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5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虹庆，男，汉族，1966年6月7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延斌，河南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正世，河南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中牟县。
法定代表人：潘开名，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棽，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闯，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二七区。
法定代表人：郑银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友，男，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梁虹庆因与上诉人中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牟县政府）、被上诉人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3民初4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虹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延斌、庞正世，上诉人中牟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棽，被上诉人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虹庆上诉请求：中牟县政府应向梁虹庆支付自1998年1月21日起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事实与理由：1、本案不存在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形。合同中第六条付款方式中明确约定，以每1KM进度结算一次，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建设工程部一次性付清工程款95%，整个工程款留5%作为质量保证金。待一年后，未出现国家规定的质量问题，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建设工程部应一次性将5%质保金付给三建公司。因此，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2、退一步讲，按照实际交付或者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计算，中牟县政府也应从1998年1月21日起支付。槐森路已于1997年10月20日验收合格，1998年1月16日经过相关部门决算，梁虹庆要求自1998年1月21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中牟县政府辩称，白世杰不是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已支付给张百顺。梁虹庆是从白世杰处获得债权不存在。工程款不存在，利息更不应支付。
中牟县政府上诉请求：驳回梁虹庆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诉争的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张百顺，且该工程的工程款已结算完毕，债权已经消灭。该合同是三建公司与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建设工程部签订，实际施工人是张百顺，鉴于张百顺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为了解决上述工程纠纷，双方就工程的工程款达成一致，张百顺对自己民事权利进行了处分。2005年5月29日双方达成结算协议，办理了公证，张百顺领取了24万元。但张百顺重新上访给中牟县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增加工程款，中牟县政府与张百顺又于2008年12月1日进行了协商，张百顺出具《保证书》，中牟县政府支付了42万元。因此，讼争的道路工程款已结算完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白世杰并非合同当事人，也非实际施工人。白世杰在1998年经营石料厂，负责向张百顺承包的工程供应石料，只是张百顺一直拖欠白世杰部分石料款未付，并非实际施工人。2、三建公司不认可白世杰是实际施工人，更不可能出具《证明》，三建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凡是挂靠在其单位的都与其签订有承包协议，但白世杰无法提供与三建公司之间的承包协议。3、一审判决以白世杰持有相关工程施工合同、工程保证金收据、工程结算汇总等材料就认定白世杰为实际施工人，有悖常理。4、梁虹庆所受让的债权根本不存在。白世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证明》均是在2007年，在签订合同之后，并未委托其追要欠款，两份加盖的公章与三建公司不符，真实性有待确认。白世杰不是实际施工人，其转让的债权已不存在。三、退一步讲，即便存在也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债权发生于1997年，至今已18年，梁虹庆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白世杰、三建公司一直向中牟县政府主张权利。
梁虹庆辩称，1、白世杰持有合同书、缴纳工程信益金收据、工程决算汇总表等原件，可以证明白世杰系实际施工人，若不是，不可能将原件交给白世杰所有。2、三建公司在2011年给中牟县财政局出具《证明》中，也称1997年白世杰承包槐森路工程。白世杰应得到工程款100万元，有权将债权转让给梁虹庆。3、梁虹庆合法取得债权，有权提起民事诉讼。4、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从1998年至2014年，白世杰每年都通过各种途径向中牟县政府讨要工程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自1998年以来白世杰找过县长李子洲、反贪局高炳煊、郑州市委办公室的张建民、东方今报的黄梅芳、河南电视台的刘士薇等，均无果。2008年11月，三建公司给白世杰出委托书，但县政府还是不给钱。2010年去县人大信访，说要研究，并说钱已付了42万元。2014年春节前，白世杰等又找到中牟县信访局，说再等等，这样一直未付款。故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
三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梁虹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牟县政府偿还欠梁虹庆的工程款1000000元及利息1048000元（利息自1998年1月21日起至2015年5月21止，按年利率6.15%计算），共计204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名称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1997年9月3日，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由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航空港服务园区砼道路工程1.5KM，工程总造价暂定2022406元，付款方法为以每1KM进度结算一次，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一次性付清工程款的95%，整个工程预留5%作为质量保证金。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1998年元月16日，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工程协调指挥部出具了工程决算汇总，内容是：“由郑州市三建公司承建的工程决算汇总如下：1、合同外费用13110元，银行路路基工程8413.22元，槐森路工程1411791.54元，合计1433314.76元。2005年5月24日，张百顺作为乙方与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作为甲方签订了《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乙方在张庄服务园区所做的全部建设工程已经甲乙双方进行结算，乙方同意甲方一次性给付人民币240000元，以结清乙方在张庄服务园区的全部建设工程款，甲方保证于2005年9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工程款240000元，此款付清后，甲乙双方就张庄服务园区原建设工程不再有任何债权债务。该协议经中牟县公证处公证，且已经履行完毕。2008年12月1日，张百顺出具保证书一份，大致内容为：“2005年5月24日我与中牟县政府签订了张庄服务园区工程款结算协议。已履行完毕。2008年以来我们不断到有关部门上访，要求中牟县政府追加工程款。希望中牟县政府给予理解帮助解决42万元。保证此方案为最终解决方案，从此息诉罢访。”2008年12月2日，张百顺收到420000元工程款。2011年6月28日，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中牟县财政局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公司原名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改革开放后改名为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1997年白世杰以我公司名义承包中牟县张庄镇槐森路修路工程，当时修路时甲方为中牟县财政局与张庄镇政府成立的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工程协调指挥部，工程款由中牟县财政局支付。现尚有工程款100余万元，请直接支付给白世杰。”2014年11月10日，白世杰作为甲方与梁虹庆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甲方自愿将郑州市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管理委员会工程协调指挥部拖欠甲方的100余万元工程款及相应利息、违约金等甲方应享有的所有权利转让给乙方。梁虹庆分别于2015年4月24日、2015年5月15日向中牟县政府、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协议。现梁虹庆认为白世杰为实际施工人，白世杰已将债权转让给了梁虹庆，中牟县政府应向梁虹庆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依据上述理由，梁虹庆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中牟县政府偿还欠梁虹庆的工程款1000000元及利息1048000元（利息自1998年1月21日至2015年5月21止，按年利率6.15%计算），共计2048000元。
另查明：郑州国际航空港张庄服务园区管理委员会1997年4月经中牟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准成立，系中牟县政府的派出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虽然是三建公司与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签订，但白世杰持有工程的施工合同、工程保证金收据及工程结算汇总等资料，综合本案相关证据，能够证明白世杰系挂靠在郑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依据涉案施工合同实际进行施工，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白世杰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中牟县政府的派出机构郑州国际航空港张庄服务园区管理委员会未依约定支付工程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三建公司给白世杰出具的证明显示“现尚有工程款100余万元，请直接支付给白世杰”。据此能够认定白世杰享有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郑州国际航空港张庄服务园区管理委员会系中牟县政府的派出机构，中牟县政府应当对郑州国际航空港张庄服务园区管理委员会行政管理职能的后果负责，对涉案工程款应承担偿还责任。白世杰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梁虹庆，并通知了三建公司、中牟县政府。梁虹庆要求中牟县政府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梁虹庆要求中牟县政府支付自1998年1月21日至2015年5月21止的利息，因梁虹庆提交的“工程决算汇总”中未约定付款期限，原审法院仅支持自2014年12月4日梁虹庆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高出部分不予支持。中牟县政府辩称该工程系由实际施工人张百顺施工建设，并向张百顺支付了相应款项，但中牟县政府并未提供其据以向张百顺支付相应工程款的施工资料原件，而相关工程的施工合同、工程保证金收据、工程结算汇总等资料由白世杰持有，故中牟县政府支付给张百顺的相应款项不能认定是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中牟县政府与张百顺之间就该款项可另行处理。中牟县政府辩称梁虹庆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但梁虹庆提供了白世杰多次向中牟县政府主张过债权的证人证言，中牟县政府称白世杰或梁虹庆从未向中牟县政府主张过权利，亦不符合常理，故对中牟县政府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中牟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虹庆工程款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4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梁虹庆要求三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梁虹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84元，由中牟县政府负担14880元，梁虹庆负担83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法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中牟县政府提供证人周文生作证，周文生出庭证明：我于1995年-2000年在镇政府开发办当副主任，当时成立服务园区协调指挥部，负责所有工地管理监督、监察。没开工之前路名为槐森路，开工后是一条东西路，改为槐荫东路。这条路由张百顺修路，修了有三、四个月，都与张百顺沟通联系，不认识白世杰。2005年核实工程量时，我参与了整个工作，张百顺对其所修路段进行重新核实。
中牟县政府提供证人薛天松作证，薛天松出庭证明：2005年，我当时被抽调去核算工程量工作，槐荫东路之前叫槐森路，张百顺施工的路段工程核算表是我负责制作的，与张百顺一起去测量，张百顺对工程量、工程结算价是认可的。
梁虹庆提供证人白世杰作证，白世杰出庭证明：我于1997年通过张杰认识张百顺，张百顺说他在中牟接了一个工程，但没有资金，当时我有个石料厂。随后我、张杰、张百顺三人合伙把工程接了，但必须要挂靠公司，就找了三建公司，三建公司的沈建一签订了合同。张杰、张百顺跟着我干，我给他们发工资。三人分工明确，张百顺负责与政府协调工作，我负责出钱、组织工人，张杰负责工程质量。干了两个工程，一个是槐森路、一个是银行路。当时说每人每月工资2000元，结完帐后谁成绩大就多分点。我都是委托张杰去结算，整个工程质量都是张杰进行管理，工程决算价是143万元。张百顺向我要手续的时候是2008年，张杰问他要手续干什么，张百顺说已经要到工程款40多万元，但我从没有给过他手续。2008年之前都是托人要钱。我与梁虹庆是朋友关系，问我要帐的人多，当时借了梁虹庆10多万元未还，就把债权转让给了梁虹庆。张杰2008年左右去世了。工程供应多少石料记不清了，工程施工不到一年，所有手续原件都在我手里，手续上没有我的名字，都是张杰代理。2008年才知道张百顺从政府取到42万元，扣除42万元，剩余工程款100万元应予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白世杰陈述与张百顺、张杰合伙一起承包工程，张百顺负责与政府协调工作。当时结算手续都交给张杰了，2008年才知道张百顺已从中牟县政府取走42万元。白世杰主张工程款143万元，扣除张百顺领取的42万元，请求中牟县政府支付剩余工程款100万元。2、三建公司陈述没有与张百顺、白世杰签订过承包合同，中牟县政府也没有通知过三建公司去结算，没收到过工程款，白世杰持有合同、结算凭证原件等让三建公司出具证明，三建公司不了解真实情况，不知欠多少，应白世杰要求出具了证明。三建公司没有见过张百顺，也不知道是白世杰干的工程。
本院认为，根据债权出让人白世杰的陈述，张百顺作为施工方的合伙人之一，负责与政府进行协调工作。施工完毕后，由张杰持有所有合同、收据、结算凭证原件等。根据中牟县政府提交2005年相关工程结算档案材料，由张百顺持有合同、收据、结算凭证等向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主张工程款。在结算过程中，双方对工程重新进行测量、核算，最终确定工程价款为76万元，并办理了公证手续。由此可以证明，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有理由相信张百顺有权代表施工方对施工工程进行结算，且在之后张百顺陆续从中牟县政府领取67万元工程款。白世杰认可张百顺作为合伙人之一，负责与政府协调工作，涉案的工程已由张百顺对外作为施工方结算完毕，债权债务已消灭。白世杰现以持有合同、收据、工程决算凭证等原件作为合伙人之一再次主张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白世杰的债权不存在，故梁虹庆作为受让人主张工程款亦不支持。
综上所述，梁虹庆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牟县政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3民初44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梁虹庆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12元，均由梁虹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胜利
审判员 秦 宇
审判员 邱 帅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