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三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
负责人陈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世诚，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荷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钟雄峰。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钟文峰。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钟杰峰。
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的法定代理人陈荷芳（系三被上诉人的母亲），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熊桂芬。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木华。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钟木华。
上述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莫世勇，兴业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存清。
委托代理人宁延庭，广西三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熊桂芬、钟木华、梁存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兴业县人民法院（2014）兴民一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玉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世诚，被上诉人钟木华（暨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熊桂芬的委托代理人）及其与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熊桂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莫世勇、被上诉人梁存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宁延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3日，梁存清驾驶桂K＊＊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桂K＊＊**挂号车搭乘钟耀安由田林往隆林方向行驶，当日7时40分许行驶至国道324线2067公里800米处时，因不确保安全车速、措施不当，致使车辆侧翻在路左，造成梁存清本人受伤、钟耀安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4月28日，田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田公交认字（2014）第0313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存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钟耀安不承担事故责任。
另查明：死者钟耀安系城镇户口居民，生于1984年3月27日，死亡时为30岁，钟耀安与其妻陈荷芳生育有三个儿子。长子钟雄峰，生于2001年7月23日，钟耀安死亡时钟雄峰为12岁8个月，距18周岁尚有5年4个月（64个月）；次子钟文峰，生于2003年7月28日，钟耀安死亡时钟文峰为10岁8个月，距18周岁尚有7年4个月（88个月）；三子钟杰峰，生于2005年1月8日，钟耀安死亡时钟杰峰为9岁2个月，距18周岁尚有8年10个月（106个月）。钟耀安的三个儿子均为城镇户口居民。桂K＊＊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为梁存清，该车在人保财险玉林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座位数为3个，每座责任限额90000元）。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商业三者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5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27日止。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三险的保险期间内。又查明，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梁存清已赔偿人民币40000元给陈荷芳等6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赔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相关的标准，查明、核定陈荷芳等6人在本起诉讼中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424860元；2、丧葬费1881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15139元；4、亲属处理交通事故、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23.80元。
2014年6月3日，陈荷芳等6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梁存清赔偿陈荷芳等6人经济损失560862.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24860元、丧葬费188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5139元、交通费11100元、处理后事误工费523.8元、财产保全费42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二、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陈荷芳等6人作为死者钟耀安的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侵权人予以赔偿。关于陈荷芳等6人的损失问题，陈荷芳等6人请求交通费11100元。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陈荷芳等6人可主张该项损失，但没有提供正式交通费票据，对该项请求本不应支持，但考虑到陈荷芳等6人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处理交通事故、办理丧葬事宜的过程中确应有交通费的产生，且陈荷芳等6人的住所地到事故发生地的路程较远，故酌情支持交通费5000元，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陈荷芳等6人又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陈荷芳等6人可请求该项赔偿，且请求的数额合法合理，予以支持；陈荷芳等6人还请求财产保全费420元，该项请求系为了进行诉讼而预交的费用，在本起诉讼尚未终结之前，该项费用的最终承担人还未确定，故对该项请求不作为陈荷芳等6人的损失进行处理，而留待判决时再确定承担人。据上，陈荷芳等6人有法律和事实支持可获赔偿的项目如下：1、死亡赔偿金424860元；2、丧葬费1881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15139元；4、亲属处理交通事故、丧葬事宜误工费523.80元；5、交通费5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594332.80元。关于本案死者钟耀安系第三者或车上人员的问题，根据陈荷芳等6人提供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中的案情摘要、检验地点的表述，梁存清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钟耀安为本次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不适用道路客运承运人保险赔偿。关于本案陈荷芳等6人可获赔偿项目的具体处理问题，本案中，梁存清作为直接侵权人，应赔偿陈荷芳等6人因本起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过错情况，确定对陈荷芳等6人的损失由梁存清全部赔偿。因梁存清所有的桂K＊＊8**号车在人保财险玉林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300000元，故陈荷芳等6人的损失应先由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如再有不足，则由梁存清赔偿。据上查明的事实，陈荷芳等6人有法律和事实支持可获赔偿的项目数额为594332.80元，根据交强险分项赔偿的规定，陈荷芳等6人可获赔偿的项目均不涉及财产损失和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因此，陈荷芳等6人的可获赔偿数额应由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余下的484332.80元（594332.80元-110000元）由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梁存清赔偿184332.80元（484332.80元-300000元）。因在事故发生后，梁存清已赔偿了40000元给陈荷芳等6人，故该数额在梁存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梁存清尚应赔偿144332.80元（184332.80元-40000元）给陈荷芳等6人。综上所述，判决：一、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和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10000元给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钟木华、熊桂芬；二、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和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合计300000元给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钟木华、熊桂芬；三、梁存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和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44332.80元给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钟木华、熊桂芬。案件受理费9408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704元，财产保全费420元，合计5124元由梁存清承担。
上诉人人保财险玉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没有证据证实钟耀安是在车外被桂K＊＊8**号车碰撞致死，而从事故现场图及交警事故认定书反映钟耀安是车上司乘人员。一审法院以《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中的案情摘要、检验地点的表述，梁存清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钟耀安是事故第三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熊桂芬、钟木华答辩称：事故发生时车辆发生侧翻，钟耀安被甩出车外并被侧翻的车辆压死，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钟耀安为本案事故的第三者正确，证据确凿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存清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熊桂芬、钟木华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为：1、现场照片6张，欲证明事故发生时，钟耀安、梁存清都在车上；2、手机录像视频，欲证明办案民警反映钟耀安系在驾驶室内被外物挤压死亡，属车上人员。
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熊桂芬、钟木华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照片不能证实钟耀安系在车上死亡；对证据2提出异议，主张证人不出庭作证，证人身份及录像的真实性不能确定。被上诉人梁存清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照片证实钟耀安系在车外死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到田林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调取了事故照片一组。经本院组织质证，上诉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从照片反映不足证实钟耀安是被抛出车外被碾压致死，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相吻合的。被上诉人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熊桂芬、钟木华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照片反映桂K＊＊8**号车侧翻后钟耀安是被压在车下，属于车外死亡。被上诉人梁存清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照片证实钟耀安系被抛出车外，在车外被车辆压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照片没有异议，相关照片是处理事故中真实情况反映，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视频材料属于证人证言范畴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田林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到现场进行检验，并作出田（公）鉴（法）字（2014）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死者头部与躯干分离，颅骨粉碎性骨折，胸部有大片擦挫伤，损伤是由于被撞击和挤压所致，根据损伤程度形成情况钟耀安是被撞击和挤压头部和躯干离断致死。田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还对梁存清进行询问，梁存清称：事故发生时，钟耀安是在驾驶室的卧铺上休息，当时因路面湿滑，且是下坡右转弯，导致车辆滑移侧翻，梁存清则失去知觉。事故车辆桂K＊＊8**号半挂牵引车及K＊＊52挂半挂车均属梁存清个人所有，梁存清只为桂K＊＊8**号半挂牵引车向人保财险玉林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并没有为K＊＊52挂半挂车单独购买有交强险。人保财险玉林公司所承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就每一旅客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不超过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每人责任限额。还特别约定“本保单中的旅客是指保险车辆核定承保座位的载乘人员，包括司乘人员”。
本院认为：对本案交通事故，田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田公交认字（2014）第0313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存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钟耀安不承担事故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分担合理，各方均无异议，本院确认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故造成陈荷芳等6人各项损失合计594332.80元，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按责任分担该款应当由梁存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则在梁存清购买的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事故发生时钟耀安正在事故车辆驾驶室内休息，不是事故前正常下车的人员，属于事故车辆的本车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钟耀安不属桂K＊＊8**号半挂牵引车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内对钟耀安死亡的损失进行赔偿不当，人保财险玉林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对本案事故进行赔偿，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支持。因梁存清还为桂K＊＊8**号半挂牵引车向人保财险玉林公司购买了每座责任限额90000元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人保财险玉林公司依法应当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对钟耀安死亡的损失进行赔偿，由于本案损失594332.80元已超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限额，本院依法确定本案中人保财险玉林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90000元给陈荷芳等6人。死者钟耀安属于K＊＊52挂半挂车的第三者，因梁存清没有为K＊＊52挂半挂车单独购买有交强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梁存清应赔偿失110000元给陈荷芳等6人，因梁存清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其余损失394332.80元由梁存清负责赔偿给陈荷芳等6人，扣除梁存清已赔付的40000元，梁存清共应赔偿464332.80元给陈荷芳等6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人保财险玉林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对合理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兴业县人民法院（2014）兴民一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梁存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和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64332.80给被上诉人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钟木华、熊桂芬；
二、撤销兴业县人民法院（2014）兴民一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90000元给被上诉人陈荷芳、钟雄峰、钟文峰、钟杰峰、钟木华、熊桂芬。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04元，财产保全费420元，合计5124元，由被上诉人梁存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已预交74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负担1635元，被上诉人梁存清负担5815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政
审判员 钟 雄
审判员 罗耕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韦以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