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4刑初17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
被告人杨振东，男，36岁（1980年6月7日出生）。因涉嫌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于2015年12月2日被羁押，同年12月3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罗超，北京市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以京四分检公诉刑诉〔2016〕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振东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代理检察员张显武、刘昀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振东及其辩护人罗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控：被告人杨振东指使杨1用行李箱携带31件象牙制品，乘坐ET906航班从多哥共和国洛美市出发，在亚的斯亚贝巴转乘ET604航班，于北京时间2012年9月30日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并将托运行李中两个装有象牙制品的电脑包带入海关监管区内男厕所，交给受杨振东指使前来接应的梁1，利用梁1持有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控制区通行证的便利，逃避海关监管，走私象牙制品。经鉴定，上述象牙制品为现代象科象牙制品，净重24.035千克，价值人民币1001466.34元。
被告人杨振东于2015年12月2日被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向本院移送了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物证、书证、辨认笔录等证据材料，认为杨振东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珍贵动物制品，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在法庭审理中，被告人杨振东对起诉书指控其指使他人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的事实予以否认。其辩解称，公诉人宣读或出示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实施了指控的犯罪行为。
被告人杨振东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杨振东犯罪，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梁1与杨1是2012年8月通过和杨振东一起吃饭相互认识的，之后他们二人共同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的行为，杨振东并不知情，公诉机关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是杨振东指使他们犯罪的，杨振东没有犯罪的动机和目的；三、杨振东从来没有去过多哥共和国，公诉机关也没有杨振东联络走私物品来源国的证据；四、现仅有杨1和梁1的证言称其受杨振东的指使，但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系孤证，不能证明杨振东有罪。
综上所述，起诉书指控杨振东犯罪的证据不足，请求法庭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宣判杨振东无罪。
被告人杨振东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被告人杨振东及其辩护人申请法庭�涉案象牙制品进行重新鉴定，杨振东的辩护人同时申请证人杨1和梁1出庭作证，以准确查明案件事实。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振东指使杨1（已判刑）携带象牙制品入境。后杨1携带31件象牙制品，从多哥共和国洛美市出发，经由他国，转乘ET604次航班于2012年9月30日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按照杨振东的指示，杨1将托运行李中两个装有象牙制品的电脑包带入海关监管区内的男卫生间，交给受杨振东指使前来接应的梁1（已判刑），梁1利用其持有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控制区通行证的便利条件，逃避海关监管，携带上述象牙制品入境。上述象牙制品为现代象科象牙制品，价值人民币1001466.34元。
被告人杨振东于2015年12月2日被抓获归案。案发后，涉案象牙制品被起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杨1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杨振东是其一位远房亲戚，其曾跟随杨振东做过一段时间的服装生意。2012年9月，其当时在多哥共和国洛美市。杨振东得知其打算近期回国后，让其帮忙带些东西回国。其遂按照杨振东的指示，在洛美市的一个市场与一名黑人见面，这名黑人把象牙分别装到两个黑色电脑包中，并让其将包拿走。回国前，其整理行李时，感觉这两个电脑包太沉，就给杨振东打电话，开玩笑说回来让他请客，杨振东承诺回来后给其一个月的工资（人民币3500元）。登机前，其将上述两个电脑包放进一个拉杆箱中，并将拉杆箱托运。2012年9月30日17时许，其乘坐的埃及航空公司的ET604次航班抵达首都国际机场。其过了边检后与杨振东电话联系，并按照杨振东的要求，提取行李后来到行李转盘附近的一个男卫生间，然后走进最里边的一个隔离间，在那里等候接货的人。五六分钟后，两名男子走了进来，他们也拿着两个黑色电脑包。双方确认后，其将装有象牙的电脑包交给这二人，将二人带来的电脑包调换过来。二人走后，其打开那两人拿来的电脑包，发现里边装的是哑铃和书。其走出海关后即被抓获。
证人杨2辨认，确认指使其于2012年9月30日在首都机场T2航站楼隔离区男卫生间与他人交换电脑包的人系被告人杨振东。
2、证人梁1（原系北京首都机场动力能源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2011年，其经人介绍认识了杨振东。此后，其应杨振东的要求，利用其经员工通道出入首都机场海关监管区的便利条件，多次帮助杨振东将象牙带出海关，杨每次均给其一定报酬。2012年9月27日，杨振东给其打电话，称当月30日下午有人带象牙入境，让其接一下。9月30日16时许，杨振东打来电话说那个旅客到了，让其去“国际进港1号”行李转盘对面的男卫生间接他。随后，其在首都机场T2航站楼5号门对面的停车楼见到杨振东，从杨手里接过两个很沉的黑色电脑包。然后，其与同事单每人手里各拎一个电脑包，从T2航站楼1楼的国际入境大厅的员工通道进入海关监管区，来到行李转盘附近的那个男卫生间。进去后，其走到最里边的残疾人专用隔离间，叫了一声“小东”。这时，隔离间里的一个20多岁的男子走出来，交给其两个外观相同的电脑包。于是，其与单将杨振东提供的两个电脑包留给那个“小东”，他们二人则拎上“小东”的两�电脑包，离开卫生间，从员工通道出来。途中，他们被海关人员查获。
证人梁2辨认，确认2012年9月30日在首都机场T2航站楼隔离区男卫生间与其交换电脑包的人系证人杨1；当日指使其交换电脑包的人系被告人杨振东。
3、证人单（北京首都机场动力能源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30日17时许，梁1打电话说，他的一个朋友所乘飞机马上降落，让其一起去接人。其答应后来到首都机场T2航站楼5号门对面与梁1汇合，梁1递给其一个黑色电脑包，梁自己手中还拿着一个同样的包。这样，他们各自拿着一个电脑包走进T2航站楼隔离区的男卫生间。梁1推开最里面那个残疾人专用隔间的门，里面的一个男子站在隔间门口整理东西，梁1从那男子处取回另外两个一模一样的电脑包，然后走出来，并将其中一个包交�其。他们将原来带进来的两个包留下，各自提着一个取回的包，离开隔离区。当他们走出卫生间15米左右时，被海关的一名女同志拦住，后被带到海关的办公室。
4、证人李1（北京首都机场动力能源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其先后3次应梁1的要求，与其他同事一起到首都机场T2航站楼隔离区的男卫生间帮梁1带东西出来。第一次是2012年4月22日，其按照梁1的要求，从那个男卫生间取回一个电脑包，经员工通道走出海关，并在地下肯德基餐厅将该电脑包交给了梁1的一个朋友。第二次和第三次分别是在同年5月13日和6月3日，方式和手段与第一次相同，其均将取回的电脑包交给了梁1的那个朋友。
证人李2辨认，确认2012年5月13日交给其电脑包的入境人员系证人杨1；上述3次从其手中取走电脑包的人�系被告人杨振东。
5、证人张1（北京首都机场动力能源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5月13日，其与李1从T2航站楼隔离区男卫生间一个叫“小飞”的男子手里取回两个电脑包，经员工通道出来后，他们在肯德基餐厅对面将包交给另外一名男子。
证人张2辨认，确认交给他们电脑包的入境人员系证人杨1；从他们手中取走电脑包的男子系被告人杨振东。
6、证人吴1（北京首都机场动力能源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4月22日和6月3日，李1曾叫其和他一起到T2航站楼隔离区的男卫生间取过两次电脑包。
证人吴2辨认，确认2012年4月22日和6月3日从他们手中取走电脑包的男子系被告人杨振东。
7、证人杨1、梁1的移动电话机及通话记录照片、北京海关缉私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2012年9月22日至30日，被告人杨振东与梁1使用移动电话机频繁联系、杨振东与杨1于9月30日亦有过联系的情况。对杨1、梁1的证言内容予以佐证。
8、物证和现场照片证明：北京海关缉私局从杨1、梁1等人处查获的象牙制品以及电脑包、包装物等涉案物品的基本形态特征。
9、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出具的《野生动植物及其制品物种鉴定证书》证明：涉案的31件疑似象牙标本为现代象科动物牙，净重24.035千克。
10、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办公室北京办事处的《价值证明》证明：上述象牙制品价值人民币1001466.34元。
11、机票行程单、登机牌、出入境记录查询材料证明：杨1乘坐ET906次航班从多哥共和国洛美市出发，经埃塞俄比亚联邦民主共和国转乘ET604次航班，于2012年9月30日16时许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12、行李托运票证明：杨1携带的行李随航班托运的情况。
13、护照复印件证明：证人杨1的身份和出入境情况。
14、北京首都机场动力能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梁1、单为该公司航站楼分公司员工。
15、梁1的《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控制区通行证》证明：梁1持证可通行机场控制区。
16、《北京首都机场动力能源有限公司控制区证件管理规定》、《北京首都机场动力能源有限公司航站楼分公司证件管理规定》证明：该公司明确禁止持证人携带违禁物品逃避安检进入机场控制区。
17、《北京海关缉私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涉案的象牙制品、拉杆箱、手提包等物品案发后被查扣的情况。
18、出入境记录查询材料证明：被告人杨振东于2003年至2011年间，曾多次出境前往尼日利亚的情况。
19、《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2年9月30日，北京海关缉私局对杨1等人涉嫌走私珍贵动物制品案立案侦查。
20、北京海关缉私局出具的《关于抓获杨1等人的情况说明》证明：北京海关缉私局发现从境外走私象牙入境的线索后，于2012年9月30日，提前在边检、隔离区现场及卫生间、航站楼出口实施监控，发现杨1提取行李后进入隔离区卫生间，梁1、单拿类似行李随后进入卫生间，“调包”后各自离开。梁1、单在员工通道被该局民警抓获，杨1在通过海关监管区后，准备乘出租车离开时被该局民警抓获。
21、《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证明：案发后，北京海关缉私局对在逃的杨振东实施通缉的情况。
22、山东省金乡县公安局第二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和北京海关缉私局出具的《到案经过》、《工作说明》证明：北京海关缉私局在办理杨1、梁1走私珍贵动物制品案过程中，同案犯罪嫌疑人杨振东在逃。该局于2012年10月8日对杨振东上网追逃。2015年12月2日14时许，杨振东来到山东省金乡县公安局第二派出所，要求该所民警查询其身份证能否正常使用，自称要去北京办事。民警在公安内网查询时，发现杨振东系网上在逃人员，随即将其抓获。接到派出所的通知后，北京海关缉私局派员于2015年12月3日赶到该所，并于当日将杨振东押解回北京并对其刑事拘留。
23、拘留证、逮捕证等法律手续证明：被告人杨振东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4、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刑初字第1145号刑事判决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刑终字第506号刑事裁定书证明：杨1、梁1受杨振东指使，于2012年9月30日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将象牙制品走私入境的事实已经生效裁判所确认，以及杨1、梁1因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被判处刑罚的情况。
25、户籍证明材料证明：被告人杨振东的基本情况。
26、被告人杨振东的供述、辨认笔录及北京海关缉私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据�振东供称，其认识杨1，杨1是其一位远房亲戚。经其辨认，其所认识的杨1即为本案证人杨1。据杨振东供称，其认识梁1。经其辨认，其所认识的梁1即为本案证人梁1。
对于被告人杨振东及其辩护人所提对涉案象牙制品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经查：涉案象牙制品的物种属性检验结论和价值证明分别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办公室北京办事处出具，两家单位分别为我国履行《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的科学机构和进出口管理部门，在该领域具有权威性，且本案的检验结论和价值证明的客观性和证明效力，已在杨1、梁1走私珍贵动物制品案中被生效裁判所确认。杨振东及其辩护人质疑上述结论，但未能提出合理理由，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对于被告人杨振东及其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杨振东实施了指控的犯罪行为，请求本院宣告杨振东无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以及杨振东的辩护人为支持上述意见而提出通知证人杨1、梁1出庭作证的申请，经查：本案证据方面，证人杨1证明携带象牙制品入境系受被告人杨振东的指使，出发前杨振东向其明确交待了货物的“交接”地点和方式，并承诺给予其一定数额的报酬；证人梁3证明其经员工通道进入海关监管区与杨1“交接”货物，并欲将货物带出监管区交予杨振东的整个过程，系杨振东一手安排；手机通话记录证明了案发前及案发当天杨振东分别与梁1、杨1联系的情况，其中杨振东与梁1案发当日联系极其频繁，进一步印证了梁1关于其在“交接”货物过程中，每一步均按�振东要求行事的证言内容；梁1、杨1的辨认笔录则证明，二人确认指使他们实施走私活动的人系杨振东；证人李1、张1和吴1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明了在本案发生以前，他们三人曾以相同的手段多次与陌生入境人员“交接”电脑包，而最后接手电脑包的均为等候在海关监管区外的杨振东，此节虽未作为犯罪事实予以指控，但能补强杨1、梁1证言的证明效力。以上证据相互印证、互为补充，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起诉书指控的事实。
反观杨振东的供述和辩解，要么前后不一，要么与在案其他证据相矛盾，且多处内容明显不合常理：杨振东最初说他记不清案发当日是否到过机场，之后又说他那天去过机场接人；既然是接人，人没接到，总该问个缘由，而他却匆匆离开不辞而别；他不否认案发前和案发当日与梁1有过频繁联系，称只是闲聊，而案发后他却再未联系过梁1，他解释说是因为手机丢了；既然手机丢失，通常会办理挂失并补办手机卡，而他却称家人生病需要回家照顾所以一直没有补办；他承认曾多次从李1、张1等人手中接收过电脑包，但却辩称均是帮梁1的忙，电脑包最后都交给了梁1；杨1是他的亲戚，梁1是他关系密切的朋友，而从案发直至他2015年底归案前的三年多时间里，他既没联系过二人，也没打听过二人的消息，只是在他被抓获前的一个星期才在网上得知二人被判刑的情况。对于以上有违常理之处，虽然杨振东当庭作了解释，但其理由过于牵强，难以令人信服。综上，起诉书指控的事实达到了证据确实、充分的程度，能够排除其他合理怀疑，足以认定。另，证人杨1、梁1的证言对整个案件过程的陈述清晰完整，内容均能相互佐证，且能得到其他证据�印证，足以证明案件事实，二人是否出庭作证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综上，对杨振东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振东违反海关法规和国家禁止珍贵动物及其制品进出口的相关规定，指使他人逃避海关监管，携带珍贵动物制品入境，其行为已构成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控被告人杨振东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杨振东所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予惩处。据此，根据杨振东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振东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2日起至2025年12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张 勇
审判员 翟长玺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
法官助理黄佳鑫
书记员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