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卫国。
委托代理人：李丹，山东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兰本，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美。
委托代理人：卜新建，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刁泽进，系张玉美之夫。
委托代理人：卜新建，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卫国因与被上诉人张玉美、被上诉人刁泽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民四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卫国委托代理人李丹、孙兰本，刁泽进与张玉美共同委托代理人卜新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卫国一审诉称：2012年7月27日，因张玉美、刁泽进欠滨州市王冠车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河山近1000万元，而王河山欠尹卫国660万元，经尹卫国与王河山协商，王河山同意将在张玉美、刁泽进处的债权660万元转让给尹卫国，并签订协议一份。但经尹卫国催要，张玉美、刁泽进拒绝偿还该笔借款。鉴于王河山转移债权凭证时交付的转账凭证不完整，尹卫国特要求张玉美、刁泽进先偿还手续完整的326万元，余款保留诉权。请求：1.判令张玉美、刁泽进偿还尹卫国欠款32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玉美、刁泽进承担。
张玉美、刁泽进一审辩称：尹卫国所诉与事实不符。尹卫国未能举证证实债权转让证明中王河山签名的真实性。而且，王河山给张玉美、刁泽进的款项并非是借款，而是王河山与刁泽进进行合作开发的投资款。因此，对尹卫国的诉求应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一、借据情况。2011年2月23日，刁泽进向案外人王河山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刁泽进（捺印）2011年2月23号。”2011年3月25日，刁泽进向王河山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现金叁佰万元整（300.00元）。刁泽进2011年3月25号。”2011年12月21日，刁泽进向王河山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现金壹佰万元整。刁泽进2011年12月21号。”
刁泽进向王河山出具借条一张（无日期），内容为：“今借现金160.00万元（壹佰陆拾万元）。刁泽进。”
二、付款情况。2011年3月18日，案外人史云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张玉美汇款34.3万元。史云在办理该汇款业务填写“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时，在“附加信息及用途”栏中注明“货款”。2011年3月2日，王河山通过建设银行滨城支行账号62×××83向刁泽进（建设银行账号62×××99）转款100万元。2011年3月11日，王河山通过工商银行滨城支行卡号62×××07向张玉美（工商银行卡号62×××81）转款149万元。2011年3月12日，王河山通过工商银行滨城支行卡号62×××07向张玉美（工商银行卡号62×××81）转款16.7万元。2011年4月2日，王河山通过工商银行滨城支行卡号62×××07向张玉美（工商银行卡号62×××81）转款10万元。2011年5月30日，王河山通过工商银行滨城支行向张玉美（工商银行卡号62×××81）转款16万元。上述向张玉美、刁泽进转款金额合计为326万元。
三、债权转让证明。2012年7月27日，尹卫国（甲方）与王河山（滨州王冠车业有限公司）（乙方）、丙方签订证明一份，内容为：“由于乙方欠甲方陆佰陆拾万元债务，无力偿还，现将丙方刁泽进欠乙方款陆佰陆拾万元的债权转入甲方名下，由甲方全权负责，特此证明。甲方：尹卫国（捺印）乙方：王河山（捺印）滨州王冠车业有限公司（印章）2012年7月27日。”该债权转让证明内容“丙方刁泽进欠乙方款”中的刁泽进签名非刁泽进本人所写，其他丙方内容处亦无刁泽进的签名。刁泽进在本案诉讼中陈述其对该债权转让证明不知情、也无人向其进行过通知。
四、项目合作开发协议。2010年10月28日，案外人鄂尔多斯市神石高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石公司）与滨州市滨城区市东街道办事处郭集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郭集居委会）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滨州市黄河十一路以南、渤海四路以西约100亩土地，进行城中村改造；具体的合作方式由神石公司先行在滨州市成立房地产开发公司（滨州市千红置业有限公司），郭集居委会负责办理相关用地手续，并将上述土地通过挂牌方式出让到新成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双方还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1年1月30日，神石公司向滨州市千红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红公司）出具书面“授权书”，内容为：“今有神石公司和郭集居委会合作开发协议，授权千红公司开发本项目。特此声明。授权方：神石公司。被授权方：千红公司2011年1月30日。”2011年2月22日，王河山与刁泽进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为了响应滨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改善投资环境，加快招商引资，改善城市面貌，经友好协商，就位于滨州市黄河十一路南、渤海四路以西的城中村改造项目进行合作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内容，1.王河山负责项目总投资，约2400万元；2.刁泽进负责项目管理和招商引资工作；3.王河山、刁泽进利益分红各占比例为王河山60%、刁泽进40%；4.双方本着诚信诚意原则，刁泽进接受王河山的全权委托办好本项目；5.投资顺序为第一次拨款400万元、第二次拨款1000万元、第三次拨款1000万元。以上条款双方协商一致（必须做到）。同日，王河山向刁泽进签发书面“授权书”，内容为：“今有王河山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授权刁泽进全权代理。”尹卫国对该协议中王河山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主张张玉美、刁泽进应对此负举证证明责任。2011年2月27日，千红公司（甲方）与王河山、刁泽进（乙方）签订《滨州市黄河十一路南、渤海四路以西、面积约100亩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诚实信用的原则合作开发。1.土地位置及面积。地理位置坐落于滨州市黄河十一路以南与渤海四路以西，土地约100亩左右（以土管局测量为准）。2.保证金。乙方需交纳保证金400万元人民币，保证项目顺利进行。3.交款方式。甲、乙双方协商争取土地合作价为每亩24万元人民币，作为甲方佣金和村民土地补偿金，土地100亩，总价预让约2400万元。第一次付款为400万元（做项目保证金），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打入甲方公司指定银行（中国银行滨州分行）；第二次付款为1000万元（第一次付款后三月内）；第三次付款为1000万元（第二次付款后三月内）。双方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本协议落款处的甲方加盖了千红公司公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魏立泽的私人印章，刁泽进作为乙方代表签字。2011年3月21日，刁泽进向千红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滨州滨城支行，账号22×××21）转款200万元。2011年4月6日，刁泽进向千红公司转款10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玉美与刁泽进系夫妻关系。尹卫国与张玉美、刁泽进之间无经济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刁泽进向王河山出具借条四张，对其中叁佰万元的借条，刁泽进主张该叁佰万元大小写不符，不能证实借款金额，并主张借款金额为叁佰元。对于该借条，根据借条的书写顺序及内容，“今借现金叁佰万元整”内容清晰明确，不存在歧义；“（300.00元）”书写顺序在后，其所载内容不足以否定前述大写“叁佰万元”，应当确认该借条的金额为叁佰万元。并据此确认刁泽进所写四张借条的总金额为660万元。
王河山通过转账方式向张玉美、刁泽进汇款291.7万元，有银行汇款凭证证实，应当予以确认。案外人史云向张玉美、刁泽进付款34.3万元，张玉美、刁泽进虽以不清楚史云与王河山之间的关系为由抗辩该款项系王河山的付款，但由于张玉美、刁泽进收到该笔汇款的事实存在，且该笔汇款原始凭条由尹卫国持有，故应当对该笔34.3万元的转款事实予以确认，并综合认定王河山向张玉美、刁泽进汇款共计326万元。
尹卫国向张玉美、刁泽进主张债权，其诉讼的主要依据系其与王河山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证明。在该债权转让证明中，债权人为王河山，债务人为刁泽进，债权受让人为尹卫国。尹卫国主张其基于受让债权请求张玉美、刁泽进履行债务，双方讼争的法律关系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王河山与尹卫国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真实；2.王河山与刁泽进之间的合作关系是否真实；3.尹卫国的诉求能否成立。
关于债权转让是否真实的问题。张玉美、刁泽进虽然否认债权转让证明中王河山签名的真实性，但王河山向尹卫国转让债权时，亦同时转交了刁泽进签名的借条四张及相应银行付款凭证六张，且刁泽进对其署名的借条及转款凭证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由此，可以认定尹卫国与王河山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客观真实。
关于刁泽进与王河山之间的合作关系是否真实的问题。刁泽进提交了有王河山署名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及授权书，以此主张其与王河山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尹卫国对王河山署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尹卫国虽否认王河山在合作开发协议中署名的真实性，但并无相应证据予以否定，故应当对有王河山署名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及授权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尹卫国的诉求能否成立问题。尹卫国的诉求能否成立，取决于尹卫国受让的债权是否合法有效。首先，从刁泽进与王河山之间经济往来的时间顺序及资金流向看，先是2011年2月22日刁泽进与王河山签署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由王河山负责项目总投资2400万元，并第一次拨款400万元；接着是2011年2月23日、3月25日刁泽进给王河山出具100万元、300万元的书面借条；再是王河山于2011年3月2日向刁泽进付款100万元，于2011年3月11日、3月12日向刁泽进妻子张玉美付款149万元、16.7万元，于2011年3月18日通过史云账户向张玉美付款34.3万元，付款数额至此累计为300万元；再后是刁泽进于2011年3月21日、4月6日向千红公司交纳200万元、100万元合作开发保证金。其次，从刁泽进与王河山之间款项往来的因果关联度看，先是刁泽进与王河山之间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签订，约定由王河山负责投资；再是刁泽进向王河山出具借条；接着是王河山通过不同转款方式向刁泽进付款300万元（截止时间2011年3月18日）；随后是刁泽进向项目的合作方千红公司交纳合作开发保证金300万元。再次，从刁泽进与王河山之间签署的书面材料看，刁泽进与王河山之间存在着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合作开发关系，王河山负责投资并授权刁泽进作为代表进行项目管理和招商引资，双方之间的利益分红比例为6：4，刁泽进向王河山出具了借条，王河山向刁泽进进行了付款，刁泽进向项目合作方千红公司支付了合作开发保证金。综上，尹卫国虽持有刁泽进给王河山书写的借条，但刁泽进亦同时提交了其与王河山之间的合作开发协议，该协议可以证实刁泽进与王河山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刁泽进向千红公司交付合作开发保证金亦能够证实其在王河山授权范围内已将王河山的付款向项目合作方千红公司进行了支付。上述证据能够证实王河山向张玉美、刁泽进的付款系投资款而非借款。在王河山与刁泽进尚未解除合作开发协议而使双方合作的资金往来成为独立的债权债务情形下，王河山单独将与刁泽进在进行合作开发过程中的部分资金往来与合作开发协议脱离而作为债权向尹卫国进行转让，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尹卫国所受让债权，系非独立债权，其诉讼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尹卫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尹卫国负担。
上诉人尹卫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刁泽进作为千红公司的股东、实际管理人，代表王河山与千红公司签订合作合同，实际是刁泽进代表双方签订的虚假合同，千红公司的明细账、收款收据，也是刁泽进开具，不具有真实性。二、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尹卫国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刁泽进与王河山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关系就是合作开发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二审判决撤销原判，支持尹卫国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玉美、刁泽进答辩称：一、尹卫国关于刁泽进代理双方签订合作合同的主张没有依据，刁泽进是千红公司的股东，但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实际控制人，也没有参与千红公司的经营管理。二、王河山将资金汇给张玉美和刁泽进，张玉美和刁泽进再汇给千红公司，因为王河山已经授权刁泽进就合作事宜全权代理。张玉美和刁泽进提交的证据证明收取王河山的资金，已经全部汇入千红公司。刁泽进出具借条，是因为王河山不能完全按照协议约定投入资金。三、关于千红公司项目的进展情况目前虽然不顺利，但是不能影响王河山与刁泽进的合作关系的性质。四、尹卫国主张王河山的付款性质是借款，但是王河山的付款行为完全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千红公司与王河山、刁泽进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是否有效；二、刁泽进向王河山出具的借条是否能够证明王河山与刁泽进存在借款关系。现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千红公司与王河山、刁泽进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的效力问题。王河山、刁泽进作为同一方当事人，由刁泽进在合同上签字，千红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加盖了公司法人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该合同在形式上不存在问题，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尹卫国关于刁泽进是千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刁泽进代表双方签订合作合同系虚假的主张，没有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尹卫国提交的刁泽进向王河山出具的借条是否能够证明王河山与刁泽进存在借款关系问题。刁泽进向王河山出具了借条，但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并且出具借条和实际汇款均发生于王河山与刁泽进2011年2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之后；千红公司与王河山、刁泽进于2011年2月27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第一次付款为400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打入甲方公司指定银行，该约定内容与王河山向刁泽进、张玉美实际汇款的时间、数额基本吻合。刁泽进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王河山与刁泽进、千红公司存在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尹卫国关于合作开发合同无效并且没有履行的主张没有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尹卫国仅凭刁泽进出具的借条不能充分证明王河山与刁泽进之间存在独立的借款关系。
综上所述，尹卫国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80元，由尹卫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安景黎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