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地址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小庄。
负责人周志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一军，男，1955年1月1日出生，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安全部事故主管。
委托代理人钱勇，男，1972年9月3日出生，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安全队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兰，女，1953年6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客五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秀兰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5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客五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杨一军与被上诉人李秀兰均到庭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李秀兰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10月26日晚6点，李秀兰乘坐客五分公司经营的京AC44**公交车到朝外大街站时，开车门时由于拥挤，将李秀兰挤到车下，造成李秀兰肩部、右肘副韧带损伤，先后到中日友好医院、积水潭医院治疗。现李秀兰要求客五分公司赔偿：1．医疗费2776.75元；2．营养费2000元；3．残疾赔偿金145876元；4．辅助器具费142元；5．精神抚慰金20000元；6．鉴定费2250元；7．交通费1015元；8．误工费25316元；9．护理费4500元；10．律师费13000元。
客五分公司辩称：李秀兰就一个软组织损伤，保险公司不赔偿，经我公司和保险公司协调，赔偿了李秀兰两次交通费405元；误工费，保险公司拒赔，李秀兰到法定退休年龄了，我公司垫付了3500元；护理费没有医嘱，软组织损伤也不需要护理，我公司一共赔偿了李秀兰13059.55元，有收条。现在李秀兰又起诉，其也应当承担责任，我公司问了站台服务人员，事发时李秀兰堵着门不下来才被他人挤下来摔伤。另外，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李秀兰应当举证证明其购有车票或者查询刷卡的卡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6日，李秀兰乘坐客五分公司运营的75路公交车，在朝外大街站，因上下车人较多，车门开启时，导致李秀兰摔倒在地。
李秀兰受伤，被送至中日友好医院治疗，2012年10月26日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临床诊断：右肘、右膝、右肩、颈腰部软组织挫伤。2012年11月5日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临床诊断：腰部外伤、右肩部外伤、右肘部外伤、右膝关节外伤、双足外伤、颈部外伤、右髋部外伤。2012年12月10日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临床诊断：右肘部外伤、右肩部外伤、腰部外伤、右髋部外伤、行动不便、双足外伤、颈部外伤、右膝关节外伤。
后李秀兰转至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2013年3月5日休假证明书记载，诊断及休假：软组织损伤（右髋、双足），休息贰周；2013年4月15日休假证明书记载，诊断及休假：软组织损伤，休壹周；2013年5月2日休假证明书记载，诊断及休假：肘内侧副韧带损伤（右），全休壹个月。
李秀兰部分医疗费通过保险公司报销，李秀兰已从客五分公司处领取报销的医疗费13059.59元。李秀兰另自行花费医疗费2776.75元。李秀兰还从客五分公司处领取垫付工资款3500元。
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委托，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作出华大方瑞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秀兰的治疗期限可考虑为120日，客五分公司支付鉴定费1000元。客五分公司提交了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李秀兰不予认可。
经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委托，2013年6月25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京正（2013）临伤鉴字第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依据委托人提供的鉴定材料，结合体格检查情况，综合分析如下：被鉴定人李秀兰2012年10月26日所受主要损伤为：右肩肌腱损伤、右肘内侧副韧带损伤、颈部过伸损伤、颈椎不稳、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经临床保守治疗后，目前仍遗留颈部活动受限及右肩活动功能受限。其颈部损伤，目前仍遗留颈部活动功能受限，依据北京市《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京司鉴协发（2011）5号）第2.10.43条款之规定，符合十级伤残。其右肩肌腱损伤，目前仍遗留右肩活动功能受限。依据北京市《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京司鉴协发（2011）5号）第2.10.56条款之规定，符合十级伤残。余损伤依据上述统一标准相关条款之规定，均不构成伤残。综上所述，被鉴定人最终伤残等级根据晋级原则，最终评定为九级伤残。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秀兰2012年10月26日损伤符合九级伤残。李秀兰支付鉴定费2250元。
客五分公司对李秀兰提交的京正（2013）临伤鉴字第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亦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选定，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10月22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作出终止鉴定函，称对法院提供的鉴定材料审查后，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四）款之规定，决定终止此案鉴定。
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次随机选定，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李秀兰在2012年10月26日事故中所受伤害是否构成伤残，如构成伤残，伤残等级；李秀兰的护理期、营养期、医疗期、误工期限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8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受理前说明函》，称客五分公司对送检的40张影像片中的3张（北京市积水潭医院所拍摄）提出异议，鉴定工作无法进行，要求提供再次对该3张光片的质证意见。法院去函说明，就3张光片，已经当事人质证，客五分公司认为光片真实性无问题，但对与2012年10月26日事故所受伤害的关联性不认可，法院要求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在现有鉴定材料基础上进行鉴定，依据本案实际情况分析：李秀兰目前治疗的伤势哪些是在事故中形成，哪些可能与原发疾病有关，或者两个因素是否相互影响，并对李秀兰在事故中的伤势是否构成伤残进行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再次来函，要求补充材料，核实事项，法院根据鉴定机构要求，发出调查令，要求中日友好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对门诊病历进行核对，并就来函要求对相关事项核对、确认。
2014年5月12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不予受理说明函》，内称“我中心于2014年4月25日通知双方当事人来我处确定相关鉴定材料，介绍法院来函说明以及有关鉴定工作要求。但客五分公司方明确只认可受伤当日中日友好医院的病历材料，此外，当事人李秀兰受伤后早期亦缺乏拍摄的CT、MR片，以致本次鉴定无法对其病情做出动态的观察、分析。经中心讨论鉴于本案鉴定材料不完整，无法开展贵院委托的鉴定工作。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规定，法院不予受理，送检材料退回法院”。遂终止本案鉴定。
李秀兰购买护肘，花费142元。
李秀兰称其在北京仁人快递有限公司，提交了北京仁人快递有限公司的证明，作为索要误工费的证据，客五分公司不予认可。北京仁人快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称其公司有正式员工3人，不包括李秀兰，该公司没有职工名册，也没有工资发放记录，发工资也没有签收手续，也没有考勤记录，李秀兰档案也不在该公司。经询，李秀兰后又承认其在其他单位已经办理退休手续。
李秀兰还称雇人护理，提交了收据、北京欣利文家政服务部证明等作为索要护理费的证据。
李秀兰还提交了大量出租车票，作为索要交通费的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秀兰乘坐客五分公司的营运车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客五分公司作为营运人应保障乘客的人身安全，李秀兰在车辆停靠站、乘客上下车的过程中受伤，客五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李秀兰因伤所花费的医疗费2776.75元，客五分公司应予以赔偿。李秀兰索要营养费数额过高，法院酌定由客五分公司赔偿李秀兰营养费1000元。
李秀兰提交了京正（2013）临伤鉴字第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客五分公司提交了华大方瑞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李秀兰、客五分公司均不认可对方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法院遂委托经高院摇号随机选定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客五分公司对送检的40张影像片中由北京市积水潭医院拍摄的3张光片提出异议，经法院再次质证，客五分公司认可该3张光片真实性，但客五分公司在随后的鉴定过程中仍坚持只认可受伤当日中日友好医院的病历材料，且李秀兰受伤后早期亦缺乏拍摄的CT、MR片，以致无法对李秀兰病情做出动态的观察、分析，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李秀兰、客五分公司虽对对方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但无其他有力证据推翻上述鉴定结论，故法院对京正（2013）临伤鉴字第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华大方瑞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
李秀兰因伤致残，客五分公司应当赔偿李秀兰残疾赔偿金14587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李秀兰进行伤残鉴定所花费的鉴定费亦应由客五分公司负担。李秀兰索要交通费，数额过高，法院酌定由客五分公司负担600元。
李秀兰已在其他单位办理退休手续，李秀兰称其在北京仁人快递有限公司工作，索要误工费，经法院向北京仁人快递有限公司核实，北京仁人快递有限公司称该公司正式员工中不包括李秀兰，该公司没有职工名册，也没有工资发放记录，发工资也没有签收手续，也没有考勤记录，李秀兰档案也不在该公司，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法院不能认定李秀兰与北京仁人快递有限公司存在有效的劳动或雇佣关系，对李秀兰有关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李秀兰索要护理费，但并无相应医嘱佐证，法院对李秀兰有关护理费的请求亦不予支持。李秀兰索要律师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李秀兰的部分诉讼请求数额过高，对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判决：一、客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秀兰医疗费二千七百七十六元七角五分；二、客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秀兰营养费一千元；三、客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秀兰十四万五千八百七十六元；四、客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秀兰残疾辅助器具费一百四十二元；五、客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秀兰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六、客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秀兰鉴定费二千二百五十元；七、客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秀兰交通费六百元；八、驳回李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客五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华大方瑞006号鉴定书中关于治疗期限的意见为120日，李秀兰受伤时为2012年10月26日，即其于2013年2月27日之后形成的病例材料、CT片子，以及鉴定所在此基础上作出的京正006号鉴定意见书，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按照交通事故赔偿鉴定标准，两个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九级半而不是九级；华大方瑞503号鉴定书的作出未经我公司同意，且高院选定的两次鉴定的失败均系李秀兰原因所致，其应承担相应后果，其中高院选定的博大鉴定所不能鉴定的原因系其自身技术有限，不是当事人的原因，因此不能作为一次鉴定，我公司申请重新鉴定；本案是合同纠纷，李秀兰主张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李秀兰强制从后门上车是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其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李秀兰无误工损失，其应退还我公司为其垫付的3500元工资款。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秀兰的诉讼请求。李秀兰同意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无异。
另查，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2月20日，该鉴定意见中载明：“分析认为，被鉴定人李秀兰的尺神经病，创伤性关节炎的诊断依据不足。但鉴于被鉴定人李秀兰来我中心检查时其颈部、右肩、右肘疼痛症状较明显，右肩关节活动受限，可考虑继续对症治疗”。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正（2013）临伤鉴字第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华大方瑞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诊断证明、终止鉴定函、不予受理说明函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客运合同履行过程中，承运人有义务保障乘客的人身安全。李秀兰乘坐客五分公司营运的75路公交车，在车辆停靠站、乘客上下车的过程中受伤，客五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客五分公司主张李秀兰摔伤是由于其自身过错造成，但就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有关客五分公司主张李秀兰医疗期为120日，在治疗期限后所进行的治疗与本案无关，且不应作为鉴定依据一节。经审查，客五分公司提供的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治疗期限并未排除李秀兰继续治疗的可能，而根据李秀兰提供的病历材料，其在2013年2月27日后所进行的治疗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客五分公司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客五分公司以此作为依据否定李秀兰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依据不足。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不认可对方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要求重新鉴定。在此过程中，客五分公司坚持只认可受伤当日中日友好医院的病历材料，且李秀兰受伤后早期亦缺乏拍摄的CT、MR片，以致无法对李秀兰病情做出动态的观察、分析，导致鉴定无法进行，而双方均无其他有力证据推翻对方提供的鉴定结论，故原审法院对京正（2013）临伤鉴字第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华大方瑞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客五分公司就此提出上诉不能成立。客五分公司另主张根据交通事故赔偿鉴定标准，李秀兰的伤残综合赔偿指数并非九级。因本案并非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起的赔偿纠纷，故交通事故赔偿鉴定相关标准不能作为确定李秀兰伤残赔偿指数的依据，客五分公司要求按交通事故鉴定标准处理本案，缺乏法律依据。
李秀兰在公交车运营过程中受伤，其可选择依据侵权纠纷或合同纠纷进行诉讼，现李秀兰以客运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客五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客五分公司作为违约责任人，其赔偿责任不应包括精神抚慰金。原判支持李秀兰相应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原审判决第三项仅判决了赔偿数额，遗漏赔偿项目名称，本院予以补正。有关客五分公司为李秀兰垫付工资款，因其未提出反诉，故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客五分公司可另行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59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六、七项；
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59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秀兰残疾赔偿金十四万五千八百七十六元。
三、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5985号民事判决第五、八项；
四、驳回李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53元，由李秀兰负担1200元（已交纳279元，余款9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负担33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753元，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负担3353元（已交纳），由李秀兰负担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贾 旭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