公司自己制作的对账单来看，亦将明辉公司与凯吉公司列为两个债务主体，分别列明交易时间、金额及欠款数额。因此，对于吉禾公司而言，交易对象明确，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其与凯吉公司发生的货款，应由凯吉公司支付，与明辉公司无涉。至于其主张姚国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即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吉禾公司应举证证明客观上确实存在足以使其相信姚国华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但在本案诉讼中，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其称姚国华代表明辉公司确定玻璃规格并联系收货等陈述，亦缺乏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明辉公司的欠款数额。根据吉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其自认，以明辉公司为收货人的送货单中涉及白玻璃的款项为60412.48元，架子款20000元，涉及灰玻璃的款项为171044.77元，架子款12000元。以上共计263457.25元，本应均由明辉公司支付。然而，吉禾公司与凯吉公司在2011年7月5日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原明辉玻璃灰玻璃款由需方（即凯吉公司）支付。承诺2011年7月8日付10万元整，2011年7月18日付10万元整”，从合同内容以及该约定的文义分析，系债权人吉禾公司自愿与凯吉公司达成债务转移的协议，凯吉公司取代原明辉公司的地位，成为新的债务人。明辉公司虽未参与合同的签订，但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在本案诉讼中提供该份合同，足以表明其同意上述转让行为。故，三方意思表示一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明辉公司的该部分债务已发生转移，讼争的灰玻璃款应由凯吉公司支付。并且，合同签订后，凯吉公司即依约履行，于2011年7月8日支付给吉禾公司10万元，8月20日支付给吉禾公司5万元。吉禾公司现称该两笔款项系支付该合同项下凯吉公司的货款，但从其提供的送货单来看，其与凯吉公司的第一笔交易发生于2011年7月15日，而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为货全部到工地后半个月支付总货款的50%，其余在2011年9月1日全部付清。由此可见，7月8日的10万元，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完全一致，系履行明辉公司的上述债务；8月20日的5万元，约定付款时间亦早于凯吉公司货款的到期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之规定，同样应确定为支付明辉公司的灰玻璃款。再者，明辉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吉禾公司本向其定购玻璃，其在加工后再出售给凯吉公司，此后吉禾公司与凯吉公司签订合同，直接发生交易，故在合同中约定灰玻璃款由凯吉公司直接支付给吉禾公司，这一解释与前述合同内容相符，亦符合正常的贸易习惯。至于吉禾公司称上述合同系全部货物交付后，明辉公司为逃避债务，与凯吉公司串通后欺骗其签订的说法，缺乏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明辉公司应付吉禾公司的款项为白玻璃款60412.48元，架子款20000元，并无不当。由于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原审判令明辉公司赔偿吉禾公司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凯吉公司的应付款数额，本院认为，凯吉公司除应支付送货单所列的款项361232.58元及架子款18000元外，如前所述，另应承担明辉公司的前述债务，即灰玻璃款171044.77元，架子款12000元。原审在扣除凯吉公司已支付的15万元后，认定其尚应支付吉禾公司货款总计382277.35元，架子款总计30000元，并无不当，且因双方在合同中对于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故原审根据吉禾公司的诉请判令凯吉公司赔偿自2011年9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亦有合同依据。
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吉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90元，由上诉人嘉兴市吉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舒珊珉
二〇一三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
判决思路二：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明辉公司的欠款数额。根据吉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其自认，以明辉公司为收货人的送货单中涉及白玻璃的款项为60412.48元，架子款20000元，涉及灰玻璃的款项为171044.77元，架子款12000元。以上共计263457.25元，本应均由明辉公司支付。现吉禾公司与凯吉公司在2011年7月5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原明辉玻璃灰玻璃款由需方（即凯吉公司）支付。承诺2011年7月8日付10万元整，2011年7月18日付10万元整”，即凯吉公司自愿承担明辉公司的该笔债务，这一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债务承担的规定，明辉公司事后亦表示同意。然因双方并未明确原债务人明辉公司是否就此免除债务，故原债务人明辉公司并未脱离原有的债务关系，应与凯吉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现凯吉公司于2011年7月8日支付给吉禾公司10万元，8月20日支付给吉禾公司5万元，尚余灰玻璃款21044.77元、架子款12000元未付，对于上述款项明辉公司、凯吉公司应继续承担付款责任。至于吉禾公司称15万元款项系支付该合同项下凯吉公司玻璃款的说法，本院认为，从其提供的送货单来看，其与凯吉公司的第一笔交易发生于2011年7月15日，而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货全部到工地后半个月支付总货款的50%，其余在2010年9月1日全部付清。”，由此可见，凯吉公司支付的10万元款项显然系履行明辉公司的债务，至于8月20日的5万元，根据到期债务先履行的原则，同样应确定为支付明辉公司的灰玻璃款，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吉禾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明辉公司除应支付吉禾公司白玻璃款60412.48元、架子款20000元外，另应与凯吉公司共同向吉禾公司支付灰玻璃欠款21044.77元、架子款12000元。由于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明辉公司应赔偿吉禾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至于凯吉公司，亦应依约支付送货单所列的玻璃款361232.58元及架子款18000元，且因双方在合同中对于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故凯吉公司另应赔偿吉禾公司自2011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综上，原
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3）嘉秀商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明辉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兴市吉禾建材有限公司白玻璃款60412.48元、架子款20000元以及灰玻璃款21044.77元、架子款12000元，合计113457.2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13457.25元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年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从2012年10月25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杭州凯吉物资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中涉及的灰玻璃款21044.77元、架子款120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与杭州明辉玻璃有限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四、杭州凯吉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兴市吉禾建材有限公司玻璃款361232.58元、架子款18000元，合计379232.5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79232.58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年贷款基准利率6.56%计算，从2011年9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五、驳回嘉兴市吉禾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90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公告费1400元，合计13360元，由杭州明辉玻璃有限公司负担3076元，由杭州凯吉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0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90元，由嘉兴市吉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108元，杭州明辉玻璃有限公司负担5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