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5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希勤，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维玲，农民。
二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维刚，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文学，农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京辉，农民。
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童军，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刘希勤、张维玲因与被申诉人孙文学、孙京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青民五终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抗（2013）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抗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2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慧芝、纪养文出庭履行职务。
诉人张维玲及张维玲、刘希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维刚，被申诉人孙文学、孙京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希勤、张维玲于2008年7月22日向莱西市人民法院诉称，2007年12月3日孙文学之子孙京辉结婚，在临近刘希勤、张维玲鸡棚的村北道口放鞭，致使刘希勤、张维玲所养的380火红公鸡惊群挤压造成大量死亡，至公证时已死亡1857只，后仍有死亡现象。经村委及莱西市公安局马连庄派出所调解未果，为维护刘希勤、张维玲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孙文学、孙京辉赔偿经济损失6509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孙文学、孙京辉共同辩称，刘希勤、张维玲的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莱西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希勤、张维玲系夫妻关系，孙文学与孙京辉系父子关系。2007年12月3日11时许，孙文学之子孙京辉结婚，在临近刘希勤、张维玲鸡棚的村北道口燃放鞭炮。燃放结束后，刘希勤、张维玲找到本村村委，称孙文学、孙京辉放鞭炮时，致使鸡棚里的鸡因受到鞭炮的惊吓到处乱撞，当场死亡很多鸡。马连庄镇孙家洼村村委会三人到现场观看，出具证据证明当日死亡鸡440只，12月4日下午6时清点又死亡152只。刘希勤、张维玲后到马连庄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未给予处理。2007年12月6日，青岛早报报道因燃放鞭炮，致使鸡受到惊吓，到处乱撞，刘希勤、张维玲自述有的鸡当场撞到支撑柱上死亡，大约半个小时鸡才平静下来。截至12月5日，已经死亡750只。2007年12月13日，莱西市公证处到刘希勤、张维玲处进行了现场勘验，出具公证书，证实鸡的死亡数量是1857只，死鸡的重量：最小的5斤，最大的5.5斤。2008年4月25日，莱西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青莱西价鉴字（2008）7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刘希勤、张维玲养殖的380火红公鸡每只约重5.25斤，单价33.6元，数量1857只，共计62395元。2008年7月29日，刘希勤、张维玲到莱西市公证处要求对死亡的放在自家冰箱内的两只火红公鸡进行证据保全，2008年8月4日，莱西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之后，刘希勤、张维玲与孙文学、孙京辉协商未果。刘希勤、张维玲诉至法院要求孙文学、孙京辉赔偿财产损失65095元。
庭审中，刘希勤、张维玲申请对鸡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法院书面通知其缴纳鉴定费，但其拒绝缴纳鉴定费。庭审中刘希勤、张维玲称燃放鞭炮，是环境污染，属特殊侵权案件，举证责任在孙文学、孙京辉。孙文学、孙京辉称鸡的死亡原因不明责任无法分清，公证书及价格认证书属单方委托，没有法律效力。刘希勤、张维玲在公证时共花公证费1900元，花价格认证费800元，支付鉴定费800元。
莱西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孙文学、孙京辉在结婚时燃放鞭炮，是农村的一种传统风俗。本案中，刘希勤、张维玲在申请公证及价格鉴定时属单方委托，孙文学、孙京辉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以上结论没有法律效力，而刘希勤、张维玲又未提出重新鉴定，故法院对其提供的鉴定结论不予采信。刘希勤、张维玲在庭审时提出对鸡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但又拒绝缴纳鉴定费，认为该案属环境污染，应该由孙文学、孙京辉负举证责任，该案中孙文学、孙京辉是否构成侵权，需从三个方面分清举证责任：一、燃放鞭炮产生的噪音，是否超过有关规定，超过规定的分贝值，造成环境污染，双方未保全孙文学、孙京辉燃放的鞭炮标本，未提供燃放鞭炮是否造成环境污染的证据；二、燃放鞭炮与鸡的死亡原因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双方均拒绝进行因果关系鉴定。故法院无法查清孙文学、孙京辉是否构成侵权，无法查清鸡的死亡原因与燃放鞭炮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刘希勤、张维玲在公路旁养鸡，明知公路上车流量大，噪音大，对其在大棚内养鸡存在潜在的危险，又未在鸡棚旁边设置禁放鞭炮等明显标志，自身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刘希勤、张维玲在记者采访时称，鸡因受到惊吓，有的当场撞到支撑柱上死亡，说明鸡的死亡原因之一是碰撞而死，而并非其所说的受到惊吓而死，受到惊吓不是鸡死亡的唯一原因。综上，刘希勤、张维玲未向法院提供有效的鉴定结论，未证实鸡死亡与孙文学、孙京辉燃放鞭炮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致使鸡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清，无法确认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刘希勤、张维玲可在提供有效证据后，另行起诉。据此，莱西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7日作出（2008）西民初字第2301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希勤、张维玲的诉讼请求。
刘希勤、张维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该案件属于环境污染事件，使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因此，刘希勤、张维玲只需依照规定举证证实孙文学、孙京辉放鞭炮导致鸡死亡的事实，一审判决缺乏说服力。二、判决中对于刘希勤、张维玲提交的公证书及价格鉴定，在孙文学、孙京辉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予以否认，违反了民事诉讼法有关举证责任的规定。
孙文学、孙京辉辩称，一、刘希勤、张维玲在上诉中称该案为环境污染案件是完全错误的，此案为一般侵权案件。二、刘希勤、张维玲所称鸡因燃放鞭炮死亡事实明显不属实。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中，刘希勤、张维玲放弃对鸡的死亡原因与孙文学、孙京辉燃放鞭炮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案件性质为一般侵权还是特殊侵权而导致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就放鞭炮行为本身而言，其是传统民间习俗，除非超过有关规定，或者超出特定分贝值，否则并不必然构成环境污染。故刘希勤、张维玲提出系争案件为“环境污染事件，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的说法，法院不予以认定，本案为一般侵权案件，应由刘希勤、张维玲对孙文学、孙京辉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刘希勤、张维玲一审中申请对鸡的死亡原因与孙文学、孙京辉燃放鞭炮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未缴纳鉴定费，被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中，刘希勤、张维玲明确表示放弃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又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判令驳回刘希勤、张维玲的诉讼请求，其在提供有效证据后，可另行起诉是正确的。综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9日作出（2009）青民五终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孙文学、孙京辉燃放鞭炮的行为与刘希勤、张维玲养殖的鸡死亡的结果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如何证明的问题。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禽类尤其是鸡类生性胆小，燃放鞭炮发出的突发性异常声响，会导致禽类发生惊恐现象；结合刘希勤、张维玲在申诉时提供的相关证据及《青岛早报》的相关报道，突发的异常声响导致肉食鸡因惊吓而群压致死或蹦高就死的现象具有一定的科学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于本案中的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法院应当在审核证据的过程中，运用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能够证明燃放鞭炮产生的突发声响是导致鸡受惊而撞向鸡棚的支撑柱、相互践踏而亡的原因，刘希勤、张维玲已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终审判决按照一般侵权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将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刘希勤、张维玲，进而以刘希勤、张维玲举证不充分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
刘希勤、张维玲在庭审中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请求及理由。
孙文学、孙京辉共同辩称，本案不属于特殊侵权案件而是一般侵权案件，举证责任应当由刘希勤、张维玲承担。孙文学根据农村习俗为儿子孙京辉举办婚礼燃放鞭炮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孙京辉并未燃放鞭炮，亦不应承担责任。刘希勤、张维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养殖鸡在不同时间死亡是因孙文学燃放鞭炮发出声音造成的，刘希勤、张维玲不能将其经营风险强加给孙文学，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案件性质为一般侵权还是特殊侵权而导致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结婚燃放鞭炮是我国传统民间习俗，除非违反有关规定或超出特定分贝值，否则并不必然构成环境污染。刘希勤、张维玲作为一审原告认为本案为特殊侵权，应承担举证证实燃放鞭炮行为造成环境污染并构成特殊侵权的举证责任，而不能仅以燃放鞭炮行为构成特殊侵权为由认为已完成举证责任。本案中刘希勤、张维玲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孙文学、孙京辉燃放鞭炮行为构成环境污染事件，因而本案并不适用特殊侵权行为的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刘希勤、张维玲未能证实燃放鞭炮行为构成特殊侵权行为的前提下，将本案作为一般侵权案件处理并将燃放鞭炮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刘希勤、张维玲并无不当。刘希勤、张维玲在一审中申请对鸡的死亡原因与孙文学、孙京辉人燃放鞭炮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未缴纳鉴定费；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又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审法院据此判令驳回刘希勤、张维玲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其在提供有效证据后，另行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青民五终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