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丕文。
委扦代理人（特别授权）白中祺。
委托代理入邓伟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充市九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定洲。
委托代理人郭军元。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克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琼蓉，系吴克弟之妻。
委托代理人冯知凡。
上诉人王丕文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市九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九洲房产公司）、被上诉人吴克弟、黄琼蓉房屋优先购买权纠纷一案，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10）西充民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吴克弟、黄琼蓉、九洲房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2011）南中法民终字第1777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西充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上诉人王丕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丕文的委托代理人白中琪、邓伟杰，被上诉人九洲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军元、被上诉人吴克弟、黄琼蓉的委托代理人冯知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12日，王丕文（乙方）与九洲房产公司（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双方约定：乙方自愿租赁权属甲方位于西兖县晋城镇的九洲春天·商业广场B座一楼部分营业用房，主营家私；外围临街门面租赁期为3年，其余租赁期为5年，租期从2007年4月12日起计算，年租金以实际使用的建筑面积为准计算，外围门面面积约300平方米。其余面积1050平方米。……外围门面3年期满，甲方应给乙方在前面留两个、后面留一个开间的门面作为出入口。……租赁期间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将租赁房屋转让给第三人使用，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不退乙方租金，并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甲方如果将房屋所有权转让给第三方，不必征得乙方同意，但甲方应在出卖前的合理期限（10天）内通知乙方，乙方享有同等条件优先购买权。……本协议未尽事宜及执行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或由人民法院裁决，违约方按合同标的的20％支付对方违约金并负责赔偿对方所有损失。同时对其他方面进行了书面约定。协议签订后，王丕文对承租的商铺进行装修，并经营家私。2007年7月10日，九洲房产公司向王丕文发出书面通知，其内容是：我司近期欲将你方所租赁的九洲春天B座一楼商铺对外出售，按《房屋租赁协议》第10条约定，你方具有优先购买权，请你方接到通知后3日内予以答复，逾期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对此《通知》上王丕文的签名，王丕文在原审时认为不是本人书写。后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通知》中的“已收到，王丕文”字迹进行字迹鉴定。鉴定意见的结论为：时间为“二00七年七月十日”的《通知》上书写的“已收到，王丕文”字迹是王丕文书写。
九洲房产公司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向王丕文履行了告知义务、其授权的房屋交易的具体经办人何霞明确告知第三人王丕文已放弃案涉房屋的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于2010年4月8日与第三人签订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上体现的房屋坐落位置为九洲路34号附12—20号、6号附15—31号，总面积1603.68平方米，成交价款为300万元。2010年4月26日，房管局为第三人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同月29日，西充县国土资源局为第三人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
2010年6月9日，王丕文以九洲房产公司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在租赁期内的2010年4月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侵犯了其优先购买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九洲房产公司与第三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确认王丕文对九洲房产公司的租赁房屋具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由九洲房产公司支付王丕文违约金4万元；判令王丕文与九洲房产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以九洲房产公司和第三人约定的真实合同条件互为对待给付，并要求九洲房产公司及第三人将所租赁房屋过户给王丕文。同时主张案件诉讼费用由九洲房产公司承担。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王丕文向法庭提供了其委托代理人白中祺于2010年6月17日在房管局复印的案涉房屋产权登记档案资料，其中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8日。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第5条……房款付清次日起行使该房收益权，该份协议的落款时间也为2010年4月8日。在2010年11月4日的原审第二次庭审中，九洲房产公司向法庭出示的其从房管局复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18日。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第5条……房款付清次日起行使该房收益权十年时间归甲方所有，该份协议无落款时间。第三人也向法庭提交了其分别在西充县国土资源局、地方税务局复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两份合同与王丕文委托代理人第二次在房管局复印的合同一致。由于王丕文和九洲房产公司、第三人在两次庭审中出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落款时间分别是2010年4月8日和2010年4月18日，前者无收益权“十年时间归甲方所有”，后者有收益权“十年时间归甲方所有”之约定，西充法院原审于2010年11月19日以房管局对吴克弟、黄琼蓉的房产登记档案中的合同日期及部分内容进行改动，伪造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为由，作出（2010）西罚字第934-1号罚款决定书，决定对房管局罚款300，000元。房管局在此情况下向西充县公安局报案，要求立案侦查。2010年11月26日，西充县公安局以帮助毁灭、伪造证据案立案侦查，并于2011年1月28日、同月31日分别对何霞、吴克弟、黄琼蓉三人刑事拘留，后取保候审。同年5月17日对何霞、吴克弟、黄琼蓉三人解除取保候审。2011年5月20日，西充县公安局法制室出具证明，证明中称，房管局档案被改动一案，经缜密侦查，该案中关键事实和证据无法查清和取得，该案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西充县公安局侦查期间，该局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九洲房产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5页两处“2010年4月18日”中的“18日”的“1”字、“8’’字形成时间先后顺序、第19页倒数第三行的“十年时间归甲方所有”与下方乙方签字处的“吴克弟、黄琼蓉”两部分字迹形成时间先后顺序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的结论为：送检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5页两处“2010年4月18日”中的18日的“1”字“8”字不是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而成；无法确定第19页倒数第三行的“十年时间归甲方所有”与下方乙方签字处的“吴克弟、黄琼蓉”两部分字迹形成时间先后顺序。
2010年4月22日，第三人以300万元为计税金额向西充县地方税务局交纳案涉房屋的税款共计121，505元。2011年2月17日，九洲房产公司以280万元为计税金额向西充县地方税务局交纳销售不动产的税款共计21万元。2011年4月11日第三人以280万元为计税金额向西充县地方税务局补交税款共计132，961.50元，2011年4月15日，西充县地方税务局以第三人未按规定如实办理纳税申报交纳地方税为由，对第三人罚款5，000元。
九洲房产公司卖给第三人的房屋面积中属于王丕文租赁房屋面积1437.68平方米（其中：临街门面面积412.35平方米，其他营业用房面积1025.33平方米）。
因九洲房产公司租赁给王丕文的房屋存在漏水问题，王丕文也存在欠缴九洲房产公司租金的问题，双方于2007年12月28日就前述问题达成协议。但九洲房产公司未提供至2010年4月8日案涉房屋交易之前王丕文仍差欠其租金的证据。
2013年12月3日，合议庭根据本案的案情，在通知王丕文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到场的情况下，向王丕文作了释明，建议其将要求确认第三人与九洲房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以同等条件购买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九洲房产公司赔偿损失，但王丕文坚持不予变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王丕文、九洲房产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他人利益，应属有效。协议第10条（2）项约定，九洲房产公司如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给第三方，不必征得王丕文同意，但九洲房产公司应在出卖前的合理期限（十天）内通知王丕文，王丕文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九洲房产公司虽然在2007年7月10日向王丕文送达了欲售案涉房屋的通知，但该通知上并未列明出售条件，作为优先购买权前提之一的同等条件无从体现，且当年也并未实际出售，是在时隔近三年后的2010年4月8日才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第三人。九洲房产公司虽提供证人证言证实在本次出售给第三人前的2010年1月中旬向王丕文送达行使优先购买权通知，王丕文拒绝签字，送通知的人即将通知张贴在王丕文租赁房屋的玻璃上，但通知上仍未列明出售条件，且由于证人与九洲房产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存在矛盾，该通知是否向王丕文送达、是否张贴、何时张贴也无法确认。因此，九洲房产公司在租赁期限未届满，又未按约定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况下，即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第三人，侵犯了王丕文的优先购买权。二、王丕文要求确认第三人与九洲房产公司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以300万元的价格对案涉房屋行使优先购买权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项请求不应支持。虽然九洲房产公司侵犯了王丕文的优先购买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四条（四）项规定，要确认第三人与九洲房产公司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支持王丕文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必须具有第三人与九洲房产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王丕文优先购买权的情形。而根据本案案情，不能确认这一情形的存在。首先，从证据上讲，代表九洲房产公司与本案第三人洽谈案涉商品房买卖事宜的何霞在重审庭审中当庭证实，其在与第三人洽谈案涉房屋买卖的过程中，明确告知了第三人，王丕文放弃对案涉房屋的优先购买权，还向第三人出示了九洲房产公司2007年7月10日向王丕文发出且有王丕文签名的告知王丕文欲售案涉房屋、并告诉王丕文行使优先购权的通知。由此可见，第三人购买案涉房屋应属善意。其次，从情理上分析，第三人在与九洲房产公司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明知王丕文的租赁期限尚未届满，假设第三人与九洲房产公司恶意串通，完全可以将合同签订时间推后。用辩证的观点看，正是因为第三人与九洲房产公司签订合同时，在合同上载明的是合同的真实签订时间即2010年4月8日，恰恰印证了第三人不存在与九洲房产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王丕文优先购买权的行为。第三，从法律层面上讲，法律所规定的“善意”和“恶意”均应是指行为人在为某种行为前或某种行为时的主观心理状态，而非指为某种行为之后。针对本案，所谓的“善意”或“恶意”，应是指在案涉房屋交易前或交易时，而非交易后。勿容质疑，房管局存档的第三人与九洲房产公司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存在被更改的事实，但从王丕文的代理人第一次即2010年6月17日到房管局复印的档案资料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落款时间还是2010年4月8日这点上看，可以确定更改合同的落款时间应该是在2010年6月17日之后，而此时第三人与九洲房产公司的房屋买卖交易早已完成，并对案涉房屋已依法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同时，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落款时间的更改是第三人与九洲房产公司合谋所为，因此，王丕文的这一主张依法不应支持。三、由于九洲房产公司侵犯了王丕文的优先购买权，而第三人对案涉房屋又属善意购买，王丕文要求以同等条件优先购买案涉房屋的请求虽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但其可以向九洲房产公司主张损失赔偿。在重审过程中，合议庭曾向王丕文释明，建议其变更诉讼请求，然而王丕文坚持不予变更，因此，王丕文要求确认第三人与九洲房产公司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以同等条件优先购买案涉房屋的请求应予驳回。四、王丕文在重审庭审中增加要求第三人赔偿因其经营家私的场所大门被堵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王丕文可另案主张。五、九洲房产公司未提供至2010年4月8日案涉房屋交易之前王丕文仍差欠其租金的证据。所提交的是在将案涉房屋卖给第三人后王丕文差欠租金的清单，而此时的租金因九洲房产公司已经将王丕文租赁的房屋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丧失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故无权向王丕文主张。从王丕文与九洲房产公司于2007年12月28日就租赁物漏水问题达成的协议来看，王丕文在九洲房产公司将案涉房屋卖给第三人之前的租赁期间虽然存在欠缴租金的问题，但九洲房产公司租赁给王丕文的房屋也存在漏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王丕文在九洲房产公司未就租赁物漏水问题解决之前，行使抗辩权而不缴纳租金，不属违约行为，因此，对九洲房产公司以王丕文违约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给付违约金及租金等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六、九洲房产公司未在合同约定告知王丕文的期限内，告知王丕文欲出售案涉房屋，属于违约，王丕文要求九洲房产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出租人出卖租赁房屋未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承租人或者存在其他侵害承租人先购买权情形，承租人请求出租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请求确认出租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四条（四）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承租人主张优先购买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四）第三人善意购买租赁房屋并已经办理登记手续的”之规定，判决：一、南充市九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王丕文支付违约金40，00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王丕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南充市九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000元，由南充市九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丕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上诉人在（2010）西充民初字第934号民事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即：1、确认九洲房产公司与吴克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王丕文对九洲房产公司的租赁房屋具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由九洲房产公司支付王丕文违约金4万元）。其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购买案涉房屋属于善意，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人知道其他人享有先买权，但并不知道出卖人出卖租赁房屋时未尊重其他人的先买权，或者第三人不知道其他人享有先买权而出卖人出卖租赁房屋时未尊重其他人先买权的，不能认定第三人是善意的。因为善意是指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的情形，如果第三人知道他人拥有先买权，则应当了解出卖财产时是否尊重了其他人的先买权，但第三人没有了解而受让先买权的标的，就表明主观上非善意或者有过失，违反了交易时作为一个合理商人应当具有的注意义务，不能认定第三人的购房行为属于善意。2、重审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恶意串通问题上，观念前后矛盾。案经原审、二审、重审均认定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时间为2010年4月8日，而不是其坚持的2010年4月18日。二被上诉人合谋篡改该时间，就是掩盖彼此串通，达到侵害上诉人优先权的目的。另二被上诉人自始自终采取诉讼合谋，虚构交易价格，一致对抗上诉人，恰好证明了其恶意串通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吴克弟的购房行为系恶意，重审认定其善意购房，缺乏事实依据。3、重审判决在对证据认证和采信上标准不一，前后矛盾。对西充法院和公安局依法调取的证据不予采信，却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何霞的证言予以采信，明显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认为该份证言系虚假证言，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系孤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被上诉人九洲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实体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理由：1、九洲公司出卖房屋的意思真实，且卖与谁都一样，没有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的理由。上诉人之所以反复诉讼的原因系营业用房涨价，其主张的事实均不成立。2、出卖案涉房屋的经办人员何霞出庭作证的证词与其在原审二审中的陈述一致，证实了九洲房产公司在吴克弟签订出售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已向上诉人送达了欲售案涉房屋的通知，但上诉人并未作出要购买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说明其已放弃了优先购买权。3、九洲公司与第三人系自愿交易，更不存在恶意串通，排斥上诉人的优先购买权的情形。卖与第三人的案涉房屋的价款是580万元，而非300万元。上诉人欲以300万元的价格强买，九洲房产公司坚决不予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吴克弟、黄琼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系维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0）第93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被撤销。其上诉人主张维持被撤销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2、证人何霞的证词并非孤证，其是案涉房屋买卖的具体经办人员，清楚合同签订的全部过程，重审中法院通知其到庭作证，是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且其当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询问，不存在程序违法。3、九洲房产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不购买案涉房屋。并出示了相关通知，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因此，不存在双方恶意通谋的事实。同时，案涉房屋的交易价款实为58O万元而非300万元，现被上诉人对所购案涉房屋已经依法办理了登记手续。故上诉人主张在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九洲房产公司与吴克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吴克弟主张向九洲房产公司支付购房款480万元（其中有销售不动产发票一张，金额300万元，下余180万元的购房款，吴克弟未能提供九洲房产公司出具的相关收款凭据，九洲房产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收取吴克弟缴纳购房款的明细账务），但九洲房产公司与吴克弟在二审中均认可案涉房屋的实际交易金额为580万元。
另查明，现双方讼争的房屋，仍由王丕文占有、使用。吴克弟取得讼争房屋的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后，已将两证设定抵押在西充县信用社贷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王丕文对案涉房屋的优先购买权是否受到侵害？二是九洲房产公司与吴克弟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三是王丕文能否以九洲房产公司与吴克第、黄琼蓉之间的合同交易对价取得案涉房屋？
（一）关于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九洲房产公司与王丕文之间的房屋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分别为临街门面3年、其他营业房5年，租赁期限从2007年4月12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出租人出卖租赁房屋的，应当在出卖之前的合理期限内通知承租人，承租人享有以同等条件优先购买的权利。”同时九洲房产公司与王丕文之间的房屋租赁协议中也约定，九洲房产公司如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给第三方，应当在十日内通知王丕文，王丕文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因此，2010年4月8日九洲房产公司与第三人吴克弟签订包括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应当在此之前的合理期限即十日内通知承租人王丕文，通知的内容一般应为房屋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期限等条件。虽然九洲房产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2007年12月28日有王丕文签名的通知，但无上述内容，而且九洲房产公司事后并未实际出卖租赁房屋，故该次通知的效力不能及于事隔二年多后向吴克弟出卖房屋的行为。同时，虽然九洲房产公司主张其将案涉房屋卖与吴克弟之前，又向王丕文送达了通知，并将通知予以张贴，但王丕文对该事实予以否认，而九洲房产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主张已张帖通知的事实成立，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九洲房产公司在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吴克弟时，未按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履行通知义务，其行为侵害了王丕文的优先购买权。
（二）关于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承租人主张优先购买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四）第三人善意购买租赁房屋并已经办理登记手续”，根据该规定，就出卖人与第三人订立的买卖合同而言，只要双方买卖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无虚高定价排除优先购买权人行使权利的恶意，就应认定为有效。首先，九洲房产公司与吴克弟之间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认可房屋价款580万元、吴克弟已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并按580万元缴纳了相应税金，九洲房产公司也协助吴克弟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其次，九洲房产公司的销售人员何霞在向吴克弟出售案涉房屋时，向吴克弟告知了王丕文放弃购买案涉房屋，并向其出示了2007年12月28日的通知予以证明，作为购买人的吴克弟有理由相信王丕文不购买案涉房屋。第三，2010年6月17日以后，存于房管部门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存在改动的事实。但经公安机关侦查，未能查明系何人所为及更改目的，不能认定系九洲房产公司与吴克弟合谋更改，恶意损害王丕文合法利益的事实成立。第四，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王丕文应当就九洲房产公司与吴克弟恶意串通的主张，提供证据，但王丕文所举证据尚无法证明自己的主张。基于上述理由，原审认定九洲房产公司与吴克弟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是正确的，王丕文主张九洲房产公司与吴克弟在案涉房屋买卖中恶意串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九洲房产司与吴克弟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王丕文无权主张优先购买案涉房屋，故王丕文主张以九洲房产公司和吴克弟之间的合同对价购买案涉房屋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关于“出租人出卖租赁房屋未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承租人或者存在其他侵害承租人优先购买权情形，承租人请求出租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结合九洲房产公司与王丕文之间于2006年10月12日的《房屋租赁协议》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内容：“本协议未尽事宜及执行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或由人民法院裁决，违约方按合同标的的20％支付对方违约金并负责赔偿对方所有损失。”故王丕文可另行主张损害赔偿。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0元，由上诉人王丕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辉
审判员 田娟
审判员 郭锐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