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再终字第34号
申请再审人（原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某，个体工商户。
被申请人（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某，无业。
申请再审人朱某与被申请人刘某离婚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3）白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筑民终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朱某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2014）黔高民申字第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朱某及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查明，原、被告于2011年8月自行认识并恋爱，××××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感情一般，未生育子女。在共同生活期间，原、被告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感情出现裂痕。原告于2012年5月向法院起诉要求与被告离婚，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9日作出（2012）白法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离婚。此后原、被告夫妻关系未得到改善，现原告再次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起诉要求离婚。另查明，××××年××月6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如果甲方无论是在婚前或婚后主动提出与乙方分手或离婚的话，婚后所生孩子无论男女都归乙方，同时甲方自愿把自己名下位于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云环路388号2栋2-28-1恒大城的房产一套无条件送给乙方归乙方所有，过户费和日后偿还银行贷款等所有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同时甲方也自愿把自己名下一辆宝马5系轿车送给乙方归乙方所有，也是无条件马上过户给乙方，费用和贷款等还是由乙方承担，并且在一个月以内先归还所欠乙方现金100000元，大写：拾万元整。剩下的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在两年内还清。2、如果乙方无论是在婚前或婚后主动提出与甲方分手或离婚的话，婚后所生孩子无论男女都归甲方，甲方同意乙方随时可以看望孩子，但乙方不带走甲方房产、车子和婚后共同财产，甲方只用还给乙方婚前所欠乙方的现金600000元整人民币，在两年以内支付清楚。3、甲方保证在乙方没有在外面有不正当男女的情况下绝对不与乙方动手，如果甲方在乙方没有违反此条的情况下甲方动手打乙方，导致乙方感觉此生活过不下去要求分手或离婚的情况下乙方也可以按此协议第一条要求甲方执行，甲方无异议”。后原告于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曾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偿还欠款600000元，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2012）白民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请。原、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宝马车一辆（车牌号为贵A×××××），登记车主系被告刘某，该车总车价款为428600元，其中首付款128600元于2012年2月28日缴纳，余款300000元系银行贷款，至2013年4月16日已偿还贷款97034.91元，尚有贷款202965.09元未还清。另，被告刘某于2012年5月15日向法院提交解除代理协议书，解除对其委托代理人戴光德的委托权限。现原告诉请：1、判令原告与被告离婚；2、平均分割共同财产车牌号为贵A×××××的宝马车一辆；3、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婚前欠款60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一审判决认为，依法缔结的婚姻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虽系自主婚姻，但婚前缺乏了解，婚后发现双方在诸多方面有所差异，故常为生活琐事产生矛盾，导致夫妻感情出现裂痕，原告在结婚仅四个月后就向法院起诉要求与被告离婚，证明双方感情基础不牢固。人民法院判决不予准许原告的离婚请求的目的是想尽力挽救双方建立的家庭。但事与愿违，原、被告夫妻关系未得到改善，原告在法律规定若无新情况不得另行起诉的六个月刚届满之时，又再次起诉，证明双方的夫妻关系难以继续维持，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故对原告要求与被告离婚的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于××××年××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对财产虽有约定，但协议中对财产的取得和丧失以一方提出离婚为前提，违背了我国法律关于婚姻自由的基本原则，故该协议约定无效。原、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宝马车系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时依法应予以分割，故对原告要求分割的请求，予以支持，因该车只缴纳了首付款，且还有银行贷款尚未还清，该车归原告所有并负责偿还剩余银行贷款，由原告给付被告该车一半的首付款及已偿还的贷款共计112817元。对于600000元欠款，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该欠款系婚前欠款，客观存在，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偿还欠款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虽否认该欠款的存在，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被告第二次开庭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朱某诉与被告刘某离婚，予以准许；二、夫妻共同财产：宝马车一辆（车牌号为贵A×××××）归原告朱某所有并负责偿还该车剩余银行贷款，由原告朱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被告刘某该车折价款112817元；三、被告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朱某婚前欠款600000元。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告朱某、被告刘某各负担2225元。
原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刘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第一，被上诉人朱某所主张的600000元仅在被确认为无效的协议中被提及，被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确有该笔欠款的存在。第二，宝马车虽然是婚后购买，但除了首付外，车贷均是由上诉人支付，车辆也是由上诉人在实际使用，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贵A×××××宝马牌轿车归上诉人所有，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欠款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朱某答辩称，如果不存在600000元的借款，自己也不会打这么长时间的官司。另外，宝马车是结婚当天购买，有付款凭证，由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钱，所以，原判才将该车判归被上诉人的。
原二审判决查明，诉讼中，朱某称借给刘某的600000元是自己出卖房子后，由买房人直接通过银行将430000元房款汇入刘某的交通银行卡账户，之后，自己又分两次将70000元和100000元汇入刘某的银行卡账户。一审中，朱某提供了其个人的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明细，该明细显示，朱某向刘某的账户转款为三笔，分别是：2011年10月9日100000元、××××年××月××日50000元、××××年××月29日90000元，刘某表示认可收到上述三笔转款。二审中，刘某提交了其个人的中国工商银行交通卡明细，显示在2011年9月29日其向朱某汇款200000元，朱某表示认可。另外，涉案宝马车的发动机号为03297980，车架号为LBVFP1909CSE63827，该车号牌贵A×××××系刘某以个人名义摇号取得，首付款128600元除了50000元系朱某于××××年××月××日通过其银行卡转至刘某的银行卡外，其余由刘某支付，其他款项及之后的银行贷款均系刘某偿还，现尚有140000元银行贷款未付，该车现由刘某使用。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
原二审判决认为，刘某与朱某婚前了解不深、感情基础不牢，按照朱某的陈述，双方结婚一个月即已分居，自××××年××月结婚至今已经数次诉讼，双方感情完全破裂，故应当准予双方离婚。对于财产的分割问题，刘某与朱某结婚一个月分居、生活四个月即开始离婚诉讼，双方婚姻关系的存续期间很短，作为共同财产的宝马车的首付款128600元，除了50000元系朱某于××××年××月××日通过其银行卡转至刘某的银行卡外，抵押贷款及贷款的偿还均系以刘某的名义进行，该车车牌号系以刘某的个人名义摇号取得并由刘某使用，故将该车判归刘某所有，由刘某对朱某进行补偿为宜。虽然双方婚后共同生活时间不长，但在其婚姻关系未被依法解除之前，刘某个人偿还的银行贷款仍视为双方共同偿还，取得的财产仍为双方的共同财产，应当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在照顾妇女儿童利益的原则下进行分割，该车的现值大致为428600元-140000元=288600元，朱某主ＸＸ均分割，则刘某应补偿朱某该车价值的一半即144300元。对于朱某所主张的600000元婚前借款问题，因双方没有借据，该借款出现在双方以结婚和离婚为目的而签订的《协议书》中，现刘某称是为了结婚而签订的协议，朱某没有实际支付，对该600000元亦不予认可，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规定，确认该《协议书》没有生效。另外，据朱某个人陈述，该600000元均系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刘某，但在其所提供的银行汇款明细中，除了一笔100000元汇款发生在双方结婚之前外，并没有其他两笔汇款与朱某的陈述相印证，故朱某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就该借款关系是否存在，朱某可在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另案起诉。就朱某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中所体现的三笔汇款，其中的50000元系购买宝马车的首付款，其已经对宝马车的价值进行了分配，则该50000元不能再作为其对刘某的债权，另外两笔共计190000元的汇款，虽然汇入刘某的账号，但朱某也收到刘某200000元的转款，鉴于本案系离婚纠纷，且刘某没有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故认定两笔款项相抵。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五）项、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白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白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宝马车一辆（车牌号：贵A×××××＼发动机号：03297980＼车架号：LBVFP1909CSE63827）归刘某所有并负责偿还该车剩余银行贷款，由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朱某该车折价款144300元；三、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白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朱某已交纳，由朱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刘某已交纳，由刘某负担。
原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朱某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进行再审。
申请人朱某称，其在一审中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印证600000元婚前欠款的存在，而二审判决根本不使用申请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仅以申请人提供的个人的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明细仅有一笔100000元汇款发生在双方结婚之前为由，认定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婚前欠款600000元的存在，这一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故请求撤销本院（2013）筑民终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判决被申请人刘某立即偿还申请人婚前欠款600000元并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刘某答辩称，闵澎汇给其的430000元不是其与朱某直接发生的，与朱某无关，所以不能认定双方借款关系存在。
再审中，申请人朱某提交了一份买房人的代理人闵澎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朱某卖房子的430000元直接汇入刘某账户上的。被申请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笔钱已经交还给朱某了。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8月24日，朱某就自己单独所有的位于贵阳市乌当区新添寨金僖家园D幢8单元3层1号房屋与买房人的代理人闵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买房人的代理人闵澎于2011年8月29日将430000元的购房款直接汇入了刘某的交通银行账户。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朱某的房产证、《房屋买卖合同》、《收条》、《协议》、交通银行个人转账回单、闵澎出具的《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朱某与刘某的婚前借款关系是否存在以及刘某欠款的具体金额问题。首先，朱某与刘某于××××年××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了刘某欠朱某600000元的事实，虽然该协议书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的规定而未生效，但并不影响该协议书所记载的婚前欠款事实。其次，对于朱某婚前借给刘某的借款金额问题，其中，由闵澎转给刘某的430000元系朱某婚前的卖房款，有相关房屋买卖合同、付款凭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加以佐证，且刘某也认可收到该款项，虽然刘某辩称已将该款交还给朱某，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对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故该430000元应认定为朱某借给刘某的借款。至于朱某转给刘某账户的三笔汇款，因××××年××月××日的50000元系购买宝马车的首付款，朱某已经对宝马车的价值进行了分配，则该50000元不能再作为其对刘某的债权，另外一笔××××年××月29日的90000元发生在双方婚后，不能作为婚前借款，故本院只认定2011年10月9日的100000元系朱某借给刘某的婚前借款。因此，朱某婚前借给刘某的借款总金额为530000元。再次，刘某于2011年9月29日向朱某汇款200000元，朱某对此无异议，该笔款项与朱某婚前借给刘某的530000元借款相抵后，刘某应返还给朱某的婚前欠款应为330000元。综上，原二审判决认为朱某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刘某借款关系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其余部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3）筑民终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
二、撤销本院（2013）筑民终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白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朱某婚前欠款330000元；
四、驳回朱某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共计8900元，由朱某负担4450元，由刘某负担4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李 广
代理审判员 刘 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叶峤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