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行终字第00069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吴学华。
委托代理人宋传芝。
委托代理人蒲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学付。
委托代理人彭德高，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镇桃花源中街。组织机构代码：70944113-7。
法定代表人陈文森，县长。
委托代理人郭沛然，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峰，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副局长。
上诉人吴学华因林权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四中法行初字第000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学华的委托代理人宋传芝、蒲艳，被上诉人吴学付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德高，一审被告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郭沛然、杨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学付与吴学华现同属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大溪镇大溪村四组。1981年7月23日，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简称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颁发了林权证，该林权证对涉案林地“吴家坪”的记载为：面积1亩；四至界限：东抵公路旁，南抵公路旁，西抵枇杷树直上，北抵岭岗。2009年10月9日，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颁发了酉阳林证字（2009）第3907092749号林权证，该林权证对涉案林地“吴家坪”的记载为：面积5亩；四至：东公路旁，南公路，西枇杷树直上，北岭岗。2009年4月，因扩建大溪至五福的公路，争议之地被征用0.373亩，补偿款7138.64元由吴学付于2009年7月22日领取。事后，吴学华之弟吴学宪认为涉案林地“吴家坪”系吴学宪家承包林地，与吴学付发生争议，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大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吴学付申请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大溪镇人民政府（简称大溪镇政府）处理，2011年9月8日，大溪镇政府作出大溪府决字（2011）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将争议之地的使用权确定给吴学付享有。吴学宪不服，向酉阳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1年12月9日，酉阳县政府作出酉阳府法复（2011）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大溪镇政府处理决定。2012年2月27日，吴学华向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简称酉阳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大溪镇政府大溪府决字（2011）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在审理过程中，大溪镇政府于2012年3月27日作出大溪府文（2012）28号文件，撤销了大溪府决字（2011）01号行政处理决定，对该案进行重新调查处理，吴学华向酉阳县法院申请撤诉，酉阳县法院遂作出（2012）酉法行初字第00011号行政裁定书，准许吴学华撤诉。2012年4月27日，吴学华向大溪镇政府提出确权申请，要求享有争议之地的使用权及被征收土地补偿款。2012年6月13日，大溪镇政府组织吴学华与吴学付双方调解，未能达成协议。2012年8月13日，吴学付向酉阳县政府提交撤销林权证申请书，请求酉阳县政府撤销吴学华持有的林权证，但酉阳县政府至今未作出处理。吴学付于2014年6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颁发的酉阳林证字（2009）第3907092749号林权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吴学付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酉阳县政府2009年给吴学华颁发林权证的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吴学付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
吴学付虽然没有争议之地的相关权属证书，但与吴学华就争议之地发生了权属争议，并且领取了征地补偿款，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吴学付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吴学华述称吴学付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
二、酉阳县政府2009年给吴学华颁发林权证的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国家林业局2000年12月31日公布施行的《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县级以上林业主管部门依法履行林权登记职责。林权登记包括初始登记、变更登记和注销登记”。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三）无权属争议；……”。酉阳县政府1981年7月23日给吴学华填发林权证应当属于初始登记，2009年10月9日给吴学华换发林权证，虽然“吴家坪”林地四至界限等内容没有变化，但面积由原来的1亩变成了5亩，应当属于变更登记。酉阳县政府没有提供给吴学华颁证时按《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进行了公告的证据，应当视为其没有公告。并且，本案证据充分证明，争议之地在2009年6月以来，吴学付与吴学华之弟吴学宪已经发生权属争议，登记机关不应在权属争议未解决之前进行权属登记。因此，酉阳县政府的行为违反了《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
综上所述，酉阳县政府2009年给吴学华颁发林权证的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3目之规定，判决撤销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2009年10月9日向吴学华颁发的酉阳林证字（2009）第3907092749号林权证中对“吴家坪”林地的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
吴学华上诉称：1、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颁发新证的行为属于换证行为。1981年7月23日，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颁发了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的林权证，并对四至界限进行了确认，2009年10月9日，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换发林权证，虽然该证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记载的面积与1981年林权证有出入，但四至界限未发生变化，属于换证行为。2、酉阳县政府作出的换证行为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1981年取得林权的延续确权，不属于《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的三种情形。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全面推进林权制度的改革意见》的相关规定，酉阳县政府作出的换证行为程序合法。3、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换发林权证适用法律正确。1981年，酉阳县政府就确认了吴学华对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的权属，吴学付与吴学宪就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引发的争议是对吴学华合法权益的侵扰，对此大溪镇政府已撤销其相关处理决定，吴学华的合法权益得到了恢复。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吴学付与吴学宪之间的所谓争议，就不应当给吴学华换发林权证的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学付的诉讼请求。
吴学付答辩称：2009年酉阳县政府颁发给吴学华林权证的行为属于变更登记行为，该林权证中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的面积与1981年林权证中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的面积相比，由原来的1亩增加为5亩，酉阳县政府2009年作出变更登记行为时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且程序不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酉阳县政府答辩称：1、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换发新林权证的行为不属变更登记行为。虽然新证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所载面积与1981年林权证有出入，但四至界限明确，该范围内的林权并没有发生变更。故酉阳县政府颁证行为的性质属于换证行为而不属于变更登记行为，不受变更登记相关法律法规约束。2、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换发林权证的行为依法无需公告。3、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换发林权证的行为程序合法。综上所述，酉阳县政府的换证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持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换发林权证的行为。
酉阳县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
1.吴学华1981年取得的林权证复印件。
2.吴学华2009年取得的酉阳林证字（2009）第3907092749号林权证复印件。
证据1-2拟证明：吴学华1981年7月23日依法取得争议林地林权证，酉阳县政府2009年10月9日向吴学华颁发酉阳林证字（2009）第3907092749号林权证的行为系换证行为，没有侵犯吴学付的合法权益，不具有可诉性。
3.大溪镇政府大溪府决字（2011）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
4.酉阳县政府酉阳府法复（2011）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5.大溪镇政府大溪府文（2012）28号文件。
证据3-5拟证明：2012年3月27日大溪镇政府撤销了大溪府决字（2011）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该处理决定已不产生法律效力，吴学华享有争议之地的林权。
吴学付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1.大溪镇人民政府大溪府决字（2011）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酉阳县政府酉阳府法复（2011）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领款申请书。拟证明吴学付与争议土地存在利害关系，争议之地属于自留地。
第二组：1.2009年8月17日调解协议；2.酉阳县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大溪镇大溪村民委员会证明；3.调解笔录。拟证明本案所涉土地在2009年颁证时就已发生争议的事实。
第三组：1.2012年4月27日吴学华的确权申请书。证明吴学付主体适格，吴学华自认存在争议的事实。2.2012年8月13日吴学付申请撤销吴学华林权证的申请书。拟证明吴学付与争议地存在利害关系。
第四组：大溪镇政府大溪府文（2014）24号文件《关于请求酉阳县林业局注销村民吴学华“吴家坪”林地权属的报告》。拟证明吴学付与争议地存在利害关系。
第五组：质证意见。拟证明大溪镇政府撤销大溪府决字（2011）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理由是因为程序违法，同时拟证明吴学付与争议土地存在利害关系。
第六组：现场照片二张。拟证明争议地的现状系土地。
第七组：现场草图。拟证明争议地的坐落和现状。
吴学华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
1.吴学华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吴学华身份信息。
2.吴学华2009年酉阳林证字（2009）第3907092749号林权证复印件。拟证明争议之地在吴学华林权证范围内。
3.吴学华1981年林权证。拟证明争议之地在吴学华林权证范围内，吴学华1981年起就对争议之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同时拟证明酉阳县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
4.大溪镇政府大溪府决字（2011）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酉阳县法院（2012）酉法行初字第00011号行政裁定书；大溪镇政府大溪府文（2012）28号文件。拟证明大溪镇政府依据吴学付的申请将本案争议之地的使用权确认给其所有，吴学华不服向酉阳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大溪镇政府自行撤销了大溪府决字（2011）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事实，同时说明吴学华对争议之地享有使用权，吴学付不享有使用权。
5.示意图、照片。拟证明争议之地的现状。
6.证人吴学友的出庭证言。拟证明争议之地是吴学付找吴学华大哥吴学友协商代耕的。
经一审庭审质证，对酉阳县政府在一审庭审中举示的证据，吴学付认为，证据1-2真实，但不能证明2009年是换证行为；证据3-5真实、合法，不能达到酉阳县政府的证明目的，只能证明大溪镇政府曾经作出过处理决定，不能证明酉阳县政府的颁证行为合法，但可以证明吴学付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吴学付主体适格。吴学华认为，证据1-2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证据3已经被撤销，不具备法律效力，认定的事实也不成立；证据4-5真实，证明吴学付不享有争议之地的使用权。
对吴学付在一审庭审中举示的证据，酉阳县政府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具备合法性；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具备关联性；第六组、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吴学华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吴学付的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属于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吴学付的证明目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证据不能达到吴学付的证明目的；第七组证据吴学华没有签字认可，不能达到吴学付的证明目的。
对吴学华在一审庭审中举示的证据，吴学付认为，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但不能证明酉阳县政府颁证合法；证据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6因证人吴学友与吴学华系亲兄弟关系，证实的内容系孤证，真实性有异议。酉阳县政府认为，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据6是证人证言，其所证实的代耕事实，酉阳县政府对此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吴学付、酉阳县政府提交的证据及吴学华提交的1-5号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有关案件事实，符合行政诉讼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予以采信；吴学华提交的证据6，因证人与吴学华系亲兄弟关系，证实的内容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信。
吴学华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1、酉阳县法院（2011）酉法行初字第00052号行政判决书。2、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005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对本案的处理一审法院已有类似判决，酉阳县政府的行政登记行为系换证行为，本案应参照该案判决。
经二审庭审质证，吴学付认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酉阳县政府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吴学华提交的该两份证据系复印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且该两份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同一性，本院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据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1981年7月23日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颁发的林权证对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的四至以及面积等均有记载。2009年10月9日酉阳县政府给吴学华颁发了酉阳林证字（2009）第3907092749号林权证，虽然该证中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的四至等未发生变化，但面积由1981年记载的1亩变为5亩，应当属于变更登记。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林权权利人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时，应当提交林权依法变更的有关证明。该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本案中，酉阳县政府未能提交依法变更的证明以及进行了公告的证据，应视为该次变更登记没有依据，也未进行公告。另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对符合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无权属争议等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本案中，酉阳县政府2009年10月9日给吴学华颁发包含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的林权证前，吴学付已经与吴学宪就小地名为“吴家坪”林地的权属发生争议，不符合无权属争议的条件。因此，酉阳县政府2009年10月9日向吴学华颁发的酉阳林证字（2009）第3907092749号林权证中对小地名“吴家坪”林地的登记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吴学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学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永铭
代理审判员 乐 敏
代理审判员 张蓉峡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晓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