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尔斯通电网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中国区总裁。
委托代理人杨洋，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浩林，北京市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红。
上诉人阿尔斯通电网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斯通公司）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5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尔斯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洋、杨浩林，被上诉人王晓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晓红原系阿尔斯通公司的行政经理，2012年10月29日阿尔斯通公司单方通知对王晓红降薪，王晓红为此提出异议，阿尔斯通公司未予理会。2013年4月19日，阿尔斯通公司给予王晓红2012年业绩考核成绩为1分，王晓红再次提出异议。同年4月25日，阿尔斯通公司通知王晓红其劳动合同将于2013年6月30日到期后不再续签。2013年5月28日上午，王晓红向阿尔斯通电网全球运行副总裁、阿尔斯通电网全球法务副总裁、阿尔斯通电网全球人力资源副总裁、阿尔斯通电网全球财务副总裁、阿尔斯通电网全球研发副总裁五人发送同一封电子邮件，投诉给其业绩考核差评的上司李＊＊，邮件称“作为阿尔斯通一名忠心耿耿服务了8年，勤奋有责任心的员工，我想向你们汇报在浦江办公区高级管理层的严重情况。……向李＊＊直接汇报的人数为46人，……我们有相当百分比的员工和他之间有问题。电力系统（PSA）有几乎50%的人离开了（信息来自研发中心的同事），相当数量的博士在过去两年内离开了。徐＊＊博士是一个好员工……在今年年初被李＊＊强迫离开公司。然后林＊项目负责人，……被李＊＊在2013年3月份无正当理由解雇。……仅在今年就有2起劳动纠纷案件。一些还在继续。……另外，李＊＊多年以前离开大学就是因为和他的老板之间的沟通和合作极差。”同一天下午，阿尔斯通电网中国区人力资源总监李＊给各高层管理人员发函称，“建议立即停止王晓红的Outlook邮件系统使用权，因为她正在滥用公司的资产，严重地干扰了公司高级管理层的正常工作。她的行为是不符合公司的行为规范，是公司不能容忍的，我们必须给她一份警告信甚至立即开除她”。2013年5月29日，阿尔斯通公司交与王晓红一封警告信，警告信内容为“近期我们不断收到公司员工和管理层的投诉，反映你歪曲事实，编造谎言，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公司正常的工作秩序。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你上述行为已经构成了重大违纪，具体违纪情形如下：传播谣言、故意恶语中伤他人，造谣生事、挑拨是非、诬陷或诋毁同事，任何破坏公司正常的工作与经营秩序的行为和行动。现公司给你发出书面警告，要求你立即停止此类违纪行为，否则公司将采取进一步措施，并在必要时采取法律行动，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2013年5月30日，阿尔斯通公司在其食堂及茶水间张贴公告，公告内容为“诸位同事，近期我们不断收到公司员工和管理层的投诉，反映行政经理王晓红滥用公司资源歪曲事实，散布谣言，严重干扰公司正常的工作秩序。经公司调查，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她的行为已经构成重大违纪。公司管理层决定给她严重警告，并自5月30日起解散其公司职务，做停工处理”。2013年6月4日，王晓红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阿尔斯通公司支付其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5月30日期间被降低的薪水50，865.36元。经过仲裁裁决及原审法院一审判决，本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终审判决，确认阿尔斯通公司擅自降薪违法，支持王晓红诉请的薪资差额。2014年3月7日王晓红诉至原审法院称，称其自2006年1月起进入阿尔斯通公司担任财务总监一职，一直兢兢业业，2012年10月29日阿尔斯通公司单方面降低其的薪酬，其拒绝接受这一不合理要求。阿尔斯通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向自己发警告信，称“称王晓红传播谣言，故意恶语中伤他人，捏造事实，挑拨是非，诬陷或诋毁同事等”，并于2013年5月30日将警告信张贴于公司食堂、茶水间、连廊等处，直至2013年7月初才撤下该警告信，前后长达30天之久。王晓红认为，阿尔斯通公司公然长时间的张贴大字报污蔑、诽谤王晓红，败坏王晓红名誉，降低了自己的社会评价，给其身心造成巨大损害，严重侵犯了其名誉权，故诉至法院，要求1、阿尔斯通公司对已赔礼道歉，并在张贴大字报处张贴道歉信，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阿尔斯通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5，000元，和为制止其侵权行为而产生的费用4，000元（其中公证费1，000元、律师函费用3，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名誉权是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公民有权保有和维护自己的社会评价。阿尔斯通公司在其食堂、茶水间等公共场所张贴公告，公而告之王晓红歪曲事实，散布谣言，有重大违纪行为而决定王晓红停工。假设阿尔斯通公司没有张贴公告，那么阿尔斯通公司辩称其对王晓红的处罚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的抗辩理由应当成立，但阿尔斯通公司张贴公告所带来的王晓红的社会评价随之降低是毋庸置疑的。故法院认为阿尔斯通公司因何处罚处罚决定是否正确直接影响到是否侵犯了王晓红的名誉权。王晓红是否存在歪曲事实，散布谣言而导致重大违纪？双方纠纷的导火索是阿尔斯通公司对王晓红单方降薪，王晓红提出异议而阿尔斯通公司置之不理，矛盾加剧是王晓红上司直接给予王晓红业绩差的评价，王晓红对此提出异议，阿尔斯通公司则直接通知王晓红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合同，阿尔斯通公司管理层面对王晓红的正当申诉，不仅未予理睬，而且以业绩考评作为继续打压王晓红的手段，要求王晓红接受单方降薪的违法处理决定，阿尔斯通公司种种行为直接迫使王晓红投诉无门，故王晓红直接以邮件形式向法国总部管理层投诉其上司，并非向不特定的人散布，故原审法院认为并不构成阿尔斯通公司所说的散布谣言。同时，王晓红的邮件所投诉的情况，经查证部分属实，部分针对个人情况的言辞无从考证，王晓红在该方面确有失当，但王晓红处于投诉无门情况下，向公司高层反映的内容即使略有失实，也不存在故意歪曲事实之说，故阿尔斯通公司以王晓红歪曲事实、散布谣言构成重大违纪为由，对王晓红予以处分已经不当，阿尔斯通公司进而张贴公告告之于众，显然已经降低了王晓红的社会评价，故原审法院认定阿尔斯通公司张贴公告的行为侵犯了王晓红的名誉权，阿尔斯通公司应当消除影响；王晓红主张权利时产生的公证费等费用亦应由阿尔斯通公司负担，但王晓红主张其精神损害赔偿金，无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阿尔斯通电网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食堂内张贴公告（公告内容由法院审核），对王晓红损害的名誉权予以消除影响；二、阿尔斯通电网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王晓红律师费、公告费损失合计4，000元；三、驳回王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阿尔斯通电网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阿尔斯通公司不服，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上诉人认为，一个中国员工给外国企业的领导反映与自己职务和工作毫无关系，且有待证实的所谓问题，是无事生非。上诉人出于正常经营的考虑做出适当的应对行为，并无不当，内部通告的目的是告知被上诉人的离职后的工作安排，没有损害上诉人名誉的故意，也没有证据表明被上诉人的精神受到损害，故而不构成对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
被上诉人王晓红则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名誉是指对个人良好的社会评价，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一般有：行为人实施了侮辱、诽谤等毁损名誉的行为；行为人的行为造成了受害人社会评价的降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阿尔斯通公司在其食堂、茶水间等公共场所张贴公告，公而告之王晓红歪曲事实，散布谣言，有重大违纪行为而决定王晓红停工，该行为是否侵害了王晓红的名誉，是否有欠妥之处。对此本院认为，王晓红以邮件形式向法国总部管理层投诉其上诉的行为，确有欠妥之处，但正如原审法院所指出的，王晓红的这种行为并非向不特定的主体散布，同时王晓红所投邮件反映的情况，经查证内容的客观性不足以完全否定，即使王晓红的行为有欠妥之处，但其并没有捏造虚假的事实。然上诉人却以王晓红歪曲事实、散布谣言构成重大违纪为由，对王晓红予以处分，进而张贴公告于食堂、茶水间等公共场所处，受众面较广，上诉人的这种行为确有不妥之处，该不妥客观上必然导致王晓红的名誉受损，贬低了王晓红社会评价，已构成对王晓红的名誉侵害。至于王晓红名誉是否受到损害之事实，虽应由受害人负举证责任，但如果公告内容本身含有依一般社会观念会导致被评价对象社会评价降低的内容，则可以认为被评价对象名誉已受到损害，而不应苛求受害人寻求其他证据表明其名誉已受到损害，否则受害人寻求救济的成本将会大到无法使其获取救济的程度。原审法院据此确认阿尔斯通公司构成了对王晓红的名誉侵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阿尔斯通电网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单文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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