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10民终215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嘉英，男，197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彪、姚卓然，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台县福溪街道天台山东路**号。法定代表人：许晓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秀永，男，197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红太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台县赤城街道赤城路***号。法定代表人：江志富，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王嘉英因与被上诉人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力公司）、天台县红太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5）台天商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嘉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友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3）台天民初第152号民事判决没有确认涉案商铺转让之前友力公司对红太阳公司享有债权。2、友力公司正式向红太阳公司提出支付工程款要求是2012年11月28日，友力公司应当对涉案商铺转让之前其对红太阳公司享有债权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没有对债权的形成时间作出认定，也没有对商铺转让时债权是否存在作出认定。3、原审判决没有认定涉案商铺转让时债权的具体数额，（2013）台天民初第152号民事判决认定是友力公司起诉时的工程款和违约金，而非商铺转让时债权数额。4、本案商铺转让时友力公司对红太阳公司的债权尚未形成，红太阳公司也不用担保债权实现，红太阳公司的财产中没有责任财产的概念，故商铺转让不会导致不存在的责任财产的减少，因为责任财产的概念是在债权人享有债权以后债务人财产中才出现的概念。5、上诉人在受让本案商铺时，红太阳公司具有履债能力，未曾拖欠工程款。6、本案商铺转让价格偏低系因为“整体打包”、“商铺格局不合理”、“商铺销售不顺利”、“房价处于低谷”等因素造成，并非不合理低价。7、涉案商铺的评估结果有失公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友力公司有权行使撤销权，评估的时点也不应是目前诉讼中的时点，而应当是商铺转让时的时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商铺转让已造成对债权人的损害属理解错误。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应具备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要件。主观上债务人、第三人要有恶意、债务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本案中红太阳公司转让给第三人商铺属正常的销售行为，不是为了逃废债，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恶意或与红太阳公司恶意串通；客观上要有害于债权，本案友力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红太阳公司的责任财产与偿债能力，不存在侵害债权一说，且据上诉人了解，红太阳公司尚有车位没有出租、销售，部分业主购房款项未足额支付。2、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知道红太阳公司与友力公司的债权债务，更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知道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上诉人没有此审查义务。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友力公司在本案中要对其主张符合撤销权成立的法定要件承担举证责任，但友力公司没有有效举证。友力公司的诉请严重影响了上诉人与红太阳公司的交易安全，一审法院应要求友力公司承担更高的举证责任。友力公司辩称，1、友力公司的债权形成于涉案商铺转让之前，友力公司与红太阳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在2009年12月30日，本案商铺转让时，涉案楼盘已经完工且红太阳公司尚欠友力公司工程款，欠款处于长期持续状态。本案商铺至今没有办理房产证，上诉人主张购房时间早于债权形成时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与红太阳公司恶意串通明显低价受让商铺，上诉人明知该行为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友力公司据此可以行使撤销权。3、本案商铺转让行为必然导致红太阳公司责任财产减少，偿债能力减弱，对友力公司造成损害。4、红太阳公司没有履行能力，友力公司的债权经法院判决得以确认，但至今未执行到分文。5、本案商铺转让属于明显低价转让，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商铺低价转让的原因不能成立，不管是该商铺的地段、格局、以及参考同类型商铺的价格，应当认定本案商铺属明显低价转让，且根据红太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安部门作的笔录内容也可以看出，上诉人知道系明显低价转让的情形，这种非正常的交易，必然导致红太阳公司责任财产减少，损害债权人利益。6、一审委托评估程序合法，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红太阳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被上诉人友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于2011年12月12日所签订的编号为201112129982、201112129983、201112129984、201112129985、201112129986、201112129987、201112129988、201112129989、201112129990、201112129991、201112129992、201112129994共1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于2011年12月12日所签订的编号为201112129986（B1号商铺）、201112129987（A6号商铺）、201112129988（A5号商铺）、201112129990（A4号商铺）、201112129991（A3号商铺）、201112129992（A2号商铺）、201112129994（A1号商铺）共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30日，原告友力公司承包被告红太阳公司开发的阳光公寓1号楼、2号楼工程，该工程于2012年9月11日竣工，2013年1月25日原告以被告未付工程款为由向法院起诉，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3）台天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天台县红太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工程款人民币8142812元。二、限被告天台县红太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625140元（从2012年12月5日开始计算至2014年9月11日）；并自2014年9月12日开始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142812元基数，按照月利率6‰计算至款实际付清之日时止；如被告未在2016年9月11日前付清款项，违约金损失以被告实际未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6‰计算至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原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红太阳公寓’大厦拍卖或折价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受理费15362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46000元，合计收取人民币404620元，由原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0000元，由被告天台县红太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4620元。”该民事判决书已于2015年6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履行期限于2015年6月23日届满。2011年12月12日，被告红太阳公司与第三人王嘉英签订11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将A1、A2、A3、A4、A5、A6、B1、B2、B3、B4、B5号商铺（建筑面积共计2488.09平方米）出售给第三人，合计价格为人民币1244.0450万元。同年12月14日办理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同年12月15日，第三人向被告转账500万元、744万元，合计1244万元，之后被告公司于同日向第三人转账394万元。涉讼阳光公寓商铺预售备案登记价格为：一层均价8200元/平方米，二层均价7550元/平方米。2013年11月20日，天台县房地产管理处出具一份《天台县始丰街道星星港湾、雍景园商铺合同签订单价情况》，该材料载明：星星港湾最低价商铺合同生成日期为2011年9月27日单价8724.13元/平方，最高价商铺合同生成日期为2011年10月14日单价15669元/平方，商铺均价13887元/平方，雍景园最低价商铺合同生成日期为2011年7月4日单价6828元/平方，最高价商铺合同生成日期为2012年1月7日单价14000元/平方，商铺均价9273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对被告是否享有合法有效债权的问题。结合前述证据分析，（2013）台天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且履行期限届满，因此，原告友力公司依据天台县人民法院（2013）台天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书享有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二、关于讼争房屋的交易价格问题。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11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均载明单价为每平方米5000元，11套商铺总价为1244.0450万元，结合江志富的公安讯问笔录以及王嘉英的公安询问笔录，可知第三人向被告公司转账500万元、744万元，合计1244万元，之后于同日被告公司向第三人转回394万元，实际支付购房款为850万元。而本案涉讼商铺的建筑面积总计2488.09平方米，真实交易价格约为3416.28元/平方米。三、被告红太阳公司是否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讼争房屋。被告红太阳公司与第三人的买卖合同载明商铺的单价为5000元/平方米，预售备案登记价格为一层均价8200元/平方米、二层7550元/平方米，周边的星星港湾商铺均价13887元/平方米，雍景园商铺均价9273元/平方米，而本案讼争房屋的交易价格为3416.28元/平方米，应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四、被告红太阳公司的转让行为对债权人友力公司是否造成损害。红太阳公司在明知拖欠友力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将阳光公寓11套商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该行为必然导致红太阳公司责任财产减少、偿债能力减弱，对友力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五、第三人王嘉英是否知道上述情形。房屋市价的大致情况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第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被告红太阳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且结合王嘉英的公安询问笔录，王嘉英陈述“江志富跟我联系，要以850万元将11套商铺卖给我，有一个要求，对外讲的价格是5000元每平方，要以这个价格走账，我同意后，就签订了购房合同，走账是我打过来1244万元，打回去394万元”，可知第三人王嘉英是明知该事实的。该种非正常的交易，必然导致被告红太阳公司的责任财产减少。故推定王嘉英应当知道上述情形。六、关于撤销权的行使范围问题。行使撤销权应以原告享有的债权为限，经过评估后涉案的7套商铺的总价为1152万元，未超过友力公司的债权限额。《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告红太阳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11套商铺，对债权人友力公司造成损害，而王嘉英知道上述情形，并且原告申请撤销的范围也在原告的债权范围内，故原告申请撤销被告红太阳公司与第三人王嘉英7套商铺买卖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第三人辩称，友力公司正式向红太阳公司提出支付工程款要求是2012年11月28日，也就是在红太阳公司向第三人转让商铺的一年之后，虽然友力公司是在2012年11月28日发出催款通知书，但是友力公司的债权并不是在催讨时才产生，不是产生于商铺转让之后，故对第三人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撤销被告天台县红太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坐落于天台县始丰街道始丰新城西区阳光公寓A1、A2、A3、A4、A5、A6、B1号商铺转让给第三人王嘉英的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天台县红太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友力公司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定要件的问题，对此，本院经审理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友力公司的债权问题。根据生效（2013）台天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判决内容，友力公司自2009年12月30日承包红太阳公司开发的阳光公寓1号楼、2号楼工程，该工程于2012年9月11日竣工，期间，友力公司持续施工，其对红太阳公司的工程款债权持续存在，虽然红太阳公司陆续支付过部分工程款，但该事实不能否定本案商铺转让时友力公司对红太阳公司享有债权这一事实，故原审法院关于友力公司享有合法有效债权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本案商铺转让价格是否明显不合理低价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涉案商铺的真实交易价格约为3416.28元/平方米，该价格明显低于红太阳公司与上诉人买卖合同约定的5000元/平方米的价格，与红太阳公司在房管部门预售备案登记的价格（一层均价8200元/平方米、二层7550元/平方米）以及周边同类商铺成交价（星星港湾商铺均价13887元/平方米，雍景园商铺均价9273元/平方米）相比，涉案商铺的成交价格属极不合理低价。上诉人主张涉案商铺交易价格合理，但其所列举理由均不合市场常理，不予采信。三、关于上诉人是否知道涉案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问题。根据上诉人王嘉英的公安询问笔录内容以及结合红太阳公司打回给上诉人394万元购房款、涉案商铺价格明显不合理低价等事实，应当认定上诉人与红太阳公司的商铺转让行为系不正常交易行为，而该不正常交易行为发生时红太阳公司的涉案房产项目仍在施工之中，期间红太阳公司的对外债务必然持续产生，在此情形下，涉案商铺的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行为必然导致红太阳公司责任财产减少、偿债能力减弱，从而对红太阳公司的债权人造成损害。上述事实为经济社会之一般常理，为一般正常社会交易者所能认知，故据此应当推定上诉人知道涉案商铺转让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四、关于红太阳公司有无清偿能力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红太阳公司尚有资产可以偿付友力公司的债权，但其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本院审查，涉案房产项目因红太阳公司资金链断裂问题烂尾，购房户（包括涉案的商铺）均无法完成房产过户，友力公司根据生效（2013）台天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也未执行到分文，故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五、关于友力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范围问题。行使撤销权应以债权人享有的债权为限，对于可分物，债权人享有对标的物的选择权，本案中友力公司选择行使撤销权的商铺编号连续，且经过评估后涉案的7套商铺的总价为1152万元，未超过友力公司的债权限额，不存在友力公司恶意选择的问题，友力公司确定的撤销权行使范围并无不当，应当予以支持。六、关于涉案商铺的评估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指定的评估机构具备相应资质，评估程序也无不当，该评估结论的效力应予认定。上诉人主张应以涉案商铺交易时点作为商铺价格的评估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法律准许债权人提起撤销权诉讼的立法本意为债权人受损害的债权得以补偿，而债权人的债权是否能得以补偿，应以标的物涉诉时的价格为准，故原审鉴定机构以评估查勘时点作为涉案商铺评估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在该问题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友力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法定要件，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嘉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嘉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敏军代理审判员  戴莹莹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代书 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