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民一再终字第000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泉县司法局，住所地安徽省临泉县。
法定代表人：彭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梁，临泉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洪勤，男，住安徽省临泉县城。
委托代理人：张守栋，安徽恒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继龙，男，住安徽临泉县。
委托代理人：于凯，安徽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继龙因与高洪勤、临泉县司法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李继龙不服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2012）临民一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25日作出阜检民（行）监（2014）3412000005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阜民一抗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指令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临民一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临泉县司法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泉县司法局委托代理人王梁、高洪勤委托代理人张守栋、李继龙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临民一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认定：临泉县于1992年根据中共临泉县委临发（1992）24号文件《中共临泉县委临泉县人民政府关于切实做好向乡镇简政放权工作的意见》的要求，设立了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临泉县司法局为各乡镇司法服务所统一刻制印章一枚，并在1992年6月29日临泉县司法局临司基字（92）第035号文件《关于启用各乡镇“司法服务所”印章的通知》中说明“新印章全称‘临泉县XX乡镇司法服务所’。原十四个区镇的两枚公章同时废止，并收旧换新（原两枚印章为临泉县司法局XX司法所、临泉县司法局XX法律服务所）”。李继龙于1994年1月14日被临泉县司法局任命为于寨镇司法所所长，其担任该所长直至2007年于寨镇合并到城关镇止。
1997年9月18日、1997年12月30日李继龙分别向高洪勤借款23000元、30000元，并出具收据。该两份收据的抬头均为“于寨镇司法所民间借贷出资收据”，借款期限均为半年，月利率均注明为20‰，收款人处有李继龙的签名及私章，收款单位处有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的印章。该两笔借款到期后，高洪勤多次向李继龙追要未果，李继龙分别在借据底端写下应付利息数额，并签名。2007年11月12日，高洪勤再次向李继龙索要借款，李继龙书面承诺“此款二笔款执行庭执行下来优先偿还”。2008年5月13日高洪勤向李继龙索要借款，李继龙以他人欠其借款没有诉讼费起诉为由推脱，高洪勤交给李继龙1300元作为其起诉费用。之后，高洪勤在朋友、同事的陪同下多次向李继龙追索欠款，均未果。高洪勤于2010年7月21日以李继龙为被告诉至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后又撤诉。2012年1月16日，高洪勤以李继龙、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为被告，再次诉至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李继龙和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3000元及其利息（其中23000元自2007年9月18日开始计算利息，年利息1560元；另外30000元自1997年9月30日开始计算利息，年利息3600元，直至判决生效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该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高洪勤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本案中李继龙向高洪勤借款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3、如果李继龙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司法局是否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高洪勤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的两笔借款到期后，高洪勤多次向李继龙追要未果，2007年11月12日李继龙书面承诺用法院执行庭执行下来的款项优先偿还高洪勤的该两笔借款，视为其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中断。2008年5月13日，高洪勤再次向李继龙追索欠款，并为其垫付诉讼费用1300元。之后，高洪勤又多次向李继龙索要未果。高洪勤于2010年7月21日以李继龙为被告诉至本院，导致诉讼时效再次中断。2012年1月16日，高洪勤以李继龙、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为被告，诉至本院。从以上时间段可以看出，本案中高洪勤的起诉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债权依然受法律保护。
关于本案中李继龙向高洪勤的借款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的问题。李继龙作为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所所长，同时掌管于寨镇司法服务所的印章。本案中李继龙向高洪勤出具的两份收据的抬头均为“于寨镇司法所民间借贷出资收据”，并且在收款单位处有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的印章，可见其是以单位的名义向高洪勤借款，高洪勤也相信将钱借给了单位而不是李继龙个人。至于李继龙的借款行为超越权限问题，因收据上盖有单位公章，在当时的背景下，相对人高洪勤是不知道其超越权限的，李继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应由单位承担责任。
关于司法局是否应该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问题。1992年，临泉县根据临泉县委临发（1992）24号文件《中共临泉县委临泉县人民政府关于切实做好向乡镇简政放权工作的意见》的要求，在于寨镇设立了司法服务所，临泉县司法局也为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刻制了印章一枚，并且在启用印章的通知中明确说明：启用新印章后，原司法所及法律服务所印章同时废止，并收旧换新。通过以上两份文件可以看出，并不是司法服务所和司法所、法律服务所三个机构并存，而是司法服务所代替司法所和法律服务所，临泉县司法局作为司法所的设立机构，其相应的司法行政职能也只能通过司法服务所行使。而临泉县司法局于1994年1月14日任命李继龙为于寨镇司法所所长，显然是与上述两个文件的精神相矛盾的。之后，李继龙作为于寨镇司法所所长，同时掌管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印章，其在本案中向高洪勤出具的两笔借款的借据抬头均为“于寨镇司法所民间借贷出资收据”，但是收款单位处盖的印章却是“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可见其对外代表的到底是“于寨镇司法所”还是“于寨镇司法服务所”是不清楚的。另外根据临泉县司法局临司字（94）第36号文件《关于我县乡镇司法所“三权”管理和司法行政人员编制问题的请示》第二页第7、8行“（二）司法所（即各乡镇现名司法服务所）没有列入‘人、财、物和……’”也可以看出，在当时的情况下，临泉县司法局也是将司法所和司法服务所混淆使用的。而作为相对人的普通公民高洪勤就更不可能清楚李继龙代表的到底是“于寨镇司法所”还是“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即使李继龙代表的是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因根据上述两个文件的精神，司法服务所代替了司法所行使其职能，作为设立于寨镇司法所这一派出机构的临泉县司法局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具体办事机构及设立机关均不明确的情况下，高洪勤要求临泉县司法局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本案高洪勤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继龙向高洪勤借款共53000元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临泉县司法局应该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对于本案中李继龙的两笔借款，根据高洪勤的诉求，其中23000元的借款自2007年9月18日开始计算利息，年利息为1560元；其中30000的借款自1997年9月30日开始计算利息，年利息为3600元，直至判决生效为止。因其诉求没有超出双方的约定，予以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2012）临民一初字第00491号民事判决；二、临泉县司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高洪勤清偿所欠借款本金53000元及其利息（其中23000元的利息自2007年9月18日开始计算，年利息为1560元，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另外30000元的利息自1997年9月30日开始计算，年利息为3600元，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高洪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临泉县司法局上诉称：一、关于历史上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司法所、法律服务所设置、性质和隶属关系问题再审判决认定错误，混淆了管理关系和责任主体；二、李继龙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三、再审判决认定将李继龙个人利用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名义行使的个人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四、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李继龙借款加盖的是司法服务所印章，而不是司法所印章，即便是超越职权，以单位名义借款，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六、关于临泉县司法局对于寨镇司法服务所报告开展民间借贷见证业务的同意批示，并不能因此导致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
高洪勤答辩称：一、由李继龙经办向高洪勤借款并出具借据的行为，属于李继龙履行职务的行为；二、于寨镇司法所当时开展民间借贷业务，周边群众都知情，也愿意到该司法所办理借贷业务，收取较高利息；三、于寨镇司法所是临泉县司法局的派出机构，临泉县司法局自然要承担民事责任；四、临泉县司法局对“一帮人马、一个机构、几块牌子、使用一个公章办公”的结果，难咎其责。五、本院（2015）阜民一再终字第00007号案件已判决临泉县司法局向民间借贷的出资人清偿借款。
李继龙答辩称：一、李继龙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其是按临泉县司法局的要求开展的民间借贷见证业务；二、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印章启用后，原来的法律服务所和司法所便废除，只存在司法服务所这一个机构，临泉县司法局人、财、物和业务上都进行相应的管理；三、高洪勤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
二审审理过程中，临泉县司法局举出四组新证据：1、李继龙任职期间办理的40笔业务的公证手续及法院执行卷，证明本案借款方全部是李继龙；2、临泉县公安局2015年8月7日及2015年12月21日出具的“李继龙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说明”，证明李继龙的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但因已超过追诉时效，故不予追究其刑事责任。3、李继龙于2015年12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已偿还高洪勤欠款33400元。4、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2000）临经初字第688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李继龙经与任洪英调解，个人还款任洪英借款60000元及利息。
高洪勤质证意见：1、对于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这些材料在一审判决前已客观存在。且这些材料和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没有关联；2、对于证据二，其中2015年8月7日的说明不属于新证据，且即便涉及犯罪，单位仍要承担相应民事责任；3、高洪勤并未收到李继龙还款33400元；4、临泉县法院已对（2000）临经初字第688号民事调解书作出再审裁定。
李继龙质证意见：1、对于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公证书载明的都是某某单位联络人或代表人李继龙，不能证明是李继龙的个人行为；2、对于第二组证据，临泉县公安局并未经过刑事侦查，在未经人民法院判决前，不能认定李继龙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3、对于第三组证据中的33400元，是高洪勤没有起诉前偿还给任洪英的，并非本案所争议的53000元；4、李继龙已对（2000）临经初字第688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且该案已进入再审，最终结果就是让其以司法所名义写出还款协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临泉县司法局提供的李继龙任职期间办理的40笔业务的公证手续及法院执行卷，公证书中载明的出借人为“于寨镇法律服务所李继龙”、“XX号联络人李继龙”，民间借贷合同为“于寨镇司法所李继龙”、“于寨镇司法服务所李继龙”、“于寨镇法律服务所联络人李继龙”、“XX号联络人李继龙”，借条载明的出借人为“于寨镇司法所李继龙”、“于寨镇法律服务所李继龙”、“于寨镇法律所联络人李继龙”、“XX号联络人李继龙”。虽所用名称不一，但能反映出李继龙在办理这些借贷业务中，或仅为联络人，或仅作为单位经办人，且这些欠款最终李继龙均以临泉县于寨镇法律服务所的名义向临泉县法院申请执行，不能达到证明本案借款方全是李继龙的证明目的。故对于临泉县司法局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2、关于临泉县公安局2015年8月7日及2015年12月21日出具的“李继龙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说明”，由于未经过人民法院刑事判决的认定，对李继龙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院不作判定。但2015年8月7日的说明中所查明的事实为李继龙是以于寨司法服务所的名义向周围群众吸收存款，并以于寨司法服务所的名义将这些借款借给他人，进一步证实了李继龙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3、针对临泉县司法局提供的第三、第四组证据，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为：任红英系高洪勤之妻，1997年12月13日李继龙以于寨镇司法服务所的名义向任红英借款人民币60000元正，约定月利率2%，借款期限6个月。后因李继龙方未按约偿还借款，任红英以李继龙为被告诉至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2001年2月12日，经临泉县人民法院调解，任红英与李继龙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被告李继龙偿还原告任红英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85520元，于2001年4月30日前付清，并由临泉县人民法院制作了（2000）临经初字第688号民事调解书。2001年3月30日，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作出（2001）临民二监字第002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由临泉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2001年11月9日，于寨镇法律服务所向任洪英书面作出“还款保证”一份，其中第二条约定“用吕廷臣提供借款担保的五组合的面粉机械一套，由评估部门评估后优先抵偿给任洪英。”2005年9月8日，任洪英、高洪勤共同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于寨司法所申请执行吕廷臣的房屋拍卖款33400元。此款属于寨司法所偿还我的欠款”。结合以上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该33400元应为于寨镇司法所偿还任洪英的欠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且临泉县人民法院已对（2000）临经初字第688号民事调解书作出再审裁定，故对于临泉县司法局所举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高洪勤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的两笔借款到期后，高洪勤多次向李继龙追要未果，2007年11月12日李继龙书面承诺用法院执行庭执行下来的款项优先偿还高洪勤的该两笔借款，视为其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中断。2008年5月13日，高洪勤再次向李继龙追索欠款，并为其垫付诉讼费用1300元。之后，高洪勤又多次向李继龙索要未果。高洪勤于2010年7月21日以李继龙为被告诉至本院，导致诉讼时效再次中断。2012年1月16日，高洪勤以李继龙、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为被告，诉至本院。从以上时间段可以看出，本案中高洪勤的起诉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债权依然受法律保护。
关于本案中的借款是李继龙的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临泉县司法局是否应当对该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李继龙向高洪勤借款时，出具的两份收据的名称均为“于寨镇司法所民间借贷出资收据”，并且在收款单位处盖有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的印章，可见其是以单位的名义向高洪勤借款。李继龙在借到高洪勤款项后又向外出借时，也均以单位名义，且最终均以临泉县于寨镇法律服务所的名义向安徽省临泉县法院申请执行。基于李继龙是于寨镇司法所的负责人，且借款时在收据上加盖了单位印章等情况，高洪勤等出借人有理由相信钱是借给了单位而不是个人，故一审认定李继龙的行为应由单位承担责任并无错误。李继龙作为于寨镇司法所所长，同时掌管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印章，其在本案中向高洪勤出具的两笔借款的借据名称均为“于寨镇司法所民间借贷出资收据”，但是收款单位处盖的印章却是“临泉县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可见其对外代表的到底是“于寨镇司法所”还是“于寨镇司法服务所”是不清楚的。另外根据临泉县司法局临司字（94）第36号文件《关于我县乡镇司法所“三权”管理和司法行政人员编制问题的请示》第二页第7、8行“（二）司法所（即各乡镇现名司法服务所）没有列入‘人、财、物和……’”也可以看出，在当时的情况下，临泉县司法局也是将司法所和司法服务所混淆使用的。而作为相对人的普通公民高洪勤就更不可能清楚李继龙代表的到底是“于寨镇司法所”还是“于寨镇司法服务所”。在这种一个机构三种名称，且各种名称混淆使用的情况下，所产生的债务应为于寨镇司法所、于寨镇法律服务所、于寨镇司法服务所的共同债务，三个主体都应负有还款责任，且三个主体的公章也均由临泉县司法局刻制、启用及废止。本案中，原告高洪勤起诉时以临泉县司法局作为本案被告，临泉县司法局依法应对本案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由临泉县司法局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并无错误。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亚 平
审 判 员 梁 凤 鸣
代理审判员 叶 茂 林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雨倩（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