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034号
原告：广州刘xx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刘xx，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xx、关xx，系广东金桥百信律师所律师。
被告：广州青xx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邓xx，职务：总经理。
被告：邓xx，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黄xx，系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许xx，系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广州刘xx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诉被告广州青xx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邓xx债务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州刘xx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xx、委托代理人袁xx、关xx，被告广州青xx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xx公司”）及邓xx的委托代理人黄xx、许xx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某公司诉称：原告于2014年4月25日成立，经营教学设备的研究开发、科技信息咨询服务、教育咨询服务、文化艺术咨询服务等业务。截至2015年6，原告发展了50多名客户，以会员的形式购买了原告提供的“感觉统合课程”服务与“右脑开发课程”服务。由于经营上的压力，原告于今年5月决定将公司所有会员转让给行业内的其他公司。2015年6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会员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被告青xx公司接收原告所有会员，并且承诺为受让会员提供其在原告所报课程剩余课时服务；2、作为被告青xx公司接收原告会员，并提供剩余课时服务的互利互惠合作的条件，原告将价值共计16万元的感觉统合课程和右脑开发课程免费转让给被告，并按每节课课时23元的标准，向被告青xx公司支付原告会员剩余课时的补偿费用。签约后，原、被告在2015年6月6日至7月27日期间分别与原告的原会员签订了《合作三方协议》，主要约定有：1、原告会员的后续课程和服务都统一安排在被告青xx公司处，在青xx公司主导下，课程服务质量延续不变；2、青xx公司因为任何原因无法提供必要的服务给原告会员的，原告的会员可要求原告退费。2015天6月29日、7月27日，原告应被告青xx公司的要求分别向青xx公司法定代表人邓xx的支付宝帐户支付了两笔课时补偿费用14460元（805节课时）、12942元（719节课时），共计27402元。就在原告向被告青xx公司支付第二笔汇款后，仅2日，即2015年7月29日，青xx公司突然背信弃义，单方停止对原告会员的授课。由于青xx公司的违约，导致原告需要向会员退还剩余课时费用108806.7元，该笔费用是青xx公司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向原告承担此损失的赔偿责任。原告向青xx公司免费转让价值16万元的感觉统合课程和右脑开发课程，是基于青xx公司愿意接收原告原会员，并完成原告对其会员的授课义务。如今青xx公司背信弃义，拒绝向原告的会员提供课程服务，已经丧失了无偿取得价值16万元课程的依据，其作为教育培训的业内经营者，该价值16万元课程，会给其带来巨大、现实、潜在的收益，因此青xx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这两套课程的对价16万元。被告邓xx作为青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依法对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邓xx应就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特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青xx公司向原告支付感觉统合课程和右脑开发课程的对价16万元；二、判令被告青xx公司退还原告27402元的课时补偿费；三、判令被告青xx公司赔偿原告会费损失108806.7元；四、判令被告邓xx对于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青xx公司、邓xx共同承担。
被告青xx公司、邓xx辩称：不同意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原告要求我方向原告支付课程对价16万元，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和原告在起诉状的清楚陈述，原告是因为经营上的压力免费将课程转让给被告的。因此作价是没有意义的，即原告无法继续经营才将学员转让过来让我方进行后续的服务。这样的课程只是一个教案，在市场上随处可见，完全不值16万元。二、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课时补偿费是已经由我方完成了或现在还在继续善后处理由原告转过来的学员培训服务，因此不存在被告退回课时补偿费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对原告来说，学员已经接受了相关的课时培训，也不需要向家长退还任何的费用。因此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该款项是属于原告原来在开办教育培训机构的时候向有关家长收取的教育培训费。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上载明家长以任何原因退费是由原告承担，如果学员已经接受了教育培训，即不存在退费情况。如学员拒绝接受后面的教育培训，按照合同约定应由原告退费，与被告无关。该退费不能理解成原告的损失，但是原告没有付出，何有损失，因此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原告自己想象出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第四项诉讼请求，被告邓xx仅仅是被告青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任何的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要对有限公司的经营行为承担个人连带责任。即原告的第四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第五项诉讼请求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我方认为应全部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我方在另案中也要求原告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6日前，原告刘某公司开展“感觉统合课程”与“右脑开发课程”业务，以“会员”形式向社会学龄前儿童提供有偿教育服务。
2015年6月6日，刘某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青xx公司（作为乙方）订立一份《会员转让合同》，合同第一条、第二条主要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现有会员，并且为受让会员提供其在甲方所报课程剩余课时服务；双方共同就被转让会员的上课记录进行核对，确定剩余课时数及课程有效期；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甲方应主动和其会员家长进行坦诚充分沟通，说明转让情况，甲乙双方与会员应签定三方协议，内容包括并不限于剩余课时、课程有效期、能否退费等（三方协议见附件四）。在签订三方协议后，原甲方会员才可以过渡到乙方教学场地上课；”第三条第4款又约定：“甲方将本中心全部会员转至乙方进行教学（学员名单详见附件一）；”第三条第5款约定：“甲方同意将本中心的感统和右脑教具、教案免费转让给乙方（具体详见附件二）”；第四条第1款、第2款和第3款约定：“1.甲方将本中心最新的价值8万的感觉统合课程和价值8万元的右脑开发课程免费给乙方作为技术支持；2.根据与会员签定的三方协议所约定的每个合同剩余课时数来计算乙方课时费用补偿，每节课课时费是人民币23元，甲方分两次付款给乙方，第一次在三方协议签定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总课时费的78%，第二次在三方协议签定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剩余总课时费的22%，此课时费为不含税价，如需要开发票按课时费的6%的税率计算；3.甲方将现有所有客户资源提供给乙方。”第五条第1款、第3款约定：“1.甲方派感觉统合和右脑课程各一名资深并且让会员家长认可的老师就转让会员情况与乙方老师进行详细沟通，与乙方老师共同上课2个月，保证乙方能平稳衔接过度，过渡期二个月的二名老师的人工成某（除课时费以外包括并不限于基本工资、社保等）由甲方承担；3.关于退费：在原甲方会员正式在乙方上第一节课起，甲、乙致诚、尽力做好课程质量和服务，原甲方会员申请退费全部由甲方负责。甲方老师在完成上述约定过渡期内工作后，如乙方需要甲方延长支持时间，由乙方提出，经甲乙双方协商另行安排。”第六条约定：“甲方需对乙方进行感觉统合课和右脑课程培训，同时双方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进行感统课程的交流学习。”第八条约定：“违约条款：1.合同双方在合同期内如无法定的或本合同约定的情形不得解除合同，任何一方单方终止合同应向对方支付合同价款的100%作为违约金。2.甲方如逾期十天未支付课时补偿费，乙方可单方终止合同并追究甲方违约责任，甲方按合同价款的100%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保密条款”、“未尽事宜协商条款”等。合同附件一是学员名单（共57名，包括每人姓名、报学总课时、两门课程分别已完成的课时、截止2015年5月18日的剩余课时、备注等内容）。合同附件二是“教具、教案等清单”（包括各种教具的名称、图片等，但没有具体的教育方法和学习方法的文字说明）。合同附件三是《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协议》（内容是：约定了刘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xx作为该公司的保证人，自愿就上述合同向青xx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附件四约定是《合作三方协议》（内容是：甲方原学员的剩余课时，根据各自的剩余课时有效期，转移至乙方教学场地进行教学和服务，由乙方主导负责）。但实际上《合作三方协议》由甲乙双方与甲方的原学员三方另行签订，并非与上述《会员转让合同》同时签订。
《会员转让合同》签订后次日，刘某公司向青xx公司移交教学用品，双方没有办理清点和书面确认手续。
从2015年6月9日至6月14日，刘某公司、青xx公司共同与18名学员家长签订了《合作三方协议》，该18名学员的剩余课时共637课时，如按每课时支付补偿费23元计，应是14651元。2015年6月14日至6月28日，又有7名学员家长签订《合作三协议》，但该协议未获刘某公司或青xx公司共同盖章。该7名学员的剩余课时合共294个课时，如按每课时支付补偿费23元计，应是6762元。即6月29日前，上述同意了三方协议的学员的剩余课时补偿费合计应是21323元。2015年6月29日，刘某公司向被告邓xx的支付宝帐户转帐14460元。同年7月3日至15日，另有4名学员家长签订《合作三协议》，但该协议未获青xx公司或青xx公司共同盖章。该4名学员的剩余课时合共160个课时，如按每课时支付补偿费23元计，应是3680元。此外，另有9名已付款学员的家长未与原、被告任何一方签订《合作三方协议》，该9名学员的剩余课时合共433个课时，如按每课时支付补偿费23元计，应是9959元。同年7月27日，刘某公司再向邓xx的支付宝帐户转帐12942元。即青xx公司确认刘某公司共支付了27402元。同年7月27日至28日，刘某公司才将部分学员家长已签名的《合作三方协议》盖章，仍有部分未盖。
刘某公司为履行《会员转让合同》，派出其员工马某、邓某到青xx公司授课。2015年7月16日，员工马某因怀孕，从7月19日开始结束授课。刘某公司没派出补充人选。随后，双方因补充师资问题、要求在《合作三方协议》上盖章问题、逾期付款问题、是否欺骗学员家长问题等产生争议，青xx公司法定代表人邓xx于7月26日表示“因你方（指刘某公司）不执行合同在先，已经签好三方协议的我会上完，没签的不再签……”。次日，刘某公司向邓xx汇出第二笔款项12942元（见上文）。邓xx发现收款后，于当日表示“你付款给我干什么，你不是找律师吗，按合同即使已签的合同都可以解除，我还保留追你违约责任的权利”。双方因此产生纠纷，青xx公司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于2015年7月28日通知刘某公司派出的另一名员工邓某停止授课。刘某公司发函协商无果，于同年8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同年，9月21日青xx公司就同一合同纠纷，另案起诉刘某公司及刘xx[案号：（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151号]，要求：一、确认青xx公司与刘某公司于2015年6月6日签订的《会员转让合同》已于2015年7月28日解除；二、判令刘某公司向青xx公司支付违约金14651元；三、诉讼费用由刘某公司承担；四、判令刘xx承担青xx公司因该案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并且就第二、第三项金额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至2016年1月14日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时止，刘某公司未因原学员的要求而退费。青xx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邓xx是其股东之一。
此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据刘某公司的申请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034-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青xx公司、邓xx名下价值296208.7元的财产。
以上事实，有刘某公司提供的《会员转让合同》及其附件、已经一方或双方盖章的《合作三方协议》、汇款信息截图，有青xx公司提供的部分学员上课签到材料、没经双方盖章的《合作三方协议》、两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微信互发信息截图，有已开庭记录在案的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另外，原告与被告各自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只采信双方无争议或能够互相印证的部分，据以认定上述查明事实。双方提供的其余证据，因不具备充分的真实性或关联性，本院不认定其有足够的证明力。
本院认为：原告刘某公司与被告青xx公司订立的《会员转让合同》实质上是债务转让合同，因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积极履行协助、通知等义务。以下针对双方的争议焦点，阐明本院裁判理由：
一、关于是否必须经过三方签署《合作三方协议》，被告青xx公司才应向原告刘某公司的学员授课问题。债务转让须经原债权人同意，否则债务转让协议对原债权人不产生约束力。原被告对此应无争议，问题是，原告确认了学员情况（包括姓名、剩余课时等，正如《会员转让合同》附件一所示），被告青xx公司就应该予以接收呢？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附件一的名单中，仍有部分学员没向原告交费，究竟哪部分已交费，哪部分未交费，原告应作进一步明确，因此，被告青xx公司要求原告在《合作三方协议》上盖章，作为确认接收其学员的条件，是合理的。另一方面，对原告的学员而言，被告青xx公司在《合作三方协议》上盖章，才能保障该学员的债权（即继续接受教学的权利）实现，所以青xx公司的盖章同样重要。实际上，双方均有延迟盖章，互相推诿的情形，均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但因为原告有向学员解释、征求学员同意的义务，随之产生了主动组织三方签订合同的附随义务，对此，原告应承担较大责任。
二、关于原告的付款义务是否依约履行问题。双方的《会员转让合同》约定了付款期限，该条款虽没明确是从全部学员均与原被告签订三方协议之日起计算，还是从每名学员与原被告签订之日起分别计算，但从学员的个体性和课时补偿费的单独性判断，应理解为从每名学员与原被告签订之日起分别计算付款期限。本案中，三方共同签订《合作三方协议》的只有18份，时间从2015年6月9日至14日不等，即使从最后一份签订日起计算，原告最迟应在2015年6月17日前支付课时补偿费11427.78元，但原告至6月29日才支付，已逾期，已违约。依合同约定逾期10天，被告青xx公司有权主张合同解除，但被告青xx公司没及时提出，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直到出现其它纠纷，应视为被告青xx公司放弃合同解除权，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维持了合同的延续。除上述18份三方协议共同签订外，没再共同签订三方协议，造成支付其余剩余课时补偿费的日期不确定，如上文所述，双方均有责任。
三、关于原告是否履行指派“资深”老师参与授课的义务问题。合同履行前期，原告已指派两名员工参与授课，尽管该两名员工仍在劳动合同试用期，但劳动合同期与师资能力无必然联系，被告青xx公司没有异议，也无证据证明学员家长不认可，应认定原告履行了指派义务。但期间，其中一名员工因怀孕影响正常授课，原告仍有责任另派合适的人选继续履行该义务，直至约定的期限结束，但原告推诿责任，已构成违约。
四、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关于“感觉统合课程”和“右脑开发课程”的对价问题。不可否认该两门课程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但本案中，原告依约是免费提供给被告青xx公司作为技术支持的，其接受对象是学员而不是被告青xx公司。作为附件的该两门课程的所谓“教案”，没有对教学方法作文字说明，必须由原告指派的人员通过教学行为予以展示，所以附件中的“教案”没有独立的价值。该教学方法不是专利，原告也没约定必须秘密传授，即使被告青xx公司的教员趁机学会，也无须为此支付对价。（二）关于赔偿原告108806.7元“会费损失”问题，原告自认至最后一次开庭时止，没向学员退费，故该损失尚未产生。（三）关于被告邓xx是否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问题，原告仅提供证据证实被告邓xx代被告青xx公司收款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告邓xx与青xx公司以此逃避公司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
综合上述理由，原告存在较明显的违约行为，被告青xx公司也存在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原告应承担较大的责任，但不足以导致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会员转让合同》仍可继续履行，但双方在本判决生效前应积极采取措施，避免损失的扩大。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基于上述理由，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广州刘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743元和财产保全费2001元，合共7744元，由原告广州刘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简碧华
人民陪审员 黄苑仪
人民陪审员 谭菲映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佩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