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志宽，男，1951年2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明松（范志宽之子），1981年10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常中，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廷才，男，1962年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玉杰，女，1968年5月7日出生，海淀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范志宽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志宽及其委托代理人范明松、谢常中，被上诉人蒋廷才的委托代理人杨玉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廷才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4月初，范志宽找到我准备要建造2号房屋。双方就工程造价、建造材料、开工完工时间进行商谈，并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是工程大包，四层面积大约1000平方米，每平方米造价810元，一至四层总造价81万元，签订合同当日开工。在施工过程中我严格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工程建造一半时，范志宽提出盖五层，我同意加盖五层，价格与四层一样，工期延21天。总共五层造价97万。在工程将要完工时，范志宽又提出加盖南房造价3.8万，工程总共造价100.8万元，总工期142天。我按时完工，按期交给范志宽，范志宽将房屋出租他人收取租金，但范志宽没有按合同约定付清工程款，仅支付87.4万元工程款，现尚欠13万元。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范志宽支付我工程款13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范志宽承担。
范志宽在原审法院辩称及反诉称：不同意蒋廷才的诉讼请求。蒋廷才主张的13万元工程款没有依据，我有垫付材料款，且维修过质量问题，我只欠3万元，但由于工程延期，蒋廷才违约，故我现在不同意支付任何工程款。2014年4月16日，双方签订了关于2号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承包形式是大包（包工包料），总工程造价97万元，我方已实际支付88万元。在施工过程中，我支付了本应由蒋廷才承担的材料费46666元，这笔费用应从工程款总价中扣除。该工程竣工不到半年就出现了诸多质量问题，我多次催促蒋廷才解决质量问题，可其均未履行维修义务，我自行解决了部分质量问题花费13680元，目前依然存在很多质量问题。涉案工程于2014年10月15日竣工，与合同约定的2014年9月7日相差38天，蒋廷才应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57000元。另外，在起诉书中提到的南房经双方约定实际造价为8000元，并非3.8万元。基于上述理由，我方提出反诉请求。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蒋廷才支付我已垫付的维修费用13680元；2、请求判令蒋廷才支付我仍需花费的维修费用30000元；3、请求判决蒋廷才支付我工期延误违约金57000元；4、蒋廷才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蒋廷才在原审法院针对范志宽反诉答辩称：不同意范志宽的反诉请求。我没有拖延工期，是因为范志宽不断增加工程，我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范志宽主张的维修费是其自己增加东西增加的钱，不是维修费，实际维修2万元就够了。从工程交付到现在已经一年多，范志宽也没有向我主张过遗留问题，所以质量问题不存在。谁家盖房都可能会有小问题，如果有大的问题应该在当时验收的时候就提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范志宽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16日，范志宽（甲方）与蒋廷才（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一、建设工程为2号房屋建筑工程；二、建筑工程约1000平方米，每平方米承包费为810元，总价81万元；三、承包方式为人工、材料总体承包；四、开工时间2014年4月16日，竣工时间2014年8月17日，乙方如果未能按工期要求完成全部工程，每延迟一天甲方将扣除乙方1500元工程款；五、补充条款：关于甲方提议盖5层，乙方承诺地基完全能承受，也愿意接受盖5层工程，至此甲乙双方达成此协议。（1）价格和底下4层一样，卫生间门由甲方出钱；（2）工期比原有工期增加21天，厨房交工后漏水由甲方维修；（3）安全问题和底下4层协议第5条一样，乙方在施工中出现任何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
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问题：一、关于工程总造价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约定范围内的五层房屋造价97万元并无争议，但对增项金额存在争议。蒋廷才主张一层至三层厨房卫生间拆了重盖费用2万元；额外增加一个地梁2万元；南房加盖40多平方米共计3.8万元；盖锅炉房5000元；盖煤棚3000元。范志宽对于蒋廷才主张的增项金额不予认可，其主张一层至三层厨房卫生间拆了重盖费用为6000元，已向蒋廷才支付；增加地梁的事实不存在；南房只加盖了10平方米，共计8000元，已支付蒋廷才4000元，买了1417元的材料，剩下的钱没给；锅炉房和煤棚都盖了，但是说好了不算钱的，且蒋廷才只是出了人工，人工费最多400元。加盖东南房共计11000元已结清，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另，范志宽主张其自行购买盖房材料共花费46666元，该材料款项应从97万元的工程总造价中扣除。范志宽向法院提交收据、购货单及网页打印资料对其主张予以佐证。蒋廷才主张收据及购货单等并无公章，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亦不认可范志宽垫付材料款。二、关于范志宽向蒋廷才已付款项问题。范志宽提供了若干蒋廷才签字的收条，蒋廷才对于收条的真实性认可，但双方当事人各自核算的已付款金额有差异。经法院核算，范志宽向蒋廷才的已付款金额共计901000元，其中有11000元东南房工程款双方无争议。三、关于工程质量问题。范志宽主张蒋廷才所做工程存在墙面开裂、没有安装避雷针、墙皮脱落、瓷砖损坏掉落、下水管道没有通上且没有留三通检查孔、窗户质量差等问题，其已支付维修费用13680元，并仍需维修费用30000元。范志宽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交照片、录像、维修协议及收条予以证明。照片反映出墙面与瓷砖出现开裂现象，录像反映出水泥墙面在用手磨擦时有掉灰现象，但对于范志宽主张的其他质量问题仅从照片难以准确判断。蒋廷才主张范志宽所述的维修费用是其自己增加东西所花费的钱，不是维修费用，实际维修2万元就足够了，且谁家盖房都不会没有小问题，如果出现大问题，范志宽在验收时就会提出来了，但房屋交付一年多，范志宽也未主张过质量问题，故对于范志宽提出的质量问题不予认可。四、关于工期是否延误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14年8月17日，因加盖五层，工期增加21天。蒋廷才主张其于2014年10月7日完工，范志宽主张工程于2014年10月15日完工，双方均未就完工时间提交书面的证据予以证明。另，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造价问题及房屋质量问题均不申请鉴定。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蒋廷才就其主张的增项工程款金额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其主张的增项金额不予采信。范志宽认可重盖厨房与卫生间的费用为6000元、加盖南房的费用为8000元、加盖东南房费用11000元、锅炉房屋及煤棚400元，法院对于范志宽自认的增项金额予以认定，故五层房屋及增项的工程款共计995400。范志宽主张垫付材料费，其提交的收据大部分无公章亦无法充分证明与本案工程的相关性，故法院对于范志宽垫付材料款46666元的主张不予采信。范志宽已向蒋廷才支付工程款901000元，还应向蒋廷才支付剩余工程款94400元。关于房屋质量问题，从照片及录像来看，房屋质量存在一些瑕疵，但范志宽主张的维修费用过高且并无充分依据。结合蒋廷才的陈述，法院酌情判令蒋廷才向范志宽支付维修费用24400元。范志宽主张蒋廷才延误工期，但未能就完工的时间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于范志宽要求蒋廷才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范志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蒋廷才工程款九万四千四百元；二、蒋廷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范志宽维修费用二万四千四百元；三、驳回蒋廷才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范志宽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万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5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94400元，不支持上诉人垫付材料费46666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违反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和竣工时间，不承担违约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依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包工包料，被上诉人应提供所有的采购票据，而本案被上诉人拒不提供采购票据导致本案原审事实认定错误，在原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购买材料的相应票据，且在原审判决之前上诉人亦提交了加盖有公章的购买材料的相应票据，但原审法院未进行质证，故上诉人购买材料的款项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四、关于工程延期交付情况，合同规定的完工时间是2014年9月7日，实际交付时间是2014年10月，故被上诉人应当依据合同支付上诉人相应的违约金。
蒋廷才服从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范志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涉案工程是大包，上诉人未垫付工程款，其提交的票据与本案没有关系，故上诉人垫付工程款的事实不成立。工程延期是由于上诉人增加工程项目所导致，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查，蒋廷才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蒋廷才在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情况下，与范志宽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五层农民住宅的建筑工程，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蒋廷才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和范志宽未尽审查义务，是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对此，双方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鉴于蒋廷才实际完成了工程，并交付范志宽使用，现蒋廷才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对于范志宽自认的增项金额予以认定。关于范志宽主张其垫付材料费46666元，蒋廷才对此不予认可，原审中，范志宽提交的收据大部分无公章，二审中，虽然范志宽提交了补盖公章收据，但亦无法证明与本案工程的相关性，故范志宽主张其垫付材料费46666元，本院不予采信。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亦属无效，故范志宽依据合同要求蒋廷才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九百元，由蒋廷才负担一千三百三十八元（已交纳）；由范志宽负担一千五百六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反诉案件受理费一千二百一十八元，由范志宽负担九百二十三元（已交纳）；由蒋廷才负担二百九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八百七十二元，由范志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适思
审判员 刘秋燕
审判员 王爱红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