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兰市吉青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舒兰市开原镇六滴村。
法定代表人：刘双，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善志，舒兰市连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公民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武景理，舒兰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舒兰市吉青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青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3）舒民一初字第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全在原审时诉称：我于2013年5月初到舒兰市吉青石材有限责任公司打工，工作范围是将石材进行人工齐头，工资标准是计件工资，每齐一根石材按规格给付我工资款1.5元、2.5元、3元。2013年6月9日，我在工作过程中，因吉青公司雇佣的工人杨春贤用机械往大堆上推料过程中，石料没有放稳，导致石料倾倒将我砸伤。我伤后到舒兰市人民医院门诊检查，诊断为：右手食指近节指骨骨折，建议进行骨折内固定治疗和肌腱修复术。因吉青公司不出治疗费用，我只好回家休养保守治疗。2013年6月22日，因伤处不见好转，我入住舒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两天。我向舒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理范围”要求我向人民法院起诉。我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吉青公司拒绝赔偿，为此我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我医疗费1477.02元，护理费241.48元（120.74元×2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0.00元（50.00元×2天），误工费5665.80元（80.94元×70天），伤残赔偿金34392.68元（8598.17元×20年×20%），鉴定费1300.00元，鉴定检查费148.92元，交通费406.00元。
吉青公司在原审时辩称：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请驳回王全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我公司与王全和致害人杨春贤是承揽加工关系，而不是雇员关系。我公司的生产项目是加工制作镶嵌在马路两边的石条。原始的石头经我公司打制成条状，然后磨光，最后需要齐头。王全和杨春贤进行承揽加工齐头修料，他们用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进行齐头，我公司对他们不管理、不控制，也没有规章制度约束。他们自己管理自己，定期把齐好头的石条交给我公司，公司按数量和质量付款，根据质量按照每根1.5元、2.5元、3元的标准付给王全、杨春贤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1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按照这一规定，我公司与王全和致害人杨春贤承揽加工石条，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6月9日，王全在清理自己生产场地捡废弃的石块时，致害人杨春贤用手推车推他们齐好头的石条上垛，他本应该把车停稳，用手搬下石条，但杨春贤没有这样做，而是直接将车抬起，石条倾倒，将捡石头的王全砸伤。王全受到伤害，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为是承揽加工，我公司作为定作人，只是提供打磨好的半成品石条给承揽人王全和杨春贤，他们齐头后，定作人按数量和质量给付报酬，没有指示和干预。致害人杨春贤也是王全自己招聘上来的，公司没有任何过失。因此，不能承担赔偿责任。请法院依法驳回王全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王全在吉青公司处工作，工作范围是将石材进行人工齐头，工资标准是计件工资，每齐一根石材按规格吉青公司给付王全工资款1.5元、2.5元、3元。2013年6月9日，王全在为吉青公司工作过程中，因杨春贤用机械往大堆上推料过程中，石料没有放稳，导致石料倾倒将王全砸伤。2013年8月14日王全向舒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王全伤后到舒兰市人民医院门诊检查，诊断为：右手外伤、右食指近节指骨粉碎骨折。王全回家休养后，伤情不见好转，于2013年6月22日入住舒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2013年10月25日经吉林江城司法鉴定所评定王全右手部损伤构成玖级伤残，误工期限为70日。王全共支付医疗费1477.02元，鉴定费1300.00元，鉴定检查费148.92元，交通费406.00元。
原审判决认为：吉青公司主张与王全系加工承揽关系，但吉青公司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加工承揽合同，虽然王全自带工具，但王全在吉青公司提供的工作场所对吉青公司切割完成的石条进行齐头，仅负责加工石条的其中一个环节，不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对吉青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王全在吉青公司场地内给石条齐头，工作职责为修料，以计件的方式接受报酬，应认定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王全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应由吉青公司对王全的损失承担责任。庭审中王全所举的蔡达、杨辉的证实材料证实“王全是工作过程中，杨春贤往大堆上推料时，因杨春贤没有将石头放稳，导致石料倾倒将王全砸伤”，吉青公司表示无异议，杨春贤与吉青公司是雇佣关系，杨春贤在从事职务行为过程中造成王全受伤亦应由吉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被告舒兰市吉青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王全医疗费1477.02元、护理费241.48元（120.74元×2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0.00元（50.00元×2天）、误工费5665.80元（80.94元×70天）、伤残赔偿金34392.68元（8598.17元×20年×20%）、鉴定费1300.00元、鉴定检查费148.92元、交通费406.00元，共计43731.9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4.00元，由被告舒兰市吉青石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吉青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我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全系承揽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我公司主张与王全系加工承揽关系，但不能证明，是错误的。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别在于：1、雇佣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承揽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2、雇佣关系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接受雇主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承揽合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和服务关系，承揽人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我公司与王全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我公司只是将半成品石条交给王全，王全将石条齐头后交给我公司，我公司根据数量和质量给付报酬。王全用自己的设备、工具进行加工制作，我公司对其没有工作时间规定。王全可以上午干，也可以下午干。可以今天不干，等到明天干。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我公司根据王全交付的产品一次性给付报酬，而不是定期给付报酬。以上事实完全证明我公司与王全是加工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二、适用法律错误。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致害人杨春贤与我公司也是承揽关系，他给王全造成伤害，我公司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即使按雇佣关系，我公司也不应承担百分之百的责任。据杨春贤反映，王全在工作时喝酒，杨春贤在推车过来时曾让王全躲开，王全未躲开。王全与杨春贤是表兄弟，王全不让杨春贤出庭作证，王全自身应负一定责任。
被上诉人王全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吉青公司上诉请求。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上诉人吉青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人井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吉青公司将石条齐头的活发包给王全，吉青公司只要工作成果。该证人陈述其是2013年4月份去吉青公司处干活，到6月份就不干了。证人在吉青公司给石料加工齐头，其报酬的给付方式是加工一块给一块的钱，一块2到3元钱。工钱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证人在加工石料过程中有时老板也在现场指挥，老板让怎么干证人就某某。王全受伤时证人不在场。
经质证，被上诉人王全认为证人是杨某某的，与王全没有关系，证人在王全受伤时不在场。
上诉人吉青公司认为证人说其在工作中公司经理经常去现场指挥不属实，对证言其他部分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人陈述其在对石块进行齐头的过程中吉青公司老板有时在现场指挥，老板让其怎么干就某某。上诉人吉青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吉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双在本案庭审中亦承认王全在对石条进行齐头过程中部分受吉青公司的监督管理，与证人陈述相吻合，故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证人所陈述的其他部分，因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王全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庭审中，上诉人吉青公司对被上诉人王全在工作中部分受吉青公司监督管理，需要按照上诉人吉青公司要求的时间完成工作这一事实予以自认，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另经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王全在上诉人吉青公司的厂区内进行工作，其所从事的石条齐头工作属于上诉人吉青公司的经营范围。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区分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一般需要分析以下几点：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务是其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业务或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或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动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关系。反之，则应认定为承揽关系。关于上诉人吉青公司在上诉中所提出的吉青公司与王全是加工承揽关系的理由。首先，上诉人吉青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王全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因上诉人吉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双在本案二审中自认吉青公司与王全在工作中存在部分监督管理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吉青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吉青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王全自己提供设备、工具进行加工制作，吉青公司对王全的工作时间没有规定，被上诉人王全对此事实予以否认，因上诉人吉青公司对其主张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吉青公司在本院二审中亦自认被上诉人王全需要按照上诉人吉青公司要求的时间完成工作，故本院对上诉人吉青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再次，上诉人吉青公司主张其按照被上诉人王全加工石条的质量和数量给付报酬，该报酬系一次性给付，而不是定期给付，因被上诉人王全对此事实予以否认，而本案中关于报酬给付方式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为被上诉人王全每加工一块石条吉青公司给付一块石条的报酬，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吉青公司应就其主张的一次性给付被上诉人王全报酬的事实提供证据，因上诉人吉青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吉青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全在工作中部分受上诉人吉青公司的监督管理，且王全在吉青公司厂区内按照吉青公司要求的时间完成工作，被上诉人王全所从事的工作亦属于上诉人吉青公司的经营范围，综合以上因素，应当认定上诉人吉青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全在本案中系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作为提供劳务者的被上诉人王全在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依照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应由接受劳务者吉青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上诉人吉青公司在上诉中主张被上诉人王全在工作中饮酒，故被上诉人王全自身应对其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因被上诉人王全对此予以否认，且上诉人吉青公司无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吉青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的各个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因上诉人吉青公司在一审中对被上诉人王全提供的相应证据均无异议，其在二审中虽主张只承担医疗费，但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对上诉人吉青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00元，由上诉人舒兰市吉青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孙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