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樊雅芳。
原审第三人马玉。
上诉人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雅公司）因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4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昊雅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龚望林、被上诉人樊雅芳的委托代理人赖国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16日，昊雅公司受马玉委托与樊雅芳签订车辆长租自驾合同，由樊雅芳以租代购马玉所有的奔驰C200时尚型红色轿车一部。合同约定昊雅公司将涉案车辆租给樊雅芳，首付款90，000元，租期24个月，每期租金15，500元，每月11日预付当月16日至下月15日的当期租金；租期届满后一次性付清尾款100，000元，车辆即过户给樊雅芳。并约定，租赁期间，若樊雅芳逾期48小时拖欠租金属严重违约，昊雅公司有权收回所租车辆，不退还押金，并将以诈骗案报公安机关处理；若樊雅芳提前退租还车，樊雅芳须支付未租完租期的租金总额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樊雅芳支付了首付款及14个月的租金，2013年5月11日未能支付第15期租金。昊雅公司及马玉遂于2013年5月28日前往樊雅芳处收回车辆，樊雅芳不愿还车并报警，在公安机关主持下办理了车辆交接手续。后樊雅芳于2013年8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一）、撤销樊雅芳、昊雅公司间签订的租车合同；（二）、昊雅公司返还樊雅芳首付款90，000元；（三）、昊雅公司返还樊雅芳高于市场价的租金49，000元。
原审认为，樊雅芳与昊雅公司签订的车辆长租自驾合同，涉及对马玉车辆的处分，现昊雅公司已获得马玉的授权或者追认，故该长租自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樊雅芳拖延支付2013年5月11日的租金，显属违约，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被收回车辆、不退还押金等违约责任；昊雅公司辩称90，000元既是购车首付款又是租车押金的说法，原审认为，首付款系购车款项，租车押金系担保租赁合同履行的款项，二者系不同性质，双方未在合同中对此作出明确约定，亦未得到樊雅芳当庭确认，故昊雅公司的上述说法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难以采信。因樊雅芳未付租金，涉案车辆由昊雅公司及马玉于2013年5月28日前往樊雅芳处收回，此系昊雅公司针对樊雅芳拖欠租金的违约行为行使合同约定的收回车辆的权利，非樊雅芳退租还车行为，故不适用合同约定的支付未租完租期的租金总额作为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条款。2013年5月28日涉案车辆被收回后，双方的长租自驾合同即解除，昊雅公司应当返还樊雅芳首付款90，000元，樊雅芳应支付2013年5月16日至5月28日的车辆使用费。审理中，樊雅芳表示自愿承担上述期间的车辆使用费6，717元，于法无悖，予以准许。关于樊雅芳要求昊雅公司退还高于市场价的租金的诉请，原审认为，樊雅芳与昊雅公司之间对车辆租金的约定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当按约遵守，故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对樊雅芳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对昊雅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3年10月24日做出判决：（一）、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樊雅芳首付款90，000元；（二）、樊雅芳自愿支付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车辆使用费6，717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樊雅芳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080元，减半收取计1，540元，由樊雅芳负担540元，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昊雅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四项，改判驳回樊雅芳的起诉请求，并判令樊雅芳支付昊雅公司违约金150，000元。昊雅公司认为：第一，涉案合同名为汽车租赁合同，实为汽车买卖合同。第二，昊雅公司5月28日收回车辆的行为与在公安机关主持下办理交接手续的行为均非解除合同，只是暂时中止合同，督促樊雅芳履约。第三，樊雅芳拖欠租金及自愿交出汽车钥匙的行为事实上导致了退租还车的情形，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租期的租金作为违约金。第四，首付款就是押金，涉案合同是在租赁合同的基础上修改的。第五，樊雅芳原审中诉请（二）返还首付款是基于诉请（一）撤销合同提出的。原审既然认定合同有效，那么不应据此判令返还。
被上诉人樊雅芳辩称：第一，涉案合同是双重性质的，不能简单区分，最终目的是买卖。第二，昊雅公司5月28日取回车辆的行为是其用实际行动单方解除合同。第三，“退租还车”与“收回车辆”不可能并存。本案昊雅公司收回车辆了，提前还车行为未发生，昊雅公司反诉支付150，000元无依据。第四，首付款与押金不是同一款项，两者性质不同。九万元是首付款，不是押金。昊雅公司作为合同提供方，更应注意到。第五，原审诉请（一）和诉请（二）是相互独立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昊雅公司和马玉2013年5月28日收回涉案车辆的法律后果；2、樊雅芳应当承担怎样的违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1：在涉案合同中并无约定解除条款的情况下，应考量本案情况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首先，原审中双方均不认可车辆收回后合同解除，昊雅公司表示只要樊雅芳按时支付租金和尾款，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在樊雅芳违约的情况下，享有法定解除权的昊雅公司并未作出过单方解除的意思表示，合同仍然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其行为亦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次，涉案合同并非单纯的车辆租赁合同，具有特殊性。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是一起到店里根据樊雅芳要求挑选的新车，合同中约定樊雅芳按期支付完首付款、24个月租金以及尾款的情况下，车辆即按照以租代购的形式过户给樊雅芳。因此在昊雅公司明确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不能简单认定收回车辆即导致合同解除，昊雅公司收回车辆的行为系对樊雅芳拖欠租金的行为行使抗辩权。故而，昊雅公司主张收回车辆的行为只是暂时中止合同，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樊雅芳起诉时基于认为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要求撤销，诉讼中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是樊雅芳该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予以解除，樊雅芳应就此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2，涉案合同文本系由昊雅公司提供，合同中只约定了首付款的数额，虽屡次出现“不退还押金”的表述，但实际上并未就押金作出明确约定，故对于昊雅公司认为首付款就是押金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在合同存在继续履行条件的情况下，樊雅芳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昊雅公司要求樊雅芳支付未租完租期的租金总额作为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但樊雅芳在庭审中表示不同意支付15万元的违约金，购车款为30万余元等。本院结合昊雅公司的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预期利益以及樊雅芳在原审中自愿承担一定期间的车辆使用费等情况，对违约金数额予以适当调整，酌定为83，283元。
综上，原审法院忽略了涉案合同的特殊性，对昊雅公司收回车辆法律后果的评判失当，本院予以部分改判。昊雅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4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426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解除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与樊雅芳于2012年3月16日签订的《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长租自驾合同》；
四、樊雅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违约金83，283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0元，由樊雅芳负担人民币540元，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0元，由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00元，由樊雅芳负担人民币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上海昊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00元，樊雅芳负担人民币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杨芳芳
代理审判员 王秋红
二〇一四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