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凉中民终字第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友贵，男，1964年12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东县人，工人，初中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代理人王元芳，女，1967年6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东县人，村民，小学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系陈友贵妻子，。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虎跃，四川兴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蜀锦路182号。
法定代表人：朱跃勇，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兴荣，四川汇圣律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陈友贵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以下简称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亚莉任审判长，审判员吉俄木果、审判员蒋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机屹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陈友贵及其诉讼代理人王元芳、刘虎跃，被上诉人四川省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诉讼代理人李兴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系会东县乡镇企业，被告陈友贵在1985年至2001年4月期间在原告公司工作。原告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因管理不善，经营困难，于2000年报经会东县会东镇镇人民政府批准后，自主进行了改制裁员。改制过程中原告未对裁减职工进行安置处理，也未发放经济补偿，被告陈友贵属于裁减人员，改制前后，原告均未为被告陈友贵缴纳过养老保险费。2011年，为了便于被告以单位名义缴纳养老保险费，原告副经理杨成湘与被告陈友贵协商一致，编造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1991年1月10日至2011年12月31日）、《职工工资总额（缴费工资）花名册》。2011年7月，被告陈友贵到会东县社保局缴纳了养老保险费用共计31518.60元，其中包含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25698.36元（会东县社保局依据上述劳动合同及工资花名册计算得出）。2013年1月15日，被告陈友贵以要求解决养老保险费为由向会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3月20日，会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仲案字（2013）第1号裁决书》，裁决：1、由原告在裁决生效后5日内为被告补缴自1996年1月至2012年底的养老保险费；2、原告在裁决生效后5日内退还被告已向会东县社保局缴纳的应属单位承担的养老保险费25698.36元。原告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要求判决：1、原告不履行会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东劳仲字（2013）第1号仲裁裁决书的内容；2、确认自2001年5月起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认为：1、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录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的确认应该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间有实际用工关系为基础；2、原告2000年进行改制裁员，在《公司改革初步方案》中提出“公司管理人员只聘用1-3人与公司搞联系，工资在管理费中支付，其余职工全部与公司脱离关系。公司名称人人可用，人人参加对外工程联系，承包到工程向公司交管理费”，“公司改制完成后，除聘用的管理人员外，其余职工均自谋出路，并享受前面规定的待遇”。该初步方案规定虽不够明确，改制裁员过程中未与职工办理离职等相关手续，也未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金，但改制方案经会东县会东镇人民政府批准，被告自2001年5月起就未在原告处工作，原告也未向被告支付过工资报酬，双方也无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因此应认定双方已无劳动关系；原告举出的劳动合同，职工工资总额花名册属为购买保险而编造，不能因此认定双方有劳动关系，对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自2001年5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3、原告关于不履行会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东劳仲字（2013）第1号仲裁裁决书内容的诉讼请求，在庭审中，原告提出要求撤销该仲裁裁决，因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故仲裁裁决书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履行和撤销仲裁裁决的问题，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被告辩称，会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东劳仲案字（2013）第1号裁决书裁决的事项为社会保险争议，属终局裁决，确认劳动关系应仲裁程序前置，而本案确认劳动关系未经仲裁，法院不应受理本案；因确认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解决被告申请仲裁事项的基础，且仲裁裁决在“本委认为”部分对原、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认定，应视为对确认劳动关系事项已作出裁决，该仲裁裁决包含终局裁决与非终局裁决事项，依法应视为非终局裁决，应予受理，故对被告此辩解意见不予支持；5、被告辩解，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2001年改制前后未对职工进行安置、补偿，未按法律规定进行改制、裁员，原、被告间的劳动关系未解除，至今存在，2011年被告与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补签劳动合同系对劳动关系的确认。因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应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间有无实际用工关系为基础，且改制方案经会东县会东镇人民政府批准，对被告上述辩解意见不予支持；6、被告要求原告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的主张，经庭审查明，原、被告间的劳动关系为1985年1月至2001年4月，根据《凉山州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实行社会统筹与个人帐户相结合实施办法》的规定，补缴应交费用应以当地实行退休费用社会统筹时间为准，会东县从1996年起实行社会统筹与个人帐户相结合的养老保险缴费制度，故被告陈友贵的养老保险最早可从1996年起补缴至2001年4月，但实际上原告未依法缴纳，若按规定不能补缴，应该给予相应的赔偿，被告可另案起诉。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自2001年5月起与被告陈友贵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友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2014）东民初字第1343号判决；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四川省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的性质为城镇集体企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24条规定，凡本人提出申请，承认并遵守集体企业章程，被企业招收，即成为该集体企业职工。陈友贵在1985年就在四川省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上班，成为该公司的正式职工。按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第四章劳动合同解除和终止的规定。法定解除和终止表现为1、协商解除；2、劳动者提前通知解除；3、劳动者解除；4、用人单位单方解除；5、无过失性辞退；6、经济性裁员；7、终止情形（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定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其次，一审判决以2000年公司改制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无法律依据。企业改制不是企业终止。目前，四川省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改制属于企业重大事项，改制内容必须经过职工代表大会的讨论决定。改制并不牵涉解除与职工的劳动关系。最后，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是企业的法定义务。四川省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一直没有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已经违法。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裁决书裁决的事项是社会保险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社会保险争议属于终局裁决，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告的起诉依法不应受理。受理后亦应该裁定驳回起诉。首先，东劳仲案字（2013）第1号裁决书中陈述“当事人若对此裁决不服，自收到此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期满不起诉，裁决书即发生法律效力”属于对《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违反，在法律上是无效的。不过，对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当事人指的是劳动者而非用人单位”。因为，根据该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劳动者可以针对以上事项向法院提起诉讼，但是用人单位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次，原告诉讼请求中的第一项“判决原告不履行会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东劳仲案字（2013）第1号裁决书”在法律上就不具有可诉性，因为该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就具有法律效力。用人单位没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最后，原告诉讼请求的第二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确认劳动关系是劳动争议仲裁委的受理范围，这里有个前置程序。也就是说，确认劳动关系的争议在没有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委的裁决，法院不能受理。
被上诉人四川省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口头答辩称：上诉人陈友贵在1985年至2001年间系被上诉人公司职工。2001年，公司因经营不善，实施裁员改制，陈友贵属于裁减人员之一，从2001年5月起，陈友贵就未在公司工作，公司也未向陈友贵支付工资，彼此之间早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合同书》及《职工工资总额（缴费工资）花名册》是公司副经理杨成湘为了帮助陈友贵享受城镇职工保险待遇以个人名义签订，不代表公司。因此，会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东劳仲案字第（2013）第1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错误。1、2001年5月企业改制是客观事实；2、企业110多个员工，无任何人购买养老保险；3、劳动关系也是合同关系，2001年5月后上诉人就没有在公司履行职务工作，所以彼此不存在劳动关系；4、关于保险费现在非常明确，企业有没有缴纳属另一法律关系。综上，一审判决合法公正，适用法律恰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该依法驳回，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被上诉人在2014年12月30日发给各员工的《承诺书》。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是其正式员工。2、被上诉人在2014年11月28日发出的《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解体的议案提交职工大会审议》。证明目的：打着维护员工利益的招牌，敲诈员工。3、被上诉人在2014年11月28日召开职工大会实况（光碟）一盘。证明目的：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至今仍然存在。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来的职工愿意来都可以来，上诉人属于企业改制前原来的职工。
综合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对上诉人提交的3份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3份证据能证明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准备解体后，对原来公司资产处置并用以安置公司职工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仍然存在实际用工的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1、上诉人陈友贵与被上诉人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是否依然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中上诉人陈友贵提到的社会保险争议是否属于劳动仲裁终局裁决？被上诉人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关系确认诉讼，是否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能否受理并作出判决。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1年被上诉人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自主改制后，上诉人陈友贵于同年5月起至今就未在该公司工作，也未领取过工资报酬，双方已无实际用工关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已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陈友贵提交的3份证据虽能证明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准备对公司资产进行处置并用以安置公司职工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仍然存在实际用工的劳动关系，由此对上诉人主张劳动关系仍然存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陈友贵提出会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东劳仲案字（2013）第1号裁决书裁决的事项为社会保险争议，属终局裁决，确认劳动关系应经仲裁程序前置，而本案确认劳动关系未经仲裁，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本院认为陈友贵与会东县第二建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解决陈友贵申请仲裁事项的基础，会东县仲裁委员会东劳仲案字（2013）第1号裁决书在“本委认为…..”部分对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了认定，应视为对确认劳动关系事项已作出裁决，该仲裁裁决包含终局裁决与非终局裁决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同时包含终局裁决事项和非终局裁决事项，当事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由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仲裁裁决为非“一裁终局”而予以受理并无不当，其处理也符合劳动关系需经仲裁程序前置再予诉讼的规定。对上诉人上述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友贵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上诉人陈友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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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李 亚 莉
审判员 吉俄木果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 机 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