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1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治珍，女，汉族，1976年11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农，重庆存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茂，男，汉族，1974年2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农，重庆存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国清，男，汉族，1954年12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大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觊英，女，汉族，1965年10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大足区。
上诉人冯治珍、黎茂因与被上诉人程国清、李觊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4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治珍，上诉人冯治珍、黎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农，与被上诉人程国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治珍、黎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程国清、李觊英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2016年8月19日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意向性约定，价格19.8万元中包括过户税、费；2.经双方协商一致，约定房屋价款15万元，过户税、费由程国清、李觊英承担，2017年5月2日签订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对房屋价格合意变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恶意串通；3.通话记录属于疑点证据，无证明力，与本案无关；4.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法院不应主动审查合同效力问题。
程国清、李觊英辩称，1.房管局备案合同是双方同意后更换的尾页；2.税务局登记合同是冯治珍、黎茂为了避税签订的；3.双方合同约定了过户产生的一切税、费均由冯治珍、黎茂承担。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程国清、李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治珍、黎茂连带向程国清、李觊英支付购房尾款8000元以及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的全部费用26286.42元，共计34286.42元，并以此金额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五支付资金占用费，从2017年5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房款和全部费用之日为止；2、判令冯治珍、黎茂连带向程国清、李觊英支付违约金198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冯治珍、黎茂承担。事实和理由：程国清、李觊英系夫妻关系，冯治珍、黎茂系夫妻关系。2016年8月19日，程国清、李觊英将其与共同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大足区门市出售给冯治珍、黎茂，并由程国清（甲方）与冯治珍（乙方）作为双方代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19.8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定金2万元，于2016年8月25日前支付17万元，尾款0.7万元于产权过户后支付。该合同第五条约定“过户本门市产权证的一切有关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负责任何费用”。2017年5月2日，程国清、李觊英与冯治珍、黎茂在重庆市大足区并在石马土房所工作人员赵学兵的主持下，就重庆市大足区门市的买卖情况作了调查询问笔录，再次证实双方的买卖是在公平、公正、自愿的情况下达成。黎茂于2016年8月27日向程国清支付了购房款19万元，尚有尾款0.7万元未支付。2017年5月25日，程国清、李觊英按照约定将本门市的产权过户给冯治珍、黎茂，办理过户手续过共产生费用26286.42元，其中土地增值税8571.42元、个人所得税4285.72元、印花税150元、城市维护建设税500元、增值税7145.8元、地方教育附加142.86元、教育费附加214.28元、契税4285.72元、国有土地基金443.56元、不动产登记费550元，以上费用全部由程国清、李觊英垫付。产权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程国清、李觊英要求冯治珍、黎茂按照合同约定办理结清手续，冯治珍、黎茂狡辩称合同约定的全部费用只包括“费”，不包括“税”，想借此推脱办理产权过户产生的费用。程国清、李觊英数次找冯治珍、黎茂交涉无果，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程国清、李觊英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9日，程国清（甲方）与冯治珍（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房屋坐落于大足区，水井巷45号），总价19.8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定金2万元，于2016年8月25日前支付17万元，尾款0.7万元于产权过户后支付；2、甲方需于2017年7月30日前解除房屋抵押并过户给乙方，否则承担违约责任。过户本门市产权证的一切有关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负责任何费用；3、双方签订合同后不能反悔。如因自己的原因撤销本合同，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付给守约方违约金，金额为总价款的百分之十。2016年8月27日，程国清向黎茂出具收条1张，载明“今收到力（黎）茂购门市款壹拾玖万元正（190000元）此据收款人程国清2016.8.27”。
2017年5月2日，程国清、李觊英与冯治珍、黎茂在重庆市大足区门市的买卖情况接受了调查询问，询问笔录主要载明房屋坐落、产权情况及程国清、李觊英系自愿出卖该房屋，冯治珍、黎茂系共同出资购买。同日，程国清、李觊英（甲方）与冯治珍、黎茂（乙方）共同签订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并以该合同办理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时，程国清、李觊英另行向冯治珍、黎茂出具了收条1张，载明“今收到黎茂、冯治珍购房款壹拾伍万元正（150000元）。注：金山水井巷45号门市款收款人程国清李觊英2017.5.2”。重庆市大足区国土房管局及重庆市大足区地税局备案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均主要约定：1、重庆市大足区，建筑面积34.12平方米，房屋用途为商业（非住宅），房屋房地产权证号为2××房地证2015字第05461号；2、房屋总成交金额150000元，乙方系共同共有方式购买该房屋；3、由乙方一并承担该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相关税费。
另查明：冯治珍、黎茂实际已经预付的房款金额为19万元。2017年5月2日，程国清、李觊英向冯治珍、黎茂出具15万元的收条时，冯治珍、黎茂也并未再向程国清、李觊英另行支付15万元房款。2017年5月2日，双方当事人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共缴纳税费26286.42元，均由程国清、李觊英垫付。在重庆市大足区国土房管局备案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中冯治珍、黎茂的签名不是冯治珍、黎茂本人的，系由于冯治珍、黎茂起初亲笔签名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中身份信息填写有误，由程国清、李觊英重新填写并由他人代为在冯治珍、黎茂的签名栏签写冯治珍、黎茂的名字，但冯治珍、黎茂对由他人签名的该合同约定的内容无异议，认可其内容与先前由其本人签字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内容一致。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涉案房屋的真实成交价格系19.8万元还是15万元。程国清、李觊英提交了由程国清与冯治珍于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程国清向黎茂出具的金额为19万元的收条，程国清、李觊英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2日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程国清于2017年6月6日与136××××8959、138××××7773两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及通话录音，136××××8959、138××××7773两个号码的实名登记信息等证据，拟证明2017年5月2日备案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格为15万元，系冯治珍、黎茂为了少缴纳税费而虚假约定的，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房屋实际价格为19.8万元。冯治珍、黎茂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2日的《买卖房屋调查询问笔录》，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2日并在重庆市大足区国土房管局及重庆市大足区地税局备案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等证据，拟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房屋价格变更为了15万元。该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冯治珍、黎茂与136××××8959、138××××7773两个号码实名登记人的关系，能够认定程国清、李觊英提交的通话录音的关联性。虽然在重庆市大足区国土房管局及重庆市大足区地税局备案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格为15万元，但结合程国清、李觊英提交的通话记录内容及程国清与冯治珍于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实际约定的房屋价格系19.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真实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件，当事人对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时，应当依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约定继续履行，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在重庆市大足区国土房管局、重庆市大足区地税局备案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为了办理产权过户少缴纳税费约定的“低价格”，损害了国家利益，相应价格条款应认定无效，房屋价格应按照双方的真实意思即实际约定的19.8万元执行。冯治珍、黎茂仅支付了19万元购房款，而本案涉案房屋也已经过户至冯治珍、黎茂名下，对程国清、李觊英要求冯治珍、黎茂支付剩余房款8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合同的价格条款与其他条款具有可分性，价格条款无效的，不影响合同的其他条款效力。虽然根据程国清、李觊英提交的通话录音证明，双方原对房屋权属转移登记中的税费承担有争议，但是根据备案合同中约定，相关税费均应由冯治珍、黎茂承担，庭审中冯治珍、黎茂也承认税费应由冯治珍、黎茂承担。对程国清、李觊英要求冯治珍、黎茂支付其垫付的税费26286.42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程国清、李觊英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撤回诉求请求第1项中要求冯治珍、黎茂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及第2项诉讼请求，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治珍、黎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程国清、李觊英连带支付购房尾款8000元及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的全部税费26286.42元，共计34286.42元；二、驳回原告程国清、李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
二审查明，136××××8959、138××××7773、137××××4948三个号码的实名登记人分别为黎述甫、冯治宿、程国清，黎述甫系黎茂之父，冯治宿系冯治珍的曾用名。程国清提交的通话记录为2017年6月6日与136××××8959、138××××7773两个号码的通话录音。
《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总价19.8万元，尾款0.8万元于产权过户后支付。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为正确适用法律处理案件，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纠纷案件，必须对合同性质及效力作出认定，该认定不以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为依据。合同性质由法院根据合同内容予以认定，而非依当事人约定，合同效力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审查确认。因此冯治珍、黎茂关于法院不应主动审查合同效力、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程国清提交的通话记录，主被叫号码分别为程国清与黎茂之父黎述甫、冯治珍，在上诉人未举示证据证明该证据虚假的情况下，结合录音对话内容，原判认定该证据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并无不妥。黎茂、冯治珍关于通话记录属于疑点证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冯治珍、黎茂与程国清、李觊英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且合同签订后，冯治珍、黎茂已按照约定向程国清、李觊英支付了共计19万元房款，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结合双方的通话录音内容，足以认定该买卖合同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应属有效合同。冯治珍、黎茂称该合同系意向性约定而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向程国清、李觊英支付19万元购房款后并未就合同内容提出异议，因此冯治珍、黎茂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的价格条款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价格条款无效，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
《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明确约定“过户本门市产权证的一切有关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负责任何费用”，冯治珍、黎茂应当按照约定承担案涉房屋的所有过户税费。冯治珍、黎茂诉称该合同没有明确约定过户税、费的承担与查明事实不符，原判认定双方约定的房屋实际价格应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19.8万元，并支持程国清、李觊英要求冯治珍、黎茂支付房价尾款0.8万元及其垫付的税费26286.4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涉及的其他问题，一审判决评述正确，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冯治珍、黎茂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08元，由上诉人冯治珍、黎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生友
审判员 陈孟琼
审判员 刘润荔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