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长华，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绪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艳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湘东路桥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江县新城区童家岭（平江县房产局七楼）。
法定代表人李推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杰，系平江县交通运输局法规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潘炳煌。
上诉人任长华因与被上诉人朱艳雄、湖南省湘东路桥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东路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长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绪兵，被上诉人朱艳雄、湘东路桥的委托代理人徐杰、潘炳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8年12月13日，湘东路桥通过招投标承建平江县瓮江镇瓮江潭大桥工程。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的合同总价为3867684元。
2009年8月5日，任长华（乙方）经人介绍与湘东路桥（甲方）签订了《合同书》，湘东路桥将其承建的平江县瓮江镇瓮江潭大桥工程转包给了任长华施工。承包范围为按施工设计图的所有建筑安装工程，工程造价3867749元，变更工程须由公路建设项目部审定批准后进行施工，超出工程量以外的，按实计算。湘东路桥抽取15万元为该项目的前期费用及施工管理费。建设工期为16个月，质量责任期为终身制，开工日期为2009年8月6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12月5日。甲方负责协调各部门和地方周边关系及三通一平和工程所需的相关手续。为乙方提供良好的施工环境，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由甲方负责。甲方负责工程款及时到位，确保工程顺利施工。甲方负责工程部建立的费用，负责施工放样、测量、取样、质量、安全监督，此项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按业主付款进度及时拨付给乙方，不拖延、不占用。工程质保金为乙方完成工程总额的5%，质保期为2年，期满且无质量缺陷付清所有工程款。
2009年8月19日，任长华（甲方）与朱艳雄（乙方）签订了《劳务承包协议》，将平江县瓮江镇瓮江潭大桥的劳务承包给朱艳雄，合同约定的劳务承包范围包括完成指定桥梁工程开工至工程竣工验收的所有工序，工作内容原则上包含甲方标准文件（或业主方招标文件）《工程量清单》第400章桥梁及涵洞的所有工作（含桥梁施工中所有检验与试验）的内容，围堰除外。工期为自本合同签订日至2010年12月31日止，必须完成指定桥梁的全部工程量直至竣工验收合格止。本合同指定全桥工程第400章的工程量，大包干按150万元作为劳务价款承包给乙方，其中包括机械、五金、模板、架路、技术工资、保险费等以及与乙方施工需要所发生的费用税金，甲方只负责提供四大主材，即钢材（钢绞线）、水泥、砂、碎石，其余全部归乙方负责，甲方负责三通一平。本桥梁承包给乙方的计价款，还包括缺陷修复，甲方保留在质保期内的缺陷修复权，并在乙方质保金中扣除相关费用。增加或变更工程（围堰除外），甲方以业主认可签证的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的劳务费用计算给乙方。工程数量（包括中间计量）以业主方或监理核定的数量为准，除第一次付款外，甲方按业主拨款数量的40%支付给乙方，余款待全部工程完成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但5%的质保金在保修期满后，如没有出现质量问题的前提下付清。另外，《劳务承包协议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进行了约定。
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资金不能及时到位，导致民工停工。2010年5月2日，任长华与朱艳雄签订了《关于平江瓮江潭大桥施工中的补充协议》，对工程款的支付问题作出补充约定。2013年9月18日，经朱艳雄与任长华结算，任长华向朱艳雄出具了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朱艳雄承建瓮江潭大桥期间的民工工资叁拾捌万柒仟元（387000.00元）(合同内应付款）。工程延期的民工工资调差壹拾伍万玖仟元（159000.00元）。工程延期的设备租赁费肆万贰仟元（42000.00元），工程延期的房租、水电费捌仟贰佰元（8200.00元），合计伍拾玖万陆仟贰佰元。（596200.00元）。”2009年9月和2010年7月，平江县瓮江镇瓮江潭大桥进行了两次工程量变更，变更工程款合计341736元。平江县瓮江镇瓮江潭大桥工程总造价为4209485元。2013年11月27日，任长华出具情况说，认可其为瓮江潭大桥施工队负责人，该项目已向湘东路桥借工程款4088321元。由于任长华与湘东路桥之间对因工程延期导致的民工工资调差等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并未完成结算。另查明，平江县瓮江镇瓮江潭大桥于2012年5月通车使用，2014年10月通过交工验收。朱艳雄与任长华均不具备桥梁工程专业承包资质。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任长华与朱艳雄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是劳务分包还是工程转包？第二，湘东路桥与任长华签订的《合同书》以及任长华与朱艳雄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的效力如何？第三，任长华向朱艳雄出具的欠条对湘东路桥有无约束力？第四，付款责任应当由谁承担？
关于焦点一，劳务分包是指施工总承包企业、专业承包企业将所承包建设工程中的建筑劳务作业发包给具有劳务分包资质的建筑劳务企业完成的活动。劳务分包所指向的对象是完成分包工程中的劳务作业部分而不是完成分包工程本身。劳务分包的内容或者标的为建设工程施工中的劳务作业部分，而不包含建筑材料主材料的采购、工程质量及技术管理等。从任长华与朱艳雄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的内容来看，朱艳雄不仅要完成劳务作业部分，而且要对工程质量负责，甚至还包括机械、五金、模板、架路、技术工资、保险费等以及与乙方施工需要所发生的费用税金的负担，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所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是名为劳务承包实为工程转包的建筑施工合同。关于焦点二，湘东路桥承包了平江县瓮江镇瓮江潭大桥的施工工程之后，自己并未实际施工，而是与任长华签订《合同书》，将该工程转包给了不具备桥梁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任长华。任长华承包该工程之后又与朱艳雄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书》，将除四大主材之外的工程全部承包给了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朱艳雄施工建设。因任长华与朱艳雄均不具备桥梁工程施工资质，故湘东路桥与任长华签订的《合同书》以及任长华与朱艳雄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关于焦点三，2013年9月18日，经过任长华与朱艳雄结算，任长华出具拖欠朱艳雄民工工资、工程延期的民工工资调差、工程延期的设备租赁费、房租、水电费共计596200元的欠条，上述欠条系任长华个人出具，故对任长华具有约束力。虽然任长华提出由于湘东路桥的资金迟迟不能到位，民工多次停工，才导致工期延误，产生工程延期民工工资、设备租赁费等，但是任长华的该份欠条并未得到湘东路桥的认可和授权，任长华与朱艳雄之间因结算纠纷所出具的欠条对湘东路桥并不产生约束力。关于焦点四，虽然《合同书》和《劳务承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但是，鉴于平江县瓮江镇瓮江潭大桥已经通车使用，且已经经过交工验收，故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朱艳雄依据任长华出具的欠条要求任长华支付596200元，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任长华出具的情况说明，该项目已经向湘东路桥借支工程款4088321元，变更后的工程总造价为4209485元，扣除湘东路桥抽取的150000元项目前期费用及施工管理费，湘东路桥并未拖欠任长华工程款。至于工程量变更后及工期延期后所产生的结算纠纷与任长华是否应当支付朱艳雄相关款项无必然联系，故朱艳雄要求湘东路桥对欠付工资等596200元负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任长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艳雄民工工资等共计596200元；二、驳回朱艳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762元，由任长华负担。
宣判后，任长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案中，任长华系湘东路桥认可的实际施工负责人，实际施工人替代湘东路桥完成了瓮江潭大桥的施工任务，并通过验收合格。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时，应当根据民工工资的性质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应由湘东路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按大桥竣工验收后的实际工程量计算后对任长华的实际工程价款予以足额支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原审判决由工程转包人任长华一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并违反《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显失公平。综上，湘东路桥作为用工责任主体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朱艳雄辩称，原审判决由任长华全额支付民工工资错误。任长华是湘东路桥确认的农民工施工队长，是湘东路桥授权的负责人，任长华所出的证据是代表湘东路桥对实际工程量对应工程款项的确认，湘东路桥是用工主体，应当全额支付农民工工资。
被上诉人湘东路桥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湘东路桥与任长华签订合同后，均是依照合同与任长华联系，所有工程款项的支付只与任长华发生往来，对任长华与朱艳雄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不知情，更没有与朱艳雄进行过工程款项的结算。因此，湘东路桥与朱艳雄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任长华与朱艳雄就劳务承包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属双方私人之间的债务关系，与湘东路桥无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司法解释，湘东路桥与任长华签订的合同及任长华与朱艳雄签订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湘东路桥已经超额支付了上诉人的工程款，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湘东路桥已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上诉人认为湘东路桥作为用工主体责任在欠付工程款范围承担责任属曲解法律，推脱自身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任长华、被上诉人朱艳雄、湘东路桥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劳务承包协议》的性质及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湘东路桥在本案纠纷中对朱艳雄的工程款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案中，朱艳雄与任长华签订《劳务承包协议》后，承担该工程的建设，朱艳雄为实际施工人。因任长华与朱艳雄缺乏相应资质，湘东路桥与任长华签订的《合同书》及任长华与朱艳雄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书》均为无效合同，但平江县瓮江镇瓮江潭大桥已交工验收并通车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朱艳雄有权向任长华及湘东路桥主张工程款，但湘东路桥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朱艳雄承担责任。根据一、二审查明及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变更后的工程总造价为4209485元，湘东路桥实际已向任长华支付工程款4088321元，扣除约定的项目前期费用及施工管理费后，湘东路桥根据合同约定已不欠付工程价款。任长华向朱艳雄出具596200元欠条，系任长华与朱艳雄双方依照自行签订的协议及对增加工程量的约定进行的双方之间的结算，并未得到湘东路桥的确认，任长华要求湘东路桥对此承担支付责任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此外，《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系针对劳动关系所制定的规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当事人均是合同当事人及以合同相对方身份出现，上诉人任长华以该条规定认为湘东路桥应作为用工责任主体承担支付责任明显不当，属理解法律错误。
综上，任长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62元，由上诉人任长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铁霞
审判员 许 进
审判员 曹 维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