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汉真，男。
法定代理人：徐丰果（上诉人父亲），男。
委托代理人：安静、苑欣，均系天津××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海洋大学。
法定代表人：姚杰，校长。
委托代理人：刘海廷，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汉真与上诉人大连海洋大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3）沙民初字第3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9日，徐汉真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原系被告91级硕士研究生，1993年7月11日上午，原告在学校做实验过程中触电受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判决，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受伤已过二十年，现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177756元、护理费557568元、后续并发症治疗费57600元、康复费194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854.4元、营养费108000元、鉴定费1280元。
大连海洋大学辩称：原告应从定残之日起二十年后才可请求赔偿，现尚未超过期限，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同意原告的评论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徐汉真原系大连水产学院91级硕士研究生；大连水产学院于2010年3月更名为大连海洋大学，即本案被告。1993年7月11日9时30分许，原告在学校实验室做鲍鱼多倍体实验过程中被电击伤，后被送往医院抢救脱险。1997年4月25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法医室作出（1997）高医门鉴字第165号法医学损伤鉴定书，结论为：“徐汉真被电击伤致心跳、呼吸停止，意识丧失，后抢救治疗脱险，由于继发缺氧性脑病，致脑萎缩，去皮质状态……需要继续对症及抗癫痫治疗。根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的规定，徐汉真为一级残废”。1999年3月10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鉴定处作出大法医字（98）第644号法医技术鉴定书，结论为：“徐汉真被电击后致心跳、呼吸恢复，但因继发性脑缺氧性脑病、致脑萎缩去皮质状态，意识状态长期不能恢复，虽经各种救治措施，目前仍呈去皮质综合状况，故对一级伤残的结论无异议，其伤后多次住院抢救、康复治疗，均属合理，因完全丧失生活自理能力，故伤后需有二至三人陪护，并加强营养。目前无需特殊治疗，主要是加强护理，可适当采取神经营养和对并发症等进行治疗。”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2月14日作出（1998）大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判决确定原告在本次事故中承担40%责任，被告承担60%民事责任，判决主文为：“一、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医疗费人民币154032.29元（被告已付人民币205320.35元）；二、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人民币8123.40元；三、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陪护人员宿费人民币4198.80元；四、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交通费人民币3764.22元；五、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电话费人民币1033.27元；六、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轮椅费人民币528元；七、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住院期间护理费人民币10276.91元（住院三年一个月零三天，按职工年人均收入人民币3594元，以三人护理计算总额的60%）；八、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残疾生活补助金人民币45123.20元（按城市居民人均年生活费支出人民币3519元，计算二十年总额的60%）；九、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护理费人民币92006.40元（按职工年均收入人民币3594元，以二人护理计算二十年总额的60%）；十、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今后并发症治疗费人民币50000元；十一、被告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原告徐汉真营养费人民币34560元（按日人民币8元计算二十年总额的60%）：十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被告均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9月7日作出（2000）辽民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项，变更一审判决第十二项为：“大连水产学院给付徐汉真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原告于2013年8月30日通过天津良源律师事务所委托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原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该鉴定中心出具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2013）鉴第865号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徐汉真护理依赖程度给予完全护理依赖。”原告花费鉴定费1280元。另查，原告现长期居住在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古林街卫华里48-2-102，其哥哥徐捍淳在家护理，其母亲李淑范年老多病，现仍在肿瘤医院治疗；原告现持有残疾人证，颁发日期为2009年10月28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徐汉真在被告大连海洋大学就读期间因触电致伤，业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赔偿费用，其中残疾生活补助金、护理费、营养费等均按二十年总额计算，并对今后并发症治疗费及残疾器具费进行处理。现原告主张应从受伤之日计算已超过二十年，被告应赔偿相关费用，被告主张应从定残之日1999年3月10日起计算二十年，未过法定期限。2004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了残疾赔偿金的给付应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还规定“2004年5月1日后就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本解释规定。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依法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处理案件时，该解释尚未施行，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原告触电受伤后，经医院全力抢救，方脱离生命危险，虽然原告于1997年4月25日经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法医室作出鉴定书定为一级伤残，但结合原告的受伤程度及本案具体情况，应认定为原告受伤之时即1993年7月11日即构成一级伤残，原告的观点本院予以采纳，现原告请求被告继续赔偿相关费用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告通过律师事务所委托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其护理依赖程度进行了评定，该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结合一审、二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现原告相关诉讼请求按照判决确认的60%责任比例向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请求的残疾赔偿金177756元，因原告长期居住在天津市，原告主张按天津市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10年，即29626元×10年×60%=177756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项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护理费557568元，结合鉴定意见书，原告应给予完全护理依赖，但原告请求的护理人数及按社平工资计算误工费不合理，可按1人陪护每日120元计算10年，护理费应为262800元（120元／日×10年×60%）；原告请求的后续并发症治疗费576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康复费194400元，考虑到原告需要进行康复训练，结合医康复训练计划申请表及原告庭审中陈述在私人诊所进行按摩治疗每天50元，本院酌情按每天50元计算5年，其康复费应为54750元（50元／日×5年×60%）；原告请求的残疾辅助器具费12854.40元，考虑到原告目前身体状况，并提供轮椅及保姆床的宣传单及客户来访证明，该项请求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营养费108000元，虽未提供证据，但考虑原告病情及身体状况，本院酌情支持54000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海洋大学赔偿原告徐汉真残疾赔偿金177756元；二、被告大连海洋大学赔偿原告徐汉真护理费262800元；三、被告大连海洋大学赔偿原告徐汉真康复费54750元；四、被告大连海洋大学赔偿原告徐汉真残疾辅助器具费12854.40元；五、被告大连海洋大学赔偿原告徐汉真营养费54000元；六、被告大连海洋大学赔偿原告徐汉真鉴定费1280元；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0元（原告未付），由被告负担。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诉讼费交至本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原告徐汉真、原审被告大连海洋大学均不服原审判决。徐汉真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护理人数为1人错误，上诉人属完全护理依赖，至少需要2人护理；后续并发症治疗费未予支持错误；康复费仅支持5年不当；营养费支持数额明显过低。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大连海洋大学上诉称：徐汉真最早定残日为1997年4月25日，依据现有司法解释，至今未满20年，应当驳回徐汉真的诉讼请求；依照人损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徐汉真仅有权要求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的继续赔偿，原审法院超过法律规定支持康复费、营养费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法律规定超过确定年限的可以继续支持五至十年的赔偿费用，根据徐汉真的情况，原审法院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按最长年限十年下判，显失公平。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置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
针对徐汉真首次起诉后人民法院作出的（2000）辽民终字第259号生效判决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20年系从1993年7月事故发生时计算还是从1997年4月首次定残之日起算的问题，上诉人大连海洋大学主张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从定残之日起计算20年，但是该司法解释自2004年5月1日起施行，且不具有溯及力，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按照新司法解释确定20年起算时间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从（2000）辽民终字第259号生效判决中使用的赔偿标准看，人民法院2000年作出判决时采用的均为1993年事故发生当年应当使用的赔偿标准，而非1997年首次定残之日或者1999年诉讼中司法鉴定定残之日亦或是作出判决当年的赔偿标准。故本院认定（2000）辽民终字第259号生效判决中确定的20年赔偿应从1993年7月事故发生时起计算，时至上诉人徐汉真本次起诉之日已过20年，上诉人大连海洋大学关于20年应从1997年首次定残之日起算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上诉人徐汉真主张原审认定护理人数及护理费计算标准错误一节。上诉人徐汉真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3年9月6日作出的鉴定，鉴定意见为“徐汉真护理依赖程度给予完全护理依赖”。后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2月20日向本院出具证明：“……根据天津市各级人民法院审理惯常的判决意见：部分护理依赖为8小时（一人）；大部分护理依赖为16小时（二人）；完全护理依赖为24小时（三人）。特此作出补充说明。”本院认为，该份证明所说明的完全护理依赖需要护理人数系根据天津市各级人民法院审理惯常的判决意见，其客观性及科学性不能确定，不能作为直接定案依据。但这与1999年3月10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鉴定处作出大法医字（98）第644号法医技术鉴定书对于徐汉真伤后需要护理人数的鉴定结论“……因完全丧失生活自理能力，故伤后需有二至三人陪护……”的内容基本吻合。且（2000）辽民终字第259号生效判决对护理人数也是按照两人计算护理费。现上诉人大连海洋大学无据证明上诉人徐汉真在护理方面的需求发生了变化，故上诉人徐汉真诉请法院按照2人陪护计算护理费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上诉人徐汉真主张护理费应当按照天津市职工年平均工资46464元计算，经审查，徐汉真并未实际雇佣专职护理人员，一直由其父母及弟弟在家护理，护理费按照每天120元的平均标准计算属合理。故本院对上诉人徐汉真关于护理费计算标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上诉人诉讼主张的后续并发症治疗费、康复费、营养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仅列明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超期赔付认定，针对护理费，若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则应当判令继续给付；针对辅助器具，若赔偿权利人确需配置辅助器具，则应当判令继续给付；针对残疾赔偿金，若赔偿权利人“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则应当判令继续给付。而该条法律规定提到“……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置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中的“相关费用”，仅指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残疾赔偿金。故上诉人大连海洋大学主张原审法院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支持徐汉真康复费、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针对合理赔付费用应当支持多少年较为适宜的问题。护理期限及给付残疾赔偿金的期限可以根据赔偿权利人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5年至10年的范围内酌情确定继续赔偿的年限。上诉人徐汉真现年48岁，一级伤残，已经连续20年处于完全护理依赖状态，在家人精心照料下身体状况较为平稳，根据其年龄及身体状况，原审法院确定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的赔付年限为10年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大连海洋大学应当赔偿上诉人徐汉真自2013年7月12日起至2023年7月11日止的护理费525600元（120元／天×10年×2人×60%）、残疾赔偿金177756元（29626元／年×10年×60%）、残疾辅助器具费12854.4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3）沙民初字第34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
二、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3）沙民初字第34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
三、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3）沙民初字第34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大连海洋大学赔偿上诉人徐汉真护理费525600元。
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上诉人徐汉真未付），由被上诉人大连海洋大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大连海洋大学预付9400元，上诉人徐汉真预付9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8800元，由上诉人徐汉真负担2475元，由上诉人大连海洋大学负担16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阎 妍
代理审判员 郑福一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