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冀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刑初字第77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冀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某甲，男，1963年9月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330011963********，汉族，本科文化，河北省衡水市人，现住衡水市桃城区经济开发区和平西路1688号乐平小区*栋*单元***室，衡水市中华办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经营人、医师。2013年11月5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冀州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9月1日被冀州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9月16日被冀州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强，河北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盛某，女，1965年7月16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330311965********，汉族，本科文化，河北省衡水市人，现住衡水市桃城区康宁街***号，衡水市中华办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经营人、医师。2013年11月5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冀州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9月1日被冀州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9月16日被冀州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于海鸿，河北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伊某，女，1964年6月15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330011964********，汉族，中专文化，河北省衡水市人，现住衡水市桃城区站前东路广平胡同**号*栋*单元***室，衡水市中华办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经营人、护士。2013年11月5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冀州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9月1日被冀州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9月16日被冀州市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洪伟，河北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某甲、盛某、伊某涉嫌犯诈骗罪一案，由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衡刑辖字第35号指定管辖决定书，指定我院管辖该案。河北省冀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1日以冀检刑诉字（2014）149号起诉书指控，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冀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人赵某甲、盛某、伊某不服，提出上诉，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5）衡刑终字第60号刑事裁定书撤销了河北省冀州市人民法院（2015）冀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对赵某甲、盛某、伊某的判决，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冀州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院受理后，公诉机关于2015年5月25日申请对该案补充侦查，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8月30日再次以补充证据为由申请延期审理一个月，公诉机关补充侦查完毕，本院于2015年9月30日恢复对该案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冀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少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某甲及其辩护人李强、盛某及其辩护人于海鸿、伊某及其辩护人刘洪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冀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至2013年上半年，被告人赵某甲、盛某、伊某利用三人承包的衡水市中华办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系衡水市医保定点单位的便利条件，在明知没有销售药品的情况下，伪造“医保处方笺“和病历本”，空划离休老干部医保卡，骗取国家医保金共计155648.78元。公诉机关认为，认为三被告人空划离休老干部医保卡骗取医保金，数额巨大，应以诈骗罪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并向法庭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赵某甲辩称不存在空划离休老干部医保卡的行为。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公诉机关对事实的认定存在矛盾，本案中至少有九名老干部达到了数额较大，但公安机关未侦查，公诉机关未起诉，既然公安及公诉机关认为老干部医药费是应当报销的，那么被告人为其履行报销手续，也不构成犯罪。2、证人笔录都证实没有购买过医保目录以外的药品，在平安里服务站以外购买目录以内的药品后，到该服务站来报销的药品也很少，所有证人中只有一人提到约2000多元药费是外购药品费用，公诉机关认定的诈骗数额高达155648.78元，缺少证据支持。3、被告人没有非法占有医保基金的目的，有时对药品加价10%，是合法行为。因平安里社区没有药，老干部们才从他处购买后请求被告人为其报销，这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空划。综上所述，被告人赵某甲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没有虚构事实，没有骗取医保基金的行为，因此不构成诈骗罪。4、被告人赵某甲如实向公安机关反映自己的错误行为，应属坦白，在自己没有获取利益的情况下，积极退还涉案资金，其人身危险性很小。5、被告人赵某甲在此之前没有受过任何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是好心办了坏事，即使对其行政处罚，也应依法从轻处罚。为证实国家对离休老干部的政策是医药费实报实销，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转发中央组织部等六部委落实离休干部离休费、医药费意见的通知》（中办厅字（2000）61号）。
被告人盛某辩称不存在空划离休老干部医保卡的行为。其辩护人的意见是：1、本案各被告人的行为是违规，不宜按犯罪来处理。涉案离休老干部不存在不买药而让平安里空划医保卡套取医保金的情况，在外购药均事出有因。外购药基本都在《河北省基本医疗保险药品目录》内，根据《衡水市直离休干部医疗费管理暂行办法》，离休老干部的医疗费保障政策不纳入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实行全额实报实销。基于此，应老干部的请求，被告人才帮助其在平安里服务站刷卡报销。即使在特定情况下发生了定点外购药到定点报销的偶然情形，因其并非目录范围外的用药，充其量算是违规。2、本案各被告人帮助老干部就部分外购药刷卡报销的行为系单位行为。诈骗罪的犯罪主体仅限于个人，并无单位。单位构成犯罪是单位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承担刑事责任的基础和前提，根据罪刑法定原则，本案不应追究各被告人的刑事责任。3、公诉机关指控各被告人构成犯罪及其犯罪数额，证据明显不足。证据只有盛某自己记的流水账以及各被告人对该账并不唯一的解释。除了账册和被告人的供述，侦查机关调查到的老干部家属仅有七人，这七名老干部家属中，只有张玉钦、王春彬、武振川、张志明的家属表示在平安里以外购买过药品，但均事出有因，且这部分外购药的金额是多少，无其他证据来证实或显示。4、10%实际上不是手续费，因为根据国家八部委发布的关于进一步整治药品和医疗服务市场秩序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服务站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价15%以下，但并非所有的药品都加价，按照服务站和医保中心签订的规定，拿药时单张处方，不得超过二百，药品的品种不得超过五种，输液一次不得超过500元，如果一天刚好够这个数额，就不再加价。另外一点就整个案子而言，三被告人只是××帮助老干部提供便利，没有犯罪和盈利的主观故意。5、如果按犯罪处理，各被告人只是帮助犯，如涉案老干部既不违法也不犯罪，作为帮助犯的各被告人即无罪。为证实离休老干部医疗保险不执行城镇职工基本医疗范围，有专门的报销机制。离休干部用药范围原则上执行《河北省基本医疗保险药品目录》，可根据实际情况，增加部分老年多发病或效果好的用药。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衡水市直离休干部医疗费用管理暂行办法》（衡办字（2004）6号）、冀劳社（2004）4号文件。
被告人伊某辩称不存在空划离休老干部医保卡的行为。其辩护人的意见是：1、服务站所划老干部医保卡都有实际消费，不存在空划行为。2、全案证据严重不足，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1）侦查机关直接将“余额”累加计算犯罪数额错误。庭审中，盛某也对该帐本做了解释，“余额”包括个人账户5000元以里的、老干部购药当场结算的、一小部分外购药三部分。所以不能把“余额”这部分金额笼统的认为是“空划”的医保卡金额；（2）仅仅依据武振川、张志明、王春彬、张玉钦四名证人证言不能推定所有老干部都存在偶尔有外购药划医保卡的行为。3、被告人无非法占有国家医保金的目的，老干部报销回来的医保金直接打入老干部的银行卡，与被告人毫无关系。4、服务站为老干部划医保卡的行为是单位行为，非个人行为。法律并未规定单位可以构成诈骗罪的犯罪主体，根据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被告人不构成犯罪。5、假设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也存在以下量刑情节：（1）2012年、2013年“空划”医保卡数额累计达到诈骗罪的数额较大的老干部有九名，不对这九名老干部追诉，而单纯对三名被告人起诉，整个案件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2）国家保障离休老干部的就医机制，离休老干部的医药费不纳入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实行单独统筹。服务站作为最基层的服务机构，给老干部提供服务，何罪之有？（3）被告人伊某系护士，不具医师执业资格，其主观上无犯罪的故意，客观上也是为离休老干部提供便利，国家的医保金也未因此流失，不应作为犯罪处理。该案发生后，积极替老干部退回侦查机关认定的“空划数额”。综上所述，被告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3年上半年期间，被告人赵某甲、盛某、伊某利用三人承包的衡水市中华办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该站系衡水市医保定点单位）的便利条件，在经营期间明知部分离休老干部或老干部子女在外购药的情况下，应他们的要求，伪造“医保处方笺”和“病历本”，并为老干部在该服务站划医保卡。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当庭出示、质证并予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1、被告人赵某甲供述，证实平安里社区服务站是医保定点非盈利性社区医疗机构，其是该卫生服务站的实际经营人，在服务站登记备案的老干部约有20人，他们持医保卡诊疗购药，费用全部报销，但只能报销目录内药品。老干部们有时在别处买了药品后到该服务站报销，服务站给他们刷医保卡并录入医保目录内的药品，目的是××留住老干部们，增加业务收入。
2、被告人盛某供述，证实有的老干部从别的地方购买不属于报销类的药品，到平安里卫生服务站报销，这部分属于多划的医保卡部分。每月20号其会将当月老干部医药费总额算一下，记载在离休老干部《明细分类账》上面。老干部实际花费的医药费在《明细分类账》上的“借方”一栏记载。“贷方”一栏记载的是服务站实际划医保卡的金额。“余额”一栏是老干部实际医药费减去划医保卡的金额。负数代表多划医保卡的那部分，正数代表老干部欠服务站的医药费。其当庭又供述：帐目上的余额包括个人帐户上5000之内的，有老干部自行结算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外购药即时结算的。
3、被告人伊某供述，证实老干部的医保卡在该服务站有空划卡现象，大部分老干部从外面买的药品（不在医保目录内）或者在一些小药房（非定点机构）买完药后，不想自己出这部分钱，就来平安里服务站要求划卡将这部分钱报销，这部分属于空划医保卡。
4、证人刘某证言，证实其母亲张玉钦是离休老干部，定点门诊是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只拿目录内的药品，拿目录外的药品得自己花钱。有××情发作，急需用药，而平安里关门了或者他那里暂时缺这种药，这时候××母亲的病，只能从其他地方买。之后会告诉赵某甲或者盛某从外面买药的情况，希望能从服务站走一下刷卡手续，他们也是××病人考虑，每次都答应的要求。但这种情况很少，金额也比较少。我拿什么药，他们就如实在病历本和处方笺上填写。平安里服务站没有多划过医保卡。
5、证人王某证言，证实其父亲王春彬是离休老干部，定点门诊是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我们只拿目录内的药品，拿目录外的药品得自己花钱。在平安里拿的药都相符，我拿什么药，他们就如实在处方笺、病历本上填写。不符合的情况有时我父亲需要的药，而服务站没有，只能从其他地方买。之后会告诉赵某甲或者盛某我从外面买药的情况，我还会拿药让他们看一看，希望能从服务站走一下刷卡手续，他们也是××病人考虑，每次都答应我的要求。但这种情况很少，金额也比较少。平安里没有空划或者多划过医保卡。
6、证人武某证言，证实其父亲武振川是离休老干部，定点门诊是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只有目录内的才能报销，我们只拿目录内的药品。偶尔有从其他地方买药从平安里服务站报销的情况。我父亲患有老年痴呆，平时需服用精神类药品，而服务站没有这种药，这时候我××父亲的病，只能从其他地方买。之后我会告诉赵某甲或者盛某我从外面买药的情况，我还会拿药让他们看一看，希望能从服务站走一下刷卡手续，他们也是××病人考虑，每次都答应我的要求。其他药品没买过。但这种情况金额肯定很小，平时买的不多。
7、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其父亲张志明是离休老干部，
定点门诊是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有从其他地方买药后从平安里服务站刷卡走手续报销的情况。
8、证人赵某乙证言，证实其父亲赵桂兰是离休老干部，
定点门诊是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其听父亲说有在外面买药后让平安里服务站报销的情况。
9、中共衡水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案件移送函、案件交办函、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来源、受理与立案情况。
10、部分离休老干部病历本复印件。
11、平安里服务站记账本、老干部划卡目录详细清单。
12、衡水市中华办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与衡水市医保中心签订的《市直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定点门诊医疗服务协议书》2份。
13、中华大街街道办事处平安里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14、退回离休干部医疗费统筹金票据材料。
15、三名被告人户籍证明。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某甲、盛某、伊某空划离休老干部医保卡，骗取国家医保金155648.78元的事实，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故不予支持，三被告人及三辩护人所提三被告人无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某甲无罪
二、被告人盛某无罪。
三、被告人伊某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魏文果
代理审判员 董方林
人民陪审员 李向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爱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