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市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延陵路494号401－425室、402－424室。
代表人俞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海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
原审原告陆星会。
原审原告朱眯。
委托代理人徐克（受陆星会、朱眯共同委托），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江阴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海波、王磊，原审原告陆星会、朱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00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5年3月10日19时01分许，朱国浩驾驶电瓶三轮车（属性为轻便摩托车）沿锡澄路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通过江阴市南闸街道开运路交叉路口时，遇郭海波驾驶苏N×××××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N×××××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沿锡澄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开运路口左转弯，电瓶三轮车向右侧侧翻，过程中左方向把防寒套与苏N×××××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车身右侧防护栅碰擦，造成朱国浩跌地后被重型普通半挂车右后轮组碾压后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郭海波驾车离开现场，后于当晚被带到江阴市交警大队接受调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如下：郭海波夜间驾驶机动车行驶至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口左转弯时，未及时察明路口情况，未让直行车辆优先通行。事发后，郭海波驾车离开现场，未标明位置。朱国浩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夜间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轻便摩托车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口时，未及时采取措施，未确保安全。双方的违法行为均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2015年4月14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郭海波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朱国浩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朱眯不服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向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复核意见：维持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该道路交通事故所作的认定。
因双方就赔偿未达成协议，陆星会、朱眯于2015年5月25日诉至法院，主张朱国浩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25639.5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50元，合计764609.50元，请求判令郭海波、王磊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人寿江阴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清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选择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
事故现场位于锡澄路与江阴市南闸街道开运路交叉路口，锡澄路呈南北走向，叉口西侧为开运路，与锡澄路呈T型交叉，路口无交通信号灯控制。事发路段为沥青路面，路面完好，干燥，有路灯照明。
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3月10日对王磊所作笔录中，王磊陈述：今天早上和下午郭海波驾驶苏N×××××重型半挂牵引车送了两趟钢板到无锡去，下午送完货后具体什么时间回江阴的他不知道，因为他不在车上。他是晚上7点09分接到郭海波的电话，郭海波讲已经回到南闸开运路上的群友钢材市场了，问他是不是还要装货，他说要明天早上才装货，后来他停好车子就下班的。晚上9点左右他在家里接到警察的电话后才知道郭海波开车出事故的。后来他打电话问郭海波在锡澄路与南闸开运路叉口有没有碰到什么车子，郭海波讲没有。
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3月10日对郭海波所作笔录中，郭海波陈述：2015年3月10日早上7点多，他独自驾驶苏N×××××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N×××××挂重型普通半挂车从江阴市南闸街道开运路上的群友钢材市场出发去无锡陆区镇送货，到无锡陆区镇卸完货后，无锡的老板又叫他到无锡空港库拉货到无锡陆区，等他第二趟货在无锡陆区卸完后，到下午17时多，他独自驾车回江阴市南闸街道开运路上的群友钢材市场，沿途经过342省道、惠澄大道、江阴大道，然后进入锡澄路后他驾车沿锡澄路由南向北行驶，大约到了19时许，当他驾车行驶到南闸街道开运路交叉路口时，他就驾车左转弯进入开运路，接着他就沿开运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群友钢材市场的南大门处，驾车他在群友钢材市场的南大门西侧掉头，然后将车头朝东尾朝西停在开运路的北侧路边（在群友钢材市场的南大门的西边），停完车后他就下车步行进入群友钢材市场的南大门，随后从群友钢材市场的东大门走出来，然后他穿过锡澄路走到群友钢材市场的东大门对面的中化加油站，本想打车回家，但是没打到车，就步行回家的。他没有听见路上有异响，因为他的车排气管的消声器不好，排气管中间有点脱节，车辆自身的噪声很大，他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情况。他看了事故监控录像才知道他驾车沿锡澄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南闸街道开运路交叉路口左转弯，在左转弯过程中车身右侧应该与那辆三轮车发生了事故，他车当时已经左转进入开运路了，车辆的右前反光镜因为有个死角，所以也看不见。
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3月27日对朱眯所作笔录中，朱眯陈述：她父亲从早上就在江阴市南闸街道南工锻造厂做零工，一直做到晚上7点不到，下班后就驾驶电瓶三轮车从厂出发回江阴市青阳镇家里，因为南工锻造厂在事发地北面，青阳镇家里在事发地南面，所以事发时她父亲朱国浩应该是驾车沿锡澄路由北向南行驶。
2015年3月30日，无锡高吉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痕迹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电瓶三轮车向右侧侧翻过程中左方向把防寒套与苏N×××××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车身右侧防护栅碰擦，朱国浩跌地后被重型普通半挂车右后轮组碾压可以成立。
王磊是苏N×××××重型半挂牵引车、苏N×××××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的车主，郭海波系王磊受雇的驾驶员，该车向人寿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5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陆星会系朱国浩的妻子，朱眯系朱国浩的女儿。
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丧葬费25639.5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受害人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50元。王磊已支付50000元。王磊自愿补偿陆星会、朱眯20000元，该款从已支付的50000元中直接扣除。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户籍信息证明、江阴市青阳镇里旺里村村民委员会书面证明、收条、公安卷宗材料以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系郭海波驾驶的机动车与朱国浩驾驶的电瓶三轮车因在道路上通行及损害而产生的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问题
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郭海波、朱国浩对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法院予以确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郭海波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王磊承担。因朱国浩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法院认定由王磊承担5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损失的确定问题
双方对丧葬费25639.5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受害人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50元达成一致意见，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因朱国浩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为739609.50元。
（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问题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人寿江阴支公司为苏N×××××重型半挂牵引车承保了交强险，郭海波驾驶上述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朱国浩死亡，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审原告方因朱国浩死亡产生的损失739609.50元应首先由人寿江阴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不足部分的损失629609.50元，应由王磊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314804.75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王磊与人寿江阴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人寿江阴支公司应当对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人寿江阴支公司认为郭海波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是故意逃避法律追究的行为，属逃逸行为，按照保险条款规定商业三者险拒赔，人寿江阴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投保人就该保险条款的内容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且根据交警部门对王磊、郭海海等人的询问笔录等材料分析，事发时郭海波不知道事故发生，没有故意逃避法律的追究，故对人寿江阴支公司的意见不予支持。王磊应赔偿的款项未超出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故人寿江阴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314804.75元。王磊已支付的50000元，扣除其自愿补偿给原告的20000元，剩余30000元视为代人寿江阴支公司垫付给原告的款项，由人寿江阴支公司直接返还给王磊。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陆星会、朱眯因朱国浩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739609.50元，由人寿江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14804.75元，合计赔偿424804.75元，其中向陆星会、朱眯支付394804.75元，向王磊支付30000元。人寿江阴支公司应赔偿的款项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陆星会、朱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45元（陆星会、朱眯已预交），由陆星会、朱眯负担39元，人寿江阴支公司负担1306元。人寿江阴支公司负担的部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陆星会、朱眯。
人寿江阴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郭海波在发生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未迅速报警、抢救伤者，存在故意逃避法律追究的行为，属逃逸。根据保险条款相关约定，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磊辩称：郭海波没有逃离现场，交警部门对该事实已进行了调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郭海波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陆星会、朱眯辩称：事发时郭海波不知道事故发生，没有故意逃避法律追究，上诉人认为郭海波属于逃逸行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投保人就该保险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否则免责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已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投保机动车的合法驾驶人无法定或合理事由擅自离开事故现场的，应当承担就其本人是否存在酒驾、毒驾等违法驾驶行为的举证责任，并进而对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本案上诉审理的关键即在于郭海波驶离事故现场有无法定或合理的事由。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在晚上7时许，郭海波驾驶苏N×××××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N×××××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左转弯时，与朱国浩驾驶的电瓶三轮车发生碰擦，碰擦位置处于苏N×××××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车身右侧防护栅，由于事发时能见度较低，郭海波驾驶的车辆车身较长（5.7＋13米）且正转弯，碰撞位置受转弯影响处于右侧反光镜的盲点，并且大型车辆行驶中的噪音本身就比较大，驾驶员在驾驶过程中的认知力是比较低的，故郭海波对于事故发生不知情具有高度盖然性。而肇事者事发后按正常的送货路线送货，并照正常往常工作习惯泊车；在接到交警通知后（距事发仅4个小时），立即到案，积极配合调查，郭海波的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因此，无论从事故发生的认知及事后的行为，应推定郭海波不存在故意逃避法律追究的情形，其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不能认定为逃逸。据此，人寿江阴支公司提出郭海波的行为属于逃逸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上诉人人寿江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