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商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闵树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中孝。
上诉人闵树明与被上诉人陈中孝合伙纠纷一案，贵定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贵民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后，闵树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12月，原告闵树明、被告陈中孝通过他人介绍相识。2011年，陈中孝之女生病住院，陈中孝遂向闵树明借款3000元为其女儿治病。2012年初，闵树明要求陈中孝还款，陈中孝表示无力偿还闵树明贷款，并提出与闵树明合伙挖腐蚀酸（低卡煤）出售，且口头约定，如闵树明愿意合伙投资，赚钱了先偿还所借原告的3000元及合伙借款，以后赚的钱平分。闵树明同意后，原、被告在蒿芝田（地名）开始挖腐蚀酸，后因当地国土部门制止等原因被迫停工。之后被告陈中孝继续在该地挖小煤窑取煤，期间，原告共支付了租用挖机、修路等费用24404元，其中，部分支出由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后原告提出要求被告偿还所支出的各项费用24404元。同年10月21日，原、被告双方经协商达成《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2012年2月至5月，陈中孝在贵定乐邦蒿芝田挖腐蚀酸向闵树明借款27404元（含被告为女儿治病向原告所借的3000元），陈中孝承诺在中共十八大召开后动工10天内偿还给闵树明；还款后蒿芝田两个煤洞的生产、出售、利润与闵树明无关；如陈中孝在中共十八大召开后动工10天内未将闵树明的27404元现金还给闵树明，蒿芝田两个煤洞的生产、出售、利润与陈中孝无关。协议签订后，被告陈中孝未按照协议偿还闵树明27404元，经原告多次催还未果。2013年7月，原告以被告诈骗其现金27404元为由向贵定县公安局报案，该局受理后经侦查核实，于同年8月2日作出了不予立案决定，后原告向该局申请复议，同年8月12日，贵定县公安局作出了维持原决定的贵公刑复字（2013）02号复议决定书。2013年8月26日，原告遂向法院起诉。一审另查明，2013年7月16日，被告妻子宋继花偿还了被告为其女儿治病向原告所借的3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认为自己未与被告经营腐蚀酸，亦未分配到利润，与被告系借贷关系而非合伙，故要求被告偿还现金24400元。被告则认为与原告属合伙关系并非借贷关系拒绝偿还原告现金24400元，由此，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无效。
原审原告闵树明一审诉称：1、被告陈中孝虚构其女儿患绝症，向原告借款。2011年10月被告打电话给原告说其女儿患肾衰竭（不治症）住院，无钱治疗，向原告借3000元给其姑娘治病，原告在四川给被告的账号上打了3000元。借时讲好的第三个月还款，借后一直不还（一年多后，在2013年7月13日才予以归还此款）。此事经了解，其女儿未曾患肾衰竭这种病。2、以挖腐蚀酸为幌子借钱。2012年，原告在一次催被告及妻宋继花还原告因被告女儿生病借的3000元时，被告夫妻二人对原告说：“我们是农民，没有固定收入，借你的钱，没有办法还给你。我们老家乐邦村，现在有很多人挖腐蚀酸来卖给砖厂做砖，做这个很赚钱，砖厂收购价每吨是160元。如果你愿意合伙挖腐蚀酸，赚了钱，你先拿走我借你的钱及合作借款，以后赚的钱我们平均分配。”原告不懂什么是腐蚀酸，就问被告，被告告诉原告是黑泥煤，原告又问被告，“挖腐蚀酸是否有相关的手续？”被告说有手续，而且手续齐全，原告就同意与被告合作。原告在此合作中，被告向原告借款24400元（当时此合作无书面协议）。开始原告叫被告拿手续给原告看，被告说在别人那里，事后原告叫被告拿手续给原告看，被告拿不出手续来，原告才知道上当了。事后，原告多次催被告夫妻二人还款，开始二人还接原告电话，后面连电话都不接了。有一次，原告找到被告还款时，被告对原告说：“要钱没有，你告法院我无财产执行，钱有也不还你，你喊黑社会来杀我嘛。”为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归还借款24400元。
原审被告陈中孝一审辩称：被告在宁波就已认识了原告。2011年7月份左左，被告从宁波回来后，原告问被告有什么事情做，被告说可以挖腐蚀酸，原告就说原告出资金，被告只负责管理好就可以了。2011年，被告女儿生病了，原告在四川打了3000元钱给被告女儿看病。2012年3月份，原告出资24404元和被告合伙，在乐邦村平江的地方租地以及租了两部挖机来挖腐蚀酸，被告投资了210000元，但东西没有挖出来，原告就叫被告还24404元。原告说的27404元包括了打给被告女儿治病的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邀约原告挖煤矿出售，约定所得利润先偿还欠原告的3000元及退还原告的合伙借款，之后的利润双方平分，原告表示同意，后被告即开采煤矿，原告亦投入了资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本案中，原、被告虽未提供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双方均认可口头合伙，且原告已投入了资金，故原、被告双方的关系应为合伙关系。原、被告双方在未取得采矿权、获得采矿许可等相关批准手续的情况下即开采煤矿，其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规定，国家依法保护煤炭资源，禁止任何乱采、滥挖破坏煤炭资源的行为。煤矿投入生产前，煤矿企业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向煤炭管理部门申请领取煤炭生产许可证，由煤炭管理部门对其实际生产条件和安全条件进行审查，符合本法规定条件的，发给煤炭生产许可证。未取得煤炭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煤炭生产。取得煤炭生产许可证，必须先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故原、被告非法开采煤矿的行为依法不予保护。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及原、被告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的事实，明为借贷，实为合伙，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系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其合伙投入的资金24400元，于法无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闵树明要求被告陈中孝偿还合伙支出的资金24400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元，减半收取205元，由原告闵树明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闵树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2440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首先，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及还款协议等充分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借贷纠纷而不是一审法院确定的合伙纠纷。其次，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挖腐蚀酸开小煤窑、上诉人支付租用挖机、修路等费用的事实是错误的，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仅是被上诉人的陈述，但不是客观事实。最后，本案在一审组织调解时，被上诉人同意支付12000元，这说明被上诉人对借款事实是认可的。
被上诉人陈中孝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从上诉人起诉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来看，双方有合伙共同开挖腐蚀酸的意思表示，且在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公安机关对上诉人询问的笔录中，其陈述为开挖腐蚀酸而联系挖机驾驶员，再结合被上诉人的陈述进行分析，双方之间存有合伙关系。
其次，关于争议款项的性质问题。在《还款协议》中，双方约定被上诉人陈中孝在开挖腐蚀酸期间向上诉人的“借款”27404元由被上诉人在承诺期限内偿还，说明双方散伙时，被上诉人认可应退还上诉人的27404元，故该款项因经合伙结算已转化为一般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上述27404元包含被上诉人为其女儿治病向上诉人借款的3000元，该3000元在2013年7月16日已由被上诉人陈中孝的妻子向上诉人支付，故对此应予以扣减，被上诉人仍应向上诉人支付欠款24404元。
此外，对于双方约定合伙开挖腐蚀酸，其行为本身并不具有违法性。在具体履行中，是否需要办理行政许可等相应手续，以及未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导致的法律后果，属行政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因本案处理的是双方的合伙内部关系，故不能以上述理由免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2013）贵民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中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闵树明欠款二万四千四百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元，由被上诉人陈中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0元，由被上诉人陈中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斌
审 判 员 王 锦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开恒（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