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再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海波，男，197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葛永良，男，194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炜，男，197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系葛永良女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燕平，女，198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系葛永良女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南路500号21楼。
负责人：张晓宇，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黄海波因与被申请人葛永良、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沪01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6）沪民申22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海波，被申请人葛永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炜、葛燕平到庭参加诉讼。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海波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交通事故发生在罗锦路上而非小区内。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表述“原审查明…事后，黄海波未及时报警，也没有陪同葛永良去医院急救。期间葛永良的老伴要求黄海波来医院，遭到拒绝”，该表述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其第一时间报警，未陪同葛永良去医院急救是因为交警要求其留在现场处理事故。二审判决书表述“葛永良二审中提出由黄海波直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这也是对侵权人所坚持认为的只要购买了保险就可以免除其一切责任这一错误认识的纠正”也没有事实依据。其在法庭上从没有表示过类似想法。二审中，葛永良提出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变更为由黄海波承担，系变更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二审第一次开庭前规定的期限内提出，而不能在第一次开庭两个多月后提出。另外，二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另外，葛永良在上诉状中未提到律师费和鉴定费，但二审法院判决主文出现律师费和鉴定费，系超出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故黄海波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葛永良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理由是正确的。因对黄海波在事故后的行为不满，其才在二审中提出让黄海波先行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要求再审维持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7日，黄海波在本市XX路XX弄驾驶轿车将行走在小区人行横道线上的葛永良撞倒，造成葛永良受伤。事后，黄海波并未及时报警，也没有陪同葛永良去医院急救。期间葛永良的老伴要求黄海波来医院，遭到拒绝。葛永良本人经过抢救才脱离生命危险，此次事故给葛永良本人及家属造成了巨大精神痛苦。交警部门认定黄海波负事故全责。后经上海申远医学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葛永良因交通事故后遗左下肢功能障碍、骨盆畸形愈合、左上肢功能障碍分别构成九级、十级、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另查明，肇事车辆向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判决：1、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葛永良120,3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葛永良122,469.30元；2、葛永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海波33,500元；3、驳回葛永良的其余诉请。
葛永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本起事故完全是由于黄海波的严重疏忽所导致，且黄海波事发后的态度和行为令其无法在精神上得到安慰，基于黄海波的冷漠，首先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令的数额太少，应增加至62,000元，其次该笔费用应由黄海波本人来承担，不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2、住宿费系因医院里没有床位，其只能在附近的旅馆里休息并配合治疗；3、护理费及护理用品费系治疗期间所发生，且有相应发票为证；4、一审判令的交通费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基于以上理由，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故系黄海波未尽谨慎驾驶义务，在小区人行横道线上将葛永良撞飞，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也没有陪同葛永良去医院急救。致葛永良一直对黄海波漠视其生命的态度和行为愤懑难解，这也是葛永良一直要求黄海波给其一个真诚的书面歉意的原因。对此本院分别对双方做了调解工作，葛永良愿意在原审的基础上，增加一封黄海波书面致歉信及5,000元经济补偿即可了结此事。黄海波则坚持以口头表达歉意，不同意书面道歉，葛永良认为口头道歉缺乏诚意，且见面后会引发情绪波动，不利于康复，最终致调解未成。
本院二审认为，精神损害赔偿是对人的利益更高意义上的保护和尊重，伴随社会的进步和法治的健全，越来越被人所重视。对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中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的争议，首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要适当合理，这就需要考虑侵权人的侵权原因、主观动机、过错程度、侵权的具体情节，包括侵权的手段、行为方式、行为结果。黄海波驾驶中的重大过失行为致葛永良身体受伤，后遗左下肢功能障碍、骨盆畸形愈合、左上肢功能障碍分别构成九级、十级、十级伤残。这种伤害对一个原本身体健康的老人不可谓不深，一审法院确定12,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尚在合理范围之内，葛永良提出增加至62,000元的请求，难以支持。但对葛永良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直接由侵权人来承担的请求，本院结合侵权人的认识态度以及对恢复受害人权益的行为、经济状况及承受能力等因素，认为受害人选择直接由侵权人承担，合法合情。本案中，黄海波在小区人行横道线上将老人撞飞，既不及时报警，也不陪同急救就医，在事故发生后还不积极以行动表达歉意，争取受害人谅解，不仅缺少起码的人文关怀，而且与社会善良风俗相悖，致受害人无法得到安慰而愤懑，黄海波对其侵权行为理应承担一定责任。虽然一审时葛永良要求对方赔礼道歉，并在小区明显位置刊登道歉声明的诉请难以支持，但其二审时提出的由黄海波直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符合法律的宗旨和公平原则，予以支持。同时，这也是对侵权人所坚持认为的只要购买了保险就可以免除其一切责任这一错误认识的纠正。黄海波认为此请求系变更诉请，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本院认为葛永良的该请求系行使法律赋予对赔偿责任承担主体的选择权，故本院对黄海波的辩解不予采信。
需要指出的是，考虑到双方居住同一社区，事故发生后黄海波本应有条件和能力做好安抚受害人及其家属的工作，遗憾的是黄海波并未做到。为有利于受害人身心健康的恢复，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判令黄海波赔偿葛永良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是让黄海波通过该责任承担方式弥补其以往行为的不足，并引导交通事故案件中侵权人为建立有同理心、责任心的社会秩序承担应有的责任。
至于各项争议部分费用的认定问题，首先住宿费的争议，葛永良诉称因治疗期间床位紧张，无法入院治疗，不得不在当日治疗结束后找宾馆住宿，以便于第二天继续治疗,该诉称符合当前就医普遍状况，该笔费用属必然发生的费用且已实际支出，经核实2,230元的数额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护理费8,580元、护理用品费用747.20元也系根据病情所需直接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护理费4,500元，尚不足以填平葛永良的损失，本院予以全额支持。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合乎情理，予以认同。上述赔偿数额在原审认定的基础上增加住宿费2,230元、护理费4,080元、护理用品费747.20元，合计7,057.20元由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限额内承担。
二审判决：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8653号民事判决；二、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葛永良120,300元，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葛永良117,526.50元；三、黄海波应赔偿葛永良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鉴定费合计18,500元，与黄海波已垫付的40,000元相抵扣，葛永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海波21,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66.73元，由黄海波负担2,500元，葛永良46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2.06元，由黄海波负担。
再审审理中，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再审审理查明，二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再由责任人承担。故葛永良的损失首先由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或者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由黄海波赔偿。一审判决认为葛永良所支付的鉴定费及律师费，因不属保险赔偿范围，应由黄海波承担并无不当，二审判决将鉴定费及律师费在判决主文中明确列出，并判令由黄海波作出赔偿是正确的。二审判决认定增加住宿费2,230元、护理费4,080元、护理用品费747.20元，合计7,057.20元由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限额内承担，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中，葛永良请求判令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付12,000元，由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作出赔偿于法有据。葛永良在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由黄海波直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审根据变更后的诉请直接判决由黄海波个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属程序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对葛永良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海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对葛永良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处不当，应予纠正。被申请人安盛天平保险上海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沪01民终229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8653号民事判决；
三、被申请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申请人葛永良120,300元，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被申请人葛永良129,526.50元；
四、再审申请人黄海波应赔偿被申请人葛永良律师费、鉴定费合计6,500元，与再审申请人黄海波已垫付的40,000元相抵扣，被申请人葛永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海波33,5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66.73元，由再审申请人黄海波负担2,500元，被申请人葛永良负担46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2.06元，由再审申请人黄海波、被申请人葛永良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金淼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蔡茜芸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宋宇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
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