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四终字第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苏，男，1953年4月3日出生，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代理人：熊澄宇，江西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帆，江西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余文土，男，196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广丰县。
委托代理人：俞香明，江西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饶市广丰县一中，住所地江西省广丰县。（广丰县一中）
法定代表人：余章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雪子，广丰县一中法律事务部主任。
上诉人陈苏与被上诉人余文土、上饶市广丰县一中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饶中民三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苏、委托代理人熊澄宇、冯帆，被上诉人余文土的委托代理人俞香明，被上诉人上饶市广丰县一中的委托代理人焦雪子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苏一审诉称，2004年3月22日，由原告控股的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与广丰县人民政府签订《兴建广丰一中投资合同书》一份，约定在广丰县永丰镇康桥中学对面由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兴建广丰一中。在原告的不懈努力下，作为外商投资企业（中外合资企业）终于在2004年9月开始正常的运行。2010年5月第一被告向原告签署《承诺书》一份，在其中约定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转让，第一被告即支付原告10，000，000元及广丰县一中东南面靠二上线的别墅一栋（建筑面积约380平方米，占地约1，000平方米），而第二被告则作为第一被告的履约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2年12月27日，第一被告再次向原告出具承诺：约定在2013年元月20日按承诺支付200万元；如果学校全部转让支付清楚；如果学校没有转让每开学一次（每年3月份、9月份）各支付人民币50万元，一年共付100万元。在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后，原告就一直向两被告主张债权，第二被告只是在2013年1月29日支付100万元，此后便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其余款项及交付约定的别墅。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第一被告立即给付原告欠款9，000，000元及交付给原告别墅一栋（广丰县一中东南面靠二上线的建筑面积约380平方米，占地约1，000平方米）。其中立即支付原告欠款人民币3500000元及利息（截止到2015年4月为人民币31万元整），自2015年9月起每年9月、3月各支付人民币50万元整，每年100万元，直至广丰县一中产权全部更改转让（含经营权出让），广丰县一中产权全部更改转让（含经营权出让）后付清余款；2、判决第二被告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对以上民事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
被上诉人余文土在一审答辩称：一、本案案由不属股权转让纠纷、债务纠纷，而是居间合同纠纷；二、《承诺书》系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所附条件未成就，何来支付居间报酬；三、原告偷换支付报酬条件，将“产权更改转让”变成“股权更改转让”给付条件；四、原告要求答辩人给付1000万元诉讼理由前后不一，先后有三种不同说法，故意回避居间服务；五、答辩人余文土通过广丰县一中预付给陈苏的100万元以及补写的内容，是在受到上诉人胁迫的情形下给付和书写的；六、陈苏虚构对学校作出巨大贡献，答辩人承诺给予上诉人1000万元报酬，作为补偿。与《承诺书》中所附条件约定不符。请求依法驳回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饶市广丰县一中在一审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余文土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判决认定，2004年2月29日，以陈苏为法定代表人的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与广丰县教育局签订《新建广丰一中项目投资框架协议书》，就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在广丰县投资新建一所高级中学达成协议。2004年3月22日，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与广丰县人民政府就投资创办广丰一中事项签订《兴建广丰一中投资合同书》，广丰县政府给予土地等优惠政策。2004年7月的设立登记中记载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陈苏占90%的股份，法定代表人余文土占6%的股份，周欣阳等占4%的股份。上饶市教育局于2004年8月3日下文批复同意设立广丰县一中。2006年1月6日的《上饶市广丰县一中章程》记载“本校的举办者是余文土、陈苏，本校开办资金6，000万元，余文土出资4，250万元，陈苏出资1，750万元”。2010年5月6日，陈苏签署《股权声明书》，声明：本人自创办上饶市广丰县一中以来，账面记载及验资报告中所反映的资本金1，750万元，全部属余文土垫付款，实际未投入股金。本人原对外签订的有关广丰一中的协议属帮扶性质。本人在广丰一中的投资属民间借贷性质。现因广丰一中申请办理有关变更手续，因此，本人郑重声明：自愿无条件放弃上饶市广丰县一中的全部股权。2010年5月7日，余文土和陈苏作为甲方与乙方余章波、余丹丹（余文土的儿子和女儿）签订《上饶市广丰县一中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余文土将自己持有的上饶市广丰县一中70%股份即4，250万元全部原价转让给余章波持有；陈苏将自己持有的上饶市广丰县一中30%股份即1，750万元全部原价转让给余丹丹持有；自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之日起，甲方不再是上饶市广丰县一中股东，其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乙方。其后上饶市广丰县一中修改《广丰县一中章程》第二章第八条“本校开办资金6，000万元，余文土出资4，250万元，陈苏出资1，750万元”为“本校开办资金6，000万元，余章波出资4，250万元，余丹丹出资1，750万元”。2010年5月13日，余文土签署了一份《承诺书》并由广丰县一中作为企业担保人加盖公章，其内容如下：鉴于陈苏先生对广丰县一中建校以来的贡献，现任广丰县一中法定代表人：余文土先生（身份证号码：）郑重承诺：余文土先生承诺保证支付给陈苏先生人民币：壹千万元（10，000，000），条件是：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转让。另，广丰县一中东南面靠二上线别墅一栋（建筑面积约380平方米，占地约1，000平方米）无代价送给陈苏先生，包括一切合法手续作为报酬，不得反悔不得异议。同时陈苏先生尽可能协助广丰县一中与政府收购谈判收购工作。备注：（一）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买卖或经营权出让收到的第一笔款项（包括定金在内）必须优先支付给陈苏先生。（二）此承诺书广丰县一中做全责永久性担保，直至上述承诺完成，不得反悔不得异议，此承诺书已经广丰县一中董监事会通过，委托广丰县一中签章生效。2012年12月27日，余文土又在承诺书右下方的空白处手写以下内容：1、今天双方在酒店约定2013年元月20号按承诺付贰佰万元整。2、如果学校全部转让支付清楚。3、学校如果没有转让每开学一次（每年3月份、九月份）各付人民币伍拾万元，壹年共付壹佰万元。2013年1月29日广丰县一中支付100万元给陈苏。2013年4月15日和2013年4月16日陈苏和余文土、余章波发短信商谈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余文土、广丰县一中于2010年5月13日向原告陈苏出具的《承诺书》中余文土向陈苏支付1000万的条件是“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转让”。因此，该份承诺书是一个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在合同所附条件尚未成就之前赠与人可以拒绝付款。本案中原告陈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广丰县一中产权已发生更改，故被告余文土可以拒绝向原告陈苏付款。关于被告余文土于2012年12月27日向原告陈苏出具的承诺，因广丰县一中未在承诺书上盖章，故该份承诺与广丰县一中无关。余文土向陈苏出具的该份承诺应属赠与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被告余文土拒绝向原告陈苏付款，且该赠与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及未经过公证。故原告陈苏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对原告陈苏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800元，由原告陈苏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宣判后，一审原告陈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事情经过：2004年3月22日，经过上诉人的多方不懈努力，由上诉人控股的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与广丰县人民政府在江西省香港招商会签订了《兴建广丰一中投资合同书》，确定由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兴建广丰一中并且在同年9月学校开始组建正常的运行。在广丰一中成立的2004年7月的相关法律文件中，已经明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陈苏占90%份额，余文土占6%份额，周欣阳等占4%份额。在经营过程中，鉴于余文土的个人品质原因（两次打人、砸车等原因被通缉、抓捕），上诉人便有了逐渐谈出广丰一中的意愿，后来更是发现有人未经自己授权，冒充自己的签名擅自转让自己在广丰一中的股份。2010年5月13日，上诉人确定了完全从广丰一中退出，余文土为了感谢上诉人在广丰一中的多年贡献，向上诉人签署《承诺书》，在其中约定：在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转让，余文土即支付给陈苏壹仟万元及广丰县一中东南面靠二上线的别墅一栋，而广丰一中则作为余文土的履约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后，余文土在2013年1月29日按承诺书通过广丰一中向上诉人先后支付了100万元。2013年3月底，由于余文土一直没有按照约定付款，上诉人便多次通过打电话、短信往来主张债权催款，余文土从开始的拖延一直发展到拒绝接听电话。万般无奈之下，为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才被迫于2013年5月诉至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本案不可否认的事实是：（1）广丰一中项目完全是由陈苏引进，并且以陈苏的公司签订《投资合同书》，否则若非外商投资企业，广丰一中不可能几乎是无偿的获得学校建设用地及各项优惠政策的。（2）学校确了一审判决书将《承诺书》约定的支付一千万元的条件“广丰县开办初期陈苏是真金白银的投了2740万元的。虽然后面以借款的形式返还，但是17.4%的利息按照民间借贷的行情来看并不算高，相比于余文土本人所获得的巨额土地增值更是微不足道。可以说，如果没有陈苏投入的启动资金，这个学校根本就办不起来。但是陈苏投入的诸多金钱精力，并没有得到合理补偿。（3）通过陈苏的努力，广丰一中的部分土地上盖了商品房并出卖给学校老师和校外人员。虽然余文土辩称商品房至今没有办到证，但是余文土及广丰一中是按照商品房的价格出售的房屋并早已收到了卖房款，获利数千万元。（4）2007年下半年，余文土因涉嫌刑事犯罪而逃离广丰，整个学校面临严重的危机。此时陈苏专门从国外返回广丰维持学校的正常运转，可以说没有陈苏的坐镇稳定军心，广丰一中当时就倒闭了。（5）陈苏投资的款项返还后，其虽未出资，但是广丰一中90%的股权仍登记在陈苏名下。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工商登记的股东才是法律认可的股东，因此其仍享有股东的一切权利。3、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饶中民三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存在如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5月1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2012年12月27日再次出具的承诺仍属于赠与合同，这是完全不顾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如上所述，上诉人陈苏在广丰一中的成立、建设、管理、运营、收益、土地运作获利等方面都付出了巨大的精力与财力，而且在出具第一份承诺函的前几日，上诉人陈苏将其名下持有的股权全部无偿过户给了余文土的儿女。即使陈苏持有的这些股权实际出资人为余文土，但也不过是陈苏对余文土负有偿还出资款的义务，而实际这些股权的价值通过陈苏多年的努力早已溢价多倍，远远不止注册资本金的出资金额，这意味着陈苏放弃了股权净值与出资额之间的巨额差价，才换得余文土的前后两份承诺函，这样背景下产生的余文土的付款义务，不可能是余文土对陈苏的慷慨赠与。（2）一审法院认为广丰一中未在第二份承诺函中盖章，所以第二份承诺与广丰一中无关，该认定无法律依据。余文土出具两份承诺函时其身份都是广丰一中的法定代表人，法人应对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承担责任。（3）陈苏系香港特别行政区人士，本案属于涉外诉讼，根据民诉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陈苏的上诉期应该为判决书收到之日起三十日内，一审判决规定在十五日内递交上诉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余文土立即给付上诉人欠款9000000元及交付给上诉人别墅一栋，改判被上诉人上饶市广丰县一中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余文土答辩称：1、本案案由不属股权转让纠纷、债务纠纷，而是居间合同纠纷。（1）不属股权转让纠纷。原、被告之间不存在股权争议，也不存在股权转让纠纷，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2）不属债务纠纷。上诉人主张是债务纠纷，被告向上诉人借款本息早已归还，本息算清，不差钱，被告也不欠上诉人钱，何来债务。（3）本案属居间合同报酬纠纷。答辩人余文土委托上诉人陈苏与广丰县政府协商产权转让一事，如广丰一中产权转让成功，答辩人承诺从转让款中支付1000万元和别墅一栋给陈苏作为居间报酬。上诉人从事的是居间服务，居中斡旋，撮合县政府与广丰一中签订收购协议。2、《承诺书》系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所附条件未成就，何来支付居间报酬。《承诺书》明确写明给付1000万元条件是：“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转让，陈苏先生协助广丰一中与政府收购谈判收购工作。”至今广丰县一中产权未如愿转让给县政府，给付前提条件尚未成就，答辩人理应拒绝支付居间服务报酬。3、上诉人偷换支付报酬条件，将“产权更改转让”变成“股权更改转让”给付条件。产权与股权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概念，内容、条件也不一致。《承诺书》中的“产权更改转让”指的是学校由政府收购、兼并，而上诉人用股权转让置换产权转让。混淆视听，颠倒黑白之举，歪曲承诺书中约定的条件。学校股权早于5月7日变更，5月13日写的《承诺书》已不存在股权转让问题，何来“股权转让”设置前提条件。故《承诺书》中附条件“产权更改转让”只能是政府收购兼并。4、上诉人要求答辩人给付1000万元诉讼理由前后不一，先后有四种不同版本，刻意回避承诺书中所附条件。上诉人起诉状中主张“股权转让后答辩人承诺支付1000万元”，证据交换时改为“上诉人投资款800万元，污称答辩人将800万元改为个人借款，事后交涉，答辩人承诺给付1000万元”，上诉后，再次改口称“上诉人对学校有巨大贡献，余文土承诺给付上诉人1000万元报酬作为补偿。”发回重审后，又改为双方是债权债务关系。如此前后不一、颠三倒四，足以说明上诉人诉请无理、无据。5、答辩人余文土通过广丰一中预付给陈苏的100万元以及补写的内容，是在受到上诉人精神胁迫的情形下给付和书写的。上诉人陈苏在答辩人女儿余丹丹结婚典礼的前两天感到广丰，并入住答辩人女儿举办婚礼地点广丰永利大酒店，对答辩人进行威胁，准备在答辩人女儿的婚礼上大闹。另外，答辩人因一起刑事案件无辜关押，取保候审在家（2014年1月法院宣判无罪），答辩人怕引起纠纷，造成严重后果。上诉人对答辩人的行为属精神胁迫，同时答辩人也考虑到广丰一中的产权更改转让还希望陈苏能进一步做县委县政府领导的工作，以便促成，先预付部分作为开支也是可行的，故通过广丰一中账户转账预付100万元给上诉人。如果2016年底前，上诉人继续与广丰县政府协商，将学校产权转让给政府，答辩人将继续兑现承诺，给付剩余报酬。6、上诉人陈苏虚构对学校作出巨大贡献，答辩人承诺给于上诉人1000万元报酬，作为补偿，与《承诺书》中所附条件约定不符。7、重审上诉，上诉人主张第四个版本，双方是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按承诺书而发生的债务，但答辩人承诺的是学校转让给政府后，从转让款中给付报酬。上诉人没有将学校转让成功，却要报酬，没有法律依据，答辩人无给付义务。8、上诉人上诉状中本案事情经过，与客观事实不符。给自己贴金、拔高，因内容与本案无关，不值驳斥。综上，上诉人上诉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上饶市广丰县一中答辩称：1、答辩人广丰一中担保属无效担保。（1）《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担保人”。依据该条规定，学校作为担保人，违反法律规定，保证合同无效。广丰一中是经民政局批准设立的一所民办企事业单位，是以公益为目的的一所学校，非营利性学校。不能认为民办的学校就是营利性。（2）答辩人广丰一中土地属教育划拨用地，不是商住地，土地上所附建筑属教育用房，土地性质决定了别墅属学校财产，不属个人财产，房产证不可能办到个人户头，土地更不能登记在个人名下，政府不会批准。何况别墅至今未建好，不能实现担保，故担保无效。2、余文土将答辩人广丰一中土地、别墅给上诉人陈苏，属无效民事行为。学校的土地属国有划拨土地，别墅属学校财产，不是余文土个人财产，余文土将国家的土地和学校财产附条件地给他人，属无效民事行为。主合同无效，担保自然无效。3、上诉人索要1000万元的诉讼理由，版本大多说明诉请无据。上诉人起诉书索要1000万元理由是股权转让后，余文土承诺给付1000万元，将承诺书中的产权转让变股权转让，见上诉人起诉状。证据交换时又称上诉人有800万元投资款转为借款，余文土承诺给1000万元，见上诉人证据目录5.一审上诉后，上诉人再次改口称对学校有贡献，作为补偿，余文土承诺给付1000万元，见上诉人原一审上诉状。发回重审上诉后，上诉人又改双方为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上诉人屡次更改诉讼理由，就是刻意回避居间服务，混淆视听，以便达到非法索要的目的。4、答辩人担保的是学校由广丰县政府收购兼并，学校产权更改转让给政府，由民办学校转为公办学校。学校产权转让成功后，余文土承诺从转让款中付上诉人1000万元提供担保，并非上诉人上诉中讲对学校有贡献，余文土承诺给付报酬1000万元提供担保，也不是对股权转让提供担保。更不是对债务提供担保。这些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答辩人在2010年即向广丰县政府书面报告，要求县政府整体收购兼并广丰县一中，县政府领导进行了传阅、批示、落实相关部门进行调查研究。（2）承诺书上标明给付1000万元的条件是“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转让，由陈苏先生尽可能协助广丰县一中与政府收购（）元。（3）承诺书备注中注明“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转让或经营权出让收到第一笔款必须优先支付陈苏先生。陈苏先生尽可能协助广丰一中与政府收购谈判收购工作。”这再一次证明是学校产权整体转让给县政府，上、下条款相互对应。（4）广丰一中原法律顾问陈平到庭作证，证明余文土委托上诉人陈苏居间办理学校产权转让的事实，并参与承诺书的修改工作。（5）余文土给付50万元陈苏作为转让学校与政府的交际费用，由陈苏陪县委领导到新加坡等地考察。（6）上诉人的《股权声明书》。5、上诉人从未参与学校的经营和管理。广丰一中从成立至今，上诉人陈苏从未参与学校的经营、管理，2007年10月份，余文土有三个月未在校，上诉人陈苏到学校，他来的目的并不是来管理学校，而是关心他借给余文土办学校2000多万元（本息）安全，来学校掌握情况，几天就离开了。综上，要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提出，涉及股份转让的协议，只签过一份15%的转让协议，其他的协议没有签过。2010年5月6日、5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名字是其签的，但时间上有差异，5月6日、7日其不在上饶。被上诉人之前让其在很多空白纸上签过名字。被上诉人广丰县一中提出，关于学校的设立过程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但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发表意见。被上诉人余文土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可确认以下事实：上诉人陈苏作为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分别于2004年2月29日、同年3月22日与广丰县人民政府签订了《新建广丰一中项目投资框架协议书》、《兴建广丰一中投资合同书》，双方约定由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在广丰县投资创办广丰一中高级重点中学。后双方又于同年7月1日就履行上述合同出现的问题签订了《关于履行＜兴建广丰一中投资合同书＞的补充协议》。按照合同约定，广丰一中应在当年秋季正常招生开学。同月29日广丰县教育局向上饶市教育局出具《关于要求批准设立广丰一中的报告》。同年8月3日上饶市教育局下文批复同意设立广丰县一中。广丰县一中报上饶市教育局备案的《广丰县一中股东名单及所占股份》（2004年7月）载明：香港众航科技有限公司陈苏90%，法人代表余文土6%，周欣阳4%。2005年12月7日的《上饶市广丰县一中股东会议决议》载明“原股东陈苏持股90%，余文土持股6%，周欣阳持股4%；现变更为余文土持股70%，陈苏持股30%，周欣阳退出。”2006年1月6日的《上饶市广丰县一中章程》记载“本校的举办者是余文土、陈苏”，“本校开办资金6，000万元，出资者余文土出资4，250万元，陈苏出资1，750万元”，“本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为余文土”《广丰县一中理事会名单》记载理事长为陈苏，副理事长为余文土。理事为陈德永、周欣阳、邓德元。2010年5月2日广丰县一中形成一份《广丰县一中理事会成员变更会议纪要》，决定原理事会成员陈苏等三人退出理事会，新增余章波、余丹丹等四人为理事会成员，聘任陈苏为名誉理事长，余文土的理事会成员未变。2010年5月6日，陈苏出具一《股权声明书》称：“一、本人自创办上饶市广丰县一中以来，账面记载及验资报告中所反映的资本金1，750万元，全部属余文土垫付款，实际未投入股金。本人原对外签订的有关广丰一中的协议属帮扶性质。本人在广丰一中的投资属民间借贷性质。现因广丰一中申请办理有关变更手续，因此，本人郑重声明：自愿无条件放弃上饶市广丰县一中的全部股权。二、本人借给余文土的借款余额（截止2010年3月10日止）人民币贰仟万元整，按照原借款协议所规定的条款执行。以上声明出自本人真实意思表示。”2010年5月7日广丰县一中形成一份《理事会会议纪要》和《股东会议决议》，同意变更股东及出资股份，广丰县一中现有股权6000万元，其中原股东余文土持有70%的股权4250万元，原股东陈苏持有30%的股权1750万元，变更为余章波持有70%的股权4250万元，余丹丹持有30%的股权1750万元，同意理事会成员变更，推举余文土为理事长，每届任期三年，聘任陈苏为名誉理事长，并同意修改学校章程相应条款。同日，广丰县一中形成了《上饶市广丰县一中章程修正案》，将相关内容按理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进行了修正。同日，余文土、陈苏作为甲方与余章波、余丹丹作为乙方签订了《上饶市广丰县一中股份转让协议书》，余文土、陈苏分别将其持有的股份以原价全部分别转让给余章波和余丹丹，同日上饶市民政局出具了同意股权转让的批复。上饶市教育局亦于当日签署“同意”，并加盖了印章。2010年5月13日，余文土出具一《承诺书》，载明：“鉴于陈苏先生对广丰县一中建校以来的贡献，现任广丰县一中法定代表人：余文土先生（身份证号码：）郑重承诺：余文土先生承诺保证支付给陈苏先生人民币：壹千万元（10，000，000），条件是：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转让。另，广丰县一中东南面靠二上线别墅一栋（建筑面积约380平方米，占地约1，000平方米）无代价送给陈苏先生，包括一切合法手续作为报酬，不得反悔不得异议。同时陈苏先生尽可能协助广丰县一中与政府收购谈判收购工作。备注：（一）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买卖或经营权出让收到的第一笔款项（包括定金在内）必须优先支付给陈苏先生。（二）此承诺书广丰县一中做全责永久性担保，直至上述承诺完成，不得反悔不得异议，此承诺书已经广丰县一中董监事会通过，委托广丰县一中签章生效。”广丰县一中作为担保人加盖了公章。2010年10月14日上饶市广丰县一中董事会向广丰县委、县人民政府出具《关于申请收购兼并广丰县一中的报告》，要求政府收购兼并广丰县一中，广丰县人民政府收到该报告后，当时的县长、副县长等人均作了批示。广丰县一中至今未被政府收购兼并。2012年2月，被上诉人余文土涉嫌故意伤害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同年11月29日被取保候审，期限为六个月。2012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余文土在上诉人陈苏所持的《承诺书》复印件的右下方的空白处手写以下内容：“1、今天双方在酒店约定2013年元月20号按承诺付贰佰万元正。2、如果学校全部转让支付清楚。3、学校如果没有转让每开学一次（每年3月份、九月份）各付人民币伍拾万元，壹年共付壹佰万元。”2013年1月29日广丰县一中支付100万元给陈苏，附言载明“预付承诺款”。2013年元月30日余文土的女儿在广丰县永利国际大酒店举行婚礼。2013年4月15日和2013年4月16日陈苏和余文土、余章波发短信商谈付款。2013年3月28日广丰县一中向上饶市教育局出具《上饶市广丰县一中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及章程的申请书》，要求将执行理事、法定代表人由余文土变更为余章波，广丰县教育局签章同意，同年4月7日登记机关上饶市民政局换发登记证书，将上饶市广丰县一中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章波。
2007年9月被上诉人余文土被司法机关关押2个月，期间上诉人陈苏于2007年10月30日向被上诉人广丰县一中的陈校长、邓副校长、徐会计发送一书面的《通知书》，要求除学校的正常开支由陈校长、邓副校长共同签字生效外其余支出必须由陈苏本人书面同意，现有以往账目由陈苏本人封存，学校内一切投资和工程项目暂停（包括应付款项），任何担保行为、借贷行为必须陈苏本人批准，否则无效，会计负责将学校所有的债权债务、副校长负责将学校所有的担保书面报告提交给陈苏。同日下午陈苏的代表李总召集上述人员开座谈会，主要涉及近期的财务运作情况。同年11月2日陈苏再次向上述人员发送一书面的《通知书》，内容与前述《通知书》基本相同，仅学校现有以往账目改由学校封存，交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保管，陈苏有权随时调阅账目。当时广丰县一中还提交了《上饶市广丰一中账面债权债务情况报告》、《广丰一中月刚性支出》、《广丰一中二○○七年秋季学杂费收入统计表》给陈苏。此外，陈苏持有一份2005年2月27日的《广丰一中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记载“出席股东”为余文土、陈苏俩人，尾部签章除余文土、陈苏外还有众航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内容为“广丰一中五年内的盈利不进行分红，并同意将学校的收入与盈利转为学校的再投资，其增加部分的股本股金，暂托管给余文土先生。以方便办理各种相关手续。”广丰县一中设立后为解决教师住宿问题，建设了5栋教职工宿舍，已交付使用，但个人无房屋产权证。
上诉人陈苏在原一审提供了一份中国农业银行广丰县支行出具给会计师事务所的《存款证明书》，时间为2004年3月17日。该《存款证明书》存款单位名称一栏为“江西省广丰一中（香港陈苏汇入）”。被上诉人余文土在原一审亦提供了一份中国农业银行广丰县支行出具给广丰县教育局的《存款证明书》，时间为2004年3月12日，但存款单位名称栏并无“（香港陈苏汇入）”字样。因双方提交的证据所记载的内容不一致，上诉人陈苏仅凭该《存款证明书》并不能证明其出资了8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陈苏系香港地区居民，因此本案属涉港民事纠纷，按照有关规定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管辖和适用法律。因双方未协议选择解决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合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41条的规定，应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合同具有金钱给付和财产交付内容，且被上诉人余文土、广丰县一中是该义务的履行方，合同亦在内地签订与履行，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正确。
本案被上诉人余文土2010年5月13日出具的《承诺书》及2012年12月27日在该《承诺书》右下方的约定，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0年5月13日《承诺书》约定，被上诉人余文土自愿支付给上诉人陈苏10**万元，但条件是“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转让”，备注（一）进一步明确“广丰县一中产权更改买卖或经营权出让收到的第一笔款项（包括定金在内）必须优先支付给陈苏先生。”被上诉人广丰县一中作为担保人对该合同进行了担保。因广丰县一中系民办学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的规定，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该担保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新建、扩建民办学校，人民政府应当按照公益事业用地及建设的有关规定给予优惠，教育用地不得用于其他用途。本案合同涉及的别墅所占用的土地系教育用地，所建房屋只能用于办学，不能作为商品房进行产权转让，因此合同有关赠送别墅的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余部分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且无其它导致无效的事由，因此是合法有效的。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2012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余文土与上诉人陈苏的约定，改变了2010年5月13日《承诺书》约定的支付条件和时间，按照该约定，被上诉人余文土在2013年元月20日按承诺付200万元，剩余款项不管学校有无转让余文土均应支付，学校转让与否仅影响款项的支付方式。被上诉人余文土抗辩称，2012年12月27日的约定是其在取保候审期间受到上诉人陈苏的要挟所为缺乏证据证实，而且此后被上诉人余文土并没有采取有效的救济措施，因此该补充约定应认定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余文土补充内容后广丰县一中也没再次签章确认，该补记行为属余文土的个人行为，对广丰县一中无拘束力，该补记内容只对余文土个人具有拘束力。扣减已支付的100万元，被上诉人余文土尚应按照约定分期支付给上诉人陈苏总计900万元人民币。截至2015年4月即提起诉讼时止其中有350万元已到期，上诉人陈苏请求其支付应予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不予支持。余款按补记的约定履行。因双方关于别墅和保证的约定无效，上诉人陈苏要求交付别墅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无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陈苏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饶中民三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
二、被上诉人余文土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陈苏人民币350万元；余款550万元人民币自2015年9月起每年9月、3月各支付人民币50万元整，期间如广丰县一中全部转让，则全部支付清楚；
三、驳回上诉人陈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4800元、87800元，合计162600元，全部由被上诉人余文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快华
审 判 员 徐清华
代理审判员 古豪莉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何全伟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
第三条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
第五十条新建、扩建民办学校，人民政府应当按照公益事业用地及建设的有关规定给予优惠。教育用地不得用于其他用途。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九条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