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淮中民终字第1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桑圣松。
委托代理人谢英,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光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光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道碑街139号。
负责人王保清，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桑圣松与被上诉人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王文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荷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0日作出（2013）淮法席民初字第0069号民事判决。桑圣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桑圣松及其委托代理人谢英，被上诉人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国际，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郜静到庭参加诉讼。王文花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2年11月12日20时10分左右，被告陈洪强驾驶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鲁R116**号重型厢式货车，沿淮安市淮安区铁云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铁云路与杜康桥路交叉路口处时，与沿杜康桥路由东向西被告王文花驾驶的搭载原告亲属周秀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原告亲属周秀、被告王文花受伤，两车损坏。周秀经淮安市楚州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11月20日死亡，共住院8天，花去医疗费28042.65元。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2年12月6日对该起事故作出了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陈洪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王文花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亲属周秀不负事故责任。
另查明，原告周光强、齐光珍系死者周秀的父母，原告周光强、齐光珍共育有六个子女（周辉美、周辉素、周琴、周秀、周辉进、周会）。原告张云学系死者周秀的丈夫，原告张健系原告张云学与周秀所生子女。死者周秀生前长期在外打工，事故发生前在本区工业园区的淮安朗士服饰有限公司工作，食宿在公司。被告桑圣松系肇事车辆鲁R116**号重型厢式货车的车主。被告陈洪强系被告桑圣松雇佣的驾驶人员，事故发生在雇佣期间内。鲁R116**号重型厢式货车在被告人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又查明，2011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341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782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805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693元。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人每天18元。一审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桑圣松已赔偿丧葬费20252.50元。
原告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诉称，2012年11月12日20时10分左右，被告陈洪强驾驶鲁R116**号货车与被告王文花驾驶的搭载原告亲属周秀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原告亲属周秀、被告王文花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周秀经淮安市楚州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11月20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陈洪强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王文花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告亲属周秀不负事故责任。被告桑圣松所有的鲁R116**号重型厢式货车在被告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1.被告王文花、桑圣松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581977.60元，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合计701977.60元，其中医疗费2804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元、营养费160元、误工费639.50元、护理费400元、丧葬费20252.50元、死亡赔偿金5268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5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交通、误工费5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撤回对陈洪强的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准许。
被告王文花辩称，对事故事实及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请求法院依法认定赔偿责任及数额。
被告桑圣松辩称，对事故事实及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被告是肇事车辆的车主，被告陈洪强是雇佣的驾驶人员，事故发生在雇佣期间，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应由被告人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依法承担。
被告人保公司辩称，对事故事实和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对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无异议，同意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王文花也是受害人，请法庭酌情考虑赔偿。对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赔偿有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应酌情降低。
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原、被告对公安机关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经审查，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由被告陈洪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王文花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亲属周秀不负事故责任，并无不当，予以采纳。被告桑圣松系肇事车辆鲁R116**号重型厢式货车的车主，雇佣被告陈洪强驾驶该车时发生交通事故，被告桑圣松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对超出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的部分，按照事故责任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确定由被告桑圣松予以赔偿80%，被告王文花予以赔偿20%。被告桑圣松、王文花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依法认定如下：
1.对原告主张医疗费28042.60元，有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收费收据、用药清单等病案资料相印证，依法认定医疗费28042.60元；
2.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44元（18元/天×8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3.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160元（20元/天×8天），经审查，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4.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639.50元（2398元/30天×8天），结合原告的工资发放表等证据，认可误工费559.73元（2099元/30天×8天）；
5.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400元（50元/天×8天），结合护理实际情况，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6.丧葬费20252.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7.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26820元及被扶养人生活费70519元，因原告亲属周秀发生交通事故时在城区居住工作，综合周秀的收入来源、经常消费地等因素认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经审查，原告周光强、齐光珍应计算19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7954.83元（7693元/年×5年×0.5+7693元/年×19年×1/6×2），该费用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故确认残疾赔偿金为594774.83元（26341元/年×20年+67954.83元）；
8.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人获利情况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40000元；
9.对原告主张的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交通、误工费5000元，结合当地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误工费支出3500元。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各项合理赔偿费用合计为687833.66元。上述费用中的医疗费2804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元、营养费160元，合计28346.60元，属于强制保险合同中规定的医疗费用赔偿范围，结合本案被告王文花受伤的实际情况，确定由被告人保公司赔偿9000元。误工费559.73元、护理费400元、丧葬费20252.50元、死亡赔偿金594774.83元，属于强制保险合同中规定的死亡伤残赔偿范围，确定由被告人保公司赔偿105000元。综上，被告人保公司赔偿原告合理损失合计为114000元。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的剩余部分573833.66元（687833.66元-114000元），由被告桑圣松赔偿438814.43元（573833.66元×0.8-20252.50元），被告王文花赔偿114766.73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的各项损失114000元；二、被告桑圣松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的各项损失438814.43元，三、被告王文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的各项损失114766.73元；四、被告桑圣松、王文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820元（原告已预交10820元），减半收取5410元，由原告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负担108元，被告桑圣松负担4241元，被告王文花负担1061元。
一审判决后，桑圣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一审原告已经明确表示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但一审判决却未予支持，损害被上诉人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及上诉人的合法权利。2.受害人是农村户籍，在事故发生时未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违反法律规定。3.上诉人与王文花之间应按各自过错程度承担按份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王文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同时改判被上诉人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周秀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文花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辩称，周秀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另查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周秀近亲属即本案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向法院提起诉讼索赔。一审判决时，王文花尚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二审庭审中，桑圣松主张周秀所花费的医疗费28042.60元系其实际支付，该医疗费应当扣减。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认可周秀花费的医疗费28042.60元系桑圣松支付，同意扣减。
本院认为，关于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一审中，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明确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周秀的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为证明周秀在城镇工作，提供了淮安朗士服饰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该公司支付周秀的工资表及向周秀支付工资的银行汇款记录，淮安凯盟服饰有限公司的证明、淮安市淮安区飞翔帽厂的证明，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周秀生前户籍所在地虽在农村，但其长期工作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桑圣松与王文花是承担连带责任还是按份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侵权责任的确定要在行为人的责任承担和行为自由之间划定合理的界限，即侵权责任的确定要在确保民事权利不受侵害的同时，也要确保行为人的行为自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对于连带责任的适用，应以法律规定为前提。涉案交通事故侵权人是承担按份责任还是连带责任，应根据本案具体案情及相关法律规定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交通事故既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的共同危险行为，亦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的并发侵权行为，而应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的竞合侵权行为。本案中，陈洪强驾驶货车与王文花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电动车乘车人周秀死亡的交通事故。陈洪强驾驶货车与王文花驾驶电动自行车偶然结合发生碰撞导致周秀死亡，陈洪强负事故主要责任，王文花负事故次要责任，侵权责任的侵权人确定、因果关系确定、责任大小确定，陈洪强与王文花应根据侵权行为与周秀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和各自过错程度分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王文花与桑圣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因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在二审中认可周秀支付的医疗费28042.60元系桑圣松支付并同意扣减，本院对此进行调整，即桑圣松应赔偿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459066.93元，扣除桑圣松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20252.50元与医疗费28042.60元，桑圣松应再赔偿410771.82元。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对桑圣松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3）淮法席民初字第00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3）淮法席民初字第0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各项损失合计114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
四、上诉人桑圣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各项损失合计410771.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20元（原告已预交10820元），减半收取5410元，由周光强、齐光珍、张云学、张健负担410元，桑圣松负担4000元，王文花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8元，由桑圣松负担2668元，由王文花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玉虎
审 判 员 张兆宇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胡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