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双江自治县白象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天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仕勇、彭林，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西南航空港开发区长江中路。
法定代表人周德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意军，云南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中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林，被上诉人宏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意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宏昌公司与德裕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宏昌公司承建德裕公司开发的“双江县德裕豪庭小区二标段项目”工程。承包范围为双江德裕豪庭小区二标段设计施工图纸范围内的所有内容（不包含消防、弱电、采暖通风、室内二次装修），其中墙砖、楼梯、地砖、琉璃瓦等材料由甲方采供，合同工期为210日历天，开工日期自监理方或者发包方开具的《开工通知》日期起算，工程质量标准按国家现行建筑安装工程质量检验评定标准一次性验收合格。2011年11月2日宏昌公司开始开工建设。2012年9月19日，双方再次就工程款拨付方式、工程量增减等问题进行协商，并签订了《补充协议》。2013年3月30日，宏昌公司申请验收，德裕公司组织各方初验，2013午5月14日完成终验。
宏昌公司认为德裕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并拒绝正式结算，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德裕公司支付宏昌公司工程款11714810.2元及利息（含尚欠工程款利息及垫资利息），并承担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304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德裕公司承担。
德裕公司认为宏昌公司施工中存在违约行为，遂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宏昌公司承担工程质量返修费1820518.7元，支付违约金3510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宏昌公司承担。
关于德裕公司尚欠宏昌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适当的履行合同及协议约定的义务。宏昌公司已经完成了相关建筑工程并交付德裕公司使用，德裕公司就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虽然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中均约定合同价为包干价，但因宏昌公司与德裕公司至今未进行过结算，故一审过程中，经德裕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对宏昌公司承建的“双江县德裕豪庭小区二标段项目”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鉴定，宏昌公司承建的“双江县德裕豪庭小区二标段项目”工程的总造价为19790736.92元。宏昌公司认可在2012年5月21日至2013年1月30日期间德裕公司共计支付了工程款12836685.5元。但从德裕公司的举证材料上看，2012年5月14日德裕公司分两笔向宏昌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00000元，2012年1月11日德裕公司代宏昌公司向双江富鑫建材经营部支付了水泥款137250元，2013年1月11日德裕公司代宏昌公司向王正文支付了沙子建筑材料款59190元，以上三笔款共计696440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故原审法院确认德裕公司已向宏昌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3533125.5元（12836685.5元＋696440元），尚欠宏昌公司工程款6257611.42元（工程总造价19790736.92元-已付工程款13533125.5元）。
关于德裕公司主张在工程款中扣除质量返修费1820518.7元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经德裕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对宏昌公司承建的“双江县德裕豪庭小区二标段项目”工程的工程质量及不合格工程的返修费用进行鉴定。经鉴定，宏昌公司承建的“双江县德裕豪庭小区二标段项目”工程存在部分工程质量问题，所需返修费用为1820518.7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宏昌公司作为工程施工人，其承建的“双江县德裕豪庭小区二标段项目”工程存在部分工程质量问题，应当按照《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承担返修责任，故德裕公司主张在工程款中扣除质量返修费1820518.7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德裕公司实际应向宏昌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4437092.72元（工程总造价19790736.92元-已付工程款13533125.5元-工程质量返修费1820518.7元）。
关于宏昌公司主张的尚欠工程款利息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上述规定，德裕公司应承担自2013年5月14日竣工验收之日起的利息，利率按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5.1条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
关于宏昌公司主张的垫资利息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来看，资金来源为承包人宏昌公司自筹，且宏昌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亦不能证明所借资金的用途，故宏昌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德裕公司主张宏昌公司承担工期延误违约责任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中对工期问题作出了明确约定，但在宏昌公司施工建设过程中，因工程项目的增减、工程质量及工程进度款的拨付等问题，双方又多次以通知、律师函、工期安排、初验会议纪要及整改通知单的形式对工期问题作了变更，并最终于2013年5月14日由参与建设的各方对该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德裕公司作为2013年5月14日工程竣工验收活动的组织方，在竣工验收时并未对工期问题提出明确异议，应视为其认可了最后的工程交付时间。故原审法院认为宏昌公司并不存在工期延误的违约行为，德裕公司要求宏昌公司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32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德裕公司要求宏昌公司承担工程未能一次性验收合格违约金500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5.2条中约定“承包人施工本合同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工程质量经发包人及质量监督部门验收未能达到一次性验收合格，承包人需承担5万元的违约金”。本案中宏昌公司承建的“双江县德裕豪庭小区二标段项目”工程虽然在2013年3月26日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及施工单位一起初验时部分工程需要整改，但该次工程质量初验只是发包方及承包方之间进行的内部验收行为，并没有质量监督部门的参与，并不属于上述合同约定的质量监督部门的验收行为。而该工程在2013年5月14日由发包人及质量监督部门参与竣工验收时已一次性验收合格。故德裕公司要求宏昌公司承担未能一次性验收合格的违约金5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德裕公司要求宏昌公司承担农民工闹访违约金20000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农民工闹访具有较强的他主性及诱因的复杂性，从德裕公司提交的证据及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上看，均不能证明系宏昌公司唆使或组织农民工进行闹访，故德裕公司主张由宏昌公司承担农民工闹访违约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本诉被告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本诉原告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4437092.72元，并承担自2013年5月1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三倍的利息；二、驳回本诉原告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0349元，由本诉原告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承担65349元，由本诉被告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4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240元，由反诉原告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8240元，由反诉被告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鉴定费260000元，由反诉原告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00000元，由反诉被告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承担600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德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德裕公司向宏昌公司支付工程款4170218.22元并调整利息起算时间为判决生效之日。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宏昌公司向德裕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326万元，农民工闹访违约金2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双方分担。事实和理由为：1.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了水电费、施工质量处罚款、工程借款及垫付款等费用共计266874.5元，宏昌公司出具了《付款说明》，同意从工程款中扣减，而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认定，属于少认定已付工程款。2.本案中，宏昌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因不符合合同约定，德裕公司要求其修改后提交，而宏昌公司之后未再提交，故工程结算条件尚未成就，基于涉案工程已进入诉讼程序，故工程款利息应当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3.宏昌公司延误工期347天，应承担工程延误违约金。4.在工程尚不具备付款条件的情况下，宏昌公司多次组织农民工闹事，应承担违约金20万元。
宏昌公司答辩认为：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德裕公司上诉提出原审少认定水电费、施工质量处罚款、工程借款及垫付款等费用共计266874.5元，对此金额德裕公司未提供相应票据，且罚款属于德裕公司单方意志，原审对于已付工程款的认定是正确的。2.原审以竣工验收时间为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是正确的。3.宏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工程的原因是德裕公司未按约支付进度款，故宏昌公司不应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4.宏昌公司没有组织或煽动农民工闹访，不应承担农民工闹访违约金。
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对原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故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德裕公司尚欠宏昌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如何确定？2.德裕公司要求宏昌公司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及农民工闹访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德裕公司尚欠宏昌公司的工程款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经二审查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德裕公司每期拨付的进度款，宏昌公司都出具了付款说明，载明当期的应付工程款，应扣款项、实付工程款等内容。原审依据相关付款凭证计算出德裕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为13533125.5元，本院认为，该款仅为德裕公司的实付工程款，而对于双方已经达成一致的应扣款项，也应当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认定。故德裕公司上诉提出原审少认定已付工程款266874.5元（具体为水电费、施工质量处罚款、工程借款及垫付款等费用）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认定德裕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为13800000元。对于原审判令宏昌公司承担工程质量返修费1820518.70元，各方均无异议。综上，德裕公司尚欠的工程款为4170218.22元（工程总造价19790736.92元-已付工程款13800000元-工程质量返修费1820518.70元=4170218.22元）。
关于工程款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德裕公司上诉提出，因宏昌公司未按要求提供结算材料，双方未进行结算，之后本案进入诉讼程序，故工程款利息应当从判决生效之日起算。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4）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的工程资料齐全、符合结算条件，并经双方结算完成后30日内，发包人支付到结算确定价款的97%（含已付款项）”，涉案项目于2013年5月14日竣工验收合格，宏昌公司于2013年8月9日向德裕公司提交了结算资料，德裕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要求宏昌公司完善资料，之后双方未完成结算，宏昌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提起诉讼。由于双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结算，故工程款利息应以宏昌公司明确提出权利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起算。据此，本院确定涉案工程欠款的利息自2013年11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双方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
关于德裕公司要求宏昌公司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时间为2011年11月2日，工期为210日历天。后双方通过《补充协议》将工期延长至2012年12月13日止。此后，双方未就再次延长工期达成过合意。宏昌公司主张其已于2012年12月13日完工，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德裕公司原审提交的工程竣工初验会议纪要显示，宏昌公司的完工时间为2013年3月26日。据此，宏昌公司存在延误工期的事实，延误期间为2012年12月14日至2013年3月26日，共计103天，期间宏昌公司未向德裕公司申请过顺延工期，故宏昌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对于工期延误违约金的标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4.2条约定：“……未按期竣工的，为承包人违约，逾期一个月以内的，每逾期一天，承包人向发包人支付逾期违约金人民币叁千元，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超过一个月，第二个月起承包人承担每天壹万元的违约金，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宏昌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申请调减。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宏昌公司的违约程度，本院调整违约金标准为每逾期一天按人民币3000元计算。综上，宏昌公司应向德裕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309000元（3000元／每天×103天=309000元）。
关于德裕公司要求宏昌公司承担农民工闹访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宏昌公司于2012年12月13日向德裕公司作出承诺，若因未按时足额发放农民工工资导致农民工闹事、上访、围攻、静坐的，每次处罚20万元。德裕公司主张在施工过程中发生过农民工闹访行为，应按照该承诺书处以违约金20万元。本院认为，德裕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农民工闹访系宏昌公司未足额发放农民工工资所致，故德裕公司要求宏昌公司承担农民工闹访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中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驳回本诉原告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中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本诉被告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本诉原告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4437092.72元，并承担自2013年5月1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三倍的利息”。
三、由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4170218.22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
四、由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期延误违约金309000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0349元，由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承担70349元，由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40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240元，由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6240元，由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鉴定费260000元，由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承担60000元，由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40元，由双江德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4000元，由四川省宏昌建设有限公司承担4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一方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一方不自动履行本判决，另一方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 颖
审 判 员 李 航
代理审判员 赵思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陶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