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凤英，女，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黄晓锋，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稳伯，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黄嘉焯，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宇嘉，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窦凤英因与被上诉人蔡稳伯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窦凤英的丈夫申金成与蔡稳伯是老乡关系，窦凤英与蔡稳伯均从事废油回收工作，双方有业务上的往来。因蔡稳伯拖欠窦凤英货款4500元，拖欠窦巧珍货款500元。2013年9月5日，窦凤英与窦巧珍前往蔡稳伯位于中山市坦洲镇十四村沙角环街85号的住处索要货款。在上述过程中，双方就还款日期协商不成，先是发生口角，而后蔡稳伯离开住处准备驾车上班时，被窦凤英拦住，双方就此发生肢体上的冲突。窦巧珍把双方劝开并报警，民警几分钟后到达现场处理纠纷，窦凤英表示不愿回派出所处理纠纷并打电话给丈夫申金成。约30分钟后，申金成来到现场，问蔡稳伯：“你为什么不接电话？”蔡稳伯说：“你没有打。”申金成说：“你把手机拿出来看一下。”但蔡稳伯一直否认申金成有打电话给他。随后申金成从自己开来的面包车上拿了一把扳手，砸烂了蔡稳伯汽车的前挡风玻璃。申金成感觉身体不舒服，便到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喝，随即晕倒在地。现场民警马上拨打120，把申金成送往中山南华医院抢救。经诊断为：1.脑干出血；2.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2013年9月10日，申金成经抢救无效死亡，并由中山南华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抢救期间，窦凤英花费医疗费110元，申金成花费医疗费38037.59元，交通费2556.4元，火化费3656元。2013年9月14日蔡稳伯支付15000元给窦凤英用于申金成丧葬费和交通费用，收条上有窦凤英签字确认。后因赔偿问题双方协商未果，窦凤英遂于2013年10月2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蔡稳伯赔偿窦凤英经济损失336719.18元。
原审法院另查：原审法院依蔡稳伯的申请，向中山市公安局坦洲分局金斗派出所调取了涉案的询问笔录和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山市公安局对蔡稳伯殴打窦凤英（未达轻伤）的行为作出了上公行罚决字（2013）125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蔡稳伯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二百元。
原审法院又查：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苏陈镇夏棋社区居民委员会开具证明载明，该社区三组居民申存喜于2012年9月去世，其妻郭秋兰于2004年5月去世，其子申金成于2005年与窦凤英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
在诉讼中，蔡稳伯申请证人肖某某出庭作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证人肖某某称：事发当天肖某某在现场，蔡稳伯去开车，窦凤英就挡在前面，两个人拉扯衣服。窦凤英报警说蔡稳伯把窦凤英打伤了。后治安就过来了，让窦凤英到医院，窦凤英不愿意去医院，打了两三次电话叫申金成过来。申金成一过来就拿他自己带来的扳手把蔡稳伯挡风玻璃打破了，又去拿蔡稳伯车上的大扳手，被窦凤英抱住了。后申金成就去小店买了一杯水。当时有两个治安员过来问申金成到哪里去了，肖某某称其去买水了。治安员见到申金成后，问他是否喝酒了，申金成没有出声，就喝了一点点水，靠在面包车的车门上。治安员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经质证，窦凤英认为当时其抓住蔡稳伯的衣服，蔡稳伯掐住其脖子，而不是双方拉扯衣服。申金成到场后双方都有说话，申金成称打过电话，蔡稳伯称没有，之后申金成就急了。当时蔡稳伯打窦凤英的时候，证人并不在现场，所以不应采信证人证言。蔡稳伯认为证人陈述是真实的。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窦凤英人身损害赔偿问题。蔡稳伯与窦凤英发生纠纷，致窦凤英受伤，有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行政处罚决定书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窦凤英要求蔡稳伯赔偿医疗费11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申金成的死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首先要有损害结果的发生；其次，行为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第三，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四，行为人存在主观过错。窦凤英及其堂姐窦巧珍向蔡稳伯讨要货款，双方发生争执，民警到现场处理纠纷，双方没有进一步的冲突。后申金成到达现场，情绪较为激动，拿工具砸烂蔡稳伯汽车的前挡风玻璃后，感觉身体不适，后被120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双方一直在民警的控制下处理纠纷，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及其他现有证据未能证实蔡稳伯对申金成有使用过激语言或肢体冲突等侵权行为，窦凤英称蔡稳伯与申金成发生过激烈争吵，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窦凤英主张蔡稳伯的行为与申金成的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要求蔡稳伯赔偿相关损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蔡稳伯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窦凤英医疗费110元；二、驳回窦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50元，减半收取为3175元（窦凤英已预交），由窦凤英负担3125元，蔡稳伯负担50元（蔡稳伯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上诉人窦凤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蔡稳伯的行为和窦凤英丈夫申金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该因果关系并不是直接的，而是间接的因果关系。因为蔡稳伯拖欠申金成欠款人民币24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3年6月30日，但在还款期限届满后，蔡稳伯并未偿还相应欠款。经窦凤英及其丈夫多次催收，蔡稳伯仍以各种理由推脱。至2013年9月5日，蔡稳伯仍拖欠申金成欠款4500元。对于蔡稳伯拖欠货款的行为，申金成本来就心里气愤。2013年9月5日，窦凤英和姐姐窦巧珍找到蔡稳伯要求还款，期间发生冲突，蔡稳伯有殴打窦凤英的行为。申金成接到窦凤英称被蔡稳伯殴打的电话，自然心里对蔡稳伯欠款不还而且打人的行为更加气愤。申金成来到现场后，质问蔡稳伯并与蔡稳伯发生争吵，但蔡稳伯否认申金成催还款的事实，致使申金成怒火中烧，拿上扳手砸了蔡稳伯的挡风玻璃，而后发生脑干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故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为脑干出血。综合上述事实进行分析，虽然申金成的死亡最终是由于其自身疾病引起的，但与蔡稳伯拖欠申金成货款、蔡稳伯殴打窦凤英的行为以及申金成来到现场后与蔡稳伯理论发生争吵，蔡稳伯矢口否认申金成催款事实的行为是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故蔡稳伯对申金成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因此，窦凤英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窦凤英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稳伯负担。
被上诉人蔡稳伯辩称：一、蔡稳伯对于申金成的死亡并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也无过错，窦凤英要求蔡稳伯对申金成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在窦凤英上门讨要欠款时，蔡稳伯已答应当月十日归还，窦凤英不罢休进而阻拦蔡稳伯开车上班，进而双方发生了推撞，直至后来民警到现场处理，蔡稳伯已接受民警的主持调解，没有再与窦凤英有进一步的冲突。但由于窦凤英不愿意到派出所调解，并打电话通知申金成到达现场。在申金成到达现场后，双方已经处于民警控制下，蔡稳伯亦未有对申金成使用过激语言或肢体冲突。另外，虽然蔡稳伯曾听说申金成有高血压，但至于病情如何，蔡稳伯并不知晓。一般的高血压根本不会有任何生命的危险，况且，按照前述，在申金成到达现场后，蔡稳伯亦未有与其发生争吵。因此，蔡稳伯对申金成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二、本案的悲剧是由死者申金成本人及窦凤英所造成的，应由死者申金成及窦凤英自行承担全部责任。1．从中山市南华医院出具的申金成死亡记录得知，申金成“既往有高血压病病史10多年，平素血压在BP210／120㎜Hg左右，未服用药物”。作为其妻子的窦凤英，明知丈夫申金成有如此严重的高血压病，但其在本案的纠纷发生后仍不接受到派出所调解处理，坚持要求申金成到现场，在申金成用板手砸蔡稳伯货车时没有上前劝阻，并采取放任的态度，放任申金成采取过激的暴力行为，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蔡稳伯认为：在窦凤英与蔡稳伯发生的纠纷中，在民警到达现场后，双方亦已不存在任何争吵，若窦凤英不坚决打电话通知申金成到场，而是接受民警的安排到派出所进行调解，那么，本案的结果是根本不会发生的。窦凤英上述一系列行为存在严重的过错，这是造成申金成死亡的一方面原因。2．正如前述，申金成本人对于自身十多年严重的高血压病从来没有通过药物进行控制，也处于一种自我放任的状态，申金成由于自身疾病是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因此，窦凤英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窦凤英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窦凤英称，其与堂姐窦巧珍到蔡稳伯的住处讨要货款，双方发生肢体上的冲突，窦凤英被蔡稳伯殴打受伤，窦巧珍打电话报警，民警随后到达现场处理纠纷，民警要求窦凤英先到医院治疗，然后将蔡稳伯带回派出所进行处理，窦凤英不接受民警的处理意见，致电给其丈夫申金成，让申金成到达现场。申金成到达现场后，质问蔡稳伯为何殴打其妻子及为何不接听电话，后申金成拿工具砸烂蔡稳伯汽车的前挡凤玻璃。期间蔡稳伯一直站在民警旁边。
本院又查明：窦凤英于公安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申金成有高血压病史。窦凤英于二审庭审期间表示其不知晓申金成患有高血压病，且平时未见申金成服药。蔡稳伯于公安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听说申金成有高血压。《中山南华医院死亡记录》记载申金成入院时主要症状体征：因“突发意识障碍1小时”120平车入院。既往有“高血压病”病史10多年，平素血压在BP210／120㎜Hg左右，未服用药物。……呈深昏迷状。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构成损害侵权责任应当具备四个要件，即：行为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损害结果的发生、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主观过错。本案中，窦凤英及其堂姐窦巧珍前往蔡稳伯的住处讨要货款，窦凤英与蔡稳伯发生肢体冲突，在窦巧珍报警后，民警到达现场并提出处理意见，但窦凤英却没有听从民警的处理意见，致电申金成，让申金成到达现场。申金成到达现场后，质问蔡稳伯为何殴打其妻子及为何不接听电话，并拿工具砸烂蔡稳伯汽车的挡风玻璃，后其感觉身体不适，被120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期间，蔡稳伯一直站在民警旁边。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及其他现有证据未能证实蔡稳伯对申金成有使用过激语言或肢体冲突等侵权行为。据窦凤英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及《中山南华医院死亡记录》反映申金成患有高血压病，而申金成的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综合上述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窦凤英称蔡稳伯与申金成进行激烈争吵而导致申金成死亡，主张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对此，窦凤英既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蔡稳伯与申金成之间存在激烈争吵，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蔡稳伯的行为与申金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外，对于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窦凤英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0元，由上诉人窦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