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伟光。
委托代理人：李循，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克静，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临颍县颖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少华，临颍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赵伟光与上诉人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品位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237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赵伟光、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彭显海、张海鹏、白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8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伟光的委托代理人李循、周克静，上诉人漯河市品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少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2月29日，案外人白某甲代表品位公司（作为甲方）与赵伟光（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双方拟合作设立品位公司武汉营运中心，甲方占武汉营运中心51%的股份，乙方占49%的股份；乙方需向甲方交纳500，000元保证金作为启动与日后营运费用；武汉营运中心负责湖北省、湖南省、安徽省、江西省的一切业务，赢亏由甲乙双方按持有股份比例分配和承担；双方合作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该协议并对甲乙双方承诺事项及其它事项作了约定。《合作协议书》落款处“甲方签字”一栏由白某甲签字并加盖“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字样的公章；赵伟光在“乙方签字”一栏签名。《合作协议书》签订后，赵伟光将相关保证金支付至白某甲指定的案外人白某乙个人银行账户上。收款后，白某甲于2013年12月29日向赵伟光出具了加盖有“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字样公章的《收据》（收款事由为保证金）一张，收款金额为500，000元。
另查明：2014年2月26日，品位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作为报案人至临颍县公安局报案并提交《控告书》一份，其控告的事实与理由为：2013年12月29日，白某甲利用其担任品位公司郑州办事处经理的业务便利，收取公司客户赵伟光保证金500，000元，非法占为己有。张某某向临颍经侦大队报案时并陈述白某甲是品位公司于2013年9月聘任的业务经理，其分工是郑州营销中心负责人，具体业务是负责郑州业务员的管理工作、接待客户、谈判合作代理产品事宜。2013年10月，品位公司应白某甲提议在郑州市设立郑州市鼎尊醒酒饮料营销中心，负责人即为白某甲。该营销中心成立时，品位公司将其行政公章交予白某甲管理，以方便该营销中心与客户签订代理品位公司产品合同时使用。到2013年11月份，白某甲开始以品位公司的名义向公司的客户收取保证金和货款1，000，000余元，具体资金还没有统计出来，这些资金白某甲让客户都打到白某甲自己的账户上。目前，向公司反映情况的有武汉的客户赵伟光，被骗资金500，000元，白某甲让赵伟光将资金打入白某甲妹妹白某乙账户上。其后，白某甲至临颍经侦大队接受询问时陈述：1、我是品位公司下属郑州市鼎尊醒酒饮料营销中心总经理，该中心客户的资金均打到我姐姐白某乙银行账户上，该账户也是品位公司认可的账户，然后我再打到品位公司账户，公司收款后发货给客户；2、从2013年9月20日左右至2014年2月19日左右，品位公司公章一直由我保存，主要是为了方便业务；2月19日后，因为武汉客户赵伟光的定金一事，张某某将公司行政公章收走带回品位公司；涉案《合作协议书》于2013年12月29日签订，协议中所盖公章为品位公司公章。《合作协议书》的签订及款项收取事宜均知会过品位公司负责人张某某；3、按协议约定赵伟光先出500，000元启动资金，赵伟光分两次打款，一次130，000元，一次310，000元，余款赵伟光以货款60，000元作抵，款项均打入我姐姐白某乙账户，该账户银行卡一直由我保管；款项收取的名义为保证金。
再查明：在此案审理过程中，品位公司为证明涉案《合作协议书》、《收据》上加盖的公章不是该公司公章，提交了该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在临颖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办理组织机构代码业务时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授权委托书》及2013年12月25日品位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临颍支行预留的印鉴卡片予以证明。经品位公司申请，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检材》（《合作协议书》及《收据》中品位公司的公章）印文与样本（银行印鉴卡片中品位公司的公章）中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
原审认为：此案争议焦点为：一、品位公司应否对案外人白某甲签订《合作协议书》及收款等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二、《合作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以及品位公司是否应承担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并偿付赵伟光为履行《合作协议书》支出的费用35，000元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品位公司应否对案外人白某甲签订《合作协议书》及收款等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品位公司辩称案外人白某甲并非该公司正式工作人员，且该公司未授权案外人白某甲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也非品位公司公章。但其（一）：品位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就白某甲涉嫌侵占公司客户赵伟光资金等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已明确表示白某甲系品位公司郑州营销中心负责人，负责郑州业务员的管理工作、接待客户、谈判合作代理产品事宜，为经营方便，其将品位公司公章交白某甲管理；白某甲在相关公安机关调查时供述，品位公司系于2013年9月20日左右将公司公章交予其使用，于2014年2月19日收回公章，《合作协议书》中所盖公章即为品位公司公章。其（二）：虽品位公司在此案审理期间提交相关银行预留印鉴证明其目前使用的公章样式，且鉴定意见也表明银行预留印鉴中品位公司公章与《合作协议书》、《收据》上的印章不是同一枚，但该公司不能提交其它证据证明交予白某甲使用的公章即系前述银行预留印鉴上的公章，且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仅有此一枚公章，品位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结合张某某、白某甲在临颖经侦大队所作上述陈述，故品位公司的上述抗辩观点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白某甲在代表品位公司与赵伟光签订《合作协议书》时系品位公司部门负责人，且相关协议、收据上均加盖品位公司公章，赵伟光作为《合作协议书》的相对方有理由相信白某甲的签约及收款行为系代表品位公司。故品位公司应对白某甲的涉案签约及收款行为等经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二、关于《合作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以及品位公司是否应承担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并偿付赵伟光为履行《合作协议书》支出的费用35，000元的民事责任的问题。
涉案《合作协议书》形式上有合同双方签字，品位公司并加盖了公司公章，且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具备了合同的基本要素，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品位公司在此案审理期间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赵伟光与品位公司的签约代表白某甲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合作协议书》应为有效。从此案查明的事实看，品位公司明确表示该《合作协议书》并非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故法院对赵伟光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的主张予以支持。品位公司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且拒不返还赵伟光所交纳的保证金，是形成此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赵伟光主张其所交纳的500，000元实为定金，品位公司应按双倍返还承担违约责任。因《合作协议书》及《收据》均明确载明赵伟光所交纳的500，000元为保证金，且赵伟光对其所付500，000元为定金不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即赵伟光要求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故法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全部支持，品位公司除应向赵伟光返还500，000元保证金外，还应按500，000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从2013年12月29日起算至给付之日止向赵伟光偿付利息损失，超出该部分的违约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另外，赵伟光还主张品位公司应向其偿付其为履行《合作协议书》支出的费用35，000元（广告费用及试饮费用等）。因赵伟光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此款系为履行《合作协议书》产生的费用且已实际支出，且即使赵伟光为履行《合作协议书》支出了相关款项，其也应负有减损的义务。故法院对赵伟光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赵伟光与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2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伟光返还保证金500，000元；三、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伟光偿付利息损失（即按本金500，000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3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四、驳回赵伟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此案案件受理费14，115元、邮寄费40元，共计14，155元，由赵伟光负担5，315元，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840元。因赵伟光已将此款预交法院，故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将此款一并支付给赵伟光。鉴定费用5，000元，由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自行负担
宣判后，赵伟光、品味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赵伟光上诉及答辩称，一、对于本案合同约定的保证金即为定金的理解。定金是指为担保合同债权的实现，双方当事人通过书面约定，由一方当事人向对方预先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作为担保的方式。保证金是指合同当事人一方或双方为保证合同的履行而留存于第三人的金钱。尽管定金和保证金均具有保证合同履行的功能，但由于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完全不同。因此，法律上对于其使用的功能也有严格的规定。《担保法》第89条的规定来看，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收回，而保证金作为一种提存是不具有充当抵作价款的功能的。
本案中的双方当事人对定金和保证金的理解并不具备法律的专业水平，但是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来看，赵伟光交纳给品味公司的50万元保证金并不是保障合同履行的提存款，而是可以充抵履行合同中产生的费用，即作为合同的价款充抵，故双方的真实意思并非是保证金提存，而是合同定金。
对于本案50万元款项的理解，品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某以及合同经办人白某甲均认为系赵伟光为履行合同而支付的定金（见张某某和白某甲2014年2月27日在河南省临颍县公安局的报案材料以及询问笔录材料），因此，当事人双方对于涉案合同上的50万元保证金的理解和使用均是按照定金用途去实施的，这一点已有充分的证据证实。
二、35000元费用的来源及审批均已完成应予认定。本案中的35000元费用产生于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第五款的约定，是赵伟光为履行合作协议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广告发布合同等等。对于上述费用，白某甲于2014年2月21日书面予以认可。因此，双方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规定的费用审核报批手续，显然应当由品味公司承担。
故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2373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2、改判支持赵伟光的全部诉讼请求。
品味公司上诉及答辩称：一、品味公司与赵伟光没有任何经济来往，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白某甲不是我公司的职员。赵伟光与白某甲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案件应由白某甲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返还赵伟光保证金500000元实属认定事实错误。1、赵伟光与白某甲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公司从未与赵伟光签订《合作协议书》，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表我公司成立武汉营运中心，赵伟光与白某甲《合作协议书》签订协议后，赵伟光把保证金打到白某甲妹妹白某乙的账户上，如果是我公司和赵伟光签订的协议，赵伟光应将保证金打到我公司的账户上，这说明赵伟光和白某甲是合作关系，与我公司没有关系；2、我公司的印章，在公司财务室存放，赵伟光与白某甲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上的印章经鉴定与我公司的印章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赵伟光举证责任证明的《合作协议书》与我公司的印章不同，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就认定是我公司的印章，这明显与事实不符，这是主观臆断；3、案件发生后赵伟光向我公司反应了此情况后，我公司发现白某甲骗取赵伟光的钱后，为了保护公司的声誉，挽回受害人的权益，我公司向临颍县公安局报了案，我公司向临颍县公安局报案也是为了帮助赵伟光挽回损失，但一审法院不顾案件事实，主观臆断错认错判。我公司向临颍县公安局报案后，公安机关经过审查后认为证据不足未立案，一审法院单凭公安机关没有立案的材料作出判决是没有事实根据的，应全面了解案情作出公正判决。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三项中判决：“漯河市品味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伟光偿付利息损失（即本金500000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利率的标准，自2013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判决明显错误。赵伟光在起诉书诉讼请求中只要求了：1、解除合同；2、返还保证金100万元；3、合作所产生的费用3.5万元；4、诉讼费用承担。没有要求支付利息，法律也没有规定合作协议纠纷需支付利息；赵伟光和白某甲也未约定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利息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符，因此关于利息的判决一审法院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伟光的诉讼请求判决我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二审中，品味公司提交了两组新的证据，即，一、变更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补（换）发开户许可证申请书、河南增值税普通发票、广告发布业务合同，拟证明品味公司的公章一直由品味公司自行保管，白某甲手中的公章是其私刻的；二、证明一份，拟证明白某甲与赵伟光对于50万元保证金存在还款协议，本案争议纠纷与品位公司无关。经质证，赵伟光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对第一组证据，认为真实性不能确认，对证明的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认为白某甲是品味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其出具的证明应代表品味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作协议书》约定的50万元保证金，是否属定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赵伟光认为其所交付的保证金是定金，应双倍返还，但其不能提供双方当事人对保证金约定有定金性质的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案外人白某甲与赵伟光签订《合作协议书》及收款行为的性质问题。在签订上述《合作协议书》时，白某甲是品味公司相关负责人，根据品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了白某甲工作方便，公司将公章交其保管和使用。品味公司认为白某甲使用的公章系伪造，与客观事实不符，白某甲上述行为及收款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品味公司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
关于赵伟光的3.5万元的损失是否应支持的问题。虽然白某甲对3.5万元予以认可，但赵伟光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以赵伟光负有减损义务而不支持，并无不当。另外，关于品味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利息损失属判非所诉的问题。虽然赵伟光在一审中未主张，但其主张的是双倍返还保证金，一审法院根据审理的实际情况，在驳回双倍返还保证金的同时，对其本金的占用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5元，由赵伟光负担7057.5元，漯河市品位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审判员 白 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