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监利县容城镇民主路城南新苑小区二栋104号。
法定代表人：钟明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毅，湖北司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志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志洪。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勇，湖北荆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祖龙。
上诉人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志军、聂志洪、戴祖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5）鄂监利民初字第00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毅、被上诉人聂志军、聂志洪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戴祖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戴祖龙于2012年6月5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担任被告宝池公司法人代表。2013年4月11日，原告聂志军之妻易冬梅向被告戴祖龙的账户转账500000元，原告聂志洪向被告戴祖龙账户转账500000元。2014年7月12日，被告戴祖龙向原告聂志军、聂志洪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聂志军、聂志洪先生人民币捌拾玖万元正（￥890000.00），月息叁分，每季度结息。此据属实，具借人：戴祖龙，2014年7月12号。”被告宝池公司在借款人栏加盖了公司印章。借款后，因两被告经催讨未归还借款本息，遂起讼争。另查明，宝池公司于2013年7月28日向监利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一份《关于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新印模备案的申请》，内容为：因我公司原印模老化，无法继续使用，公司已更换新的印模，向工商部门申请备案。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宝池公司申请对借条上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鉴中心（2015）技鉴字第1003号鉴定意见书。经鉴定，署期为“2014年7月12日”、落款签名为“戴祖龙”的《借条》上留有的“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印章系2013年7月28日宝池公司向工商部门备案前所使用的旧印章。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890000元借款，其债务人究竟是宝池公司抑或是戴祖龙。经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被告戴祖龙在借款人一栏签名，并将公司印章加盖在自己的签名上，应视为其个人与宝池公司共同向原告聂志军、聂志洪借款。两被告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两被告向两原告借款时虽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但两原告作为出借人有权随时要求两被告还款。两被告借款后经原告催讨未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应负违约责任。两原告请求被告归还下欠借款本金890000元，一审予以支持。对于两原告主张的利息，因该笔借款约定利率超过法律规定应予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故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宝池公司辩称借款未入公司账目，系被告戴祖龙的个人行为，借条上的印章系公司作废的旧印章。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代表公司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其行为代表公司。被告戴祖龙于2014年7月12日向两原告出具借条时是宝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接受法院询问时陈述的借款事实与原告提交的借款借条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公司借款的事实。至于公司印章的更换，系公司内部事务，不能对抗公司的债权人。戴祖龙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持宝池公司使用过的一枚印章向与原告出具借条，原告有理由相信戴祖龙系代表公司借款。若要求出借人对宝池公司的印章承担审查义务，对于出借人未免过于苛刻。故宝池公司的上述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戴祖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聂志军、聂志洪借款本金89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2日起，按月利率20‰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聂志军、聂志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8620元，合计26320元，由被告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戴祖龙共同负担。
上诉人宝池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系戴祖龙的个人借款，一审认定上诉人与戴祖龙共同向被上诉人聂志军、聂志洪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盖章的位置在戴祖龙签名处，且未写明借款人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再加盖公章，上诉人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三、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给上诉人；四、戴祖龙以个人名义向二被上诉人所借款项未用于宝池公司生产经营；上诉人在借据上盖章不存在担保的意思表示。故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1、撤销（2015）鄂监利民初字第0067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聂志军、聂志洪答辩称：一、借条上有戴祖龙的签名并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系戴祖龙和宝池公司的共同借款，且出具借条时戴祖龙为宝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使没有公章也构成表见代理；二、被上诉人按照戴祖龙的指示将借款汇入指定账户不违反法律规定；三、借款用于何处是上诉人内部的行为，被上诉人无法得知；四、戴祖龙代表宝池公司向被上诉人明确表明借款是因宝池公司缺乏资金，并带被上诉人到宝池公司开发的楼盘查看，且借条上加盖了宝池公司公章后被上诉人方出借借款；五、2013年4月11日被上诉人将100万元借款汇入戴祖龙指定的账户中，2014年4月12日偿还11万元本金、9万元利息，故尚欠本金89万元，到2014年7月12日重新更换了借款本金为89万元的借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戴祖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及质证的权利。
二审中，被上诉人聂志军、聂志洪提交了银行转账流水清单，拟证明：1、2013年4月11日二被上诉人各转款50万元至戴祖龙账户中；2、利息按季度支付，2013年7月12日、10月15日各支付利息9万元；2014年1月23日转账支付利息5万元、现金支付利息4万元；2014年4月12日转入被上诉人账户20万元，其中本金11万元，利息9万元，借款本金尚欠89万元。因双方不在一个地方，三个月后即2014年7月12日更换为本案借据。2014年7月18日转账支付利息5万元，现金支付利息30100元（以本金8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3个月）。上诉人宝池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戴祖龙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宝池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该银行流水清单上加盖了银行印章，载明了本案借款的交付和本息的偿还金额和时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定。
上诉人宝池公司、被上诉人戴祖龙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借款交付后，戴祖龙按月利率3%的标准每季度向二被上诉人支付利息，2013年7月12日、10月15日各支付利息9万元；2014年1月23日转账支付利息5万元、现金支付利息4万元；2014年4月12日转入被上诉人账户20万元，其中本金11万元，利息9万元，至此借款本金尚欠89万元。2014年7月12日戴祖龙向二被上诉人出具本金为89万元的借条，在具借人处有戴祖龙的签名并加盖了宝池公司曾使用过的旧印章。2014年7月18日戴祖龙转账支付利息5万元，现金支付利息30100元（以本金8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3个月），其后再未偿付本息。
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本案借款系戴祖龙的个人借款还是其与宝池公司的共同借款；二、本案借款利息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戴祖龙与宝池公司的共同借款。
一、戴祖龙加盖宝池公司旧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认定宝池公司有向聂志军、聂志洪借款的意思表示。
所谓表见代理是指代理人虽无代理权，但是善意第三人（××）在客观上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并且与代理人所为民事法律行为，该法律行为的效果直接归属于本人（即被代理人）的法律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2014年7月12日借条的具借人处有戴祖龙的签名并加盖了署名为“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的印章，该印章经鉴定系2013年7月28日宝池公司向工商部门备案前所使用的旧印章，对此上诉人亦认可，即该印章是真实的且宝池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使用过的。虽然2013年7月28日该公司向监利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更换了新印模，但对此情形二被上诉人完全无法得知。宝池公司在更换新印章后本应将旧印章销毁，却疏于管理仍将旧印章交由该公司财务部门予以保存，致使戴祖龙有可能持有该印章并在借条上加盖了该印章。戴祖龙作为宝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宝池公司经营过程中需要资金为由向二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且出具了2014年7月12日的借条，并在借条上加盖了宝池公司的印章，这些足以使二被上诉人相信本案借款系戴祖龙和宝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被上诉人是善意且无过失的。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认定戴祖龙加盖宝池公司旧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宝池公司应对该盖章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该印章加盖在借条的具借人处，应认定宝池公司有向聂志军、聂志洪借款的意思表示。
二、戴祖龙作为借款人在2014年7月12日借条的具借人处亲笔签名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妥。
三、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2013年4月11日聂志军、聂志洪分别向戴祖龙账户转账50万元，共计100万元。2014年4月12日戴祖龙偿还11万元本金后方出具本案借款本金为89万元的借条，即本案89万元借款系由2013年4月11日交付的100万元借款转化而来，该借款已实际交付给戴祖龙。其时戴祖龙不仅仍是宝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且是共同借款人之一，二被上诉人将借款交付给戴祖龙合情合理合法，故宝池公司称二被上诉人未将借款交付给宝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
综上所述，戴祖龙在本案借条上加盖宝池公司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宝池公司为本案借款人；戴祖龙在借条的具借人处签名确认，亦为本案的借款人，戴祖龙与宝池公司的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戴祖龙与宝池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在借条中约定月利率3%，该利率高于我国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对超出部分不应支持，应按月利率2%计息。二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举证证明截止2014年7月18日戴祖龙每季度按月利率3%付清利息，故本案借款利息应以本金89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5）鄂监利民初字第0067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戴祖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聂志军、聂志洪借款本金89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89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聂志军、聂志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8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共计39020元，由上诉人湖北宝池置业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戴祖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坚松
审 判 员 曾凡玉
代理审判员 许沁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