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赣刑一终字第73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远明，男，汉族，1953年11月7日出生，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小学文化，农民，家住吉安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5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安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川，江西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远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6月6日作出（2014）吉中刑一初字第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远明对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远明与李秋某系堂兄弟关系，且系邻居。数年前因李秋某的三儿子、四儿子（即李虎某和李军某）先后新建房屋，均占用了李远明家的宅基地，为此曾发生打架吵口，被告人李远明由此产生积怨，一直怀恨在心，并于2011年就准备了汽油、柴油和柴刀，伺机对李秋某家人实施报复。2013年5月11日晚饭后，被告人李远明又想起与李秋某家的纠纷，遂起杀害李秋某的孙子让李秋某家“绝后”的歹念，并将事先准备的柴刀安装了木柄在自家厅堂守候（李秋某三儿子李虎某家与被告人李远明家是前后门邻居）。当晚7时许，被告人李远明见李秋某孙子李兴某、李鑫某及孙女李某回到李虎某家后门（即李兴某家）开门进屋，立即持柴刀跟进李兴某家，先后朝刚进门的李兴某和李鑫某头上猛砍，致两个男孩倒地。李远明妻子曾顺某闻声赶到，将李远明拦腰抱住并抓住其持刀的手同时大喊“救命”，其他邻居陆续赶到，一同将李远明推出李兴某家后门劝阻并夺下其手中的柴刀。李兴某、李鑫某受伤后被及时送往医院救治，后经江西省吉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鑫某伤情为重伤乙级，李兴某伤情为轻伤甲级。案发后，被告人李远明留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人员赶到将其带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远明目无国法，不能正确对待和处理邻里矛盾纠纷，且封建迷信思想和报复心态极为严重，竟持柴刀连续砍杀两名无辜少年儿童，致重伤一人，轻伤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李远明在实施犯罪过程中，因其妻和其他村民及时赶到并竭力劝阻且夺下其作案凶器砍柴刀，致使其追求两个被害人死亡的犯罪结果未能得逞，其行为属犯罪未遂。案发后，被告人李远明能主动配合村委会干部留在案发地，等待公安人员将其带到派出所。审讯中，又如实交代了其全部犯罪事实，故其又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李远明为实施犯罪所选择的作案工具是足以致人死亡的砍柴刀，犯罪对象为两个无辜的男孩，所连续砍击的部位为两被害人的头、颈等要害部位，说明其主观上具有积极追求两个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亦实施了连续砍击两个受害人的行为，该行为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客观要件。鉴于被告人李远明具有犯罪未遂、自首及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等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远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核算，李鑫某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52350.25元，李兴某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35000.32元。案发后，因被告人李远明亲属已赔偿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现金70000元，可在李鑫某、李兴某应受偿金额中予以品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李远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远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鑫某经济损失人民币52350.25元，品除已支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人民币2350.25元。被告人李远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兴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5000.32元，品除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人民币15000.32元。
上诉人李远明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李远明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及酌定从轻量刑的情节，请求二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上情节，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远明与李秋某两家数年前因宅基地发生纠纷，李远明一直怀恨在心，2011年就准备了汽油、柴油和柴刀，伺机报复。2013年5月11日19时许，李远明又想起两家的纠纷，当看见李秋某的孙子李兴某、李鑫某及孙女李某回家时，立即持柴刀跟进李兴某家，先后朝李兴某和李鑫某头上猛砍。李兴某、李鑫某受伤后被及时送往医院救治，经法医鉴定：李鑫某的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乙级，李兴某伤情为轻伤甲级。案发后，被告人李远明留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将其带到派出所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另查明，案发后，李远明妻子曾顺某先后于2013年5月13日和5月20日赔偿受害人李鑫某、李兴某人民币7万元整（其中李鑫某已受偿5万元，李兴某已受偿2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李兴某陈述，证实2013年5月11日晚7点钟左右，他和妹妹李某、堂弟李鑫某三人从外面回家睡觉。他们从后门进屋，他开好门让弟弟妹妹先进屋，他最后一个进。他刚进门走到楼梯扶手附近，就被人朝头上砸了一下，他立即转身看到有个人手上拿把刀朝他砍，他用右手按住头部受伤的部位，对方还朝他砍，他就用左手去挡，他的左手也被砍伤了，之后他就晕倒了。他的后脑被砍了二刀，左颈被砍了一刀，左肩、背部、左臂被砍伤了。
2、被害人李鑫某陈述，证实2013年5月11日晚上，他和哥哥李兴某，妹妹李某一起到哥哥家里去玩。刚到家里他哥哥李兴某准备关门的时候，有个人冲了进来，由于没有开灯没看清楚是谁。这个人一冲进来抓着他哥哥就砍，砍到他哥哥头上。他看到哥哥用手护着头去挡，那个人又砍了哥哥几下，哥哥就倒在门后面。当时他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站在楼梯那里没有跑。那人砍完哥哥后又跑过来抓他砍，他当时就倒在楼梯台阶上，那个人用刀砍他的头，他就用右手去挡。那个人砍了几下后，有人过来把那个人拖走了。他就模模糊糊从后门走出来，走到邻居家墙边昏过去了，后来迷迷糊糊知道自己上了车被送到医院了。
3、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晚上，她和哥哥李兴某、堂哥李鑫某三人从叔叔李军某家回自己家准备睡觉。到家后门时，哥哥李兴某打开后门，堂哥李鑫某先进去，她第二个进去，哥哥李兴某最后一个进门，准备关门的时候，李俊某的爷爷（即李远明）就冲进来用一把劈柴的刀砍哥哥李兴某，一下就砍到哥哥李兴某的头部，哥哥李兴某用手摸着头，李俊某的爷爷还用刀砍，后来哥哥李兴某就被砍得倒在地上。当时堂哥李鑫某正上了三个楼梯台阶，李俊某的爷爷砍倒哥哥李兴某后，就朝堂哥李鑫某头上砍，她就跑出屋后门。这时俊斌的奶奶（即曾顺某）从外面冲进来，俊斌的爷爷还在砍小哥哥，俊斌的奶奶就上去一只手抓住俊斌爷爷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刀，这时俊斌爷爷还要砍小哥哥，俊斌奶奶就哭着说“不要砍了，不要砍了”。后来她妈妈、爷爷、奶奶和村子里的邻居都来了，一起把俊斌爷爷的刀抢下。
4、证人曾顺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1日吃晚饭时，李远明因其未炒空心菜叶很生气。她吃完饭就到厨房去炒空心菜叶，李远明就在厨房用菜刀和钩刀削一个木柄，把木柄装在一把柴刀上。到七点十五分左右，她带孙子进房间看电视，一会儿就听到李远明说他出去了。她马上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李远明已经到了李秋某三儿子李虎某家房子的后门，拿着柴刀正往李秋某的两个孙子身上砍。她赶紧跑上去，边抱住李远明边喊“救命”，李远明还是用柴刀继续砍那两个小男孩。过了一会，隔壁几个邻居过来了，他们一起劝李远明，把他手中的柴刀抢掉了，那两个小男孩被他们家人送去治疗了。另外，数年前因李秋某三儿子、四儿子建房子时两家曾发生过纠纷，尤其是李秋某三儿子李虎某做房子时，李远明交代了泥工，叫泥工不要把房子做得比他家的高，但是做起来了李虎某家的房子还是比他家的高。
5、证人张梅某、李福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1日傍晚，他们听到曾顺某哭喊“救命”，赶到李会平（即李虎某曾用名）家时就看到两个小孩子躺在地上，小一点的男孩（李鑫某）躺在楼梯第3个台阶上，大一点的男孩（李兴某）躺在后门角上，曾顺某正抱住李远明靠在墙上，一个手抓住李远明胸口的衣服，一个手抓住李远明手上的柴刀，他们就走过去一起将李远明手上的柴刀抢下来并将李远明从后门推出来，李远明一个人走到马路上去，他们听到李远明说：“我准备去死，我三代吃亏”，过了一会派出所来人把李远明带走了。
6、证人姜六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1日晚上8点多钟，她在李远明家门口，看到有好多人拉拉扯扯，在抢李远明手上的一把砍柴刀，后来砍柴刀传到了她手上，她就把刀放在附近住的李伏明（音）家里。（刀）是一把砍柴刀，刀身大概40公分，刀把是木头的大概10多20公分，当时刀上还有血，已经拿到派出所了。
7、证人段木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1日晚上7点多钟，他听说江下村委会罗牙村有村民拿刀砍人，他马上骑摩托车赶到现场。了解情况后，才知道是李远明用柴刀砍了两个小男孩。他和治保主任段承某、李远明三个人最多等了两、三分钟，派出所的民警到了。当时李远明对他们说什么“准备了汽油”，“自己准备去死”之类的话。民警到了之后，李远明就主动向民警伸出双手要求上手铐。李远明和李秋某家因为建房子发生过两次矛盾纠纷，可能因为这些事李远明一直怀恨在心。
8、证人李道某、阮述某、曾德某的证言，证实前几年因为李秋某儿子建房子占了李远明家的地基双方产生了矛盾。2000年左右李道某建房子时，李远明帮忙做事被模板打到了头和背，医生说他腰部的一根神经受了伤。
9、现场勘查工作记录，刑事摄影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的有关情况。
10、指认及扣押物照片、指认笔录、扣押决定书（副本），证实吉州公安分局兴桥派出所民警根据李远明的供述，于2013年5月12日上午将李远明带至兴桥镇江下村委会罗牙村，李远明配合公安人员指认了作案现场以及以前为报复李秋某家人而购买并存放柴油和汽油的自家牛栏、老房子等现场，公安人员对李远明的指认过程及提取的6个塑料壶（包括作案的砍柴刀）逐一拍照并予以扣押，李远明亦对所拍照片及指认笔录签字捺手印确认。其中的砍柴刀照片和实物经被告人李远明庭审时辨认，确认是其作案所用的工具。
11、刑事摄影照片、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临床鉴定意见书》，证实李鑫某被他人用锐器砍伤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右颞顶叶脑挫裂伤，右颞顶骨粉碎性骨折并颅内积气，失血性休克，右手环指近节指骨骨折，右手环指措伸屈肌断裂并缺损，头皮及全身多出皮肤刀砍伤，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乙级。
12、刑事摄影照片、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室《伤情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李兴某系被他人砍致：左尺骨上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左桡骨小头前脱位，头顶部头皮裂伤，多处皮肤裂伤，损伤程度为轻伤甲级。
13、吉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李虎某家楼梯间地面上可疑血迹，南墙墙面上喷溅状可疑血迹均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支持为受害人李兴某所留；送检的李虎某家楼梯间铁门正（背）面可疑血迹、楼梯间地面滴落状可疑血迹、西墙上喷溅状可疑血迹、楼梯台阶上喷溅状可疑血迹、柴刀上可疑血迹均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支持为受害人李鑫某所留。
14、江西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报告》，证实送检6个油壶中，其中1号、4号、5号、6号壶中取样均检出汽油成分；2号、3号壶中取样均检出柴油成分。
15、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远明无精神病，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存在，评定为完全责任能力。
16、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兴桥派出所出具的“犯罪嫌疑人李远明到案经过”，证实李远明作案后未离开，而是主动与村委会主任段木某和村治保主任段承某在罗牙村边路口等待，公安民警赶到后李远明还伸出双手要求上手铐并主动上了警车。
17、上诉人李远明供述，证实堂兄李秋某三儿子和四儿子做房子时都占用了他家的地基，两家因此关系不好。李秋某的三儿子李虎某的房子建得比他家的房子高，这在乡下就是要让他绝后。2011年他就已经买好了汽油、柴油和柴刀，想烧掉李秋某家的老房子，想烧死他家的人。案发当天，他又想起和李秋某家的过节，就想去砍李秋某的孙子，让李秋某绝后。他把前年买好的柴刀装好木柄，看李秋某的孙子和孙女回来，就拿好柴刀向他们快步走去，他右手拿着柴刀，左手抓住年龄小的男孩（李鑫某），持柴刀往年龄大的男孩子（李兴某）头上砍，一砍李兴某就用手捂住头，他还是用柴刀往身上砍，这些小孩子就开始叫喊。他又开始砍朝李鑫某的头上砍，这时他老婆（曾顺某）过来了，她就抓住他拿柴刀的手，站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不准他再砍，一边叫“救命”。过了一会儿李福某和他的儿媳妇（张梅某）也过来了。他们有的抱住我，有的抓住我的手抢我手上的柴刀，他们抢掉了柴刀，他也没有再惹事了。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属实，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远明不能正确处理邻里纠纷，竟持柴刀砍杀两名少年儿童的头、颈等要害部位，致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远明在实施犯罪过程中，因他人及时赶到竭力劝阻并夺下其作案凶器，致使其追求两个受害人死亡的犯罪结果未能得逞，其行为属犯罪未遂，可依法从轻处罚；上诉人李远明在作案后留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并如实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李远明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李远明及其辩护人所提其具有法定及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的上诉理由，经查属实，但原判已鉴于此对其从轻处罚，再以此为由要求从轻判处，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丽君
代理审判员 李方平
代理审判员 张 维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云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