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5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城区河南岸21号小区德明国际公寓2单元9层01号房至14号房。
负责人袁名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汝洪，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建浩，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拉支白某，男，1985年4月5日出生，四川省金阳县人，住金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1。
法定代理人白拉支白某，白某1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2。
法定代理人白拉支白某，白某2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苦拉史，男，1957年5月1日出生，四川省金阳县人，住金阳县。
以上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白力哈，男，1965年6月6日出生，四川省金阳县人，住金阳县。
原审被告胡智凯，男，1986年12月27日出生，汕尾市城区人，住汕尾市城区。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丰县人民法院（2015）汕海法后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浩、被上诉人白拉支白某、白某1、白某2、苦拉史的委托代理人白力哈、原审被告胡智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5月8日22时35分，胡智凯驾驶粤Ｌ×××××号小轿车从广州方向开往汕头方向，车辆行经324线756KM＋100M处，因没有确保安全行驶，避让行人，致车辆碰撞从道路南侧横过道路北侧的行人苦日作，造成苦日作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调查取证，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海公交认字（2015）第002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智凯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苦日作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经查，粤Ｌ×××××号小轿车的车辆所有人系胡智凯，该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二种保险。其中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并不计免赔。本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苦日作即被送往惠东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脑震荡；2、头皮裂伤；3、全身多处挫擦伤；4、颅内出血（？）。2015年5月9日晚，苦日作从惠东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7楼跳下，导致心跳呼吸停止，于同月10日00时30分宣布临床死亡。苦日作住院治疗期间，用去医疗费5592.25元，住院2天。事故发生后，胡智凯有垫付给白拉支白某等医疗费用5592.25元及其他费用15000元。另查明，苦日作与白拉支白某夫妇生育了二个孩子：男孩白某1（2012年3月2日出生）、女孩白某2（2014年5月26日出生），上述人员均系农业家庭户口。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驾驶证、行驶证、户口簿、住院病历、死亡记录、死亡证明、医疗收费票据、证明、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原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胡智凯驾驶机动车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没有避让，且没有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导致本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行人苦日作横过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没有确认安全后通过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对此，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照有关法律、法规，认定胡智凯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苦日作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其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各方均没有异议，予以采信。粤Ｌ×××××号小轿车的车主系胡智凯，故胡智凯应对白拉支白某等在本交通事故中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本交通事故又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粤Ｌ×××××号小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虽然此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性质为商业保险，但并不能因此而否定其责任保险的性质。事实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结合白拉支白某等的诉求，为了便民诉讼，减少诉累，可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故此，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胡智凯赔偿白拉支白某等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结合白拉支白某等的诉求及有关证据、承担比例及法定标准，确认白拉支白某等的经济损失为：1、亲属处理事故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酌情按6000元计算；2、死亡赔偿金：11669.3元／年×20年=233386元；3.丧葬费：29672.5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8343.5元／年×15年÷2人＋8343.5元／年×17年÷2人=133496元；以上数额共计402554.5元。关于白拉支白某等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对于苦日作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住院治疗期间跳楼死亡是否与本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到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一，因果关系具有客观性，因果关系是客观存在的，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也不是由常人的观念所决定的。所以必须建立在对实际情况的客观调查研究上，反映事实的真相，而不能建立在主观臆断上。其二，因果关系的时间上具有连续性。因果关系之间的原因行为与结果发生，一般情况下应具有时间上的不间断性和连续性。因果关系的时间连续性表现为原因在前，结果在后，总是一定的原因引出一定的结果，一般是从损害事实开始，将损害事实作为结果，去探索引起这一结果的原因中有无当事人的行为。其三，因果关系具有多样性。损害结果原因包括当事人行为在内的诸因素引起的，当事人行为作为原因力的表现是不同的。本案中，本次交通事故虽没有直接导致受害人苦日作死亡，但在苦日作住院治疗期间，××痛所折磨，为家庭经济负担所拖累，并且遭受了精神上的打击，使得苦日作在无法忍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之后，走上不归之路。从导致苦日作跳楼自杀死亡这一结果来看，其原因是双重的，就是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而产生这双重痛苦的直接原因为本案中所涉及的交通事故。为此，根据案情所列举的事实，可以推断出该自杀与交通事故有相当的因果关系。从司法的精神、宪法赋予了每个人生命健康权的保护、法理的角度及公平的原则出发，确认苦日作因交通事故跳楼自杀死亡与胡智凯之间承担主、次赔偿责任，即由胡智凯与保险公司连带赔偿白拉支白某等因苦日作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02554.5元×30%=120766元，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付给白拉支白某等110000元，尚欠的10766元按责任比例赔偿，即由胡智凯与保险公司连带赔偿给白拉支白某等经济损失10766元×30%=3230元。白拉支白某等没有证据证明苦日作的死亡与本交通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其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责任要求胡智凯承担赔偿责任，其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胡智凯主张事故发生后有垫付给白拉支白某等医疗费用5592.25元及其他费用15000元，要求予以返还。对于该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垫付款中的医疗费用5592.25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返还胡智凯。另15000元垫付款在白拉支白某等获得上述赔偿款后返还胡智凯。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赔偿白拉支白某、白某1、白某2、苦拉史人民币110000元。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与胡智凯连带赔偿白拉支白某、白某1、白某2、苦拉史人民币3230元。三、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应返还胡智凯垫付款人民币5592.25元。四、白拉支白某、白某1、白某2、苦拉史在获得上述赔偿款后应返还胡智凯垫付款人民币15000元。五、上述赔偿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直接汇入原审法院指定的银行帐户（开户单位：海丰县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银行海丰支行，帐号：00×××32）转白拉支白某、白某1、白某2、苦拉史及胡智凯收讫。六、驳回白拉支白某、白某1、白某2、苦拉史及胡智凯其他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苦日作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错误。苦日作伤情较轻且车主已垫付了医疗费，不存在延误治疗等情形，且其住院期间医院已经嘱咐家属加强监护，但家属在其坠楼后未及时通知医院，可能存在其他原因导致苦日作坠楼，原审法院未查清苦日作死亡的真实原因即认定其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核实。即使认定存在关联性，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比例也无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苦日作的医疗费数额错误。苦日作住院期间共产生三笔费用，分别为挂号费1元、门诊费83.05元、4608.2元，共计4692.25元，原审法院重复计算胡智凯支付的住院押金900元，请求予以纠正。3、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在获得赔偿款后返还胡智凯垫付款15000元错误。该笔垫付款应在被上诉人的赔偿总额内扣除，被上诉人应得赔偿款不足15000元，胡智凯多垫付部分应由其另行向被上诉人主张。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白拉支白某、白某1、白某2、苦拉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胡智凯答辩称：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对苦日作的死亡关联性及垫付款有异议外，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案经本院调解，各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争议焦点为：1、苦日作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联性。2、医疗费数额是否重复计算。3、垫付款。
关于苦日作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联性的问题。5月9日凌晨苦日作入院被初步诊断为脑震荡、头皮裂伤、全身多处挫裂伤、颅内出血，且在住院治疗期间当日凌晨6时许出现精神恍惚、胡言乱语的情形，后于当日晚坠楼死亡。鉴于交通事故发生后，苦日作在一天时间内出现病情加重的情形，故其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但由于坠楼死亡是苦日作主观意识下做出而非交通事故直接导致，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提出苦日作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不存在关联性，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及本案实际情况认定苦日作的死亡参与度为30%合理，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予以驳回。
关于医疗费数额是否重复计算的问题。苦日作住院期间共产生三笔费用为挂号费1元、门诊费83.05元、4608.2元（包括住院押金900元），共计4692.25元。原审法院重复计算胡智凯支付的住院押金900元，予以扣除，即胡智凯的垫付款为4692.25元。
关于垫付款的问题。胡智凯垫付了15000元，被上诉人亦确认该笔垫付款，故垫付款为15000元。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得的赔偿款不足15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的总赔偿款为402554.5元，死亡参与度为30%，即120766元（402554.5元×30%），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10000元，不足赔偿部分10766元，按照死亡参与度赔偿，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付3230元（10766×30%）。胡智凯先行垫付的医疗费4692.25元及其他费用1500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付4692.25元，被上诉人在赔偿款中返还15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5）汕海法后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变更海丰县人民法院（2015）汕海法后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应返还原审被告胡智凯垫付款人民币4692.25元。
如未按本判定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人民币5576元减半收取为2788元，由白拉支白某、白某1、白某2、苦拉史负担788元，胡智凯负担1100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负担900元。
二审诉讼费人民币5576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500元，原审胡智凯负担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广文
代理审判员 曾晓辉
代理审判员 黄彬斌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