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12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新权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仲，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立新，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发坦，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秀珠，女，汉族，1950年2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福泉，男，汉族，1974年4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福山，男，汉族，1976年2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申请人（�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素桔，女，汉族，1982年9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再审申请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因与被申请人李秀珠、黄福泉、黄福山、黄素桔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终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协和医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是错误的。1.司法鉴定中心在听证时根本没有制作听证笔录，回函所述的樊静平、张纯兵听证笔录系事后补做，没有双方的签字。协和医院完全有理由推定鉴定人闫祖康、张纯兵和闵银龙并没有参与鉴定，仅是签字而已，鉴定程序违法。2.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病理司法�定》，认定难以排除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属于患者死亡的促进因素，该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责任程度可酌定为30%-40%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因为：第一，该鉴定结论没有依据任何临床技术操作规范，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临床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无法发现协和医院对患者实施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运用倒推的方式得出“难以排除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犯了严重的逻辑错误。司法鉴定中心《回函》仍未能够提出任何医疗技术规范及相应依据，未能举出协和医院存在过错的任何依据。第二，协和医院对患者施行二尖瓣替换术三尖瓣成形术，符合卫生部的临床技术操作规范。卫生部关于二尖瓣替换术三尖瓣成形术的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的规定，并未要求应明确患者风湿性疾病是否已完全控制等�题。患者黄清兴具有二尖瓣中重度狭窄及心脏中度以上增大、三尖瓣关闭不全等二尖瓣替换术＋三尖瓣成形术的适应证，且无任何的手术禁忌症。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协和医院术前未明确风湿性疾病是否已完全控制，难以排除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缺乏相应的临床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第三，司法鉴定中心认为患者术前肝硬化失代偿期伴有大量腹水，电解质术前未充分纠正，显然肝功能较差，此时手术应综合考虑其手术的耐受性，认定“难以排除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缺乏相应的事实和依据。首先，协和医院于术前就已严格按照国家临床技术操作规范对患者及时予以强心、利尿、预防抗感染等术前准备措施。经过术前保守治疗患者电解质已基本平衡，不存在其他特别需要准备的情形。其次，患者病情严重，属于限期手术，随时皆可能发生不良后果�在这种特定条件下，协和医院已充分告知患者及家属手术的风险以及患者无法耐受性手术的可能性。最后，由于患者腹水、肝功不全以及电解质紊乱等皆系心源性造成，经相应对症治疗，疗效仍不理想，只好选择对因手术治疗。协和医院严格按照诊疗规范对患者实施手术，不存在任何过错。二审以协和医院未能提供足以反驳证据以推翻该鉴定结论为由，对协和医院要求进行重新鉴定不予采信，显然是错误的。3.《法医病理司法鉴定》认定该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系次要原因，参与程度拟为30%-40%，擅自取代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僭越了审判权。（二）原审法院就具体赔偿数额等的认定也存在诸多错误。1.原审法院按被申请人变更诉请后的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认定误工费2479元、丧葬费19494.5元、死亡赔偿金166801元，是错误的。被申请人于举证期限届满且庭审结束之后半年多申请变更、增加诉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只能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1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为准。2.原审法院在被申请人未提供任何正式票据的情况下认定交通费1000元，缺乏事实依据。3.被申请人于起诉前单方委托的过错鉴定，鉴定机构系在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的情况下作出原鉴定意见，原鉴定意见与重新鉴定意见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该鉴定费4300元应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此外，一审法院认定协和医院承担36%赔偿责任较为适宜的同时，又按60%标准计算精神抚慰金5万元，缺乏依据和统一标准。综上所述，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法医病理�法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李秀珠、黄福泉、黄福山、黄素桔提交意见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是正确的。1.原审法院根据协和医院申请，并经抽签选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协和医院在诊治患者黄清兴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鉴定人员组织听证的鉴定程序是合法的，而不是协和医院主观推定的“鉴定人闫祖康、张纯兵、闵银龙并没有实际参与鉴定”。《法医病理司法鉴定》经过一、二审法院质证，合法有效。2.协和医院对患者黄清兴实行心外科手术前未进行严格术前准备。黄清兴于2011年4月11日转入协和医院心外科，按照卫生部心外科临床技术操作规范，针对耐受力不良的病人，除了要做好一般术前准备外，还需根据病�的具体情况，做好特殊准备，凡有水、电解质及酸碱平衡失调和贫血的，均应在术前予以纠正，营养不良病人常伴有低蛋白血症，往往与贫血、血容量减少同时存在，营养不良病人抵抗力低下，容易并发感染。肝功能损害较严重或濒于失代偿者，手术耐受力显著削弱，多不宜施行手术，必须经过较长时间严格准备，方可实行择期手术；协和医院心外科于转科的第三天就做心脏瓣膜置换术，术后黄清兴一直处于发烧状态，并伴发肺炎，直至4月27日辞世。患者黄清兴是有基础疾病，术前，术中，术后到底是哪个环节受到污染，导致肺炎、败血症，引起感染性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会诊专家福州总院肾内科陈主任也明确陈述患者黄清兴的病情，一是重症感染，二是肺炎，两者是主要致死因素。患者黄清兴身体虚弱，术前要求等待营养一段时间之后再来手术，但协和医院心外科吴主任称患者黄清兴三尖瓣没有功能，营养了也是一样。3.患者黄清兴自术后就并发感染，因此选用有效的抗菌药物尤为关键。协和医院在术后第3天才进行药敏实验，第7天才有药敏试验的结果，用药不当，延误治疗；患者自术后就出现急性肾功能不全，但协和医院却在4月19日至4月22日期间使用具有肾毒性的稳可信（万古霉素），加剧损害患者的肾功能。4.协和医院未尽到告知义务，且恶意篡改病历，存在过错。患者在术后第二天血常规中性粒细胞达到92.1%，术后几天白细胞一度达到36.8（4.0～10.0），中性粒细胞达到96.1%，对此，协和医院并未如实告知家属，侵害家属的知情权。协和医院为了推卸责任篡改病历，存在过错。当时的客观情形是患者突发心脏骤停，经抢救仍无法复苏，而经篡改后的出院小结却记载经抢救患者恢复自主心率，家属考虑病情危重要求出院。（二）原审按照2011年农林牧渔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以及认定交通费1000元，正确。为确定协和医院诊疗行为过错程度，被申请人诉前所支出的鉴定费用4300元，属于合理费用。至于精神抚慰金多寡，法律并没有明确一个标准，在于法院根据案件情况的自由裁量，协和医院所称无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证据、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是正确的，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鉴定程序合法、结论依据充分，请求驳回协和医院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对于未尽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期间，因协和医院对被申请人提供的其单方委托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而申请重新鉴定，经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9月13日作出了华政（2012）法医医鉴第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即《法医病理司法鉴定》。二审诉讼中，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协和医院对该鉴定结论提出的质疑补充作出了华政（2012）法医医鉴第1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即《回函》。对此，一、二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分别对《法医病理司法鉴定》及其《回函》进行质证，协和医院对该《法医病理司法鉴定》与《回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其对证明对象即鉴定程序与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主张一、二审法院应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但其在庭审中及庭审结束后均并未书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并对送审材料进行审核后作出了分析说明与鉴定意见，整个鉴定过程程序合法，鉴定内容客观真实，故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协和医院主张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依据不足，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鉴定结论，因此，原审法院对协和医院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并根据其诊疗过错程度认定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赔偿标准等的认定问题。经查，2012年10月8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法医病理司法鉴定》的鉴定结论进行质证，基于此，被申请人在庭审质证及辩论终结前提出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并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一审法院按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赔偿标准计算被申请人的各项损失符合规定。交通费应当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患者及陪护人员因就医产生了交通费用是必然的，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并无不当。由于协和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的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给患者家属造成了精神上的伤害，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被申请人在提起本案诉讼前自行委托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对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并支出相应的鉴定费用，鉴定结果为协和医院存在过错。一审诉讼中，由于协和医院对此提出异议，法院根据协和医�的申请重新启动司法鉴定，但鉴定结论仍为协和医院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先前所支出的该项鉴定费用是必要合理的，亦无不当。
综上，协和医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翁德森
审 判 员 徐 荣
代理审判员 蔡毅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江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