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1民终1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馨旎，女，1977年6月12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坤，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璋，男，1971年6月27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现住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吉，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馨旎因与被上诉人王文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馨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坤，被上诉人王文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文璋原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解除王文璋与王馨旎于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2.王馨旎立即返还王文璋投资款2,000,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按照月利息1%计算，以2,000,000.00元为本金)。事实与理由:2015年7月王馨旎以拥有前景较好、盈利能力巨大的商业项目为由，与王文璋协商投资事宜，王文璋鉴于与王馨旎相识已久，且对王馨旎具有一定的信任度，双方于2015年8月12日在王馨旎处签订了《投资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王文璋需在三个月内注入资金2,000,000.00元，王文璋分多笔支付给王馨旎，王馨旎收到王文璋的全部资金后，于2015年11月30日为王文璋出具借条一枚。《投资协议书》约定，王馨旎于2016年12月31日前返还王文璋本金人民币1,000,000.00元整，按月支付利润；2017年12月31日返还王文璋剩余本金人民币1,000,000.00元，利润仍按月支付。自此协议签订后，王文璋履行了给付义务，但王馨旎未信守承诺，并未按约定时间返还王文璋本金及利润分红，鉴王馨旎违约在先，王文璋多次与王馨旎协商撤资，要求王馨旎返还本金，王馨旎拒不给付，致王文璋诉至法院。王馨旎原审时辩称，一、投资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合伙协议。2015年8月12日王文璋与王馨旎签订“投资协议书”，该协议书双方签字确认，投资经营项目为“高新区泰思特宾馆1-3层扩建公寓”，该协议书中约定王文璋参与盈余分配。依据《民法通则》第30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之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是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本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为合伙协议。二、应当依法认定王文璋违约。协议签订后，王文璋虽然履行了860,500.00元投资义务，但是，履行义务的方式一开始就违反协议第二条约定，王文璋并没有按约定时间分两次给王馨旎打投资款，而是少数额多次给王馨旎打了860,500.00元投资款。王文璋的违约行为严重影响王馨旎对该公寓的扩建装修进度，迟迟没有开业经营。至今王馨旎承租房屋共支付5,150,000.00元租金，未及时装修完毕导致未及时开业，使得王馨旎遭受巨大经济损失。为减少损失，王馨旎高额抬款用于公寓的扩建装修，王馨旎扩建装修公寓自己投资大约300余万元，王文璋违约行为给王馨旎共造成600余万元的经济损失。应认定王文璋违约。三、王文璋所诉“依法判令王馨旎立即返还王文璋投资款2,000,000.00元及利息”既无事实根据业务法律依据，请驳回王文璋诉讼请求。协议签订后，王文璋共计支付给王馨旎投资款为860,500.00元，根本没有支付2,000,000.00元。王文璋虽然向法庭提供“投资协议书”，但是事实上王文璋没有履行全部投资义务。王文璋提供的借条也不是王文璋出具的，与王馨旎无关，王馨旎从来没有收到王文璋所称的2,000,000.00元投资款，没有给王文璋出具过借条。王文璋诉称“200万元”不属实，协议中也无给付王文璋利息的明确约定，故王文璋第二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王文璋应当赔偿王馨旎的经济损失共计300万元。王文璋没有依据协议第二条履行支付2,000,000.00元投资款义务，给王馨旎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现王文璋不但不继续履行投资义务，还要求退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第53条、第54条之规定，王文璋投入的资金都用于公寓的扩建了，经营期间因王文璋违约导致公寓年检亏损。据此，王馨旎不但无义务向王文璋返还860,500.00元投资款及利息，王文璋应当赔偿王馨旎的经济损失2,000,000.00元，承担该公寓经营期间的亏损责任。五、应依法认定协议中格式条款无效。该协议为王文璋事先拟定好文本向王馨旎提供的，并对王馨旎称不准许对任何条款进行更改，故该协议条款应当认定为格式条款。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该协议中第三、四、五、七条等不但显失公平，免除王文璋承担风险责任、加重王馨旎责任、排除王馨旎依法享有的合法权利，也严重违反上述《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有关合伙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规定。故该协议中第三、四、五、七条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综上，王文璋并未支付2,000,000.00元投资款，请法院驳回王文璋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5年8月12日，王文璋与王馨旎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甲方（出资人）为王文璋，乙方（接受方）为王馨旎，甲方投资乙方从事高新区泰思特宾馆1-3层扩建公寓项目，将个人资金投入到乙方个人名下，由乙方按照协议约定的用途进行经营管理，甲方投资金额为200万元，以现金形式交付乙方，第一次打款为70万元，第二次打款为2015年10月30日130万元。投资期限内，乙方无论盈利、亏损、保本，乙方都应按约定时间向甲方返还本金。在乙方盈利的情况下，甲方享受如下税后纯利润分红：（一）2016年12月31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100万元利润，按月支付；2017年12月31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100万元利润，按月支付。乙方在当年度内保本未盈利或者出现亏损的情况下，经甲方审查核实乙方提供的真实账本后，认可乙方财会状况的，乙方应按投资总额向甲方支付当年利润，投资期限内，乙方经营状况如出现前款所述情况，乙方同意将甲方的投资款视为乙方的借款，并按前款约定向甲方支付利息。符合以下情形，本协议解除：……（四）乙方未按约定分配利润的；（五）乙方逾期半年仍未分配利润的。二、2015年8月25日至11月10日期间，王文璋共向王馨旎转款860,500.00元。王文璋称其于2015年8月26日另行向王馨旎支付现金200,000.00元，王馨旎对此不予认可。三、王文璋提供2015年9月至11月部分装修材料商出具的证明、出库单、销货清单、收据，以证明王文璋帮王馨旎泰思特公寓进行装修采购装修材料，支付约320,860.00元，包括电料29,220.00元、水暖件31,042.00元、混水阀花洒2,313.00元、角阀等水暖件3,500.00元、木料79,871.00元、瓷砖174,914.00元、水泥沙子、吊车费用等。王馨旎对此不予认可。四、2015年11月30日，王馨旎为王文璋出具《借条》一份，写明，今借到王文璋现金2,000,000.00元。同日，王馨旎为王文璋出具《收条》一份，写明，今收到王文璋人民币共计2,000,000.00元。另查明，王馨旎于2017年10月19日申请对《借条》是否王馨旎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后于2017年11月9日撤回该申请。原审法院认为，一、王文璋与王馨旎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约定，该协议无明确的履行期限，王馨旎未依约向王文璋分配利润，该协议应予解除。二、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是投资的应有之义，共享收益表现为投资人依约享有投资收益，收益越高，回报越高，收益的金额具有不确定性，本案中，双方约定王文璋享有固定回报，如王馨旎盈利，则每年固定支付王文璋1,000,000.00元利润，由此可知，王文璋与王馨旎就案涉投资项目并非共享收益或参与合伙盈余分配。同时，协议明确约定，如王馨旎未盈利，则王文璋投资款项转为借款，王馨旎向其支付利息，故王文璋本案中所投入款项性质为借款而非投资款，《投资协议书》“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三、关于王文璋的借款本金数额，双方在2015年8月12日的《投资协议书》约定王文璋的投资金额为2,000,000.00元，协议签订后王文璋陆续向王馨旎转款860,500.00元，并于2015年9月至11月期间购买部分装修材料，王文璋主张另有部分款项以现金形式向王馨旎支付，王馨旎虽对王文璋购买材料的行为及现金支付部分款项的主张不予认可，但其于此后的2015年11月30日同时为王文璋补签《借条》并出具《收条》，均明确表示收到王文璋款项2,000,000.00元，该两份条据具有结算性质，王馨旎在主张仅收到王文璋银行转款860,500.00元的情况下仍为王文璋出具2,000,000.00元的收条，有悖常理，王馨旎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业务或款项往来，故王文璋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应当认定王文璋的借款本金为2,000,000.00元。四、关于王文璋主张的借款利息。双方协议约定“乙方在当年度内保本未盈利或者出现亏损的情况下，经甲方审查核实乙方提供的真实账本后，认可乙方财会状况的，乙方应按投资总额向甲方支付当年利润，投资期限内，乙方经营状况如出现前款所述情况，乙方同意将甲方的投资款视为乙方的借款，并按前款约定向甲方支付利息”，结合文义可知，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远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现王文璋仅主张按照月利率1%计算，不违反上述规定，同时王文璋主张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此予以保护，即王馨旎应当支付王文璋2,000,000.00元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计算，为480,000.00元。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的规定，王馨旎未提供证据证明《投资协议书》符合上述法定特征，王文璋对此亦不予承认，故对王馨旎主张相关条款无效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王文璋与王馨旎于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二、王馨旎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王文璋借款本金2,000,000.00元；三、王馨旎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王文璋利息480,000.00元。如果王馨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王馨旎负担。宣判后，王馨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文璋的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王文璋与王馨旎签订协议后，王文璋未依约履行全部投资义务，违约在先，而原审法院却以王馨旎未依约向王文璋分配利润判决解除投资协议，协议应当依法结算后方能解除，投资协议内容合法有效。第二，本案争议的款项应是投资款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且王文璋并未依约足额支付200万元的投资款，其主张有20万元款项系现金支付给王馨旎也与事实不符。第三，本案应依照合伙协议的有关法律规定予以审理而非适用民间借贷法律进行审理。第四，王文璋提供的借条中的王馨旎签字并非本人签字，收条虽是王馨旎签字，但原审时已经做出了合理解释，原审法院并没有认定该解释。第五，原审判决王馨旎向王文璋支付48万元的利息是错误的，因为投资协议中约定的是利润而非利息。王文璋二审时辩称，王馨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一审过程中，王文璋提供了与王馨旎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提供了对手机微信聊天内容的录相资料。微信聊天记录中，王文璋多次向王馨旎索要欠款，并多次称投的不是小数目，200万呢，王馨旎未予否认，并认可本金为200万元，并多次表示“来钱之后就把200万还给你”。王馨旎虽对微信聊天内容有异议，但未申请鉴定。另查明，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乙方（王馨旎）在当年度内保本未盈利或者出现亏损的情况下，经甲方审查核实乙方提供的真实账本后，认可乙方的财会状况的，乙方应按投资总额向甲方支付当年度的利润。投资期内，乙方经营状况如出现前款所述情况，乙方同意将甲方的投资款视为乙方的借款，并按前款约定向甲方支付利息”。对此，双方一致认可，该条约定指的是“即便是亏损也要支付相当于投资总额的利润”。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中约定，无论盈利与否，王文璋均享有固定回报，同时，协议明确约定，如王馨旎未盈利，则王文璋投资款项转为借款，并按约定的利润支付利息，故原审判决认定王文璋本案中所投入款项性质为借款而非投资款，《投资协议书》“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是正确的。因王馨旎未按约还本付息，王文璋请求解除协议，偿还本息，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解除协议并无不当。关于王文璋实付本金数额，虽然王馨旎仅认可转账支付的860500元，但王文璋主张除此之外还存在现金给付及代付装修材料款，代付装修工人工资等，总共结算为200万元，王馨旎出具了借条及收条，王文璋提供了与王馨旎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馨旎认可本金200万元。王馨旎二审提供的装修支出的票据，并非新证据，且王馨旎认可王文璋为装修垫付了部分费用，虽然主张已在出具借据后将王文璋垫付的费用返还，但王馨旎提供的装修支出票据不足以否定收据的证明力，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双方投资协议系2015年8月12日签订，2015年11月30日王馨旎方出具收条和借条，确认收到200万元。王文璋转款的860500元系陆续支付，装修费用亦系陆续支出，王馨旎出具收条和借条的时间点符合王文璋主张的陆续付款，统一结算的过程。王馨旎承认收条的真实性，但其将出具收条的过程解释为“王文璋说会陆续给我钱，我就打了收条”并不合常理，王馨旎虽否认借条系其所签，但撤回了鉴定申请。因王馨旎出具的收条和借条确认了收款200万元的事实，且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亦认可本金为200万元，并多次表示“来钱之后就把200万还给你”，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本金为200万元并无不当，王馨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因投资协议中约定的利润远超法定限制利率标准，原审判决按照王文璋主张的月利1％的标准判决王馨旎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48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40元，由上诉人王馨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太云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代理审判员  白 雪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