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黄河物资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吴自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龙，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某，男，198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连杰，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飞，男，汉族，1984年12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汶上县。
上诉人山东黄河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黄河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某、张某某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重初字第3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河物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黄河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宁某、张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出租人已将涉案叉车拉回，故黄河物资公司应对涉案叉车价值负举证责任，并对我公司诉称宁某不知道涉案叉车下落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孙某某身份。宁某一审辩称涉案叉车已被孙某某拉回，并称孙某某为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海翼公司）及黄河物资公司的代理人，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宁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孙某某身份的情况下认定涉案叉车被出租人拖回，并认定我公司应当对涉案叉车价值负有举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我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已经说明，孙某某并非我公司工作人员，我公司也不清楚孙某某的具体身份，对涉案叉车的具体下落确不清楚，故宁某主张涉案叉车已被孙某某拉回与本案并无直接联系。宁某主张涉案叉车已由孙某某拖回属于宁某与孙某某之间的纠纷，与我公司无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融资租赁合同伴随租赁期限届满已终止，宁某合同期限内也一直在占有使用租赁物，本案合同租金已全部实际产生。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约定，涉案租赁物所有权至始就属于我公司，合同期限届满后我公司有权利依约取回自己的东西，是我公司的合同权利和法定物权权利。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是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提前解约的损失赔偿的规定，也不适用本案实际情形。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之规定，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
被上诉人宁某辩称，本案纠纷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三次开庭，对涉案租赁物由厦门海翼公司拖回这一事实，是没有任何争议的，黄河物资公司在庭审中也自认这一事实。孙某某是两公司在汶上地区总代理，全程参与了购买合同、租赁合同的谈判及签订，包括后期租赁物的维修。在重审一案中黄河物资公司也认可孙某某代表厦门海翼公司其债权转让协议，法院依据在庭审中查明的事实，盖然性认定，孙某某身份情况并无不妥。涉案租赁物的价值举证责任为黄河物资公司符合公平原则，宁某庭审主张，厦门海翼公司拖回涉案租赁物后债权债务两清，无需对涉案租赁物进行价值举证。退一步讲，涉案租赁物已被出租人拖回，黄河物资公司更有条件举证证明价值。融资租赁合同第十六条第二款约定，宁某有权选择留购，也就是说，在租赁期满后，租赁物归属于出租人，不适应合同法的第二百五十条及融资租赁合同司法解释第十条，宁某并非为选择留购，因租赁物被出租人拖回，剥夺了宁某选择的权利。租赁物所有权变更通知书对宁某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法律规定所有权的转移不因当事人的约定而转移，对于黄河物资公司与出租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内容未与宁某进行核实确认，债权转让事实基本法律不清楚，因此对宁某不发生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张某某未陈述答辩意见。
黄河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宁某支付拖欠的租金77174元和逾期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逾期租金金额为基数，自逾期欠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宁某承担我公司经济损失9700元；3、张某某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宁某、张某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30日，宁某与厦门海翼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合同号为ZLD-201007-05807）。双方约定：由宁某（承租人）租赁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租人）叉车一台，产品型号为70BT，整机编号为YS1001007。起租日为2010年7月30日，租赁期限为12个月。租赁成本（设备价款170000元），首付租金51000元，保证金为11900元，手续费为1700元，租赁利率为年利率7%，租金计算方式为等额本息法。承租人同意在融资合同签署之后每月20日按时足额支付租金，第一次支付日为起租开始的次月20日即2010年8月20日，最后一次为租赁到期日即2011年7月30日，每次支付的金额为10297元。期满选择为人民币一百元残值留购。承租人自主选择租赁物件。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上述选择和决定与出卖人签订《产品购买合同》，并履行《产品购买合同》中所规定的付款相关义务，购买租赁物件。承租人同意并确认上述产品购买，并由出卖人、出租人、承租人三方签订《产品购买合同》。租赁物件由出卖人根据《产品购买合同》所约定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向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代理人交付。承租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收租赁物件。出卖人向承租人交付租赁物件之日为交付日，承租人应在交付日当日内签署并向出租人出具《租赁物件接收证书》。租金是承租人租用租赁物件而根据约定向出租人定期支付的款项。在租赁期限内，承租人无条件同意按合同规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和其他款项，承租人无权减少或以任何理由抵销、拒付租金。如承租人迟延付款，则自租金到期日起，每日按照所欠逾期租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违约金可从承租人每次交付的款项中先行抵扣。本合同发生的争议，可向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且诉讼费包括出租人合理的律师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同日，黄河物资公司与厦门海翼公司及宁某签订《产品购买合同》一份，约定以下内容：厦门海翼公司作为甲方，黄河物资公司作为乙方，宁某作为丙方。根据甲方与丙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ZLD-201007-05807），甲方根据丙方对乙方和乙方设备的完全自主选定，向乙方购买设备，以租给丙方使用。产品名称为叉车，产品型号为70BT，整机编号为YS1001007。价格为170000元。付款和结算方式为甲方在收到丙方向甲方支付的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费等款项以及丙方出具的《租赁物件接受证书》、上述设备价款的发票原件及所有合同原件后，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作协议书》及附件约定，向乙方支付本合同项下全额款项。交货时间为甲方在收到丙方支付的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费等款项后，甲方将书面通知乙方向丙方交货的确定时间。交货地点由丙方到乙方经营场所自提或乙丙双方约定。丙方按设备制造商出厂标准进行验收，并及时向甲方出具《租赁物件接收证书》。2010年7月30日，张某某（甲方）与厦门海翼公司（乙方）签订《个人保证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张某某同意对乙方与债务人宁某签订的ZLD-201007-05807号《融资租赁合同》及ZLD-201007-05807号《产品购买合同》项下债务人的全部义务承担保证责任。担保的范围为乙方与债务人签订的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及《产品购买合同》项下乙方对债务人的全部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此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咨询服务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通讯费。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满后两年。本合同之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
上述合同签订后，宁某向黄河物资公司支付首付租金和保证金后，黄河物资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叉车交付宁某，宁某于2010年7月30日出具《租赁物件接收证书》。之后，宁某按合同约定金额向出租方厦门海翼公司支付租金。自2011年1月起，宁某未按约定金额支付租金。2011年9月7日，黄河物资公司与厦门海翼公司签订《租赁物所有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厦门海翼公司作为甲方，黄河物资公司作为乙方。鉴于甲方与承租人宁某签订ZLD-201007-05807《融资租赁合同》且承租人宁某欠租严重，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租赁物所有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一致：1、乙方承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租赁物所有权转让款共计15392元。2、乙方将转让款全部付清后，甲方应向乙方提供租赁设备的合格证书以及所有权转移证书，甲方在融资租赁合同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由乙方承接，甲方在该租赁物上的全部权利义务一并转移给乙方，由乙方向承租人和其他义务人主张权利。3、所有权转让后，乙方与承租人及其担保人产生纠纷的，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4、本协议生效后，甲方立即向承租人及其担保人发出《租赁物所有权变更通知书》。
同日，厦门海翼公司出具《租赁物所有权变更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承租人宁某，我公司与你于2010年8月7日签订了ZLD-201007-05807号融资租赁合同。按照合同的约定，我公司向你交付了租赁设备。至今你未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根据有关规定，我公司已经将前述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于2011年9月7转让给受让人山东黄河物资总公司。我司在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即日起由受让人承接。”2013年10月31日，黄河物资公司将上述通知书用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给了宁某，宁某于2013年11月收到该通知书。
因宁某欠付自2011年1月至2011年7月30日的租金，黄河物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宁某认可欠付租金的事实，但主张涉案的车辆已于2011年11月份被黄河物资公司工作人员孙某某拖回，拖回时孙某某已表示宁某不需要再交纳所欠租金，同时将宁某持有的合同原件收回，双方债权债务两清。黄河物资公司代理人对于叉车拖回事宜予以否认，称是宁某自行将涉案叉车送回，对于车辆在哪里，黄河物资公司不知情。在原一审开庭时，黄河物资公司对涉案叉车被拖回时间无异议，但主张孙某某不是其公司的员工，是代表厦门海翼公司将债权转让给黄河物资公司的。在重审期间，经释明，黄河物资公司认为出租人在租赁期限届满后收回租赁物是基于法定物权权利，故在收回租赁物后的同时主张宁某支付所欠全部租金，符合合同约定，故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
为本次诉讼，黄河物资公司与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10月22日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与宁某、张某某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由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指派辛龙律师为案件中黄河物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理费用为9700元。2013年11月25日，黄河物资公司支付律师费9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河物资公司与宁某及厦门海翼公司之间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本案系因宁某未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向出租人厦门海翼公司支付租金，黄河物资公司作为该合同的概括受让人为追索租金而引发。经调查，宁某因在履行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期间拖欠租金，出租人厦门海翼公司未行使解除权，租期届满租赁合同终止后，出租人将租赁物收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出租人既请求承租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又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选择。”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向黄河物资公司释明，黄河物资公司表示出租人是基于法定物权收回租赁物，与要求宁某支付所欠全部租金并不冲突，故坚持要求宁某支付欠付全部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因此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的，承租人可以要求返还。”根据该条规定，出租人收回租赁物的，应扣除或返还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本案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满后，由承租人即宁某交纳100元留购租赁物。租赁期满后，在未告知宁某债权转让给黄河物资公司的情形下，出租人将租赁物拉回，因此，出租人在计算租金时应扣除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否则剥夺了宁某的残值留购的权利，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黄河物资公司认可涉案叉车已被出租人拉回，但主张不知叉车的下落。一审法院认为，黄河物资公司与出租人厦门海翼公司于2011年9月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但于2013年10月才告知宁某债权转让事宜，而此时出租人已将涉案叉车拉回。因此，对于涉案叉车的价值，黄河物资公司负有举证责任。黄河物资公司以不知叉车的下落予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黄河物资公司不举证证明收回的叉车的价值，坚持要求宁某支付全部租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故黄河物资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主债务不能支持，黄河物资公司要求张某某承担保证责任，亦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二百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黄河物资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山东黄河物资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已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黄河物资公司在（2015）济商终字第110号二审调查中已认可，叉车是由厦门海翼公司取走。黄河物资公司系从厦门海翼公司受让债权，厦门海翼公司的行为即由黄河物资公司承受。现黄河物资公司没有证据推翻原有的陈述，故对其认为叉车并未取回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黄河物资公司确认叉车已取回，故一审判决认定应由黄河物资公司对叉车价值承担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融资租赁合同与普通租赁合同不同，租金不是承租人占用、使用租赁物的对价，而是出租人购买租赁物的成本、费用及基本经营利润的对价，因此在承租人支付全部租赁费的前提下，出租人已收回了其投入的全部成本。出租人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等于其放弃了租赁物。故在黄河物资公司已收回租赁物的情形下，应扣除叉车价值，对扣除叉车价值后仍不足以弥补其所欠租金的差额进行主张。黄河物资公司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未变更诉讼请求，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综上，黄河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上诉人山东黄河物资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