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1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龙卫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工业集中区明月科技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宗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宗华。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晓林，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竞。
原审被告张云龙。
上诉人江苏龙卫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卫华公司）、张宗华因与被上诉人钱昭、祁竞，原审被告张云龙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2）玄孝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卫华公司、张宗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晓林，被上诉人钱昭、祁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云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昭、祁竞原审诉称：钱昭、祁竞系夫妻关系。2011年10月27日，祁竞在经营中有一笔74.5万元款项通过张云龙介绍从龙卫华公司“走账”。在该笔款项转入龙卫华公司后，龙卫华公司仅归还钱昭、祁竞20万元，张宗华将其余款项从龙卫华公司转入其个人账户。在钱昭多次催要的情况下，张云龙向苏某借款55万元，由钱昭担保，向钱昭归还了大部分款项。之后由于此笔款项未如期归还给苏某，苏某要求钱昭归还借款55万元，并将该笔债权转让给钱昭。故钱昭、祁竞诉至法院，要求龙卫华公司、张宗华、张云龙连带归还55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张云龙原审辩称：龙卫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宗华是其朋友，应钱昭、祁竞要求，张云龙帮其从龙卫华公司“走账”。2011年11月10日，钱昭找到苏某，因为当时钱昭需要钱偿还银行贷款，张云龙写给苏某一张金额为55万元的借条，但苏某将款项全部给了钱昭，故钱昭、祁竞不应向张云龙主张权利。
张宗华、龙卫华公司原审辩称：钱昭、祁竞的74.5万元入龙卫华公司的账，是用于偿还龙卫华公司、张宗华之前借给钱昭、祁竞的借款。本案诉争的55万元实际是苏某出借给张云龙的，该笔借款与张宗华及龙卫华公司无关联。根据钱昭、祁竞陈述，其享有的55万元债权是从苏某处取得的，那他所享有的权利不应超出债权的转让方即苏某所享有的权利，苏某不享有对张宗华及龙卫华公司的债权，钱昭、祁竞作为债权的受让方，同样也不享有对张宗华及龙卫华公司的债权。请求法院驳回钱昭、祁竞对张宗华、龙卫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钱昭、祁竞于2003年4月9日登记结婚。钱昭与张云龙于2008年相识。钱昭、祁竞于2011年10月9日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以下简称中行玄武支行）申请抵押贷款76万元，双方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钱昭、祁竞抵押担保的主债合同名称为《“融贸宝”个人房屋循环贷款额度合同》，抵押担保的借款本金金额为76万元，本抵押合同的抵押物为南京市白下区张公桥××号×-×××房产，借款人履行担保债务期限自2011年9月27日至2021年9月27日止。由于中国银行规定企业性质贷款的款项只能汇到借款人的企业账户，而钱昭、祁竞无企业账户，因此钱昭、祁竞在上述合同签订后，经与南京卡桑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桑科贸公司）协商，借用该公司账户以转入银行该笔贷款。同月26日，中行玄武支行将钱昭、祁竞申请的贷款76万元转入卡桑科贸公司账户。
卡桑科贸公司要求钱昭、祁竞提供企业账户以便转出该款。2011年10月27日，钱昭通过张云龙的介绍，钱昭要求卡桑科贸公司将74.5万元转入龙卫华公司账户“走账”。卡桑科贸公司遂于当日开具金额为74.5万元的本票一张交给钱昭，钱昭又将该本票转交给龙卫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宗华。张宗华系龙卫华公司的股东之一。当日，张宗华将本票74.5万元入了龙卫华公司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玄武支行，帐号为×××3521），在该笔款转入前，公司账户的余额为4074.03元。当天17时20分，张宗华填写了《银行进账单》，从龙卫华公司向其个人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玄武支行，账号×××3201）以本票形式转出73万元。其个人账户在该款转入前，余额114.26元。张宗华个人账户收到73万元后，于当天和次日共转出款项三笔，合计为73万元，分别为17时23分，向钱昭的银行账户转款20万元；17时26分，转出3万元给胡某；次日9时36分，转出50万元给季某，至此余额114.26元。张宗华称从龙卫华公司转入其个人账户的73万元，系龙卫华公司的用款，之后又称是钱昭向张宗华个人偿还的借款。
2011年11月10日，张云龙向苏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苏某人民币55万元，借期从2011年11月10日至2011年12月4日。钱昭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
2012年3月19日，苏某（以债权出让人名义）与钱昭（以债权受让人名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截止本协议签署日前，债务人张云龙拖欠苏某共计55万元未还，现苏某将以上债权转让给钱昭，钱昭同意受让，苏某认可收到钱昭还款55万元。之后，钱昭、祁竞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根据各方当事人确认，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1年10月27日钱昭、祁竞向龙卫华公司交付本票，转入龙卫华公司账户的款项，扣除自张宗华个人帐户支付给钱昭、祁竞的20万元，剩余的54.5万元是否为钱昭、祁竞向龙卫华公司、张宗华的还款。二、张宗华是否应向钱昭、祁竞承担还款责任。三、张云龙是否应向钱昭、祁竞承担还款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钱昭、祁竞与中行玄武支行订立了“融贸宝”个人房屋循环贷款额度合同，并以卡桑科贸公司的企业账户受领了银行贷款76万元，该款为钱昭、祁竞所有。该笔贷款74.5万元于2011年10月27日转入龙卫华公司的企业账户，这是否构成该笔款项所有权转移于龙卫华公司，须以当事人之间是否曾有过借款关系，以及是否达成以该款清偿的合意为依据。张宗华及龙卫华公司虽然在庭审中多次辩称，钱昭、祁竞转入龙卫华公司企业账户的74.5万元系其向龙卫华公司、张宗华清偿借款50万元及其利息的行为，其中54.5万元的所有权因此已转移至龙卫华公司，但其未就龙卫华公司、张宗华与钱昭、祁竞是否成立过借款关系，且双方是否曾约定以本案所涉款项进行清偿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张宗华、龙卫华公司辩称2011年10月27日张宗华自其个人账户支付给钱昭20万元系退还钱昭偿还借款的多余部分，钱昭对此说法不认可，并且这种操作也明显有违常理，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张云龙在庭审中证实该笔争议款项转入龙卫华公司企业账户是基于钱昭的请求，系张云龙居间帮忙的结果，故结合钱昭、祁竞提供的证据、张云龙的陈述，张宗华、龙卫华公司关于钱昭、祁竞转入龙卫华公司74.5万元系偿还借款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数额为54.5万元争议款的所有权并未转移仍属钱昭、祁竞所有，龙卫华公司对于已经转入其账户的该笔钱款负有保管并交付于钱昭、祁竞的义务，故张宗华作为龙卫华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以本票的方式从龙卫华公司账户提取相关款项的行为，是抽逃出资的行为，侵害了钱昭、祁竞的债权。钱昭、祁竞主张自2012年3月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龙卫华公司应向钱昭、祁竞返还54.5万元及逾期利息（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2年8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张宗华在2011年10月27日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龙卫华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宗华辩称，2011年10月27日自龙卫华公司转入其个人账户的73万元，是龙卫华公司的用款行为，以及钱昭、祁竞向张宗华个人偿还借款的行为，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钱昭、祁竞与张云龙在向苏某借款55万元的真实目的的问题上表述不一：钱昭、祁竞认为张云龙向苏某借款目的是用于偿还龙卫华公司、张宗华应返还给钱昭、祁竞的54.5万元，但龙卫华公司、张宗华、张云龙均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不能认定张云龙向苏某借款55万元是代龙卫华公司、张宗华偿还对钱昭、祁竞的欠款。张云龙虽然作为向苏某借款55万元的主债务人，但该款被钱昭、祁竞实际取得，钱昭、祁竞以向苏某还款55万元为由，要求张云龙还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龙卫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钱昭、祁竞54.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2年8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的利息。二、对龙卫华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张宗华在2011年10月27日抽逃出资本金53万元及相应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1年10月27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钱昭、祁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龙卫华公司、张宗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保全费3270元，合计12570元，由龙卫华公司、张宗华负担。
上诉人龙卫华公司、张宗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钱昭、祁竞所主张的54.5万元债权发生在其与张云龙及苏某之间，与龙卫华公司及张宗华无关。钱昭将款项给付龙卫华公司是归还其向龙卫华公司的借款。张宗华作为龙卫华公司的股东，其已于2006年出资到位，其个人银行卡账户一直用于公司经营，张宗华提取款项转入其个人银行卡的行为是其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张宗华提取款项的行为性质为抽逃出资没有事实依据，张宗华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钱昭、祁竞负担。
钱昭、祁竞答辩称，其未向龙卫华公司借过款项，经张云龙介绍，钱昭、祁竞将银行贷款从龙卫华公司走账，公司股东张宗华将剩余款项提取后不予归还，损害了钱昭、祁竞的利益，故张宗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龙卫华公司、张宗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龙卫华公司及张宗华是否应当对涉案款项承担还款义务。
本院认为，钱昭、祁竞将其所贷款项从卡桑科贸公司的企业账户转出，交与龙卫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宗华，并委托龙卫华公司为其贷款走帐，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张宗华将上述款项入龙卫华公司账户后，龙卫华公司应当及时将该款项返还给钱昭、祁竞。龙卫华公司及张宗华主张案涉款项系钱昭、祁竞归还公司的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故本院对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龙卫华公司占有该款项不予返还，损害了债权人钱昭、祁竞的利益，原审法院判决龙卫华公司返还所占资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张宗华亦系龙卫华公司股东，其将龙卫华公司的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使用，应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钱昭、祁竞的利益，原审判决张宗华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龙卫华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张宗华认为其个人银行卡账户由公司使用，且其系龙卫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其行为应为职务行为的辩解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龙卫华公司、张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胡慧园
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