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历城民初字第2850号
原告王秀珍，女，生于1958年2月20日，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原告范桂芬（原告王秀珍长女），女，生于1979年8月11日，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原告范桂芸（原告王秀珍次女），女，生于1984年4月17日，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原告范立荣（原告范桂芬、范桂芸祖父），男，生于1932年8月24日，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原告王守芳（原告范桂芬、范桂芸祖母），女，生于1935年1月27日，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以上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乔延成、孙大庆，均系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济南市工业北路。
法定代表人李宗宝，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洪涛，该单位法律顾问。
原告王秀珍、范桂芬、范桂芸、范立荣、王守芳与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2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秀珍、范桂芸及其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乔延成、孙大庆，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洪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秀珍、范桂芬、范桂芸、范立荣、王守芳诉称，原告家人范而华因“左臀部疼痛3天、加重2天”于2012年7月12日入住被告处，被诊断为腰椎管狭窄症，被告对其进行了腰椎后路腰4、5椎板切除减压椎间融合内固定手术，后范而华两次出现呼吸困难、血压下降等症状，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没有按照诊疗规范进行诊治，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具有过错，病人的死亡与被告的过错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并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6756.45元、护理费612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3元、死亡赔偿金394051.5元、丧葬费19276.65元、交通费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400.4元、鉴定费6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共计612294.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辩称，范而华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期间死亡，属不幸的意外事件，但不代表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被告对于患者范而华的病情非常重视，进行了细致周密的救治措施，虽然最终结果是患者范而华死亡，但被告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与患者范而华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告对司法鉴定书及异议答复书均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医学依据不足，根据有关医疗文件，大块肺栓塞患者即使溶栓之后死亡率也达到70%。因此，被告认为医方的医疗行为参与度应当在次要责任40%的范围内，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过高，同意按40%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秀珍与范而华（生于1949年1月14日）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女，即长女原告范桂芬，次女原告范桂芸。原告范立荣、王守芳系范而华的父母，原告范立荣、王守芳育有五位子女，分别是长子范而华、次子范小平、三子范小生、四子范小强、女儿范秀娟，五位子女均已成年。
2012年7月10日、13日，范而华因左下肢疼痛、麻木到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治疗，经诊断病情为腰椎间盘突出症，该院对范而华进行了药物治疗，并建议入院手术。
2012年7月17日，范而华因“左臀部疼痛3天、加重2天”症状到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病情为肺栓塞、肺部感染、电解质紊乱-
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腰椎管狭窄症。同年7月19日，该院对范而华进行了腰椎后路腰4、5椎板切除椎管、椎间孔减压腰4、5椎间融合内固定术。同年8月6日18时，范而华突然出现不适，出冷汗、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出汗，该院考虑肺栓塞，给予范而华抗休克、活血、抗凝治疗。同年8月14日19时30分，范而华突然出现心慌、胸闷，该院给予范而华吸氧治疗。当晚20时10分，范而华出现呼吸困难，随后烦躁、频发呕吐，该院考虑肺栓塞可能性大，给予范而华口腔负压吸引，积极扩容补液抗休克，并进行辅助呼吸治疗，因范而华病情严重，转入ICU继续抢救。当晚21时48分，范而华突发心脏骤停，经该院抢救无效死亡。范而华住院治疗期间，其家属支付医疗费63062.72元，该费用在新农合报销19287元。
庭审中，五原告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被告对范而华的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等事项进行鉴定。
2013年6月5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依据五原告的申请出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本例中老年男性患者范而华，因腰椎管狭窄术后长期卧床致肺栓塞，虽然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是属于可以预见但不能完全避免的手术并发症，但由于医方对该并发症的严重性认识不足，导致其预判、预防措施不到位，造成患者两次发生肺栓塞且抢救措施不力、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对范而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过失参与度理论系数值为75%。为此，五原告及被告各支付鉴定费5000元。
被告对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书提出异议，该鉴定中心对被告提出的异议逐一进行了说明及答复，认为：1、经复习病历，被鉴定人范而华住院期间术后确存在低热现象（未超38.5），血沉升高，白细胞增高，但是深静脉血栓形成的急性期也可有上述临床表现，且医方曾行全血细菌培养，结果为阴性；第二，本例患者行腰椎后路腰4、5椎板切除减压椎间植骨融合内因定术，该术式并未涉及硬脊膜。2、静脉血栓栓塞的危险因素包括高龄、近期手术史或活动受限等。虽然脊柱手术具有其特殊性，但由于本例手术并未涉及硬脊膜内容物，且患者存在较多高危因素，结合后期发生两次肺栓塞的事实，医方术后单纯物理预防措施仍显不足。3、手术前后向患方强调血栓形成的可能性及其危害性属于患方知情范畴。4、根据《急性肺血栓栓塞症（APTE）诊断治疗中国专家共识》，APTE需根据病情严重程度制定相应的治疗方案，迅速准确的对患者进行危险度分层，为制定相应的治疗策略提供重要依据：根据医方病程记载，本例患者应属高危范畴，应立即溶栓。结合患者第一次肺栓塞抗凝治疗后仍再发肺栓塞，亦证实抗凝治疗方案存在不足。5、患者第二次肺栓塞时，根据病历记载，患者病情进展虽迅速，但考虑其已有一次肺栓塞病史，本次再发后一小时余始考虑肺栓塞再发，亦未给予溶栓治疗（从确诊至死亡历时两小时二十分钟），抢救措施不力。当然，大块肺栓塞患者溶栓治疗后死亡率也较高，但本例患者未行溶栓治疗。综上，本例患者直接死因确为肺栓塞，肺栓塞亦为可以预见但不能完全避免的手术并发症；但是，针对本例肺栓塞的发生，医方对其严重性认识不足，预判、预防措施不到位，治疗、抢救均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参与度理论系数为75%。
上述事实，有五原告提供的户籍身份资料、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交通费单据、司法鉴定书、异议回复函，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为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被告在对范而华诊疗过程中，对于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并发症的严重性认识不足，预判、预防措施不到位，造成范而华两次发生肺栓塞且抢救措施不力、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其诊疗行为与范而华的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被告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具有注意义务履行不足的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侵权责任。五原告作为范而华的近亲属，主张各项诉讼请求按90%比例计算，依据司法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被告的过失参与度理论系数值为75%，故本院对五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所超出的15%部分不予支持。被告对司法鉴定书及异议回复不服，并申请重新鉴定，鉴于鉴定机构已对被告提出的异议逐一做出回复，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鉴定机构所做出的鉴定结论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对被告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被告辩称其同意按40%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五原告主张医疗费63062.72元，有医院病历及费用单据为证，本院按75%责任比例支持47297.04元（63062.72元×75%），其他部分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新农合报销理赔的部分不予赔偿，因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与新农合报销理赔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被告上述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五原告主张护理费6126.3元，对于护理人员的人数，无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明确意见，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鉴于范而华住院治疗期间术后卧床时间较长，并连续发生两次肺栓塞病情，据此可确定护理人员为二人，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本院认定护理费为2940元（2人×70元×28天×75%），其他部分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83元，本院按75%责任比例支持630元（30元×28天×75%），其他部分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394051.5元，依据范而华的城镇居民身份及年龄，本院按75%责任比例支持328376.25元（25755元×17年×75%），其他部分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丧葬费19276.65元，本院按75%责任比例支持16063.88元（42837元÷12月×6月×75%），其他部分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交通费900元及鉴定期间发生的交通、食宿费1000元，考虑范而华的住院治疗时间、当地交通往来成本以及因司法鉴定发生的交通费状况，本院按75%责任比例支持1125元（1500元×75%），其他部分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8400.4元，依据原告范立荣、王守芳城镇居民身份及年龄，本院按75%责任比例支持23667元（15778元×5年÷5人×2人×75%），其他部分不予支持。五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考虑范而华的直接死因为肺栓塞，该病情虽为可以预见但不能完全避免的手术并发症，但范而华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对于该病情并发症的严重性认识不足，预判、预防措施不到位，最终造成范而华死亡，个体生命丧失的严重后果，并且具有过失参与度达75%的主要过错，应当给予范而华近亲属相应的精神抚慰，本院酌定为4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秀珍、范桂芬、范桂芸、范立荣、王守芳医疗费47297.04元。
二、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秀珍、范桂芬、范桂芸、范立荣、王守芳护理费2940元。
三、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秀珍、范桂芬、范桂芸、范立荣、王守芳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
四、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秀珍、范桂芬、范桂芸、范立荣、王守芳死亡赔偿金352043.25元（328376.25元＋被扶养人范立荣、王守芳生活费23667元）。
五、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秀珍、范桂芬、范桂芸、范立荣、王守芳丧葬费16063.88元。
六、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秀珍、范桂芬、范桂芸、范立荣、王守芳交通及食宿费1125元。
七、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秀珍、范桂芬、范桂芸、范立荣、王守芳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
上述一至七项，合计460099.17元，限被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八、驳回原告王秀珍、范桂芬、范桂芸、范立荣、王守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923元，分别由五原告负担3600元，被告负担6323元。鉴定费1万元，五原告负担2500元，被告负担7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桂华
人民陪审员 张明禄
人民陪审员 邢仁全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