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廖世松，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莫妙玲，广西澄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隆花粦，女，1939年11月8日出生，壮族，广西田阳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布桂荣，女，1967年2月26日出生，壮族，广西田阳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繁茂，男，1988年7月3日出生，壮族，广西田阳县人，农民。
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汉斌，百色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田阳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奇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盘宏权、覃文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白凤艳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法定代表人廖世松及委托代理人莫妙玲，被上诉人布桂荣及委托代理人黄汉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日8时08分，周录战因腹痛到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就诊，经初步诊断为：急性阑尾炎。遂住院进行抗病毒、止痛等支持治疗，期间医护人员对周录战做了体温脉搏呼吸检查，按医嘱给予二级护理。2012年12月4日15时45分，周录战病情变化，晕倒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无心跳呼吸，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遂组织医护人员抢救。于2012年12月4日16时50分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12月4日，周录战侄子周繁隆在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尸体剖检告知同意书中签字决定不同意尸检。2012年12月5日，周繁茂、布桂荣与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在不通过鉴定明确争议的原因和责任的情况下先行协商解决；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同意先垫支50000元给布桂荣作为丧葬等费用；双方同意今后放弃调解途径解决该纠纷，只能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该纠纷。最终以诉讼裁决为依据，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已垫支给原告方50000元作为赔偿费，多还少补。2013年2月4日，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赔偿丧葬费17076元、被扶养人隆花粦生活费10527元、死亡补偿费377080元及其他合理费用10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444683元，扣除已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394683元。本案诉讼费由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承担。
另查明，周录战持有A2准驾车型驾驶证，于2009年12月26日与广西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签订客车班线经济责任合同，将周录战购买的桂L×××××号中型客车挂靠于广西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承包运营田州至坡洪班线的客运，合同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止。周录战为桂L×××××号中型客车实际车主，广西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为桂L×××××号中型客车法定车主。
再查明，隆花粦于1939年11月8日出生，按法律规定，隆花粦的扶养年限为7年。隆花粦生育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周录红，二儿子周录能（2011年因病死亡），三儿子为本案死者周录战。布桂荣和周繁茂分别为周录战的妻子和儿子，隆花粦现在与布桂荣居住。
本案在审理期间，经双方当事人同意，该院于2013年3月14日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6日作出科桂司鉴中心（2013）法鉴字第122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田阳县坡洪卫生院对周录战的医疗行为存在部分过错。鉴定费用为4300元。
另外，该院对田阳县坡洪卫生院医生黄欣宜是否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及护士冯小丽是否取得护士执业证书等材料对田阳县卫生局进行调查取证。2013年3月25日，田阳县卫生局作出《关于要求了解坡洪中心卫生院医生黄欣宜及护士冯小丽是否取得相应资格的复函》：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医生黄欣宜于2012年毕业，临床医学专业，现为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的见习医师，尚未考取《医师资格证》。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护士冯小丽于2012年通过护士资格考试，护士执业证书编号为：201345000220。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关于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与周录战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周录战因腹痛到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就诊，经初步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后，遂住院进行治疗。2012年12月4日15时45分，周录战病情变化，晕倒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无心跳呼吸，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遂组织医护人员抢救，同日16时5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周录战与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存在医患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对周录战的诊疗行为存在部分过错，因此，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对原告的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应预料到如不通过相关鉴定或尸体解剖等技术手段，将无法查清周录战死因的后果，但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仍与原告签订了协议书，同意在不通过鉴定明确争议的原因和责任情况下先行协商解决，而且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在制作的尸体剖检告知同意书中也没有取得周录战近亲属的签字同意，致使周录战死亡原因无法查清，双方均有过错，故对于原告的经济损失，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司法鉴定书的意见以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原告的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40%的民事责任，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承担60%的民事责任。原告认为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任用不合格医护人员，对医生黄欣宜、护士冯小丽的资质提出异议，经核查，在有黄欣宜签字的临时医嘱记录单和病程记录中，黄欣宜的签字前面还有孙亚荣医生的签字，对患者周录战的诊疗行为由有资质的医生做出，黄欣宜只是见习医生，其签字行为只是见习的过程，符合医疗行业的惯例；护士冯小丽具备护士执业证，故原告的异议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医护人员擅离职守，延误最佳抢救时间导致周录战死亡，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各项诉讼请求及赔偿的项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2012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确定为：1、丧葬费17076元（2846元／月×6个月）；2、被扶养人隆花粦生活费14738.50元（4211元／年×7年÷2人），原告只请求10527元，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377080元（18854元／年×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和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为414683元。原告主张的其他合理费用10000元，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故本案中，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应由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48809.80元（414683元×60%），扣除被告已经赔偿的50000元，还应赔偿原告198809.80元（248809.80元-5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赔偿原告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经济损失198809.80元；二、驳回原告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把不能查清周录战死亡原因归责于上诉人，不符合客观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60%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周录战长期在田阳县坡洪镇居住，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
被上诉人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均答辩称，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1、关于周录战意外死亡医疗纠纷事件处理情况报告。证明周录战意外死亡发生后，上诉人及时将情况向上级主管部门汇报，并要求派员处理。2、关于周录战死亡事件调解过程说明。证明医患双方同意在未明确死因和责任的情况下，先行协商解决死者后事。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有异议，但认为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本院认为，这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对被上诉人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认为这两份证据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1、周录红的《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周录红的房屋位于田阳县县城。2、广西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的《证明》。证明周录战2009年12月26日至死亡期间，居住在周录红位于田阳县县城的房屋。经庭审质证，上诉人认为，对于证据1，恰恰证明房子不是被上诉人的。对于证据2，并非是难以取得的证据，按证据规则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新的证据是指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周录红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周录战生前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在一审庭审结束前是明确的，不是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法庭提交的这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但住医院治病的除外。
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上诉称，一审法院把不能查清周录战死亡原因归责于上诉人，不符合客观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60%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2012年12月4日，周录战侄子周繁隆在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尸体剖检告知同意书》中签字决定不同意尸检。被上诉人对周录战侄子周繁隆在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尸体剖检告知同意书》中签字决定不同意尸检没有异议，视为被上诉人不同意尸检，从而对死因的判定产生影响，应自行承担责任。并在本案中还要承担未尸检而导致的不利于自己的后果。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科桂司鉴中心（2013）法鉴字第122号《医疗纠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田阳县坡洪卫生院对周录战的医疗行为存在部分过错（过错程度分为：完全过错、大部分过错、部分过错、无过错）。该鉴定意见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中，周录战死亡后未作尸体解剖，无法确定其病理性死亡原因，其死亡与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无法建立明确的因果关系，而未作尸检并不是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的原因，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在出院记录和死亡记录中均建议尸检，且在纠纷发生后的第二天，为及时、稳妥地处理好纠纷，与患方家属签订了《协议书》，即在不通过鉴定明确争议的原因与责任的情况下先行协商解决纠纷，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解决问题和承担责任的态度是积极主动的。因不做尸检导致无法建立明确的因果关系，不做尸检的责任在患方家属，因此患方家属应承担不利于自己的相应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如何确定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过错责任程度，应根据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科桂司鉴中心（2013）法鉴字第122号《医疗纠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承担30%过错责任。该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上诉称，周录战长期在田阳县坡洪镇居住，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答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周录战的死亡赔偿金，应以周录战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为依据，不应以周录战从事的工种为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出具的“证明”和周录战的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客运班线经济责任合同书等证据。但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出具的“证明”，这份证据只能证明周录战经营客运班线营运。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这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周录战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只能证明桂L×××××号中型普通客车的信息情况。机动车驾驶证、客运班线经济责任合同书，这两份证据证明周录战的住所地均是田阳县坡洪镇，客运班线是田州至坡洪（往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录战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在田阳县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周录战的死亡赔偿金，判决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承担60%的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主张按照双方过错程度比例，其只应承担20%民事责任，不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不予采信。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各项损失应为：1、丧葬费17076元；2、被扶养人隆花粦生活费10527元；3、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即104620元（5231元／年×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承担30%过错责任，应赔偿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49666.9元（（17076元＋10527元＋104620元）×30%＋10000元＝49666.9元），在纠纷发生后第二天已垫支50000元作为赔偿费。因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对多支付的333.1元赔偿款未主张权利，在本案中，本院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田阳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田阳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赔偿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49666.9元（已支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7220元，由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负担3610元，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负担3610元。鉴定费4300元，由原告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负担1720元，被告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负担2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6元，由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奇智
审判员 盘宏权
审判员 覃文艺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白凤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