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提字第35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剑祥。
委托代理人：汪昔奇。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健龙装饰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宣永江。
一审被告：杭州江月大酒店。
法定代表人：霍安安。
一审被告：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江口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宋利法。
委托代理人：何元明。
一审被告：杭州梦耐时装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鹤峰。
申诉人孙剑祥与被申诉人杭州健龙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健龙公司）以及一审被告杭州江月大酒店（以下简称江月酒店）、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江口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口村委）、杭州梦耐时装公司（以下简称时装公司）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原由健龙公司于1996年1月8日向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1997年9月3日作出（1996）杭西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就该案提起抗诉，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1999年10月10日作出（1999）杭西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孙剑祥不服该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0年5月16日作出（1999）杭民再上字第15号民事判决，孙剑祥仍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2年10月23日作出（2012）浙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2月27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诉人孙剑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昔奇、一审被告江口村委的委托代理人何元明到庭参加诉讼。健龙公司、江月酒店、时装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江口旅馆系江口村委与孙剑祥于1990年合资开办的联营企业，根据联营协议规定，江口村委投资6万元、孙剑祥投资129600元，风险和利润按出资比例承担，1995年10月该企业更名为杭州江月大酒店。1994年12月1日，健龙公司承建江口旅馆新建、改建、扩建与装饰工程。同月10日、13日，健龙公司与江口旅馆分别签订合同二份，约定总工程造价预定80万元，由健龙公司先垫付40万元，垫付款由江口旅馆在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6个月内归还，利息按月息千分之十八计算。江口旅馆的合同履行由时装公司担保。健龙公司承建结束后，于1995年3月26日交付江口旅馆使用，施工期内，江口旅馆先后支付健龙公司工程预付款35万元，其余工程预付款未付。健龙公司工程垫付款也未归还。1995年12月健龙公司委托有关部门进行估价，该工程造价为776861元。1996年1月，健龙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江口旅馆给付工程款426861元，并赔偿健龙公司经济损失，要求时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在审理中，依法通知孙剑祥、江口村委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同时，该院委托中国建设银行杭州分行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鉴定造价为713759元。庭审中，孙剑祥、江口村委对健龙公司承建江口旅馆无异议，但均认为江口旅馆系独立法人，其俩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孙剑祥还认为健龙公司承建的工程鉴定估价高于实际工程造价，且有质量问题，但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健龙公司承建的工程完工并交付江口旅馆使用，应认定该工程已验收。江口旅馆理应按合同规定清偿工程款并支付健龙公司垫付款的利息，健龙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工程造价数额的认定应以法院委托建行杭州分行的鉴定为准。江口旅馆更名为杭州江月大酒店，企业性质未变，联营的双方当事人在江月酒店未履行合同规定义务的情况下，应根据其出资额比例负连带责任。担保人对上述款项的清偿应付连带责任。江口村委辩称不承担民事责任，孙剑祥认为鉴定不符合实际情况，没有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江月大酒店给付杭州健龙装饰工程公司工程款713759元，扣除已给付的35万元，实际应给付工程款363759元及利息（按月息千分之十点零八计算，自1995年3月27日起，到该款履行完毕止）。上述款项及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杭州市转塘镇江口村村委会承担上述款项中115093元及利息的连带责任，孙剑祥承担上述款项248666元及利息的连带责任；三、杭州梦耐时装公司对杭州江月大酒店应支付的上述款项负连带责任。
孙剑祥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遂将本案发回重审。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增加：1、1996年9月20应江月酒店的书面要求，该院委托建行杭州分行建筑经济管理处对涉案工程装修评估造价为713759元。2、江月酒店于1995年9月28日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由原名杭州江口旅馆变更为杭州江月大酒店，后又未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私自变更为梦耐大酒店，并于1998年4月13日经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湖分局吊销企业法人的营业执照。该企业为江口村村办集体企业。3、1995年3月26日由健龙公司与江月酒店（当时单位名称已擅自改为梦耐大酒店）签订竣工验收纪要一份。验收结束后，由健龙公司交付江月酒店使用。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江口村委与孙剑祥签订的联营协议、健龙公司与江月酒店签订的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合法有效。江月酒店现虽已歇业，鉴于该企业系江口村委与孙剑祥联合开办，故江月酒店的债权债务应按照江口村委与孙剑祥按联营协议所约定比例分担。时装公司作为担保人，应对所欠工程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装饰工程的质量问题，健龙公司承建的工程完工后，经双方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应认定该工程已验收交付完毕。作为接收方的江月酒店当时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供有关工程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材料。对于装饰工程的造价，应以法院委托建行杭州分行建筑经济管理处的评估造价为准。原审在适用法律、审理程序、实体处理上并无不当。据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1996）杭西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
宣判后，孙剑祥提出上诉称：1、联营协议书无效，应由江月酒店承担有限责任，孙剑祥、江口村委均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工程造价鉴定有原则错误，一是健龙公司属无证施工，二是部分工程约20万元系案外人汪关良施工，三是健龙公司的施工图纸系私人设计。3、健龙公司逾期竣工，应判违约损失。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江口旅馆与健龙公司于1994年12月10日签订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对承包范围、工程造价、工程期限、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同年12月13日双方又签订补充条款：江口旅馆在合同签订生效三日内付10万元，合同生效八日内付9万元，健龙公司垫付40万元的利息江口旅馆承担60%，健龙公司承担40%，江口旅馆的合同履行由时装公司担保。江口旅馆（1994年11月21日至1995年1月25日）分十次付给健龙公司工程预付款35万元。工程于1995年3月26日竣工，由“杭州梦耐大酒店”验收后投入使用。剩余工程款项未归还。另查明：江口旅馆与杭州梦耐制衣有限公司、刘智在1994年10月25日签订合同一份，三分按出资比例将原江口旅馆改造为“杭州梦耐大酒店”，因资金不到位，三方于1995年9月8日终止合同。江口旅馆于1995年10月5日经工商部门批准变更为杭州江月大酒店，后因未按规定报送年检报告，接受登记机关的年度检验，于1998年4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江口旅馆系江口村委与孙剑祥签订联营协议双方合资联办，江口村委投入6万元（土地使用赔偿等），孙剑祥投入129600元，风险和利润比例为双方投入资金的比例。
二审法院认为：江口旅馆与健龙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应认定合法有效，工程完工后，江口旅馆对该工程未提出异议，并已使用，应视为工程已竣工验收交付，装饰工程款应以建行杭州分行建筑经济管理处的鉴定为准。江口旅馆更名为杭州江月大酒店后，对所欠工程款应由江月酒店承担，现江月酒店已停业，该企业系江口村委与孙剑祥联营开办，其债务应按双方联营协议所约定的比例分担。时装公司系工程的担保人，应对所欠工程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孙剑祥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63元，由孙剑祥负担。
孙剑祥向本院申诉称：1、涉案装饰工程合同是江口旅馆和健龙公司签订，工程竣工后，应由江口旅馆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梦耐大酒店没有营业执照，无民事行为能力。2、健龙公司没有将完工的酒店移交给江口旅馆，而是移交给时装公司。3、健龙公司工程延期70天，按约定的每天赔偿5000元计，应当赔偿江口旅馆35万元。4、建行杭州分行建筑经济管理处不具有造价评估资质，结论无法律效力。5、健龙公司本身缺乏相关资质，评估的图纸系健龙公司单方面提供，程序违法。健龙公司又将部分工程违法转包。6、部分工程约20万元系案外人汪关良施工。7、江口旅馆是独立法人，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将江口村委、孙剑祥列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孙剑祥不承担民事责任。
江口村委答辩称：在确保不加重江口村委民事责任的前提下，同意孙剑祥的申诉理由。
再审期间，孙剑祥提交从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健龙公司工商登记基本情况表1份，内容为健龙公司于1993年5月31日成立，但2001年12月29日核准，同日又被吊销营业执照，拟证明健龙公司是未经核准的企业，其签订的合同也无效。本院认为，健龙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由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效力高于内部登记信息，故对孙剑祥提交该情况表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申请再审的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查明的事实是否清楚。二、孙剑祥是否应对江口旅馆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逐一作如下分析：
原审查明的事实是否清楚
关于健龙公司的工商经营资格问题。经查，1994年12月10日、13日，江口旅馆与健龙公司分别签订装修合同、合同补充条款二份，合同系孙剑祥代表江口旅馆和健龙公司所签。孙剑祥作为江口旅馆承包人，其在签订合同就应当查验健龙公司营业执照。健龙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其法人营业执照副本，该副本再审庭审中又经孙剑祥辨认过。现孙剑祥否认健龙公司经营资格，理由不能成立。何况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施工人的主体资格并不影响发包人民事责任的承担。关于健龙公司的施工图纸以及工程验收问题。健龙公司在江口旅馆的装修中，据以施工的图纸、工程联系单均由霍小军签字确认，孙剑祥据此认为装修工程包括图纸、验收、接收等均未经江口旅馆的认可。经查，江口旅馆（孙剑祥）与杭州梦耐制衣有限公司（朱鹤峰）、刘智三人在1994年10月25日签订“梦耐饭庄董事会章程（代合同）”一份，约定三方按出资比例将江口旅馆改造为“梦耐大酒店”。江口旅馆改造装修实际系按三方协议约定实施并依据协议约定之进程将江口旅馆改名为梦耐大酒店、制作了梦耐大酒店印章，之后，该印章由霍小军控制。施工过程中，江口旅馆、孙剑祥先后向健龙公司支付工程款35万元，说明江口旅馆、孙剑祥对霍小军签字确认的图纸、工程联系单是认可的，江口旅馆随后于1995年9月27日将法定代表人由徐顺泉申请变更为霍小军，更印证了江口旅馆对霍小军行为认可和追认的事实，现江口旅馆、孙剑祥否认接受过验收，与当时的事实不符。关于工程造价的评估问题。经查，一审法院于1996年9月20接到江口旅馆的书面申请，要求对涉案装修工程进行造价评估，该申请系孙剑祥亲笔手书并提交。一审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建行杭州分行建筑经济管理处对涉案装修工程评估时，藉以评估的图纸、工程联系单均有霍小军确认。现孙剑祥对评估的图纸有异议，又提出部分工程是案外人汪关良所作，但一审中孙剑祥没有提供其认可的图纸供法庭比对，故建行杭州分行建筑经济管理处的评估结论应予采信。关于装修工程质量问题。合同对装修质量约定有三个月的保修期，孙剑祥既不承认验收过装修，又不承认接收过工程，也不提出反诉，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工程交付迟延的问题。孙剑祥对此未提交相关的证据，相反根据健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江口旅馆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据上，原审认定案涉工程已验收交付完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孙剑祥对本案事实部分的再申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孙剑祥是否应对江口旅馆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江口旅馆系由江口村委和孙剑祥出资联营设立，于1989年7月6日经杭州市西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开办，领取企业法人企业执照，但实际由孙剑祥一人承包经营，既无规范的财务制度，又缺乏健全的法人治理结构，造成法人和股东的人格混同。本案中，孙剑祥未向江口村委报告江口旅馆参股改造计划，一人即决定与杭州梦耐制衣有限公司（朱鹤峰）、刘智三人参股改建江口旅馆，且在没有支付能力的情况下，又以江口旅馆的名义和健龙公司签订装修承包合同，使健龙公司向银行贷款20万、向其他公司借款10万，垫资给江口旅馆装修。孙剑祥滥用公司法人财产独立和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健龙公司的利益，其作为江口旅馆的开办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依法通知江口村委、孙剑祥到庭参加诉讼，江口村委、孙剑祥也到庭参与了诉讼，行使了诉讼权利，原审程序合法。因联营协议在联营者之间具有合同效力，一审法院判决由两位开办者按约定的比例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孙剑祥的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再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杭民再上字第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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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俞少春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