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喜，居民。
委托代理人田竹、王凤霞，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永贵，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祥，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步平，居民。
上诉人王士喜、蔡永贵与被上诉人黄国祥、朱步平健康权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淮法席民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王士喜、蔡永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3年9月21日，被告黄国祥同案外人朱超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以包工包料的形式由朱超为其在淮安市淮安区席桥镇席桥村杨庄组建盖一处平房（长10米×宽6米×高3.2米），价款为4.6万元，工期为2013年9月22日至10月8日。
2013年10月4日，案外人朱超向被告蔡永贵购买其生产的楼板，被告蔡永贵打电话给原告王士喜，让其将16块楼板运送至淮安市淮安区席桥镇席桥村杨庄组平房施工现场，双方口头约定5元／块（包含装卸）。原告父子使用自备的农用运输车（车辆上装有吊机）将楼板运送到施工现场后，在堆放过程中，因楼板倾倒砸伤原告王士喜。
原告王士喜陈述其将楼板运送到施工现场后，被告朱步平指挥其将楼板堆放在指定地点，在堆放过程中由于土壤疏松，导致堆放的楼板倾倒砸伤原告。被告朱步平对原告王士喜的陈述不予认可，原告王士喜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原告王士喜伤后多次至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2015年3月29日，淮安市涟水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苏涟医司鉴所（2015）鉴字第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士喜本次外伤致右踝功能完全丧失，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消化道损伤行修补术，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士喜本次外伤治疗期间误工期限以24月、护理期限以8月、营养期限以6月为宜。
另查明，原告王士喜父子使用的农用运输车未办理牌照，其二人无驾驶农用运输车、使用吊机的相关资质，也未经过相关学习、培训。
还查明，2014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4958元，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1820元。
原告王士喜诉称，2013年10月4日，被告蔡永贵给原告打电话要求将被告黄国祥向其购买的32块楼板送到被告黄国祥家。楼板送到后，被告朱步平叫原告将楼板按照其指定的地点堆放，在放置楼板过程中，由于地面土壤疏松，堆放的楼板突然发生倾斜，不慎将原告夹在两堆楼板中间。后经多人帮助将原告救出并送往医院抢救。2014年8月19日，原告出院后就医疗等费用与几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3月29日，原告被鉴定为伤残八级和十级。综上所述，原告受被告蔡永贵雇请为其提供服务，被告黄国祥与朱步平均为受益人，被告对原告的损害结果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判决三被告赔偿医疗费218774.93元（含被告蔡永贵垫付2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6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30660元、护理费12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91243.8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385434.73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蔡永贵辩称，原告与被告蔡永贵之间非雇佣关系而是运输合同关系。原告称被告蔡永贵垫付医疗费23000元不是事实，该23000元是被告蔡永贵借给原告用于治疗的。原告在运输过程中的风险应该由原告自行承担。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黄国祥辩称，被告黄国祥将自家房屋交给朱超负责建设并签订合同，约定了包工包料。被告黄国祥与原告及其他两被告均不认识。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朱步平辩称，原告受伤与被告朱步平没有任何关系，被告朱步平在施工现场是负责将地面上的楼板吊到上面去。
一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与三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如存在则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以及承担何种法律责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权利义务关系。雇主支配雇员的劳动力，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提供劳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被告蔡永贵将朱超向其购买的楼板以5元／块的价格交由原告王士喜运送（包含装卸）至施工现场，原告王士喜使用自行的安装吊机设备的农用运输车来运送楼板，被告蔡永贵对原告王士喜不存在身份上的管理、支配关系，故双方不属于雇佣关系而属于承揽法律关系。对原告王士喜主张其和被告蔡永贵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不予采信。原告王士喜无任何相关资质和操作培训的情形下使用安装吊机设备的农用运输车运送楼板，且堆放楼板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蔡永贵未对原告王士喜是否具有相关资质和经过操作培训等进行合理的审查，对此存有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情认定被告蔡永贵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黄国祥将其房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由案外人朱超施工，其与原告之间无法律上直接关系，也未对原告运送、堆放楼板的行为进行指挥、管理，故原告以被告黄国祥作为受益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朱步平在涉案房屋施工现场安装楼板，其与原告之间无法律上直接关系。原告诉称其在被告朱步平要求和协助下堆放楼板，且要求堆放的场地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告朱步平对原告运送、堆放楼板的行为存在指挥、管理、协助等情形以及在本起事故中被告朱步平具有过错等情形，故原告要求被告朱步平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王士喜主张的各项费用，依法认定如下：1、原告王士喜主张医疗费218774.93元（其中包含被告蔡永贵支付23000元），三被告无异议，依据原告提供的合作医疗结算单、费用清单等证据，予以确认。2、原告王士喜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656元（18元／天×92天），依据原告住院实际期间，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认。3、原告王士喜主张营养费3600元，三被告对期限无异议，但对计算标准不认可，以2014年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820元为计算标准，确定营养费为3497.4元（11820元／年÷365天×180天×60%），原告王士喜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4、原告王士喜主张护理费12000元，三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5、原告王士喜主张误工费30660元，三被告不予认可，以2014年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58元为计算标准，确定误工费为29916元（14958元／年×24个月），原告王士喜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6、原告王士喜主张残疾赔偿金91243.8元，以2014年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58元为计算标准，结合鉴定结论意见，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7、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应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予以确定，对该项诉讼请求酌情支持3000元。8、原告王士喜主张交通费1000元，三被告不予认可，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950元，原告王士喜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9、原告主张鉴定费1500元，有原告提交的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述合理费用中医疗费218774.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6元、营养费3497.4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29916元、残疾赔偿金91243.8元、交通费为950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359538.1元，由被告蔡永贵赔偿原告71907.62元，故被告蔡永贵合计赔偿原告74907.62元（71907.62元＋3000元）。因被告蔡永贵先行支付了23000元，故还需赔偿原告蔡永贵519**.6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蔡永贵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王士喜各项费用合计51907.62元；二、驳回原告王士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082元（原告已预交7082元），由原告王士喜负担5992元，被告蔡永贵负担1090元。
一审判决后，王士喜、蔡永贵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士喜提起上诉称：1、蔡永贵、黄国祥、朱步平共同过错导致上诉人王士喜受到损害，对王士喜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对于蔡永贵、黄国祥、朱步平的过错责任认定错误。王士喜将楼板运输至施工现场，堆放地点的选择必须根据现场施工情况确定，被上诉人朱步平当时就在施工现场开吊机，如果不是基于朱步平的指挥，上诉人王士喜不可能擅自确定卸货地方，一审判决朱步平无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黄国祥将房屋承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朱超进行施工，其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卸货地点存在不安全隐患，没有及时设立标志，过错责任事实清楚，黄国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对于上诉人王士喜的经营行为没有强制性的资质要求，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过错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上诉人王士喜虽然是农村户口，但经济来源都以非农业为主，多年来一直从事楼板的生产活动，另外还有一家大型养猪场，故不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蔡永贵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蔡永贵将自己生产的楼板以5元／块的价格交由王士喜进行运输，双方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关系。王士喜作为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负有注意自身安全及保证货物安全的义务，王士喜在运输过程中致自身受到伤害，应该由王士喜自己承担全部责任，而不应该由蔡永贵承担赔偿责任。王士喜长期从事承运楼板业务，蔡永贵将楼板交由其运输，没有必要对其资格审查的义务，因此，蔡永贵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王士喜要求蔡永贵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黄国祥、朱步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中，上诉人王士喜提供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一份以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用以证明王士喜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记载，法定代表人为王士喜，业务范围为“组织本社成员从事畜禽养殖、销售；为本社成员代购畜禽种苗、兽药、饲料；对本社成员进行畜禽养殖技术培训和指导”。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记载，经营者姓名为王士喜，经营范围为民用非承重水泥预制构件制造、销售。蔡永贵质证认为，对王士喜提供的两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黄国祥、朱步平质证认为，对于上诉人王士喜提供的两份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王士喜受伤的责任主体及过错如何确定。2、上诉人王士喜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赔偿。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王士喜受伤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蔡永贵将朱超向其购买的楼板以5元／块的价格交由王士喜运送（包含装卸）至施工现场，王士喜使用安装有吊机设备的自有农用运输车将楼板运送到施工现场后，在堆放过程中，因楼板倾倒使自己受伤。王士喜作为楼板的运输人与装卸人，在堆放楼板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的过错，一审据此判决由王士喜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朱步平确定卸货地方不当导致上诉人受伤，朱步平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朱步平在现场仅负责将地面楼板吊运至楼层的工作，没有证据证明朱步平在现场负责具体指挥，没有证据证明朱步平对于王士喜的受伤存在过错，故对王士喜要求朱步平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黄国祥将其房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由案外人朱超施工，蔡永贵将朱超向其购买的楼板交由王士喜运送，黄国祥对于王士喜运送楼板的行为并未进行管理、指示，王士喜的受伤与黄国祥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上诉人王士喜要求黄国祥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蔡永贵主张，其与王士喜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其对于王士喜是否具有运输或操作资格没有法定审查义务，其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蔡永贵与王士喜属于承揽法律关系，上诉人蔡永贵有义务审查王士喜是否具有相关资质和经过操作培训等进行合理的审查，由于蔡永贵未作审查，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对上诉人蔡永贵关于不存在选任过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士喜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赔偿的问题。根据上诉人王士喜提供的证据，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上诉人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及庭审中均主张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未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王士喜在一审主张的赔偿标准支持残疾赔偿金后，王士喜在二审期间又提出上诉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士喜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由王士喜负担。上诉人蔡永贵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蔡永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玉虎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