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
代表人：杨明。
委托代理人：胡洪。
委托代理人：费震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象山南方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管理人。
代表人：王根强。
委托代理人：张茂国。
委托代理人：陈林挺。
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为与被上诉人象山南方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南方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5）甬象商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9月16日，象山南方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向光大银行借款2500000元，贷款借据约定该贷款2014年9月12日到期，贷款入账账号为77×××93。2014年9月12日，南方公司向象山县工业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借款2500000元，存入南方公司贷款借据约定的贷款入账账号为77×××93的账户，用于归还光大银行的2500000元贷款。南方公司提供的截至2014年8月31日的审计报告反映南方公司账面资产总额303972034.58元，负债总额309243573.02元，所有者权益-5271538.44元。南方公司已资不抵债，并于2014年9月26日向该院申请破产重整。2014年9月29日，该院裁定受理南方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于2014年12月2日指定了管理人。
另认定，2014年9月12日，南方公司与投资公司签订企业应急转贷资金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南方公司向投资公司借款2500000元，专款用于归还光大银行的借款等。同日，投资公司将2500000元汇入南方公司贷款借据约定的贷款入账账号为77×××93的账户。
南方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3月19日以南方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向光大银行归还贷款的行为属于南方公司个别清偿行为，可依法予以撤销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南方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向光大银行清偿2500000元的行为；二、光大银行返还南方公司管理人2500000元；三、案件受理费由光大银行负担。
光大银行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案件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适用条件，当时南方公司并未出现法定资不抵债情形；二、光大银行是在善意的情况下对涉案款项进行抵销扣划，符合法定要求；三、该款项是投资公司为南方公司垫付，并非是南方公司的自有款项，扣划该款并未对南方公司的财产造成任何损害。即使该款项当时不扣划，现在光大银行也完全有权继续行使破产抵销权；四、光大银行行使破产抵销权符合破产法规定的实体要件，光大银行对南方公司所负的储蓄兑付债务，与南方公司对光大银行所负的贷款偿还义务符合双方存在互负债权债务关系的要件，光大银行对南方公司的债务是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企业负有债务，光大银行对南方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不知情，光大银行主观上无恶意。据此，南方公司管理人无权向光大银行主张该笔款项的返还，该返还债务义务已因破产抵销而消灭。请求驳回南方公司管理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9月12日投资公司将2500000元汇入南方公司贷款借据约定的贷款入账账户并由光大银行扣除的行为是否构成个别清偿行为，能否予以撤销。
该院认为，2014年9月12日投资公司将2500000元汇入南方公司贷款借据约定的贷款入账账户并由光大银行扣除的行为构成个别清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1.2014年9月12日南方公司已经具备了破产原因。根据南方公司管理人提交的陆洋系公司（包括南方公司）债权申报表及象山佳利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利公司）的债权申报书可以看出，截至2014年8月28日南方公司欠佳利公司到期债权未清偿，上述债权在南方公司申请破产重整后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申报。至2014年9月29日，即该院受理南方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之时，南方公司负债已达309243573.02元，而其资产仅为303972034.58元，此时距光大银行扣款仅17天时间，南方公司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出现如此之高的负债，由此可以推定在光大银行扣款之日的南方公司资产已远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之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故光大银行认为其扣款时南方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的辩称，应不予采信。2.光大银行的扣款行为符合破产法关于个别清偿的规定。首先，该行为发生于2014年9月12日，系南方公司破产重整前六个月内。其次，南方公司清偿上述款项系南方公司的主动清偿行为。根据南方公司与光大银行签订的贷款借据，双方约定了贷款入账账户，同时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9月12日。2014年9月12日当天，南方公司向投资公司借款2500000元并将该借款汇入贷款入账账户，光大银行当日即扣划该款，据此认定南方公司主动归还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并非光大银行主张的抵销。3.南方公司清偿光大银行的债权后，投资公司向南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明显造成南方公司财产的减少。
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南方公司支付光大银行2500000元，从支付该款项时南方公司的经济状况看，并未使南方公司整体财产受益。故南方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南方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向光大银行清偿2500000元贷款行为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该清偿行为撤销后，光大银行应返还南方公司管理人2500000元。南方公司支付光大银行的2500000元是南方公司归还光大银行的贷款，不属于光大银行辩称的储蓄债务，故对光大银行提出的债务抵销的辩称，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南方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向光大银行清偿2500000元贷款的行为；二、光大银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方公司管理人返还2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光大银行负担。
光大银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外人象山县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资担保公司）曾告诉光大银行，南方公司向光大银行清偿的2500000元是其指定投资公司为南方公司垫付的，是融资担保公司向光大银行履行保证责任而非南方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原审法院既未向光大银行提交南方公司与投资公司之间借款协议，又未追加融资担保公司、投资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即作出南方公司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的结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如果在融资担保公司陈述属实的情况下，而光大银行又向南方公司管理人返还涉案款项，可能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光大银行在2014年9月12日扣款时，从南方公司2014年6月底的财务报表可分析得出其财务状况良好，并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的情形。虽然南方公司2014年9月29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其负债已有300000000余元，但不能以此推知17天前的2014年9月12日南方公司已经有如此多的负债，故南方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光大银行扣款时南方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南方公司管理人因此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光大银行的扣款行为尚不能构成南方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其实，光大银行的扣款行为属于其行使破产抵销权。涉案款项进入南方公司在光大银行设立的账户后，光大银行就背负向南方公司兑付存款、计付利息的义务，而南方公司当时又有向光大银行偿还到期债务的义务，已经满足双方存在互负债权债务关系的条件，而至2014年9月19日光大银行仍通过对南方公司新一年的授信，可知光大银行对南方公司存在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不知情，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故光大银行有权行使破产抵销权。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南方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南方公司管理人答辩称：光大银行称涉案款项系融资担保公司指定投资公司垫付，从而履行其保证义务，并无事实依据。光大银行称南方公司的涉案款项为储蓄债务，可以与其借款债权相抵销，此观点明显不能成立。本案中南方公司的清偿行为明显符合个别清偿行为的构成要件。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光大银行与南方公司管理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光大银行于2014年9月12日扣划南方公司款项2500000元的行为是否系南方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南方公司管理人是否有权请求撤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9日裁定受理南方公司的破产重整一案，光大银行于2014年9月12日扣划涉案款项时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其次，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4）甬象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至2014年8月31日的南方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为负数，已属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再次，南方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将款项存入光大银行的贷款入账账户后，光大银行并未向南方公司出具任何涉及储蓄的凭证，反而在其同日扣划涉案款项后，向南方公司出具了贷款还款凭证，故光大银行称其扣划涉案款项的行为属于行使破产抵销权的行为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南方公司管理人称光大银行扣划涉案款项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更为可信；最后，虽然南方公司用于归还光大银行贷款的款项系向投资公司所借，但之后投资公司作为债权人也向南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故光大银行称南方公司的清偿行为并未导致南方公司资产减少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而南方公司的清偿行为更未使其自身财产受益。南方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南方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向光大银行清偿贷款2500000元的行为证据充足，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