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民一终字第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锡平，男，汉族，济南金壤经贸有限公司股东。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延玲，女，汉族，淄博电焊条厂退休职工。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名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男，汉族，章丘市金鼎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张伶弟，女，淄博周村胜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张锡平、王延玲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3）周民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锡平、王延玲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刘杰的委托代理人张伶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刘杰系章丘市金鼎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张锡平与被告王延玲系夫妻关系。2006年11月原告为被告张锡平垫付钢材款265250.00元，被告张锡平于2007年1月2日就此为原告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刘杰现金贰拾陆万伍仟贰佰伍拾元正（￥265250元）”。2009年2月21日被告张锡平为原告补写借据一张，载明“补刘杰欠条：原欠刘杰现金贰拾陆万伍仟贰佰伍拾元正因丢失特此补写”。
2007年12月10日至2009年6月26日，期间被告张锡平以向原告刘杰名下账号存款及卡卡转账的方式相继二十六次向原告名下账号存款2974526.00元，其中2008年1月31日存入原告账户现金60000.00元，2009年6月26日以卡卡转账方式向原告账户转款60000.00元。
2013年9月6日原告持被告张锡平所书上述二张借据诉来法院，要求二被告返还借款。被告张锡平主张其已返还所诉借款，对此提供以下证据加以证明，1号证据收条二张：载明11月7日原告收到承兑壹万伍仟元整，2008年1月24日原告收到现金拾万元（注到期承兑）；2号证据收条一张：载明刘昌2008年4月26日收到废钢材捌点柒三吨，单价每吨4000.00元，价值34920.00元；3号证据银行业务回单二张：2008年1月31日存入原告账户现金60000.00元的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2009年6月26日被告张锡平以卡卡转账方式向原告账户转款60000.00元的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原告均不予认可，主张被告张锡平曾系金鼎公司业务员，上述1号证据系原告在与个人独资企业章丘市白云锻压厂业务往来中为对方出具，账目结清后相互退还凭据，章丘市白云锻压厂遂将上述收据一并交付被告张锡平；2号证据系金鼎公司业务员刘昌收回有瑕疵钢材后为业务单位出具，亦出于同样原因现由被告张锡平保管；3号证据中2008年1月31日存款60000.00元系业务单位财务人员柏斌支付的货款，2009年6月26日转款60000.00元系被告张锡平作为业务员交还金鼎公司的部分货款。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反驳证据：章丘市白云锻压厂于2013年10月3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章丘市白云锻压厂2008年从章丘金鼎公司购买钢材，有刘杰和张锡平押车送来，过后刘杰来厂拿走承兑一张票额10万元整约定贴息320元／万元，剩余货款以后由张锡平来结账时把欠款及刘杰打的收承兑收据收回；下半年又有一笔业务，货到后刘杰拿走承兑一张，票额为一万五千元并打收条，过后有张锡平来结账时把收条及欠款拿走。及章丘市白云锻压厂现金日记账：“2008年1月24日刘杰材料款承兑10万元贴息320元／万元余欠43879.00元”、“2008年2月8日付张锡平43879.00元”、“2008年11月7日付刘杰承兑1万五千元整”；并申请章丘市白云锻压厂投资人孙淑村及金鼎公司职工刘昌作为证人出庭，证人孙淑村证实章丘市白云锻压厂与金鼎公司有业务关系，2008年1月24日及11月7日收据系原告收到部分货款后为其出具，结算后由被告张锡平取回；证人刘昌证实2008年4月26日其作为金鼎公司业务员拉回质量存有瑕疵的钢材时为对方出具收据。被告张锡平、王延玲对原告所提供的反驳证据不予认可，主张10万元承兑汇票与账目记载的时间及数额不符，账目记载的是1月22日；11月7日款项在账目中的备注为“付刘杰”；孙淑村证言只能证明原告与被告张锡平系合作关系，且该证言与原告提供的证明及账目相互矛盾；因刘昌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持有异议。证人孙淑村第一次陈述完毕退庭，对证人证言进行质证时，被告张锡平主张其在金鼎公司工作期间，不认识证人孙淑村，无业务关系；遂传唤孙淑村第二次到庭作证，后对证人证言质证时被告张锡平又主张双方虽然认识，但一直没有业务；证人孙淑村对此当庭解释为“我认为他说08年不认识是回避账单的事，08年时我们正常合作。”
本案庭审中，第一，原告主张被告张锡平系金鼎公司业务员，雇佣关系自2007年至2008年夏，约定月薪3000.00元，后因被告张锡平自行处分货款，公司未支付其报酬。第二，被告张锡平主张其与原告自2007年春建立合伙买卖钢材关系至本年末，由原告提供资金并管理账目，其负责联系业务，约定盈余五五分成，后盈余100余万元尚未清算。对其所提供的2008年大量银行业务回单，被告张锡平首先主张“原告卖不了的钢材让我给他卖，实际上也是一种合作关系”，后又主张系“有偿服务，原告给我价，我多卖了算我的，多卖多少记不清了。”第三，对所提供的二十六张银行业务回单，被告张锡平主张“有我还他账的，也有业务往来的钱”“我原来干焊条厂的时候，欠刘杰钢材款20多万，我慢慢还的”，对于二十六张回单所涉及300余万元款项，被告张锡平主张“有经济往来，有业务，还有朋友关系，挺复杂，记得不是很清楚。”第四，原告与被告张锡平均认可，对于双方2007年至2008年之间的账目关系，至今未进行清算。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张锡平认可未偿还原告刘杰为其垫付的钢材款，为此向原告出具借据的事实，原告与被告张锡平据此形成265250.00元借贷关系。现双方争议焦点是该款项是否返还。首先，民间借贷的借款人主张已经偿还借款的，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举证责任。对被告张锡平所提供的证据，原告对1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就该证据关联性异议所提供的反驳证据，被告张锡平关于与证人章丘市白云锻压厂关系的陈述前后不一，明显与事实不符；证人章丘市白云锻压厂出具的证明、账目，以及投资人孙淑村当庭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予以采信，对1号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2号证据系案外人刘昌出具，被告张锡平未能证明该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对其效力亦不认定。对于3号证据，被告张锡平未能说明其存入原告名下300余万元款项的具体用途；且上述证据所涉款项共计269920.00元，超出借款数额4000.00余元，被告张锡平对此所作的“双方关系很好，当时被告并没有仔细核算，因为里面还有一部分钢材款，被告大体估算了一下数额。原、被告都认可双方账目结清。但原告起诉后，经被告仔细核实，才知道超出支付。”的解释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故对3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其关联性须与其他证据综合审查判断。
其次，被告张锡平主张2009年2月21日应原告以公司入账要求补写借据，时借款已返还。被告张锡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补写借据所致后果，即与借据有同样的效力。其在所补写借据中注明补写原因，如借款时已返还，则完全可以同时注明还款情况；但所补写借据无此内容。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被告张锡平补写借据应视为其对与原告之间至2009年2月21日尚存有265250.00元借贷关系的确认。
综合以上两点，对原告所主张被告张锡平至2009年2月21日尚欠借款265250.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被告张锡平所提供的3号证据，其中2009年6月26日的60000.00元，原告主张系被告张锡平交还公司的部分货款，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该款项为被告张锡平返还原告所涉借款；对2008年1月31日的60000.00元，因发生在被告张锡平补写借据之前，故对被告提出的系返还所涉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与被告张锡平对其2007年至2009年期间究竟为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主张不一，均未提供书面证据加以证明，双方仅认可其之间账目尚未清算，故本案不予涉及。所涉借款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该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现原告要求被告张锡平承担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所涉借贷发生在被告张锡平与被告王延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被告未能证明该债务非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或与债权人明确约定为被告张锡平个人债务，则为夫妻共同债务，即应共同担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锡平、王延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杰借款205250.00元；二、驳回原告刘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79.00元，原告刘杰负担1194.00元，被告张锡平、王延玲负担4085.00元。
张锡平、王延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周村区人民法院（2013）周民初字第1150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经归还了被上诉人为其垫付的钢材款265250.00元，为此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实。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反驳证据上诉人不予认可，其中2008年1月24日，收到条中注明十万元的承兑汇票是到期承兑，而章丘白云锻压厂现金记账中及证人孙淑村均证实该承兑汇票未到期，按320元／万元进行贴息，显然证人证言与上诉人提供证据不相符。此外，根据章丘市白云锻压厂现金日记账记载，“2008年2月8日付张锡平43879.00元现金”，而2008年2月8日是正月初二，按照风俗习惯，在这天不会发生业务往来，一审认定不合常理。二、2008年4月26日刘昌出具的收到条，为刘昌从汉泰公司拉走的上诉人公司卖给汉泰公司的货物。后来上诉人去汉泰公司结账，汉泰公司向上诉人出具了该收到条。三、一审法院对2008年1月31日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六万元汇款凭证不予认可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于2009年2月21日为被上诉人补写借条，表明被上诉人曾在2006年11月为其垫付过钢材款，而不是截止2009年2月21日尚欠265250.00元钢材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2007年双方是合伙关系，2008年以后双方是合作关系，在此期间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中既有归还借款也有业务往来款，此款已远远超过被上诉人在2006年为上诉人垫付的钢材款。
被上诉人刘杰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主张偿还答辩人的1.5万元和10万元承兑汇票是章丘市白云锻压厂付给答辩人的货款，刘昌的收到条为刘昌从业务单位收回的钢材退款，2008年1月31日打入的6万元是业务单位支付的货款，此事实有证人及账簿予以证实。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答辩人补写欠条的行为，可以证实上诉人尚欠答辩人钢材垫付款265250.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济南金壤经贸有限公司登记基本情况一份证明上诉人在2007年11月19日已成立公司，在此之后其与被上诉人为合作关系，提供增值税发票一张证明刘昌从汉泰公司拉走的上诉人公司卖给汉泰公司的货物。后来上诉人去汉泰公司结账，汉泰公司向上诉人出具了该收到条。对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被上诉人均提出异议，认为公司登记情况不能排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与涉案款项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供柏斌证明一份、纪清华证明一份、增值税发票一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还款证据其实为其他企业支付的货款。被上诉人对柏斌证明有异议，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纪清华证明及增值税发票真实性及证明力无异议。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本院对案外人柏斌进行了调查核实并依法制作了调查笔录。经调查核实，2008年1月31日，柏斌作为章丘源峰物资公司的出纳向被上诉人刘杰账户中转入6万元，此笔款项为章丘源峰物资公司付刘杰的货款。对该调查笔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无法证实该6万元是章丘源峰物资公司支付的货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借据、证明、账目明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人证言、收据、银行业务回单、常驻人口登记卡、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曾向被上诉人借款认可，但其主张在补写欠条的时候欠款已经还清，为此其提供刘杰出具收到条两张、刘昌出具收到条一张、银行业务回单两张予以证明。一、对上诉人张锡平提供的刘杰出具的两张收到条，被上诉人提供的反证章丘市白云锻压厂现金日记账、章丘市白云锻压厂出具证明、证人孙淑村证言可以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该两笔承兑汇票为章丘市白云锻压厂付章丘金鼎物资有限公司的货款，而非上诉人偿还的欠款。此外，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提出两个疑点，一是2008年1月24日收到条中注明十万元的承兑汇票是到期承兑，现金记账中及证人孙树村均证实该承兑按320元／万元进行贴息。二是根据现金日记账中记载付款日期为2008年2月8日，而2008年2月8日是正月初二，按照风俗习惯，在这天不会发生业务往来。对此，被上诉人解释为，根据银行交易习惯，即便承兑汇票到期也需要一定时间才可以从银行拿到现金，所以只要收到承兑汇票即便承兑日期到期也需扣除贴息部分。对第二点解释为收到条上记载的日期为实际发生日期，而单位过后进行记账。经审查，被上诉人解释符合常理，能与其提供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上诉人的合理怀疑不能否认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对上诉人此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上诉人提供的刘昌出具的收到条，因双方均认可在此时间内，上诉人所在公司与被上诉人所在公司均向章丘市金壤有限公司送过钢材，谁送的料不合格由谁拉回，而结合收到条上为刘昌签名及刘昌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该笔货物应为被上诉人公司收回的钢材。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各一份增值税发票均无法证明是否为本案中货物所开具，不能确定两份增值税发票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对两份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此部分上诉人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对上诉人提供的2008年1月31日的银行业务回单，结合柏斌的调查笔录及银行卡存款凭条可以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该笔款项为案外人柏斌向刘杰账户中存入，为章丘源峰物资公司付的货款，而非上诉人偿还的欠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9.00元，由上诉人张锡平、王延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伟杰
审 判 员 李灵福
代理审判员 刘 宁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