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2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佟红生，男，1983年10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小勤，男，住北京市海淀区，由易县安格庄乡金坡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帅府园*号。法定代表人：赵玉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丛珊，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百特（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蔡伦路780号4楼B座。法定代表人：徐润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柱，北京市世泽（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伟，北京市世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佟红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北京协和医院）、原审第三人百特（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特公司）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5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佟红生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1）我与北京协和医院于2008年12月8日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就第三人提供的利用转基因技术生产的无血浆/白蛋白发生产重组因子VIII临床试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同时，在临床试验观察期间我不得使用其他药品进行治疗。为此，北京协和医院承诺报销我参加临床试验观察的每次来往不超过100元的交通费，并承诺在临床试验中出现严重不良事件，北京协和医院承担全部的治疗费用。（2）在我与北京协和医院签署的《知情同意书》中，北京协和医院向我告知使用第三人百特公司生产的“重组因子VIII”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并称“没有受试者因为研究药物相关的不良反应而退出。”同时告知我在108名受试者的统计中，有1人出现了非持续、低滴度的抗体，且该受试者没有表现抗体的症状，该“抗体在8周后没有再次被检测出。”（3）我在连续使用上述“重组因子VIII”后，于2009年6月2日体内被检测出FVIII抑制物8.0BU，在数次后续检测中该抗体持续存在。（4）由第三人百特公司拟定，我与百特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将“甲方使用ADVATE药品前，乙方协和医院已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甲方告知了使用这一类药品可能会存在的所有风险和副作用”作为我与百特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的前提。然而，这一前提是伪造的、虚假的。（5）北京协和医院没有按照《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关于为受试者提供保险的规定和《知情同意书》的规定督促百特公司为我购买相关保险，导致我接受临床试验发生严重不良事件时得不到应有的保险理赔。（6）北京协和医院所属的伦理委员会在对涉案药物临床试验的伦理审议中，没有对“保险措施”进行审议，放纵百特公司损害我的合法权益。（7）我于2010年起诉北京协和医院和百特供公司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的诉讼请求不包括本案的诉讼请求，后提出撤诉时与百特公司签署的《和解协议书》也没有约定解除《知情同意书》。（8）经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委托，牡丹江市法医技术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牡法鉴中心【2016】临审字第21号法医临床文证审查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书认定：“被鉴定人佟红生体内出现VIII因子抗体，不排除与其接受重组因子FVIII药品临床试验、使用重组因子FVIII治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9）我没有与北京协和医院签署任何免除其民事责任的和解协议。2.一审判决回避了《知情同意书》至今仍然合法有效的事实。本案是基于佟红生与北京协和医院签订的《知情同意书》而提起的违约之诉，2010年佟红生起诉北京协和医院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已经撤诉，本案再次起诉不违反“一事不两诉”的原则。北京协和医院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佟红生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佟红生在原来诉讼中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协议约定，不再追究我方及百特公司的责任，故佟红生再次起诉缺乏事实依据。佟红生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了除斥期间。综上，佟红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百特公司述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佟红生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应予驳回。佟红生的上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佟红生在前案中已经获得补偿，并且已经明确放弃对北京协和医院及我方的一切追偿权，再次起诉不应得到支持。佟红生提出的保险理赔仍是损害赔偿，属于重复起诉，也应当予以驳回。佟红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北京协和医院履行我与北京协和医院2008年12月8日签署的《知情同意书》中北京协和医院承诺的合同义务，承担我全部医疗费以及相应经济赔偿费，其中已发生的医疗费为67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8110元，后续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待评估后再主张；2.赔偿因北京协和医院违反法律规定造成我保险理赔损失费1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北京协和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佟红生因血友病在北京协和医院就医，医生为佟红生使用了第三人百特公司赠送的重组因子Ⅷ免费治疗，佟红生使用该药物后出现体内持续性、高滴度Ⅷ因子抗体。2010年5月10日佟红生基于上述事实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城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北京协和医院和百特公司赔偿佟红生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后续医疗费待评估后由北京协和医院赔偿。2010年7月23日在该案诉讼中佟红生与百特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双方约定：鉴于1.佟红生为血友病A型患者，自2008年12月起在北京协和医院接受百特公司捐赠的ADVATE药品针对血友病进行治疗。2009年6月8日，佟红生体内检测出FⅧ抑制物（抗体），在数次后续检测中该抗体持续存在。2.佟红生在使用ADVATE药品前，百特公司及北京协和医院已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佟红生告知了使用这一类药品可能会存在的所有风险和副作用，佟红生在使用该药品前对这一类疗法已有充分了解，对使用ADVATE药品可能产生高滴度、并有可能持续性的FⅧ抑制物的风险有清楚的认识，并在知悉该风险存在的前提下同意使用ADVATE药品。3.2010年5月10日，佟红生向东城法院提起诉讼，就产生的抗体要求北京协和医院和百特公司连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后续医疗费等，法院受理了该案。4.佟红生与百特公司均确认，佟红生所产生的抗体并不能确定是因为使用了百特公司的ADVATE药品所产生的，对佟红生的影响仅限于阻止了佟红生使用FⅧ疗法治疗佟红生的血友病，对佟红生血友病本身并没有影响，同时双方均确认佟红生仍可以用其他疗法治疗血友病。经友好协商，在自愿、平等和合法的基础上，双方就上述争议事项达成如下和解协议：1.佟红生同意北京协和医院在治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和医疗事故，百特公司基于中国法律以及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为佟红生的血友病获得适当的和及时的继续医治，同意向佟红生支付抚慰金300000元，用于后续血友病的治疗。在佟红生收到上述抚慰金后，佟红生不可撤销地放弃要求百特公司和北京协和医院支付与本案有关的任何其他款项或向百特公司和北京协和医院提出与本案有关的任何其他权利要求。佟红生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均不得再基于案件的同样事实、理由向百特公司和/或北京协和医院通过任何方式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或其它主张。百特公司与佟红生应以本协议为基础提请东城法院对本案进行调解并制作以佟红生、百特公司和北京协和医院为当事人的调解书，并应签收调解书，以使调解书生效。2010年7月14日东城法院2010东民初字第04882号案件的询问笔录中记载北京协和医院陈述内容：如果佟红生与百特公司调解，要求撤回对北京协和医院的诉讼。佟红生陈述：我们要求最低300000元的赔偿，可以是一次性补偿。如果经济补偿可以达成一致意见，我们同意撤回对北京协和医院的起诉。2010年7月23日的询问笔录中记载佟红生陈述：同意签署和解协议，要求北京协和医院和百特公司按照上次庭审的承诺给付我方300000元，我方同意不再因此事向北京协和医院和百特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同时佟红生撤回对北京协和医院的起诉。2010年7月23日东城法院作出2010东民初字第04882号民事调解书：百特公司一次性给付佟红生经济补偿300000元整。该调解书已生效并已履行完毕。2016年3月31日，受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委托，牡丹江市法医技术鉴定中心就被鉴定人佟红生经无血浆/白蛋白法生产重组因子Ⅷ人体试验后体内产生FⅧ抑制物（抗体）8BU，该抗体的产生与使用无血浆/白蛋白法生产重组因子Ⅷ人体试验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6年4月11日作出鉴定意见：佟红生体内出现Ⅷ因子抗体，不排除与其接受重组因子Ⅷ药品的临床试验、使用重组因子Ⅷ治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庭审中，佟红生申请：1、伤残等级；2、患病期间是否存在护理依赖以及护理级别；3、佟红生是否存在医疗依赖；4、如存在医疗依赖，则治疗期限、治疗方案（药物种类、用法用量、检查等）如何？庭审中经法院释明，若法院认定《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佟红生基于相同事实提起本案诉讼前需另行提起诉讼撤销或变更该《和解协议书》，佟红生是否坚持本案诉讼，佟红生表示该和解协议是针对侵权诉讼的，该诉讼已经被撤销，故仍坚持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包括：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已生效的2010东民初字第04882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当事人为佟红生及百特公司，而北京协和医院因佟红生的撤诉未被列为当事人，本案中的诉讼当事人为佟红生、北京协和医院及百特公司，故不符合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的法定条件，法院认定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起诉。2010年7月23日佟红生与百特公司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该协议中双方约定：佟红生同意北京协和医院在治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和医疗事故，百特公司基于中国法律以及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为佟红生的血友病获得适当的和及时的继续医治，同意向佟红生支付抚慰金300000元，用于后续血友病的治疗。在佟红生收到上述抚慰金后，佟红生不可撤销地放弃要求百特公司和北京协和医院支付与本案有关的任何其他款项或向百特公司和北京协和医院提出与本案有关的任何其他权利要求。佟红生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均不得再基于案件的同样事实、理由向百特公司和/或北京协和医院通过任何方式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或其它主张。该协议已生效并已履行完毕，不论佟红生以医疗服合同纠纷还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案由起诉，均是基于同一事实再次向北京协和医院及百特公司主张权利，这与双方的上述协议中的约定不符，如佟红生认为协议双方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可以另行起诉要求撤销或变更该协议，但经法院释明后佟红生仍坚持本案诉讼，且北京协和医院及第三人百特公司以此进行抗辩，故法院认定佟红生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10月判决：驳回佟红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佟红生、北京协和医院、百特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佟红生与北京协和医院确认双方于2008年12月8日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其中载明：为了改善中国血友病患者的治疗现状，目前百特公司经过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同意，向北京协和医院捐赠了一批无血浆/白蛋白法生产重组因子VIII（ADVATE），用于ADVATE在既往接受过因子VIII治疗的血友病A患者中临床使用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评估。本项临床观察的持续时间为28天。观察期间，不能使用其他的VIII因子产品或其他治疗血友病的药物（一旦使用将退出临床观察）。任何药物都有可能产生不良反应，对无血浆/白蛋白法产生重组因子VIII（ADVATE）报道的不良反应如下：在有108名受试者参加的重要临床试验中没有ADVATE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被报告。有7个受试者的19此非重度不良反应被认为与ADVATE相关，包括味觉颠倒、头痛、发热、腹泻、头晕、潮红、上腹部痛、下胸部痛、气短、出汗、恶心、寒战和用于输注的胳膊痒。没有受试者因为研究药物相关的不良反应而退出。在这108名受试者（ADVATE暴露日中值为117天）中，有1名在26天暴露日后出现了非持续、低滴度（2.0BU）的抗体。这名受试者没有表现抗体的症状，并且抗体在8周后没有再次被检测出。如果在临床试验中出现严重不良事件，医生或医学会将会鉴定是否与本研究有关。如果严重不良事件经医学会鉴定与本研究有关，可以在所参加研究的医院获得积极治疗，申办方将承担全部的医疗费用及相关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本院认为：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佟红生到北京协和医院就诊，双方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佟红生上诉所称双方签订《知情同意书》的事实属实，《知情同意书》是双方医疗服务合同的组成部分。佟红生曾以北京协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使用百特公司的药品致其人身损害为由起诉要求北京协和医院与百特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后撤回对北京协和医院的起诉，同时与百特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并以调解方式结案。现佟红生以北京协和医院违反《知情同意书》为由起诉要求北京协和医院承担违约责任，本诉与前诉的当事人及诉讼请求不同，两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故本案符合受理条件。但是，佟红生与百特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协和医院在治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和医疗事故。乙方根据中国法律及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同意向甲方支付抚慰金人民币叁拾万。在甲方收到上述抚慰金后，甲方应不可撤销地放弃要求乙方和协和医院支付与本案有关的任何其他款项或向乙方和协和医院提出与本案有关的任何其他权利要求。甲方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均不得再给基于案件的同样事实、理由向乙方和/或协和医院通过任何方式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或其它主张。”虽然《和解协议书》系佟红生与百特公司签订，但是其中涉及北京协和医院的利益，即佟红生在接受百特公司支付的抚慰金的同时即放弃就同一事实以任何形式向北京协和医院提出赔偿或其他主张的权利，该约定对于佟红生同样具有约束力。现《和解协议书》已生效并履行完毕，佟红生基于同一事实再次向北京协和医院主张权利与《和解协议书》的约定相悖，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佟红生没有直接与北京协和医院签署免除民事责任的和解协议，并不影响《和解协议书》相关条款的效力。佟红生上诉主张《和解协议书》将“甲方使用ADVATE药品前，乙方协和医院已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甲方告知了使用这一类药品可能会存在的所有风险和副作用”作为签订的前提，而这一前提是伪造的、虚假的，其可以欺诈或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和解协议书》，但本案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佟红生并未提出相应请求，故《和解协议书》现为有效合同，佟红生不应提出与此相悖的权利主张。综上，佟红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840元，由佟红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荣远审 判 员 刁久豹审 判 员 刘苑薇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史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