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7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1，女，1968年10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2，女，1973年7月7日出生。
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志雄，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3，男，1939年11月25日出生，退休。
委托代理人黄诠胜，北京回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1、李×2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8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李×3在原审法院诉称：李×1、李×2系我与妻子信XX的女儿。我与妻子信XX于1963年5月12日登记结婚，于1997年购买北京市海淀区1405号房屋（以下简称1405号房屋），产权人登记为信XX。该房产系我与信XX共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信XX于2007年7月18日去世，我与李×1、李×2系信XX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信XX生前没有立遗嘱，也没有遗赠行为。我曾数次找到李×1、李×2对该房屋的继承份额、继承办法进行协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李×1一家在1405号房屋从2000年居住至2012年12月，目前房屋由我使用。根据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2013年11月14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李×1、李×2提供的协议书中“如父母一方辞世其房产归两女儿继承”内容为变造添改形成，故不承认该句条款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我已明确表示协议书在签署之时并不存在该句条款并且在签署后我与信XX、李×1、李×2也未就协议书签署添加过条款。李×1、李×2企图通过篡改、变造协议书恶意剥夺我对房产的权利、争抢遗产，有违公序良俗，情节严重，性质极其恶劣，应当剥夺二人对诉争房屋的继承权。根据协议书规定，我享有涉案房产的全部所有权，李×1、李×2对该房屋无任何权利。李×1、李×2应协助我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起诉要求：1、请求判令李×3享有1405号房屋全部所有权；2、判令对被继承人的其他遗产存款予以分割；3、请求判令李×1、李×2协助办理1405号房屋产权过户手续；4、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各项诉讼费用全部由李×1、李×2承担。
李×1、李×2在原审法院辩称：李×3诉称“信XX生前没有立遗嘱”违背事实，本案应当是遗嘱继承，因为早在2004年就涉案诉争房屋的继承问题，被继承人以及李×3就作出了书面处分，应当遵照执行。李×3说协议书是伪造的，我方不认可，鉴定结论“如父母一方辞世其房产归两女儿继承”系变造添改形成，我方当时也要求对这句话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否则鉴定结论不能证明这句话是在该协议书签订之前还是在签订之后变造的。协议明确写明此协议一式四份，各执一份，李×3持有一份却不出示进行比对，可见其他内容有效。而且李×3主张的添加的这句话与其他内容并不矛盾，不能影响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都表示父母辞世后归两个女儿继承的意思。协议书任何一句话都不能得出夫妻一方辞世后，房产由另一方完全享有的意思。协议书实际上是遗嘱，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信XX去世后，她名下的财产应按照信XX的意思表示进行处分。李×3要求享有涉案房产的全部所有权不应得到支持。协议书第二条写明“任何一方不得独自占有或者独自处理”，这任何一方也当然包括李×3。我们要求房屋保持现状，不同意分割，可以由李×3居住使用至百年。对于存款不要求继承。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3与信XX为夫妻关系，二人生育有二女李×1、李×2。李×3与信XX于1963年5月12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1996年购买了1405号房屋。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办公室2009年7月9日出具证明，李×3和信XX在1996年以信XX的名义购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903楼1405号住宅，建筑面积64.8平方米，总房价款22280.94元，房产证号《京房权证海私成字第0378**号》。2000年2月14日取得京房权证海私成字第0378**号房屋产权证书，权属证明上登记所有权人为信XX。信XX于2007年7月18日去世。
李×3提交信XX、李×3账户存单，存单显示中国农业银行户名为信XX，账号为11-081401100076944的账户，2005年6月30日余额为100.00元；北京城市合作银行户名为信XX，账号为×××的账户，1998年12月6日余额为283.70元；中国工商银行户名为信XX，账号为×××＊5的账户，2000年4月4日余额为65.19元；中国工商银行户名为信XX，账号为×××＊的账户，1999年4月21日余额为2462.11元，现在余额为0元；中国工商银行户名为李×3，账号为×××的账户，2007年7月2日余额24789.06元。以上账户截止2007年7月18日信XX去世时，余额合计27700.06元。庭审中李×1、李×2放弃对信XX存款部分的继承权。
李×3，李×1、李×2对于本案需要分割的信XX遗产为1405号房屋的一半份额不持异议。
庭审中李×1提交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兹因中关村1405单元房屋产权为中科院原北京天文台工程师李×3、信XX（产权人）所有。为防止发生纠纷与女儿立此约定：一、在父母有生之年房屋产权归父母所有可全权处理。子女无权私自将房产占有及从事出租、转让、出售、入股投资、抵压贷款等各类活动。如父母一方辞世其房产归两女儿继承。凡有上述类似经济活动造成一切后果均由当事人自己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与房产及房主无关，并无法律效力。立约各方均可以此协议为据申请有关部门按协议书处理。二、今日暂定，在父母未立遗嘱前。父母辞世之后此房产按平均原则分归两女儿共享。任何一方不得独自占有或独自处理。若有遗嘱应按平均原则分配两女儿。此协议一式四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各执一份，签字有效”。落款处有李×3、信XX、李×1、李×2签名，签字日期均为2004年5月17日。李×3认可拟定协议由其动议，文本由其草拟，但表示原始文本中无“如父母一方辞世其房产归两女儿继承”一句，系事后变造添加。对于协议中称“一式四份”具体情况，经询，李×3称所持原件丢失，未留存打印件或复印件；李×2称其所持原件丢失。
庭审中，李×3对于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提出变造文书鉴定申请，法院予以准许。对上述检材正文第6行的“如父母一方辞世其房产归两女儿继承”一句打印字迹是否为变造添改形成，经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14日出具CCSJ鉴（文）字第2013-1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落款日期2004年5月17日《协议书》正文第6行的“如父母一方辞世其房产归两女儿继承”一句打印字迹为变造添改形成。为此李×3支出鉴定费11000元。双方对于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李×1、李×2认为该鉴定结论不能证明是李×1、李×2伪造或者协议书签订后变造。
双方对于除该句内容之外的其他协议书内容真实性认可，对于内容的理解存在争议。
李×3主张协议书正文第4行“在父母有生之年房屋产权归父母所有可全权处理”一句应理解为父母一方辞世，另一方即取得房屋的全部所有权，因此信XX去世后，李×3即取得涉诉房屋所有权。李×1、李×2认为该句文义应理解为父母双方均健在时可全权处理房屋，一方过世之后剩余一方不能独自处理房屋。
李×1、李×2认为根据协议书第二条内容“今日暂定，在父母未立遗嘱前。父母辞世之后此房产按平均原则分归两女儿共享。任何一方不得独自占有或独自处理。若有遗嘱应按平均原则分配两女儿”，主张无论信XX是否立遗嘱，均应由李×1、李×2平均继承信XX房产部分遗产，协议书中“任何一方不得独自占有或独自处理”中的“任何一方”包括李×3。对此，李×3认为根据协议书的上下文和词句的解释，应理解为李×3夫妇未立遗嘱且李×3夫妇均辞世之后此房产按平均原则由李×1、李×2平分，其中的“任何一方”当然不包括李×3夫妇。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开庭笔录，李×3提交的死亡证明书、账户存单、结婚证、关系证明书、证明信、房屋产权登记档案、房屋购买证明，李×1、李×2提交的协议书、离婚协议书、信件、付款凭据、鉴定意见书、发票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李×3与信XX为夫妻关系，1405号房屋系信XX生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信XX去世后，1405号房屋的一半份额属于其遗产。
涉案协议书经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协议书正文第6行的“如父母一方辞世其房产归两女儿继承”一句打印字迹为变造添改形成。故协议书中该句添加不具有法律效力。庭审中李×3称该协议由其草拟，而双方均未能提交其他三份协议比对。根据鉴定结论，该句话内容为添加变造，但何时添加、何人添加李×3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句无效不影响协议书中其他内容的效力。李×3据此认为李×1、李×2企图通过篡改、变造协议书恶意剥夺其他继承人对房产的权利、争抢遗产，应当剥夺二人对诉争房屋的继承权，要求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由其单独所有，该主张亦不能成立。
通观全文第一条的内容应理解为李×3夫妇健在时可以对于自己所有的房屋进行处分子女不得干涉，即未经父母双方同意不得私自将房产占有及从事出租、转让、出售、入股投资、抵压贷款等各类活动，并未涉及遗产如何分配，对李×3根据第一条的约定所持主张不予采纳。协议书中第二条“今日暂定，在父母未立遗嘱前。父母辞世之后此房产按平均原则分归两女儿共享。任何一方不得独自占有或独自处理。若有遗嘱应按平均原则分配两女儿”，该条仅仅对于李×3夫妇立遗嘱进行了预先约定，但并不能视为遗嘱的意思表示，形式上也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李×1、李×2根据该句话主张应由二人平均享有信XX所有的房产部分，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信XX生前1405号房屋属于李×3与信XX夫妻共同财产，信XX去世后，房屋的二分之一为遗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没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信XX生前未立有遗嘱，对其遗产应该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由第一顺序继承人李×3、李×1和李×2继承，份额均等。
另，庭审中李×1、李×2表示同意该房屋由李×3居住使用，法院不持异议。就存款部分遗产，李×1、李×2于庭审中放弃此部分继承权，该部分遗产由李×3继承。对于鉴定费用，根据鉴定结论显示有添加内容，但何人添加何时添加均不明确，鉴定费用由三人共同负担。
遂于2014年6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房屋由原告李×3居住使用；二、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南小区中关村房屋（京房权证海私成字第x**号）由原告李×3、被告李×1、被告李×2按份共有，其中原告李×3享有三分之二份额，被告李×1享有六分之一份额，被告李×2享有六分之一份额；三、信XX名下存款（中国农业银行账号：XXX；北京城市合作银行账号：×××；中国工商银行账号：×××＊5；中国工商银行账号：×××＊；李×3名下存款（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归李×3所有；四、驳回李×3其他诉讼请求。
李×1、李×2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我们作为继承人对涉诉房屋享有部分所有权，因此享有对房屋的占有、使用等权利，应当与其他继承人对房屋享有共同的居住使用权。李×1、李×2的户口均在1405号房屋内，李×2从1998年、李×1从2000年开始即在此居住，故应享有对1405号房屋的共同居住权。另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具有遗嘱的效力，请求按照协议，按照平均的原则分配诉争房屋。
李×3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信XX去世后，其继承人有权按照法律规定继承其遗产。1405号房屋系信XX与李×3夫妻共同财产，故在信XX去世后，在信XX无合法遗嘱的情况下，其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按照法定继承原则，考虑各继承人的居住状况，从和谐家庭关系，稳定生活环境出发，对涉案房屋的处理并无不当，对信XX名下存款的处理，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1、李×2要求确认协议为遗嘱及居住涉案房屋，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李×1、李×2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一万一千元，由李×3负担三千六百六十六元（已交纳），由李×1、李×2各负担三千六百六十七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九百元，由李×3负担二千三百元（已交纳），由李×1、李×2各负担二千三百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李×1负担一百五十元（已交纳），由李×2负担一百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审 判 员 刘 辉
代理审判员 白然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