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三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锦康。
法定代理人邹学军，系邹锦康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中心小学，住所地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
法定代表人丰志宏，该校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凯，学生。
法定代理人王喜良，系王凯父亲。
上诉人邹锦康、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广兴洲小学）因与被上诉人王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4）君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柳春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圣岩、许海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吴超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3日下午4时，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小学放学后，王凯与其他同学在校门口候车回家，一位老师在旁维持秩序，但王凯与同学们并未有序排队候车，而是零散的在一定范围内各自玩耍。就在玩耍候车的同时，邹锦康无意中推倒王凯，致使王凯的嘴唇碰到房屋阶沿、一颗门牙脱落。老师做了简单伤口处理后，通知王凯的家长。同年4月8日，王凯在岳阳市二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98元。4月15日，经广兴洲镇司法所委托，岳阳市平安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学鉴定，认定王凯的损伤程度为十级伤残，医疗建议自受伤之日起全休7天，预计后期治疗费600元。经广兴洲镇司法所多次调解未果，王凯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赔偿其损失24072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邹锦康无意推倒王凯致其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因邹锦康无民事行为能力，故其监护人邹学军应承担侵权责任；广兴洲小学没有安排学生有序候车，且仅安排一位老师在旁维持秩序，故该小学没有完全尽到对学生的教育、管理职责，亦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邹学军承担60%、广兴洲小学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王凯可获得的赔偿范围和标准为：1、医疗费98元、后续治疗费600元；2、残疾赔偿金14880元（7440元／年×20年×10%）；3、交通费，因王凯未提供相关票据，故此项请求不予支持；4、精神抚慰金1000元；5、鉴定费1300元。以上合计17878元，按照邹学军、广兴洲小学各自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邹学军应承担10726.8元，广兴洲小学应承担7151.2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邹学军赔偿王凯损失10726.8元，由广兴洲小学赔偿7151.2元；二、驳回王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邹锦康负担90元，广兴洲小学负担60元。
宣判后，邹锦康、广兴洲小学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邹锦康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同学在候车时并没有老师在旁维持秩序，而是让学生自行候车，在杂乱无序的情况下候车自然会出现混乱、推撞等情形；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广兴洲小学未安排老师维持秩序是发生伤害事故的主要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七条规定，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且上诉人作为8岁儿童，不可能无故去推王凯，按正常思维可推知系在受到王凯的推撞后，一时气愤才反过来推王凯一把，故王凯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广兴洲小学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完全尽到对学生的教育、管理职责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在校车到来之前，学生零散的在一定范围内各自玩耍，是正常的活动，符合孩子的天性。上诉人不可能长时间要求学生一直排队候车，邹锦康无意推倒王凯既不是发生在上诉人组织的游戏活动中，也不是上诉人管理不善所造成，因为此事的发生具有突发性，阻止该行为超出了上诉人应承担义务的合理范围，上诉人即使安排多名老师也难以保证避免该事故的发生。2、根据《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学校无论是直接承担责任还是承担补充责任，都必须要求学校有过错，无过错即无责任。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学生在学校受到第三人侵害的，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须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故本案应由邹锦康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尽到了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职责，也只应承担补充责任，这种补充是在其“能够防止损害结果发生的范围内”的补充，不可任意扩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凯针对邹锦康、广兴洲小学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邹锦康、广兴洲小学针对对方的上诉理由，均未提出具体答辩意见。
邹锦康、广兴洲小学、王凯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责任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的侵权人邹锦康和受害人王凯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广兴洲小学自应当更加尽到管理职责，但在学生排队候车的过程中仍发生了伤害事故，足以表明广兴洲小学的管理存在问题，且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广兴洲小学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尽到了管理职责，故其须对王凯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情确定其承担60%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邹锦康在排队候车时无意推倒王凯，造成王凯的人身损害，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且其并未提交证据以证实自身无过错，故邹锦康应对王凯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本院确定其承担40%的责任，由其监护人邹学军代为承担。王凯在本案中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
根据一审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王凯的损失为：1、医疗费98元、后续治疗费600元；2、残疾赔偿金14480元；3、精神抚慰金1000元；4、鉴定费1300元。以上合计17878元，由广兴洲小学承担10726.8元，邹学军承担7151.2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4）君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
二、由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中心小学赔偿王凯损失10726.8元，邹学军赔偿王凯损失7151.2元；
三、驳回王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中心小学负担90元，邹学军负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邹学军负担40元，岳阳市君山区广兴洲镇中心小学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春龙
审判员 吴圣岩
审判员 许海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 超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校、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