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网公司肇庆广宁供电局。地址：肇庆市广宁县。
法定代表人：龙志坚，局长。
委托代理人：伍思扬，广东天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冠荣，广东天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石坎冲电站，
投资人：徐小式。
原审第三人：广宁县排沙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黄仕明，镇长。
委托代理人：吴敦光，广宁县排沙镇人大副主席。
委托代理人：程美华，男，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
上诉人广东电网公司肇庆广宁供电局（以下简称广宁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石坎冲电站（以下简称三角石坎冲电站）、原审第三人广宁县排沙镇人民政府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13）肇宁法民二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4月9日，排沙镇人民政府与三角村、木蚌村和小罗村、旧街村签订了一份《关于调整三角等村优惠电价的协议书》，该协议内容为：1、继续实行对上述四个单位的额定优惠用电，其额定优惠用电标准分别是：三角村每天供电10千瓦时，每年供电87600度；木塝村与三角村相同；小罗村每天供电9.3千瓦时，年供电81000度；旧街村每天供电5.5千瓦时，年供电48000度。2、额定内的规定优惠价用电，每度收费1角，不作变动；3、超出额定优惠部份则按每度0.27元收费，价格相对稳定，随物价指数变动而变动；4、额定优惠指标没有用完的不补回；5、电度结算，按每季度结算一次。电费结算，按原每月结算执行不变；6、需吸入县电的增价，即按镇供电所与用电单位商定。注：调整电价的收费从1991年5月1日起执行。
1999年11月16日，排沙镇人民政府与三角、木塝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关于三角、木塝村享受优惠供电量的补偿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1、补偿形式：镇政府对原享受优惠供电量的三角、木塝两个村按每年给予经济补偿办法，不再给予优惠电量供应。2、补偿金额：镇政府每年补偿木塝村3万元，三角村3万元。3、执行时间：从1999年9月1日起执行。4、付款方式：采取按月按比例给予付款，三角、木塝村委会每月应得补偿款为2500元，当月的补偿款在下月的15日前付清。5、本协议补偿时效：以三角电站运转正常为标准，若三角电站受特大自然灾害造成毁灭性损失，三角、木塝两村不再享受补偿。
2002年3月1日，排沙镇人民政府与旧街村（东田、白田村）代表签订了一份《关于排沙旧街村优惠电的补偿补充协议》，该协议内容为：1、补偿方式：镇政府从排沙电站的收益中，按优惠供用电量转为经济补偿；2、补偿金额：每年补偿给旧街村16500元；3、付款方式：每年补偿的16500元由排沙旧街各村按人口全额分配到各户，各用电户每月用电的电费在供电所代除，直到该户的分配款项在用电电费中除完止，超出部分由各用电户按供电所规定电费价格自行缴交电费；4、执行时间：从2002年3月1日起实行；5、本协议补偿时效：直到排沙电站不存在止。（注：如遇特大自然灾害造成排沙电站毁灭性损失，旧街村不再享受补偿。）
2003年8月20日，为适应招商引资的形势，第三人广宁县排沙镇人民政府（甲方）与投资人徐小式（乙方）签订了一份《转让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电站、石坎冲电站的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内容有：1、甲方同意将三角电站、石坎冲电站转让给乙方经营，转让费为陆佰万元，其中三角电站肆佰万元，石坎冲电站弍佰万元，乙方一次性交清转让费；2、乙方经营后，三角电站近区电费补偿、石坎冲电站淹浸地补偿由甲方负责，乙方每年支付10万元给甲方；3、乙方经营期间，每年上缴给甲方管理费2万元。同一天，甲、乙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原转让费600万元的基础上追加100万元给甲方。协议签订后，广宁县排沙镇人民政府向广宁县人民政府提交《关于三角、石坎冲两电站转制问题的请示》，广宁县人民政府于2003年9月24日以宁府函（2003）74号《关于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石坎冲两电站转制方案的批复》，同意排沙镇人民政府转让排沙镇三角、石坎冲两电站的转制方案，同时要求该镇政府妥善安置职工，并解决好电站的债权债务和当地村民的电价补偿、淹浸补偿等问题。
2004年1月16日，徐小式通过公开拍卖方式以602万元依法取得排沙镇三角电站与石坎冲电站的经营权和所有权。2004年9月，三角电站与石坎冲电站依法注销，2004年9月20日，投资人徐小式将上述两电站合并成立三角石坎冲电站。
2004年3月10日，三角石坎冲电站以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电站（丙方）的名义与排沙镇人民政府（甲方）、三角和木塝村委会（乙方）签订了一份《关于三角、木塝村优惠电价补偿的付款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由于三角电站已整体转让给丙方经营，丙方受甲方委托每年支付补偿款，木塝村委3万元、三角村委3万元。2、丙方在每月10日前付上月补偿款：木塝村委2500元、三角村委2500元。3、乙方收到丙方的补偿款后应及时发放到村民缴交用电电费。
2004年4月2日，投资人徐小式以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电站的名义与广宁供电分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电费担保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为理顺关系，确保电费回收，现经协商，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电站（乙方）担保原由排沙镇政府的小水电上网电费中抵扣的电站库区（即三角村、木蚌村、排沙村的三个行政村的三角上片、三角下片、下白、木蚌、严崀、镇府、墟镇七个用电台区）用电电费；2、这些库区的用户欠缴电费时，甲方有权从乙方的上网电费中扣除所欠电费；3、本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执行至上述库区用户用电遗留问题解决为止。上述协议签订后，广宁供电局于2004年4月6日分别与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电站、广宁县排沙镇石坎冲电站签订了《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电站与电网并网经济协议》、《广宁县排沙镇石坎冲电站与电网并网经济协议》。2004年4月7日，徐小式（乙方）与排沙镇人民政府（甲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甲方同意因库区用电户欠缴电费被广宁县供电分公司扣除乙方上网电费而造成（除乙方上缴管理费12万元外）的损失，由甲方补偿给乙方；2、甲方应尽快解决库区用电户遗留问题，使乙方能够正常运作以及电费能正常及时回收，甲方同意支付10万元给乙方作担保金；3、甲方解决库区用电户遗留问题并由乙方退回10万元保证金给甲方后，本协议自动取消。
对于库区用电户历史遗留问题，在第三人广宁县排沙镇人民政府以及相关部门经过多方努力、积极协调下，三角村委、木塝村委、小罗村委及排沙居委的东田村和白田村等均在享受优惠的基础上，与供电部门签订了供用电协议，唯有排沙居委的旧街村（1、3、4、5村民小组）约150多户至今没有与供电部门签订供用电协议，也未向供电部门缴交电费。广宁供电局依据《电费担保协议书》的约定，每月在三角石坎冲电站上网电费中扣划库区用电户所欠缴的电费。
2012年10月26日，三角石坎冲电站去函广宁供电局、排沙镇人民政府，请求解除《电费担保协议书》，广宁供电局于2012年11月8日函复三角石坎冲电站，表示不同意解除《电费担保协议书》；2013年5月13日，三角石坎冲电站再次向广宁供电局申请解除上述协议。因广宁供电局不同意解除协议，三角石坎冲电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终止双方当事人于2004年4月2日签订的《电费担保协议书》；二、广宁供电局自2013年1月1日起停止在三角石坎冲电站上网电费账户内为库区用电户扣缴电费。
在审理过程中，三角石坎冲电站表示在本判决生效前被广宁供电局扣缴的电费不在本案中追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可以就单个主合同分别订立保证合同，也可以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借款合同或者某个商品交易合同订立一个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所担保的是“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最高额保证在设定时，其担保的债权尚未发生或虽已发生却处于变动的不特定状态之中，债权额是不确定的，只有在一定期间届满，决算期届至，债权额才能确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才能产生。《电费担保协议书》是双方在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电度商品交易订立的一个保证合同，每一个月担保的是广宁供电局在每月抄电表结算电度量的电费，该电费欠缴时是每月担保的最高债权额限度，因此，上述签订的《电费担保协议书》符合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特征，是一个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保证人依照本法第十四条规定就连续发生的债权作保证，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人可以随时书面通知债权人终止保证合同，但保证人对于通知到债权人前所发生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最高额保证合同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如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有保证人清偿债务期限的，保证期间为清偿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没有约定债务清偿期限的，保证期间自最高额保证终止之日或自债权人收到保证人终止保证合同的书面通知到达之日起六个月。”《电费担保协议书》虽有“本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执行至上述库区用户用电遗留问题解决为止”的期间，但签订协议至今已有九年多时间，库区用户用电遗留问题也未完全解决，且还遥遥无期，因此，该约定的期间可视为无约定具体的担保期限。三角石坎冲电站于2012年10月26日去函广宁供电局，请求解除《电费担保协议书》，广宁供电局于2012年11月8日函复三角石坎冲电站，表示不同意解除《电费担保协议书》，也即担保人已书面通知作为债权人的广宁供电局终止保证合同，债权人广宁供电局函复三角石坎冲电站，证明广宁供电局已收到保证人终止保证合同的书面通知，收到时间可认定为2012年11月8日。保证期间终止之日为2012年11月8日的后六个月，即2013年5月7日。三角石坎冲电站应对2013年5月7月前用电户所欠电费承担保证责任。三角石坎冲电站是由原三角电站和石坎冲电站合并成立的企业，因此，三角石坎冲电站请求终止上述《电费担保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三角石坎冲电站表示在判决生效前被广宁供电局扣缴的电费不再在本案中追偿，是当事人对自身权益之处分，该院予以采纳。广宁供电局提出三角石坎冲电站终止电费担保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电站与广宁供电分公司于2004年4月2日签订的《电费担保协议书》终止履行；二、广宁供电局应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在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石坎冲电站的上网电费中扣缴用户所欠电费。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三角石坎冲电站负担。
上诉人广宁供电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电费担保协议书》并不属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电费担保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具体的最高数额，担保用户的用电量随着不同时期有高有低，这个数额是不稳定和不可预计的，随着合同的履行和历史遗留问题的解决，担保协议的数额很难设定一个最高限额。原审判决以“每月”作为时间计算保证额是一种断章取义的做法，不适合本案协议，也不是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认定事实缺乏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错误。原有的《电费担保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保证期间，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执行至上述库区用户用电遗留问题解决为止。”因此，合同约定的有起有止的期间就是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只有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人才有权终止《电费担保协议书》。但本案有明确约定保证期间，故本案不适用该条款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以“库区用户用电遗留问题也未完全解决，且还遥遥无期”来否定保证协议明确具体的“起止期限”，认定缺乏证据，没有前提便有结论，逻辑思维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错误。《电费担保协议书》不属于最高额保证合同，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三角石坎冲电站的全部诉讼请求；3、三角石坎冲电站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三角石坎冲电站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签订《电费担保协议书》的初衷是为了缓解库区用户欠缴电费的历史遗留问题，但该问题迟迟未能得到有效解决，导致库区用电户欠缴电费至今，库区村民浪费用电的现象未得到有效遏制。广宁供电局作为供电的主管部门，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并按此协议对三角石坎冲电站的上网电费无限期强扣，经三角石坎冲电站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电费担保协议书》笼统约定：“执行至上述库区用户用电遗留问题解决为止。”广宁供电局无法明确给出对该约定的合理解释，更无法说明历史遗留问题何时解决，故双方的上述约定属于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因本案担保协议未约定保证期限，三角石坎冲电站以书面形式致函广宁供电局，要求终止担保协议，广宁供电局于2012年11月8日书面回复三角石坎冲电站后协商无果，为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广宁县排沙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同意三角石坎冲电站的答辩意见，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应否终止履行广宁县排沙镇三角电站与广宁供电分公司于2004年4月2日签订的《电费担保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保证人依照本法第十四条规定就连续发生的债权作保证，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人可以随时书面通知债权人终止保证合同，但保证人对于通知到债权人前所发生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最高额保证合同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如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有保证人清偿债务期限的，保证期间为清偿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没有约定债务清偿期限的，保证期间自最高额保证终止之日或自债权人收到保证人终止保证合同的书面通知到达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中，《电费担保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对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电度商品交易订立的一个保证合同，每月担保的是广宁供电局在每月抄电表结算电度量的电费，该电费欠缴时即为每月担保的最高债权额限度，因此，《电费担保协议书》符合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特征，系最高额保证合同。《电费担保协议书》虽有“本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执行至上述库区用户用电遗留问题解决为止”的约定，但签订协议至今已有九年多时间，库区用户用电遗留问题未完全解决，何时能够完全解决亦不明确，因此，《电费担保协议书》应属保证期间约定不明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三角石坎冲电站曾致函广宁供电局，请求解除《电费担保协议书》，广宁供电局于2012年11月8日已函复三角石坎冲电站，表示不同意解除《电费担保协议书》。故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认定《电费担保协议书》保证期间应于2013年5月7日终止并无不当，广宁供电局上诉主张《电费担保协议书》不属于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期间约定明确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广宁供电局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东电网公司肇庆广宁供电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静芳
审 判 员 任喜跃
代理审判员 苏 奇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