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民初71号
原告：玉树藏族自治州江河源生态环保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住所地青海省玉树市结古镇新建路。
法定代表人：尼玛仁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仓，青海巴拉格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丽英，青海巴拉格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本勋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大竹林镇。
法定代表人：周本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仓，青海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该公司经理。
被告：玉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青海省玉树市结古镇结古大道。
法定代表人：扎西才仁，该市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青海润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堃，青海润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玉树市园林绿化管理局，住所地青海省玉树市结古镇结古大道。
法定代表人：尼样，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南永吉，青海旦珠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吉阳，青海立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玉树藏族自治州江河源生态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河源公司）因与被告重庆本勋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勋公司）、玉树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玉树市政府）、玉树市园林绿化管理局（以下简称玉树市园林局）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河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尼玛仁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仓、本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仓、玉树市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堃、玉树市园林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索南永吉、麻吉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河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停止不法侵害；2.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300万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三被告承担。2017年11月14日，江河源公司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2018年8月10日，江河源公司提出撤回3500万元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江河源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经营范围以绿化造林、娱乐资源开发为主。由于当年玉树市结古园林管理混乱、偷盗砍伐林木现象频发，江河源公司向玉树藏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州政府）提出对园林长期承包并投资升级改造的申请。经州政府专题会议研究，1999年12月21日形成会议纪要。按照该纪要的主要内容，江河源公司与玉树藏族自治州农牧局（以下简称州农牧局）签订了《结古林园承包合同》，约定：结古林园是林业部门于1981年-1983年营造建成，东邻州草原站，南以结曲河沿公路以内为界，西以州水电队院墙为界，北以玉治公路为界，总面积242.2亩；承包期限：在原林地用途不变的前提下，承包期50年不变等。2000年9月27日，该合同经玉树州公证处进行公证。2000年9月25日，玉树州国土局给江河源公司颁发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按合同约定和州政府的要求，江河源公司先后投资近2000万元，将林园改造成公园，修建围墙、佛塔、亭子等附属设施工程，并实行游人购票入园，园内各种娱乐设施均有投资回报，年收入近百万元。2010年玉树地震后，灾后重建重大工程项目中，结古公园也被列入其中，此后又被取消。江河源公司继续对结古公园进行开发、改造。2015年6月22日，江河源公司接到玉树市园林局的书面通知，要求江河源公司收到通知后三日内完成公司物资整理和搬迁工作，离开结古园林。同年7月，本勋公司与玉树市园林局签订《青海省玉树市文化公园项目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江河源公司人员强行驱赶并离开园区。此后，江河源公司多次找州、市有关部门反映，要求先处理好案涉承包合同再开工未果。2016年4月，本勋公司在结古公园内开始全面施工，并将江河源公司原有建筑物强行拆除。上述三被告的行为对江河源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本勋公司辩称，本勋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后，与玉树市园林局签定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行为是履行合同义务并非侵权，本勋公司无过错。请求：驳回江河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玉树市政府辩称，案涉公园施工项目的招标人为玉树市园林局，具体施工单位为本勋公司，上述二被告均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玉树市政府未参与上述行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原则，江河源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无据可依,不能成立。
玉树市园林局辩称，案涉的《结古林园承包合同》一方为玉树州农牧局，是享有林地管理权的行政机关，玉树市园林局于2010年后根据属地管理原则行使对结古林园的行政管理权。另案涉合同的争议属行政争议，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江河源公司提起民事侵权之诉不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告江河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诉求，提交如下证据：
1.江河源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尼玛仁青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江河源公司作为被侵权人主体适格；
2.《玉树州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证明经玉树州政府研究决定将结古园林承包给尼玛仁青，授权玉树州农牧局与其签订合同；
3.《承包合同公证书》《结古园林承包合同》。证明合同经公证后生效，受法律保护；
4.《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公司合法取得案涉土地242.4亩50年的使用权；
5.《关于改造结古公园立项的报告》《关于改造结古公园立项的批复》。证明江河源公司对结古园林的改造经相关部门审批，合法有据；
6.《青海省玉树州结古人民公园规划方案》。证明规划方案经玉树州建设环保局设计并批准，初步规划投资约10619000元；
7.照片27张。证明江河源公司开业时园内部分设施；
8.光盘1张。证明结古园林在原告承包前脏乱差的情况，及修建部分基础设施以及三被告侵犯原告合法权益，大规模修建的情况；
9.《结古文化公园投资一览表》。证明江河源公司在签订承包合同后的投资明细表，包括基础设施的建设、建造人物塑像、修建娱乐城及玉树地震后灾后重建的相关费用的清单；
10.玉树市园林局下发的《通知》、玉树市园林局与本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三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应赔偿江河源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
11.《关于停止不法侵害的函》。证明江河源公司向本勋公司发函要求停止不法侵害遭拒绝；
12.《项目报告》。证明就结古园林用于升级改造的投资达5000万元；
13.玉树藏族自治州林业站出具的收条。证明其于2000年3月15日收到原林园房屋处理款25000元；
14.《关于要求改造结古镇区主街道临街旧房的通知》。证明2005年6月1日，玉树县旧城改造领导小组（代）通知州公园（即结古林园）为迎接康巴艺术节及玉树州建政五十五周年，要对结古镇区三条主街道临街旧房进行改造，望州公园尽快落实改造；
15.《玉树结古镇灾后重建土地权益处置规定》。证明承包合同约定的242亩土地为一级土地，应按每亩97000元进行补偿；
16.《青海省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证明承包合同约定的242亩土地应按照西宁市集体土地征收补偿价为每亩108000元；
17.《玉树州工商局私营企业登记薄》。证明2006年江河源公司营业额为4863501元，税后利润为972000元；
18.吾某、普布卓玛的证言。证明玉树地震前，江河源公司承包的结古园林内的公主宾馆、糌粑歌舞大世界、绿地茶园及风情园均有价值不等的固定收入。
被告本勋公司为证明自己的答辩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成都晨越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向本勋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证明玉树市人民公园、玉树市文化公园景观绿化建设工程施工（标段二玉树市文化公园）由本勋公司中标；
2.《工程开工报审表》。证明玉树市文化公园于2015年7月1日开工；
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2015年7月1日，本勋公司与玉树市园林局就青海省玉树市文化公园项目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4.《工资表》《收条》《税票》及照片6张。证明本勋公司与玉树市园林局正常履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勋公司无过错。
被告玉树市政府为证明自己的答辩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成都晨越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向本勋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证明玉树市人民公园、玉树市文化公园景观绿化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招标人为玉树市园林绿化管理局；
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青海省玉树市文化公园项目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体为玉树市园林局与本勋公司。
被告玉树市园林局为证明自己答辩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结古园林承包合同》。证明合同并非民事合同，而是实现行政管理为目的的行政合同，江河源公司应当提起行政诉讼，且该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无效；
2.玉树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办理私人宅基地、商业用地原始登记表》。证明原告将结古园林转让，擅自改变公园林地用途，原告违约的客观事实；
3.《结古镇灾后重建总体规划2010-2025》。证明玉树4.14地震为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不能导致实现合同目的的，单方当事人享有法定解除权。且灾后重建统筹规划中将结古公园规划为人民公园，该局不存在侵权行为；
4.《震后住房安置情况表》。证明原告在承包期间违法使用林地，建造职工住宅，其将公益性质林地作为盈利的个人财产，附属建设面积已超过总面积的30%；
5.达哇闹布、尕松塔叶、陶立德出具的两份《证明》。证明2007年原告以集资的形式在结古公园内修建永久性建筑物；
6.原告出具的《证明》。证明江河源公司地震前给19名职工在结古公园修建住宅，改变土地用途；
7.《土地管理公文送达回执》。证明江河源公司在公园内修建住房违法，玉树县国土资源局责令其停止土地违法行为；
8.公保旦增、阿才、白杨、依西巴毛的证言。证明在江河源公司承包结古园林以前，该公园树木已经成林，该数目为原州林业站栽种。同时，江河源公司在承包该园林后又砍伐沿街树木并修建房屋出售的情况，故案涉的鉴定并不应包含树木的价值。
结合双方当事人就上述所有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经本院审核，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依法确认为本案的有效证据，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则根据证据规则并结合案情依法确认其效力。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及本院对证据审核认定情况，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1999年12月21日，州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关于结古林园移交管理有关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内容为：1.将结古林园由州农牧局移交州建设环保局管理。交接双方签订合同，确保合法、合理移交管理；2.州国有资产管理局监督做好国有资产的移交；3.为了发挥经济效益，结古林园移交后要承包给私人经营者尼玛仁青同志，并在合理规划的基础上修建结古人民公园；4.鉴于结古林园承包管理的需要，部分杨树移植别处，四周铁栅栏搬往赛马场林区使用，护林员同时撤走。会议要求，结古林园移交后，州建设环保局要按照城市规划要求尽快实施承包工作，加强管理，并在土地使用等方面给与优惠，以宽松的投资环境，吸引客商前来投资建设。
1999年12月28日，江河源公司注册成立，尼玛仁青担任法定代表人。
2000年1月，玉树州建设环境保护局编写了《青海省玉树州结古人民公园规划方案》。同年4月17日，江河源公司报送《关于改造结古公园立项的报告》，称因该公园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和开发，生态环境破坏严重，江河源公司准备投资470万元开发结古公园，作为娱乐活动的固定场所，积极改善玉树州的生态环境。同年5月21日，玉树县建设局为江河源公司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同年7月24日，玉树藏族自治州计划经济委员会形成《关于改造结古公园立项的批复》，批准江河源公司的《关于改造结古公园立项的报告》，并对项目的建设地点、建设内容及规模、总投资及投资来源、建设年限及工程施工等作出相应批复。
2000年9月21日，州农牧局与江河源公司签订《结古林园承包合同》，约定：1.承包范围界限和面积：结古林园是林业部门于1981年-1983年营造建成，东邻州草原站，南以结曲河沿公路以内为界，西以州水电队院墙为界，北以玉治公路为界，总面积242.2亩；2.承包期限：在原林地用途不变的前提下，承包期50年不变。承包期间，承包者可将林园继承、转让、抵押；3.双方责任要求：江河源公司对林园承包经营期间，不能将林地用途改为他用，否则州农牧局有权终止合同。在承包期，州农牧局有权监督江河源公司进一步改善园林风景的实施情况，其他附属建筑面积不能超过总面积的30%，必须以绿化、美化，增加园内绿化风景，实现高标准的高原园林风景，为广大群众提供更为优雅的娱乐场所为目的；由州农牧局负责将林园经营使用权落实到承包者，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在江河源公司承包期，没有将林地用途改变的前提下，州农牧局不得随意干涉其经营活动。如政策所需偿还或州农牧局法定代表人更换，合同仍有效；4.承包期间，江河源公司向州农牧局缴纳一定的林地承包费，承包费以10年为一个阶段，按以下标准分年度，并在当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缴清；第一个10年（2000
--2009年），前5年（2000--2004年）免缴承包费，后5年（2005--
2009年）每年每亩缴纳林地承包费5元，每年向甲方共缴承包费1210元。第二个10年（2010--
2019年），每年每亩缴纳林地承包费10元，每年向甲方共缴承包费2420元。第三个10年（2020--
2029年），每年每亩缴纳林地承包费15元，每年向甲方共缴承包费3630元。第四个10年（2030--
2039年），每年每亩缴纳林地承包费20元，每年向甲方共缴承包费4840元。第五个10年（2040--
2049年），每年每亩缴纳林地承包费25元，每年向甲方共缴承包费6050元。5.鉴于江河源公司创建高原生态园林环境，州农牧局不征收其他有关林地补偿等费用，为江河源公司给予最大的优惠条件。承包期满后，根据承包者意愿，可优先考虑原承包者，予以延包，若不再有人承包，林园内个体投资的建筑设施折旧后交归州农牧局。同年9月25日，玉树藏族自治州国土管理局给江河源公司办理上述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同年9月27日，州农牧局、江河源公司将上述《结古林园承包合同》在玉树藏族自治州公证处进行公证。
《结古林园承包合同》签订后，江河源公司对结古园林进行开发投资。2001年6月1日，结古林园正式对外开放营业。期间，该公司还办理了《营业性演出许可证》《餐饮服务许可证》，并建造相关藏族人物雕塑及奥林匹克世界和平纪念塔，开挖人工湖，修建公主宾馆、玉树民族风情园、儿童娱乐城（包括多种娱乐设施）、生态园川味餐厅及商店、糌粑歌舞大世界、仿古餐厅等基础设施及经济实体，并向入园游玩的游客收取门票2元-5元不等。
2010年4月14日，玉树地区发生地震。灾后重建中，因案涉承包土地未被征收，江河源公司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修建新的大门等基础设施。
2015年6月22日，玉树市园林局向江河源公司发出《通知》，称玉树市文化公园项目是该市2015年重点工程，根据市委、市政府的要求，现施工单位已准备进场，为不影响工期，顺利推进工程建设，请江河源公司收到通知起三日内完成公园（结古公园）里物资整理和搬迁工作。
2015年7月1日，玉树市园林局与本勋公司就玉树市文化公园内绿化、水系、小品、温棚、服务用房、厕所及亮化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约定工程承包范围、工期、质量标准、签约合同价等相关内容。同日，本勋公司依约履行合同开工并进场施工。期间，江河源公司多次与玉树市园林局、玉树市政府协调未果。
2016年4月25日，江河源公司向本勋公司发《关于停止不法侵害的函》，称本勋公司正在施工的地点是江河源公司依法承包的公园，该公司依法取得该公园土地50年的承包权及土地使用证，现发函请本勋公司马上停工，江河源公司将依法维权，本勋公司接到该函后仍未停止施工。同年7月11日，江河源公司向本院提起侵权之诉，同年9月底，本勋公司停止施工。
诉讼中,经江河源公司申请，对案涉的土地、地上附着物、林木收益的价值进行评估及鉴定。2017年3月25日，青海华翼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房屋建筑物价值为787359元，在建工程价值为199829元，构筑物价值为1770157元，林木价值为2567750元，林木管护费477360元。2017年5月22日，青海金地不动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关于玉树州结古公园土地评估事宜的相关说明》，记载：1.结古公园资产性质为国有资产，根据案涉的《结古林园承包合同》，江河源公司为承包经营权人；2.国土部门颁发给江河源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存在一定瑕疵，原因是由于特定的历史时期，我国土地管理制度刚刚起步造成的，期间我国土地管理政策有巨大变化，但至今江河源公司从未进行土地使用证的年检、换证；3.案涉土地资产的处置、评估需由玉树州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批准授权方可进行，故本次不易纳入到评估范围内。鉴于江河源公司为结古公园的投资建设投入大量心血和巨大财力，根据省内其他地区和相关经验，建议可以对该国有土地进行适当的经济补偿，具体标准由当地人民政府集体决策决定。
另查明，案涉的结古林园承包前该林园内已形成一定规模林木，其中大部分树木系世居在玉树县的广大群众和职工栽种。
再查明，2015年7月24日，玉树市园林局局长尼样与江河源公司法人尼玛仁青对结古林园留存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娱乐设施进行了清点。清点后，玉树市园林局、本勋公司对奥林匹克世界和平纪念塔、木亭子、废弃的儿童游乐设施高空游览车、大苹果转盘、豪华木马进行拆除清理，对人工湖也进行了清理。
本院认为，2000年9月21日，州农牧局与江河源公司签订《结古林园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50年。合同履行期间，玉树市园林局无正当理由通知江河源公司退场，并要求本勋公司进入园林进行施工，玉树市园林局的行为侵犯了江河源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当江河源公司退场后，玉树市园林局授意本勋公司将江河源公司投资建成的奥林匹克世界和平纪念塔、木亭、儿童游乐设施高空游览车、大苹果转盘、豪华木马等游园设施、设备强行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关于”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玉树市园林局侵害了江河源公司承包经营的财产权益，其应对江河源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诉讼中，玉树市政府提交的《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证明，玉树市文化公园（即结古林园）景观施工项目招标人为玉树市园林局，玉树市政府并未参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该合同相对方为本勋公司、玉树市园林局，其虽是玉树市政府下设的二级职能部门，但玉树市园林局系行政事业法人，独立核算，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玉树市政府并未参与实施玉树文化公园的改造，故玉树市政府与本案的侵权行为无关，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同时，案涉玉树市文化公园景观施工工程项目的招标人为玉树市园林局，本勋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的程序中标，并与玉树市园林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时依据合同约定进场施工，本勋公司并不明知其施工的范围内存在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当本勋公司收到江河源公司发出的《关于停止不法侵害的函》后，本勋公司停止施工，因此本勋公司在主观上不具有侵权的要件，在客观上得知林园承包期未满后，即停止施工，其行为不构成侵权。故本勋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
鉴于玉树市园林局组织本勋公司对江河源公司退场后遗留的奥林匹克世界和平纪念塔（2006至2008年投资280万元建成）、木亭子（2001至2006年投资6万元建成）、儿童游乐设施高空游览车、大苹果转盘、豪华木马（三项设施于2000年至2001年投资建成，计52.8万元）已经拆除的事实，根据江河源公司提交的《玉树公园投资细目》计算，上述被拆除的设施投资总价为3388000元。上述被拆除的设施经自然损耗后的实际价值也属于江河源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应该由侵权人玉树市园林局给予赔偿。本院认为，上述设施确因玉树市园林局的侵权行为发生后被拆除，对此，玉树市园林局予以认可。鉴于部分设施在地震中虽有损坏，但尚有一定的价值，玉树市园林局在未与江河源公司协商理赔的情况下擅自拆除，玉树市园林局应给予一定的赔偿。鉴于设施残损的实际情况，本院可在合理范围内对此部分损失酌情给予赔偿，依据设施投资总价3388000元进行折价，按50%计算损失较为合理，即该项损失价值为1694000元。
关于江河源公司3500万元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该公司已于2018年8月10日予以撤回,其理由合理，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不予审理，对江河源公司预交的诉讼费216800元予以退回。
关于江河源公司2044.2万元实际投入的诉讼请求，因青海省玉树市人民法院已受理原告州农牧局诉被告江河源公司解除《结古林园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该案正在审理中。且上述实际投入是否成立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对此节不予审理。
综上，本院认为，玉树市园林局作为《结古林园承包合同》以外的第三方，虽以书面通知要求江河源公司退出承包，再无任何补偿的情况下，强行拆除江河源公司设施等物权，其行为已构成民事侵权，玉树市园林局应对被侵权人江河源公司合理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江河源公司的部分诉求合理，应予支持。玉树市政府、本勋公司作为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不应承担侵权之诉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玉树市园林绿化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玉树藏族自治州江河源生态环保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694000元；
二、驳回原告玉树藏族自治州江河源生态环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06800元，因原告玉树藏族自治州江河源生态环保有限公司减少诉讼请求，本院应对减少的3500万元诉求的诉讼费216800元予以退回。实际涉案案件受理费90000元，由玉树市园林绿化管理局负担80000元，由玉树藏族自治州江河源生态环保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鉴定费60000元由玉树市园林绿化管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索晓春
审判员 罗江丽
审判员 余慧玲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范中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