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襄城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环城南路128号。
代表人胡瑞峰，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明鑫，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华。
委托代理人张泳寿，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定武。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襄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兆华、原审被告姚定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港民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5日，张兆华驾驶无锡xxx号电动自行车，沿设有禁止停车标志的锡山区蓉兴三路由西往东行驶至强顺钢构公司前路段，撞击由姚定武逆向停在道路南侧的鄂F×××××号重型厢式货车车头，造成张兆华受伤，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由姚定武、张兆华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鄂F×××××号重型厢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张兆华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5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张兆华因交通事故引发了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颅脑外伤后神经症样综合征，车祸造成的伤害对其生活、社会活动造成了一定的损害，符合十级伤残。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张兆华的损伤未达等级伤残（法医临床），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为宜。张兆华花费鉴定费4821元。
因赔偿事宜，张兆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其主张的171714.13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合计151754.5元。张兆华主张的各项损失及证据如下：
1、医疗费74492.13元，证据：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
2、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42天＊20元／天），证据：出院记录显示住院天数为42天。
3、营养费1200元（60天＊20元／天），证据：鉴定意见书。
4、护理费5400元（90天＊60元／天），证据：鉴定意见书。
5、误工费15000元（2500元／月＊6个月），证据：鉴定意见书明确了误工期限为6个月，无锡市金博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博缘公司）出具的证明2份。
6、残疾赔偿金68692元（34346元＊20年＊0.1），证据：鉴定意见书评定张兆华精神伤残等级为十级。
7、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证据：依据张兆华的伤情及姚定武的过错程度计算。
8、交通费1000元，无证据。
9、车辆损失费1590元，证据：无锡市锡山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车损评估鉴定书、修理费发票。
此外，在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支付张兆华1万元，姚定武已支付张兆华1万元。姚定武要求对其垫付的1万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同意按照5%的比例承担非医保用药的费用。保险公司对于其公司垫付1万元，亦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要求按5%的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
以上事实，由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鉴定意见书、车损评估鉴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张兆华损失的认定，首先，对于双方均无异议的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法院予以确认。其次，对于双方有争议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据票核定为74492.13元。2、营养费为1080元（18元／天＊60天）。3、护理费为5400元（60元／天＊90天）。4、误工费为9780元（1630元／月＊6个月），张兆华为主张其因本起事故造成的误工损失，提供了由无锡市金博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博缘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及收入证明予以佐证，姚定武、保险公司辩称证明的落款中没有注明经办人及出具日期，故对误工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张兆华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对上述误工证明形式上予以补强，但提供了由江阴市祝塘镇五福村村民委员会、江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盖章，证明人杨某签名的证明一份，载明张兆华自2004年至2012年年底一直在江阴市文林红卫桥码头做砂石料生意，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5日向杨某做谈话笔录，杨某陈述，其与张兆华系老乡，以前张兆华是装沙做运输生意的，他自己是在文林红卫桥做砂石料生意的，2013年前张兆华在江阴做运输生意，帮他做砂土运输有不到十年的时间，后来生意不好，张兆华儿子到无锡来了，所以张兆华在大概2012年到2013年交界的时候也到无锡去打工了，后来听说他出车祸了，也就是去无锡没多久以后的事情。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张兆华庭后补充提供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应采纳，村委出具的证明中并无出具人的签名，而杨某也非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所以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采信，对杨某的谈话笔录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张兆华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原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认为，张兆华提供的误工证明未载明出具日期及经办人姓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形式上具有瑕疵，但结合原审法院对杨某的谈话笔录及张兆华当庭陈述意见来看，其事发前确实在无锡、江阴地区居住生活多年，因张兆华未达退休年龄，故原审法院参照无锡地区最低工资标准1630元／月认定其伤前收入情况，以鉴定机构评定的误工期6个月为其误工期限，张兆华的误工损失为9780元。5、残疾赔偿金68692元（34346元＊20年＊0.1），张兆华为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依据，提供了鉴定意见书证明其精神伤残等级为十级，提供了芙蓉山庄A-58-2002室房屋产权证书、户口簿及无锡翠竹物业有限公司芙蓉山庄客服中心A区华静亚出具的居住证明一份，用于证明其与张瑞兵系父子关系，自2012年6月30日以来其居住在张瑞兵所有的坐落于芙蓉山庄A-58-2002室的房屋内，故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保险公司质证认为：（1）精神卫生中心无交通事故伤残等级鉴定资质，且就伤残情况的鉴定意见与中诚司法鉴定所的意见相左，而中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在后，应当以后者为准，即不构成伤残等级，（2）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第五页载明“鉴定检查头颅CT示右侧额叶小软化灶”，但在此之前张兆华的病历中并无此记载，鉴定意见最终适用的标准是道交伤残等级的标准，而非精神伤残评定标准，综上两点，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对证明伤前居住地的证据中户口簿、房产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居住证明的证明者是否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无法确认，如果张兆华确实在此居住，应当办理暂住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系江苏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名录中具有××鉴定、精神障碍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本次鉴定系经法院依法委托，鉴定前已通知保险公司到庭质证、选择鉴定机构，保险公司未到庭，视为放弃相关权利，其次，关于伤残评定的鉴定意见，保险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也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故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再次，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结合芙蓉山庄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房屋所有人张瑞兵与张兆华的父子关系及杨某就张兆华事发前常年在江阴地区工作的陈述，法院认为，虽然张兆华在无锡地区居住、生活并未办理暂住证，但上述证据结合误工事实确能证明其事发前在无锡及江阴地区长期生活、居住满一年以上，应当按照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为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6、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依据姚定武的过错程度及张兆华的伤害结果，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
7、交通费为500元。8、车辆损失费不予支持，张兆华为主张车辆损失费，提供了由无锡市锡山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车损评估鉴定书及修理费发票予以佐证，姚定武、保险公司辩称车损评估鉴定书没有提供鉴定机构的资质证明，发票系手填，故对合法性有异议，车辆损失费的鉴定系张兆华单方委托，张兆华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补充提供鉴定机构的鉴定资质证明，其提供的发票未载明付款单位名称，无法确认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故法院不予采纳，对车辆损失费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合计163784.13元。
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人身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张兆华97372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据事故责任承担60%的赔偿责任39847.28元，合计137219.2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万元及姚定武自愿按责负担的非医保用药费用2234.76元后还应支付124984.52元。本案中姚定武垫付了1万元，扣除其自愿负担的非医保用药后，多垫付的7765.24元视为代保险公司支出的费用由保险公司予以返还。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费》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兆华124984.52元，其中向张兆华支付117219.28元，向姚定武支付7765.2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张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元，减半收取630元，鉴定费4821元，合计5451元，由张兆华负担962元，由保险公司负担4489元。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伤残赔偿金错误，主要理由是，一方面，保险公司对张兆华精神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有异议，首先，保险公司对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是否有对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的资质有异议，其次，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鉴定检查头颅CT示右侧额叶小软化灶”来源不明，张兆华之前的病历中并无此记载，再次，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和中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两份鉴定意见书中对张兆华是否构成精神伤残的结论相互矛盾，应当认定张兆华并不构成精神伤残。另一方面，张兆华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首先，无锡翠竹物业有限公司芙蓉山庄客服中心A区不具有出具证明的合法的民事主体资格，其次，张兆华之子在原审开庭时也曾陈述“张兆华从去年年底才到其家里居住，之前一直在外地”，再次，江阴市祝塘镇五福村出具的证明和原审法院对证人杨某所作的笔录即便属实，也不能证明张兆华在城镇生活居住满一年以上，因为江阴市文林红卫桥码头并非城镇。综上，张兆华主张伤残赔偿金的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张兆华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兆华答辩称：1、张兆华在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检查拍CT片时发现有小软化灶，之前的CT片中也有显示。2、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只对临床方面进行司法鉴定，对精神方面不做司法鉴定，故二者的鉴定结论并不冲突。3、无锡地区已经取消了城镇和农村的区别，统一适用城镇标准。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姚定武的答辩意见同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法院再次询问保险公司是否需要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保险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人员出庭。
二审中，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补充提供了该所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复印件、三名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证书复印件、张兆华的CT检查报告单。保险公司对此质证称：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鉴定意见书在张兆华不具有精神障碍事实的基础上，以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为依据认定张兆华构成精神伤残十级，不符合规定。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质证意见等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张兆华在原审中分别申请了精神鉴定和伤残等级鉴定，原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分别委托了具有鉴定事项执业资格的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和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保险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具备上述情形需要重新鉴定，亦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且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系江苏法院鉴定机构名录中具有××鉴定、精神障碍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二审中应保险公司的要求亦补充提供了该所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及三名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证书，进一步证实了其具有鉴定资质，故××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采纳，根据该鉴定意见书应当认定张兆华构成精神十级伤残。
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张兆华为证明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在城镇生活满一年，已经提供了无锡翠竹物业有限公司芙蓉山庄客服中心A区出具的居住证明，且芙蓉山庄A-58-xxx房屋所有人系张兆华的儿子，证人杨某的陈述也可以证明张兆华在事发前常年工作在江阴地区，故本案中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张兆华的残疾赔偿金。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保险公司关于张兆华的残疾赔偿金不应当予以支持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7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潘晓峰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