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越法刑初字第13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陆某，出生地广东省信宜市，无业，户籍地广东省信宜市。因本案于2013年7月26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越秀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文中、李伟，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公刑诉[2013]15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陆某犯非法拘禁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陆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陆某及其辩护人张文中、李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月1日10时许，被告人陆某为索取债务，以谈生意为名将被害人杨某和朋友朱某、罗某乙三人骗至增城。后纠集五名同案人（均另案处理）以暴力及暴力相威胁的方法限制被害人杨某的人身自由。期间，被告人陆某伙同同案人殴打被害人杨某，致其脸部、嘴部等部位损伤（经鉴定，属轻微伤）。2013年1月2日15时许，被告人陆某等人和被害人杨某亲属谈妥还款条件后，被害人杨某获得人身自由并报警。公诉机关随案提供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银行流水账单及法医鉴定等相关证据，认定被告人陆某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非法拘禁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陆某否认限制被害人杨某的人身自由，辩称其没有殴打杨某，杨某是自愿交出银行卡归还部分货款的，其行为没有构成犯罪。其辩护人认为，本案被害人在被人身权利侵犯获得人身自由后四个小时后才报案，立案主要证据为言词证据，且系有利害关系人的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又与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不一致；同案人未能抓获，且无确切的非法拘禁地点。因此，辩护人认为本案定罪的证据不足，被告人陆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陆某因与被害人杨某之间存在经济纠纷，陆某为了取回已交付的货款，于2013年1月1日10时许，以谈生意为名，将被害人杨某及其朋友朱某、罗某乙三人带至增城。随后，被告人陆某纠合多名同案人（均另案处理），以暴力及暴力相威胁的方法限制被害人杨某的人身自由，要求杨某退还货款。期间，因杨某拒绝退款，陆某伙同同案人对杨某进行殴打，致杨某的脸部、嘴部等部位损伤（后经法医鉴定，属轻微伤）。杨某被迫交出银行卡和密码，陆某用杨某的银行卡取款及消费作为部分退款。次日15时许，陆某等人和杨某谈妥还款条件，并让杨某写下欠条后，陆某才让杨某及其朋友朱某、罗某乙三人自行离开。杨某回到广州市后即报警。同年7月26日18时许，被告人陆某在广州市越秀区大德路附近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被害人杨某的陈述及其辨认照片笔录，证实：2012年12月31日22时许，曾经有生意往来的陆某打电话给其，说约好玉姐、冰姐去新塘谈业务。2013年1月1日10时左右，其在解放南路交通银行门口等候，朱某驾驶一辆黑色平冶车，当时罗某甲及陆某已在车上，大约花一个多小时车程去到新塘附近的山庄。到达后，陆某已在山庄开了一间房，刚聊几句，就前后共有6个陌生的男人进入房间一起吃饭。席间，有一个自称是陆某兄弟的人对其讲要回之前的货款共60000元。其说不符合手续，货物是公司的，有单有据。约当日16时许，其中有人称，要其跟他们一起走，一起上车，在山庄门口，原来的平冶车由陆某驾驶，载有其、玉姐和一个陆某的所谓兄弟，另一辆车载有冰姐及他们的人。约18时许，二辆车不清楚驶到一个什么山庄，比较偏僻的，跟着他们4人及对方3人在一个房间吃饭，陆某要其还钱，要其将身上的现金及银行卡拿出来。其说没有钱，刚说完，陆某将一杯茶泼到其身上，接着打了其一耳光，又一脚踢到其腰部的位置。其说没有现金，只有银行卡，将三张本人银行卡（建设银行卡一个、工商银行卡二个）拿出来，陆某迫其说密码，其唯有将三张卡的密码告诉他。他没有问卡内有多少钱，现场有人看管其，陆某跟一个男的乘坐摩托车出去，可能到附近的银行柜员机取款。约过了40分钟，陆某回来，说一个卡有钱，取了现金2000元。他们的人逼其还钱，威胁说如果不还的话，就在山林埋了其。他们对其拳打脚踢，将玉姐、冰姐绑在一个树边，要其答应还钱。其说有单有据，没有欠钱。约晚上12时，陆某驾驶平冶车载其和玉姐、冰姐，还有另外二个男的，约10多分钟，载到一个不知名的旅馆，开了二间房，其中其及玉姐、冰姐在一个房间，陆某迫其将一个本人的工商银行信用卡拿出来，要其说出密码。陆某取卡去附近银行柜员机取款，但无法取款。陆某回来房间后，在本月2日5时左右，迫其在一张欠条签名，内容说其还欠45000元，在1月3日前还钱。签欠条后，陆某说在信用卡已取10000元，将信用卡还给其。1月2日9时许，陆某驾驶平冶车载其及玉姐、冰姐到东莞槎滘一间叫仁美饭店吃饭，陆某要其打电话给家人汇钱到他的帐户，迫其打电话给儿子陈某汇钱，其打电话时，其儿子跟妹妹杨务农一起。其跟妹妹杨务农说，有紧要事要汇45000元。陆某那边其中一个男的恐吓其，说要载其到河源和平，交给另外的人禁锢其。接着，陆某及另外二人驾车载其及玉姐，冰姐到增城石滩附近，又再逼其要家人汇款。后来，其打电话给儿子及妹夫，妹夫在电话中跟陆某谈好还钱。在2日下午15时许，车停在增城的仙村附近，陆某放了她们三人。后来，玉姐驾回平冶车，他们一起回到广州。
其跟陆某大约在2012年的二、三月份，介绍陆某接一张外贸的货单，对方公司名称为“DCHL”，香港的公司，他们接单后转手给陆某，该批货是奶粉、红酒、化妆品等，价值约50000多元，其和罗某甲收了他50000元货款。后来陆某卖不出去，赔了钱，他要其还他60000元的货款。其没有赚他的钱，反而他差其一千多元的货款。
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在2013年1月1日晚接到过其母亲从外地打来的电话，但只是报平安而已。到第二天早上9时左右其母亲又打电话给其，说是要其筹钱，数额40000元，称如果还想见到妈妈就马上筹钱40000元，转入其妈妈的银行卡。当时，其母亲打电话时，口气好像很可怜，伴有哭泣声，且几次催促汇钱入卡。其及亲戚最后都没有汇钱入卡，其身上没钱，且其姨及姨夫都坚持不汇钱入卡，所以最终没有汇钱。
3.证人罗某甲的证言及其辨认照片笔录，证实：在2012年5月份前后，陆某和杨某入了一批货，他们是在律师楼通过律师转了一批货给陆某，这批货主要是化妆品、奶粉等，货值50000元左右。陆某入货后卖不出去，就要求退货。但由于已经过了三个月的退货期，杨某说帮他想想办法，看看能否转手卖出去。双方商量过两次，其和朱某主要是做见证人。在协商过程中，陆某称他无论如何就是要回那笔钱，如果要不回大家都过不了年。2013年1月1日上午10时许，朱某开车在纸行路接了其，接着在解放南路的交通银行接了陆某，等了10分钟左右。陆某说由他开车，但朱某说由她开车就行了。然后，在陆某的指路下，四人就出去了。在走了一个钟头左右，他们去到了增城，在一个很偏僻的饭店内吃饭。刚开始吃饭的时候先后就来了六个男子，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就是那些不正当的人。当差不多吃完饭的时候，后边来的两个男子就开始说话了，说她们骗了他的兄弟（指陆某）50000元，当时把她们的手机都收了起来，她们当时就感觉不对路，杨某当时就与他们论理，吵了起来。在争执的时候，陆某要求退货拿回货款，但杨某称退不了。当时双方就吵了起来，对方当时有人向杨某扔了一只杯子，要杨某给钱。大约在下午三时许，对方的人把其、杨某、朱某带上车，带到了一片荔枝林进行恐吓，称无钱给今晚就要在那里过夜。双方谈不了，后来又被带去一个大排挡吃饭。吃饭时，杨某假装肚子痛，要去厕所。对方的一个人过来后在杨某的袋子内找到了杨某的第二台手机，陆某当时就用茶水泼了杨某，泼在她的脸上，又一巴掌打在杨某的脸上，杨某的眼镜都被打掉了。杨某要坐下的时候，对方的人踢开了杨的凳子，杨某坐在了地上。接着，他们要杨某拿银行卡出来，并要她写出卡的密码。同时也叫其和朱某拿出卡，但其说卡内没钱，他们也没有难为其。杨某当时说卡内无钱，只有一张卡里面可能有2000元，陆某当时就出去取款，听说取了2000元。他们要杨某交出信用卡，杨某不肯说出密码。
饭后，不知又去了一个什么地方，走一条泥路，很偏僻，很黑暗，好像附近有竹林，有垃圾堆。就在那里，他们要我们商量如何给钱，否则我们就在那里过夜。他们踢了杨某，把杨某踢得跌倒在地。陆某要杨某打电话筹钱，但杨某拒绝打电话。对方的人中有人就踢了杨某一脚，杨某被踢后脸朝地跌了下去，结果就在地上擦伤了面部。接着他们就在那里把我们三人分开，然后在摩托车上找了一条绳子把其绑在一棵树上，朱某当时听说也被他们绑了起来。隔了大约20分钟左右，他们松开了我们，说杨某答应给回那笔钱。接着他们把我们带出来，不知被带到了什么地方的一间私人旅店，开了两间房。其和杨某、朱某在一间房，他们的人在另一间房，有一两个人看住我们。到半夜的时候，他们要杨某写了一张45000元欠条。杨某当时不肯写，房内当时正煲开了一壶水，对方威胁要用那壶水烫杨某。杨某当时害怕了，就写了欠条，写完了他们叫其和朱某签名见证，我们当时看都不敢看清楚就签名了。
在第二日（1月2日）大约8时许，他们带我们到一个村里面吃早餐，在房间内吃的早餐。吃完早餐后，陆某和那个最凶的男子就出去用杨某的信用卡取款，听说取了近一万元。取款以后，他们要杨某打电话筹钱，杨某打了电话给她的儿子，要她的儿子筹钱。杨某的儿子可能跑到了杨某的妹妹那里，但她的妹妹拒绝给钱。中午他们又把我们带到东莞一个地方吃饭。在吃饭的时候，他们问杨某的钱筹得怎么样？杨某的妹妹及妹夫不借钱，说回来再说。后来又上车，把我们带到了增城这边，见杨某筹不到钱，他们就和杨某讲要她1月3日给钱否则后果自负。大约下午4时左右，他们把车还给朱某，然后就离开了。朱某开车即离开，在开了一段路后，调好导航就回来了，回到广州大约是5时左右。
4.证人朱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照片笔录，证实：2012年12月30日，我、罗某甲和陆某三人去东莞见朋友，在回来的时候陆某说2013年1月1日去新塘，并叫我2013年1月1日10时许在解放南路交通银行门口等。于是我2013年1月1日10时就在解放南路交通银行集合，由我开车（黑色的奔驰小汽车，车牌为粤A×××××）罗某乙坐我旁边，陆某和杨某坐后面，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车程到了仙村的一个山庄（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陆某说下来吃饭，于是我们来到一个房间一起吃饭，当我们还在吃饭的时候，陆某就不停打电话给朋友，没多久陆某的四个朋友过来与我们一起吃饭，当我们还没有吃完饭时陆某把我和罗某乙的手机收了起来，陆某的朋友叫杨某把手机从手袋里拿出来，陆某收了手机后就对杨某说要求杨某把60000元货款退还给陆某，杨某不同意，陆某和杨某大约谈了三个小时后，陆某和他的朋友叫我们上车，陆某并叫我把车的锁匙给他，后来由陆某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室，杨某和陆某的两个朋友坐在后面，罗某乙和陆某的另一个朋友一起坐一辆车，车牌用“永结同心”的红字贴着，大约开了30分钟左右，我们又来到了一个山庄（我没有看见叫什么名字）的一个房间一起吃饭，陆某在吃饭时又叫杨某拿钱出来，杨某说没钱，陆某就用茶水泼杨某并踢了杨某一脚，后来杨某把三张银行卡拿出来给陆某，陆某强迫杨某讲出密码，后来陆某跟一个男的乘坐摩托车到附近的银行柜员机取款，约40分钟，陆某回来说一共拿2000元，并叫杨某打电话叫朋友转钱给杨某，后来杨某打电话给朋友叫朋友汇钱过来，杨某的朋友不肯汇钱过来，后来陆某又叫我们上车，这时天已经很黑了，我们在车上行了大约一个小时，我们来到一荔枝林，陆某的一个朋友说再给杨某一次机会，并叫杨某快点把钱给陆某，后来杨某又打了电话，她的朋友都没有汇钱过来，这时杨某对陆某说我做鬼也不放过你，陆某的朋友听了就大怒一把推杨某，并把杨某推在地上，后来陆某又载我们到一个宾馆具体叫什么名我不知道，我们三个女的、陆某和他的二个朋友一起住一个房间，他们是负责看管我们的，后来陆某叫杨某写45000元的欠条，并叫杨某签名，并叫我和罗某甲做见证人签名，签名后又叫我们继续睡觉，后来又载我们去了一个地方吃早餐，在吃早餐时陆某讲去拿钱，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后，陆某回来并对杨某说，我已经在你的银行卡里拿了9000多元，并把拿钱的单给杨看后并把单撕掉，吃完早餐后我们又坐上车，后来又到了一个地方吃中午饭，吃完中午饭后又叫我们上车，大约到了下午三时许，车停在一个我不知道叫什么地方，就把我们三人放下来，并还车和手机还给我们，叫我们自己回去。后来我就开车回广州，杨某就报了警。
5.被害人杨某的中国工商银行流水账单、中国工商银行卡照片，证实其于案发当时被提取款项的情况。
6.外贸单及会员卡复印件，经被告人陆某、被害人杨某签认，证实被害人杨某转让给被告人陆某货物1批的事实。
7.被害人杨某书写的欠条一张，证实被害人杨某曾向被告人陆某写下欠条1张。
8.被害人杨某的伤势照片及广东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珠司鉴所[2013]法检字0028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证实：被害人杨某因钝物作用致面、双膝部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伤情属轻微伤。
9.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陆某的身份情况。
10.被告人陆某的供述，证实：2012年4月份左右，我给了朋友杨某五万多元向她购买一批货，她说货在香港，要自己去香港拿，后来我发现她有传销的嫌疑，于是要她退回我的货款，她不退。2013年1月1日早上，我朋友罗某乙给电话我，叫我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并叫我到解放南路交通银行门前等她，她和杨某、朱某一起开车过来接我。1月1日10时许，我走到解放南路交通银行门口，看到朱某开着一台黑色2.0排量的奔驰车已经停在那里了，我带她们一起到了增城石滩镇，找我朋友“拉客仔”。我们到了那里后，没有找到“拉客仔”，后来我们去了增城市区，在增城住了一晚，第二天我又带她们去东莞万江找我另一个朋友“阿某”他在那边开了一家卖烟酒的档口，我们到东莞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找到“阿某”后我们一起去到他档口的隔壁吃了点东西，后来我们几个聊了一会天，当天下午就回来广州了。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查证属实，予以采信。
对于被告人陆某及其辩护人否认非法拘禁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杨某指证被告人陆某纠集他人以非法拘禁的方式向其追讨货款，证人朱某、罗某乙的证言亦证实案发时目击被告人陆某采用暴力手段强迫被害人杨某退款的经过，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杨某曾打电话要求其汇钱入卡的事实，银行流水账单证实案发时杨某账户曾被取款的情况，法医鉴定证实杨某的身体有多处轻微损伤，书证欠条印证双方关于货款纠纷的说法。综上，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被告人陆某采用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手段追讨货款的事实。鉴于案发地点系地处偏僻的山庄，被害人案发后无法确定符合常理。至于案发动机是否涉及制止非法传销，现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且案发动机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综上，被告人陆某及其辩护人认为本案证据不足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陆某以非法拘留的方式，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陆某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被告人陆某的具体犯罪行为、危害后果、认罪态度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陆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6日起至2014年9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 
人民陪审员 程志雄
人民陪审员 曾 红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