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奥尊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涛。
委托代理人：程帆。
委托代理人：姚伟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淳安华锦丝绸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金生。
委托代理人：钱亚红。
委托代理人：王勤保。
上诉人杭州奥尊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尊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淳安华锦丝绸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5年至2010年期间，华锦公司与奥尊公司（原杭州创兴纺织品有限公司）之间一直有买卖面料业务往来，奥尊公司向华锦公司采购面料。2009年12月31日，华锦公司向奥尊公司发送一份《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09年12月31日，奥尊公司欠华锦公司853963.28元。奥尊公司在“数据证明无误”处盖章，但同时在“数据不符”处写明“结欠：应付转账299396.28，应付现金222185.45、150000，总计671581.73，因出货时有质量问题，部分货款未收回……”。2010年4月10日，奥尊公司出具一份应付帐款金额手写书给华锦公司，载明：“实际截止2010年4月19日，与华锦公司对帐应付帐款：现金409673.92，转账324496.07，合计金额734169.99……”。2010年5月，奥尊公司又向华锦公司采购了一批面料，并支付了部分货款。2010年9月9日，双方再次进行对账，形成《应收款-
创兴纺织》对账表一份，奥尊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涛在该表上签字确认并注明：“以上账面金额转账299666.08，现金459673.92，共计759340，计柒拾伍万玖仟叁佰肆拾元正，核对正确，因质量有瑕疵，货款未能及时收回，待商量质量赔付金额。”但之后，奥尊公司并未向华锦公司提交面料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关材料，双方也未对质量问题再进行商议。对账表签订后，奥尊公司也未再支付过货款给华锦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华锦公司、奥尊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明确，双方对此予以确认。奥尊公司尚欠华锦公司货款759340元，有双方签字确认的《应收款-
创兴纺织》对账表为证。对于奥尊公司认为华锦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未有明确约定，且双方之后签订的对账表中对货款的支付期限也未做约定，故华锦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奥尊公司提出因货物质量有瑕疵，应折价减少货款的抗辩主张，《应收款-
创兴纺织》对账表中仅仅是奥尊公司单方提出“因质量有瑕疵，货款未能及时收回，待商量质量赔付金额”，之后双方并未对此达成一致意见，现华锦公司不予认可，奥尊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面料存在质量瑕疵。故对奥尊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华锦公司、奥尊公司签订对账表后，奥尊公司未再支付过货款给华锦公司。奥尊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应承担由此给华锦公司带来的损失。故对华锦公司要求奥尊公司支付货款75934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从起诉之日起至支付货款之日的利息损失的诉请，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奥尊公司支付华锦公司货款人民币75934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21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94元，减半收取计5697元，由奥尊公司负担。
判决后，奥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奥尊公司并未向华锦公司提交面料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关材料，双方也未对质量问题再进行商议”。但奥尊公司认为，奥尊公司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华锦公司发创兴公司货物细单》，系当初华锦公司常年负责与奥尊公司联系买卖事宜的业务员袁国强手书，记载了能够与《应收款-
创兴纺织》对账表左下方“注”处相对应的4批货物以及质量瑕疵情况和关于折价的承诺，该份材料说明双方确实针对货物质量问题进行了协商。虽然该份材料无签名和日期，但确系袁国强手写笔迹，且内容关系到应实际支付的货款金额，原审法院理应要求华锦公司通知其员工袁国强到庭进行调查核实。2、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未有明确约定……对账表中对货款的支付期限也未做约定，故华锦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奥尊公司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未约定付款时间的，先依照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以买卖双方的交易习惯来认定付款时间。本案中，双方无书面买卖合同，华锦公司仅以2010年9月9日双方签名确认的《应收款-
创兴纺织》对账表作为买卖关系的依据，该对账表并未记载付款时间，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以双方以往的交易付款习惯来确定付款时间，即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奥尊公司在双方多年的交易中通常延期支付货款，据《应收款-
创兴纺织》对账表可知，奥尊公司的付款时间通常在购入面料之后，短则几日，长则半年，双方长期合作，该付款方式已成双方交易习惯。因此，自双方确认该份对账表之日起，依照奥尊公司的付款习惯，逾期一段合理期间（例如1至3个月）后便应当付款，也就是说若奥尊公司超过此期限尚未付款的，华锦公司应当知道其权益受侵犯。因此，以双方签订对账表之日起顺延适当期间作为付款日期较为妥当。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同时规定了，在依六十一条规定仍无法确定的，应当在收到标的物同时支付。因此在本案中，若依照双方交易习惯仍然无法认定付款时间的，应当以双方签订对账表的同时作为付款时间，即2010年9月9日。这也符合商业习惯，即买卖双方到了终止合作、对账结算的情况下，卖方不可能容许买方还能像之前双方合作时那样延期付款。超过该时间奥尊公司未付款的，华锦公司即应当开始主张权利。然华锦公司未提出付款要求，亦未收到奥尊公司关于付款的承诺，更未向有关部门包括人民法院主张过权利，其所提交的《催收函》奥尊公司从未收到，显然华锦公司之诉请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系明确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而应适用合同法中专门针对买卖合同的第一百六十一条更为妥当，即先依照交易习惯来认定付款时间，仍不明确的，依照同时履行原则。综上所述，奥尊公司认为华锦公司之诉请既未减去折价部分，又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为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华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锦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奥尊公司如果认为华锦公司提供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但奥尊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2、奥尊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华锦公司发创兴公司货物细单》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真实性存在问题，奥尊公司如果认定系袁国强所写，应负有举证责任。退一步讲，假设是袁国强所写，华锦公司并未授权袁国强处理面料质量问题，袁国强无权代表华锦公司出具该份材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1、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奥尊公司所称的交易习惯。2、本案并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是义务性规则，规定的是买受人的义务，奥尊公司无权把自己应尽的义务作为一种权利对抗华锦公司。本案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明确约定，奥尊公司在《应收款-
创兴纺织》对帐表中单方提出：因质量有瑕疵，货款未能及时收回，待商量质量赔付金额。由此可以看出，奥尊公司同意支付货款，但货款的支付时间在商量质量赔付金额之后。可见，其并未拒绝付款。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华锦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误，奥尊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故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华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奥尊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公证书和通话录音光盘，欲证明代表华锦公司的业务员袁国强曾于2010年9月对帐期间与奥尊公司就货物折价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并出具给奥尊公司《华锦公司发创兴公司货物细单》的事实；2、领款凭证三张，欲证明代表华锦公司的业务员袁国强曾于2007年5月9日、5月24日、7月19日领取货款共计45万元的事实。对此，华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公证书和通话录音光盘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公证书只能证明林涛于2014年5月19日拨打了135××××7171的电话，不能证明该号码为袁国强的号码，且通话录音内容不能证明《华锦公司发创兴公司货物细单》是由袁国强书写，也不能证明袁国强曾于2010年9月对账期间与奥尊公司就货物折价赔偿事宜达成一致，退一步讲，即便该电话号码为袁国强的号码，在未获得公司授权的情况下，袁国强无权代表华锦公司出具材料；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中只有两份凭证上的领款人有“袁国强”三字，但是否是袁国强所签无法确定，即使是袁国强所签，也只能证明袁国强与奥尊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因为2010年9月华锦公司与奥尊公司进行了对帐，如有这几笔款的存在，应在对帐时一并结算在内，实际上袁国强个人与奥尊公司之间也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本院认为，一、关于奥尊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证据，虽然经过公证，但只是表明奥尊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涛于2014年5月19日利用公证处固定电话拨打了135××××7171的电话号码与对方进行通话并录音，但无法确定对方通话人的身份，且通话人的陈述性质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其身份以及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均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证据证明力不予采纳。二、关于奥尊公司提交的三份领（付）款凭证，上面虽有“袁国强”的名字，但因无其他佐证，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也不能确定与华锦公司的关联性，而且，凭证上显示领款发生时间为2007年5月和9月，而华锦公司与奥尊公司在2010年9月9日已经对自2007年3月1日起至2010年5月31日止的款项往来进行了对账确认，应以对账结果为准，故本院对该三份领（付）款凭证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奥尊公司是否欠华锦公司货款以及欠款金额是多少；二、华锦公司要求奥尊公司支付货款欠款之主张有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华锦公司与奥尊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进行了多次交易，而每笔交易的货款并非即时结清，因此货款的支付数额需经过双方对账确定。根据2010年9月9日双方签字的《应收款-
创兴纺织》对账表显示，自2007年3月1日至2010年5月31日华锦公司与奥尊公司发生的买卖交易往来中，奥尊公司尚结欠华锦公司货款759340元。奥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涛在对账表上明确载明“核对正确”。因此，奥尊公司结欠华锦公司货款的事实以及欠款的数额均可予以确认。奥尊公司称因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需从货款中折价扣除以及袁国强领取的现金也应与货款抵消，该主张并无证据证明，因为：第一，奥尊公司所称“因质量有瑕疵，货款未能及时收回，待商量质量赔付金额”，但双方并未对是否折价赔付及折价数额等协商一致，奥尊公司提交的一份《华锦公司发创兴公司货物细单》没有华锦公司的签字或盖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华锦公司同意折价。第二，奥尊公司所称袁国强领取现金，但其提交的三份领（付）款凭证既不能确认真实性，也与华锦公司不具有关联性，不能推翻对账单确定的事实。因此，奥尊公司主张货款已经通过折价和抵消而结清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关于华锦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在多次买卖过程中，每次交易并非供货与付款一一对应，即时结清，而是采取不定时的滚动付款、结算，没有明确约定过付款期限，双方通过2010年9月9日的对账表对累计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但没有约定欠款的付款时间。奥尊公司认为应当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或者适用同时履行来认定付款时间，但是从对账单中既不能确定货物交付时间也不能显示双方的交易习惯，奥尊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于货款支付存在交易习惯，故其主张没有依据。2010年9月9日的对账表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但没有明确履行时间，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因此，华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奥尊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没有超过
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奥尊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94元，由杭州奥尊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