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甬商终字第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东星花边绣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鲁根友。
委托代理人：方华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宁丰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明磊。
委托代理人：龚骅。
上诉人杭州东星花边绣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宁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2）甬海商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起至2010年期间，东星公司与案外人周雷军进行多次涤棉绣花布、棉质绣花布、化纤绣花布等布料买卖交易的业务联系。2007年12月15日至2010年5月18日，东星公司共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22份给宁丰公司，票面金额合计5104528.55元，并先后收到宁丰公司支付的款项合计3957627.22元。宁丰公司已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货物。另查明：宁丰公司与周雷军于2006年5月20日签订《出口代理协议》，协议约定，宁丰公司配合周雷军办理出口有关事宜，但不承担法律和经济责任，对由此产生的所有直接费用由周雷军承担。宁丰公司收汇后，扣除出口代理业务所有费用后，按约定的出口代理结算率结算货款，结算后支付至周雷军指定的账户。周雷军系宁波众鑫印染有限公司天一豪景办事处负责人，该办事处工商登记地址为宁波市海曙区华楼巷19号2-17室。
东星公司于2012年3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宁丰公司因外贸出口需要，自2007年起至2010年长期向东星公司采购涤棉绣花布、棉质绣花布、化纤绣花布等布料，为此双方曾签订数份购销合同，对布料的规格、单价、数量等作了约定。后东星公司依约向宁丰公司供货，交货价款合计5104528.55元并全额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宁丰公司却屡屡拖延支付货款，至今尚有货款1146901.33元未付。虽经东星公司多次催讨，宁丰公司却一直未予支付。东星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相关当事人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宁丰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给东星公司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东星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宁丰公司支付货款1146901.30元，赔偿利息经济损失122431.7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自2010年6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合计1269333元；2.宁丰公司赔偿东星公司自2012年3月1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利息经济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计算）。
宁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宁丰公司没有向东星公司购买过货物，也没有同东星公司签订过合同，事实上向东星公司购买布料的是周雷军，周雷军委托宁丰公司作出口代理，宁丰公司和周雷军签订过《出口代理协议》，宁丰公司收受东星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基于出口代理退税的现行制度，付款也是基于周雷军把款项汇到宁丰公司以后再转给东星公司。东星公司、宁丰公司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请求驳回东星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东星公司关于双方之间存在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是否属实。东星公司提供了三份盖有宁丰公司业务七部字样印章的购销合同，但宁丰公司对合同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现东星公司既没有证据证明宁丰公司确实存在业务七部，更无法证明该业务七部印章的真实性，故该三份购销合同无法采信。东星公司认为，其根据所出售货物的情况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给宁丰公司，宁丰公司收取了东星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支付了部分货款，该行为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宁丰公司提供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表明宁丰公司与周雷军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对于宁丰公司收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东星公司提供了国家相关部门的规定，拟推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院认为，以上规定是国家税务部门对于外贸业务中税收环节的行政管理行为，规定本身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在目前外贸代理出口实务中，大量存在代理人受委托人（买方）指定向卖方付款的情况以及卖方向代理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形，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不能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凭证来认定。宁丰公司辩称收取东星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支付部分款项是基于宁丰公司与周雷军《出口代理协议》的约定，符合我国目前代理出口的贸易习惯。此外，东星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案件所涉业务均通过周雷军进行，但从未向宁丰公司核实过周雷军的身份，也从未签订过盖有宁丰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的合同，所有的合同都是盖着所谓业务七部的章。东星公司提供了若干网络页面的打印件，以证明宁丰公司业务七部以宁丰公司职能部门名义在公开网站上进行宣传活动，致使东星公司有理由相信它是有相关授权的。但该网站既不是政府发布权威信息的信用网站，也不是宁丰公司的官方网站。而且部分网络页面打印件中显示的所谓宁丰公司业务七部地址宁波市海曙区华楼巷19号2-17室并非宁丰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而是宁波众鑫印染有限公司天一豪景办事处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周雷军是该办事处的负责人。东星公司不应据此确定所谓宁丰公司业务七部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东星公司有理由相信周雷军有权以宁丰公司名义订立合同。综上，比较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东星公司提供的证据尚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东星公司要求宁丰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难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东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25元，保全费5000元，由东星公司负担。
东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宁丰公司于2007年起至2010年期间一直向东星公司采购布料，宁丰公司在购销合同上加盖宁丰公司业务七部章。购销合同签订后，东星公司依约向宁丰公司交付货物，宁丰公司均已收取货物，并将上述收取的货物作为宁丰公司自己的货物对外出口，东星公司已总计供货5104528.55元。东星公司向宁丰公司交付货物后依法向宁丰公司开具了金额为5104528.5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宁丰公司已抵扣，并支付了3957627.22元货款，余款1146901.30元未付。从上述双方的合同履行过程看，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原审认为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不能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凭证来认定，但依据司法实践，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凭证足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存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抵扣的情形，只要能证明货物交付的事实，就能认定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本案东星公司已全额交付货物，宁丰公司均已收货并通过海关出口，东星公司按实际交货金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宁丰公司后，宁丰公司已抵扣。可见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是宁丰公司业务七部章（周雷军签字），从东星公司的意思表示来讲，认定的买卖合同主体为宁丰公司，而不是周雷军个人，原审认为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东星公司有理由相信周雷军有权以宁丰公司名义订立合同错误。即便如宁丰公司所述，周雷军无权以宁丰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宁丰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的履行行为足以证明宁丰公司已认可购销合同的效力。周雷军个人不能作为出口代理委托方委托宁丰公司进行货物出口，宁丰公司与周雷军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不合法，即便《出口代理协议》合法，也是宁丰公司与周雷军私下签订的，是其内部约定，东星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知情，不应对东星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原审认定《出口代理协议》符合我国目前代理出口的贸易习惯错误，且宁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该交易习惯，所谓的交易习惯不存在。东星公司基于对宁丰公司的认可，在签订合同后向宁丰公司供货，现宁丰公司否认双方买卖关系的存在，认为其仅为代理一方，如果这样，那么宁丰公司存在骗取国家退税（现宁丰公司已在收取外汇后办理退税）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办理抵扣）的犯罪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宁丰公司支付东星公司货款1146901.30元，赔偿利息损失122431.7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2年2月29日，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另行计算）。
宁丰公司答辩称：东星公司和宁丰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宁丰公司是作为周雷军的外贸出口代理方，与东星公司发生了一定的经济关系，宁丰公司不存在业务七部，也就没有业务七部章。宁丰公司收取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非东星公司直接交给宁丰公司，而是周雷军交给宁丰公司。宁丰公司也是根据周雷军指令，将收到的货款支付给东星公司。东星公司以宁丰公司已将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为由认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东星公司与宁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东星公司与宁丰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是：1.东星公司提供的三份购销合同并未加盖宁丰公司公章，只是盖有宁丰公司业务七部字样的印章，而东星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宁丰公司存在业务七部，东星公司也否认存在业务七部，故该印章的真实性难以确认，该三份购销合同不能证明东星公司与宁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2.宁丰公司与周雷军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证明宁丰公司与周雷军存在委托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宁丰公司配合周雷军办理出口代理有关事宜无须承担法律和经济责任的事实。而东星公司陈述本案所涉业务均通过周雷军进行，但从未向宁丰公司核实过周雷军身份，也未签订过盖有宁丰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的合同，所有合同均是加盖宁丰公司业务七部字样的印章；3.宁丰公司虽收取东星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向税务部门进行了抵扣，但目前外贸代理出口实务中，大量存在代理人受委托人指定向卖方付款的情况以及卖方向代理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符合外贸出口代理的贸易习惯，因此宁丰公司收取东星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抵扣的行为不能证明东星公司与宁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4.东星公司原审时提供的若干网络页面打印件显示宁丰公司业务七部的地址为宁波市海曙区华楼巷19号2-17室，并非宁丰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而该地址系宁波众鑫印染有限公司天一豪景办事处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周雷军系该办事处的负责人，周雷军并非宁丰公司业务员，东星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周雷军有权以宁丰公司名义与东星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综上，东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宁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宁丰公司并非东星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东星公司要求宁丰公司支付货款以及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等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5元，由上诉人杭州东星花边绣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