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罗岗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道233号203房。
法定代表人司献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承，男。
委托代理人张晓，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国蓉，女，1940年11月2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裕丰（夏国蓉丈夫的弟弟），男，汉族。
原审被告南京禄口国际机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江宁禄口镇。
法定代表人余成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渊，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白云国际机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州机场路278号。
上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航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国蓉、原审被告南京禄口国际机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口机场）、广州白云国际机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机场）航空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民初字第2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方航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被上诉人夏国蓉的委托代理人刘裕丰、原审被告禄口机场的委托代理人陆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白云机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国蓉一审诉称：2012年4月20日，其从禄口机场前往澳洲，由于禄口机场未尽安检的责任，白云机场未尽通知旅客义务，加之南方航空公司未能很好交接，在其不知情情况下将其装有抗精神病药物的行李扣押在白云机场处，致使其未能及时服药，导致其旧病复发，现要求南方航空公司、禄口机场、白云机场赔偿其签证费1520元、体检费1580元、往返机票费17222元、误工费13200元、护理费5000元、交通费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58772元。
南方航空公司一审辩称：1、夏国蓉行李的停运，系夏国蓉在托运行李的过程中私自夹带锂电池，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导致；2、其已全面、充分履行了运输合同义务，对夏国蓉违规行李的停运的事实也尽到了必要的提醒和通知义务；3、夏国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系南方航空公司违法或违约所致。综上，夏国蓉的诉请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夏国蓉的诉讼请求。
禄口机场一审辩称：1、其已严格按照民航总局及相关规定履行安检责任；2、夏国蓉的损失与其安检不存在因果关系，其无需承担责任；3、夏国蓉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其损失发生存在过错。综上，请求驳回夏国蓉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白云机场未应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0日，夏国蓉乘坐南方航空公司飞机从禄口机场登机飞往目的地澳大利亚布里斯班，随身携带有3件行李。途中经白云机场转机，转机过程中，白云机场安检部门发现夏国蓉携带的行李（行李号：097997）中包括有15块电池，认为系危险物品，白云机场按照相关规定将涉案行李予以扣留，但未通知夏国蓉。南方航空公司亦未通知夏国蓉其行李被扣留事宜，被扣留的行李中包含有15块电池、以及治疗夏国蓉精神病药物（盐酸帕罗西汀片、氯严平片）。2012年4月21日，夏国蓉到达目的地澳大利亚布里斯班后，发现其托运涉案行李未随机到达，随即与南方航空公司沟通，2012年4月26日经夏国蓉授权，南方航空公司在取出15块电池后将余下行李运送给夏国蓉，夏国蓉于2013年4月28日收到被扣留于白云机场的剩余行李。
原审法院另查明，夏国蓉有长期精神病史，需定期服用药物，其2012年5月10日回国，2012年5月11日到南京脑科医院（以下简称脑科医院）就诊治疗精神病。夏国蓉自2004至2009年期间有多次出入境记录，载明始发地和目的地分别为南京机场和澳大利亚，每次出入境间隔时间为1年。
原审法院再查明：夏国蓉及其丈夫刘裕康本次出国往返发生签证费用1520元（760元／人×2人）、体检费1580元（790元／人×2人）、往返机票费用17222元（8611元／人×2人）。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法向夏国蓉释明，本案涉及到合同之诉与侵权之诉竞合，要求夏国蓉择一而诉，夏国蓉选择合同之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南方航空公司在运输合同中是否全面履行了义务，是否违约；2、夏国蓉的经济损失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予保护。夏国蓉与南方航空公司之间运输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承运人应当向旅客及时告知有关不能正常运输的重要事由和安全运输应当注意的事项。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夏国蓉已依约支付相应机票费用，南方航空公司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夏国蓉及随身携带的行李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白云机场依据相关规定认为夏国蓉所携带行李中包含有违禁品锂电池，故扣留夏国蓉的行李，根据合同约定的义务，南方航空公司应当及时通知夏国蓉其行李被扣相关事宜，否则构成违约，由此给夏国蓉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夏国蓉要求南方航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相应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庭审中，南方航空公司辩称夏国蓉精神病复发与其扣留夏国蓉行李行为缺乏因果关系，对夏国蓉的损失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夏国蓉精神病复发与南方航空公司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应结合夏国蓉的病情史、发病及治疗过程、合同履行过程、夏国蓉出入境记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综合加以判断。根据夏国蓉提交的脑科医院出具的病历资料显示，夏国蓉患有精神病，需定期服用药物以防止病情反复。夏国蓉陈述其因不能按时服用放置于被扣行李中的用于治疗其精神病的药物，导致精神病复发，故于2012年5月10日回国治疗。脑科医院病历资料亦显示2012年5月11日夏国蓉曾前往脑科医院就诊，时间上能够相互印证，且根据夏国蓉提交的出入境记录，夏国蓉自2004年至2009年期间多次往返南京与澳大利亚，每次往返间隔时间均为1年，而本案中夏国蓉往返间隔时间为19天，其陈述系因为未能按时服用药物导致精神病复发，遂提前回国治疗。结合夏国蓉以往出入境记录，夏国蓉陈述与其所提交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夏国蓉提前回国治疗其精神病系因白云机场、南方航空公司在扣留其装有治疗其精神病药物后未及时通知夏国蓉所致，南方航空公司对于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应予赔偿，故原审法院对南方航空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中白云机场、禄口机场系南方航空公司合同履行的协助方，其行为后果应由南方航空公司承担，白云机场扣留夏国蓉的行李未及时通知给夏国蓉的损失应由南方航空公司承担。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提前回国治疗其精神病系南方航空公司违约行为所致，故夏国蓉因南方航空公司因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由南方航空公司承担，夏国蓉诉请南方航空公司赔偿其签证费用1520元（760元／人×2人）、体检费1580元（790元／人×2人）、往返机票费用17222元（8611元／人×2人），交通费250元，合计20572元，为必要合理开支，且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夏国蓉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白云机场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南方航空公司赔偿夏国蓉经济损失2057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夏国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夏国蓉负担825元，由南方航空公司负担445元。
宣判后，南方航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履行运输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构成违约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被上诉人行李的安检工作由白云机场负责，其有义务通知行李所有人，上诉人对此情况并不知情。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精神病发作造成的损失与其违规行李被扣留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这一做法纯属主观推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夏国蓉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夏国蓉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禄口机场交了三件行李，但是最后下飞机的时候只拿到两件行李，有一件没有拿到，这个责任应该由南方航空公司承担。二、被上诉人没有及时收到行李的时候，联系到南方航空公司，但拖延了8、9天才将行李追回。被上诉人一再声明行李内有重要物品，南方航空公司每个星期有4个航班，只要其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也不会将事情造成这样的后果。三、上诉人未完全履行承运人应尽的义务，并未及时将夏国蓉随机托运的行李送达目的地。经白云机场安检，行李被扣留后，承运人南方航空公司既不告知夏国蓉，亦未及时积极协助夏国蓉找回被白云机场扣留的行李。实际上，依照当时相关规定，充电器是允许登机的，夏国蓉并不违反规定。南方航空公司得出夏国蓉涉嫌走私大量锂电池的结论，纯属无稽之谈。
原审被告禄口机场陈述：禄口机场不是本案运输合同纠纷的当事人，故其不承担民事责任。禄口机场已经按照国家安全总局的规定，履行了安检的职责。国家安全总局发布的2013年5月16日正式施行的锂电池航空规范中，才明确将有关的充电宝视作锂电池处理，在这之前，禄口机场的安检行为不存在任何的瑕疵。禄口机场的安检行为也与案涉纠纷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禄口机场不承担任何责任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南方航空公司应否向夏国蓉赔偿损失20572元。
本院认为：夏国蓉向南方航空公司支付票款取得机票即与南方航空公司订立了航空旅客运输服务合同，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南方航空公司未能尽到及时通知义务导致夏国蓉损失，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理由如下：其一，南方航空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夏国蓉及其随机托运的行李在约定的时间内安全、完整地送达目的地。本案中，夏国蓉所乘航班途经白云机场例行安检时，其随机托运的行李被白云机场查扣，但南方航空公司知晓后未及时通知夏国蓉，亦未采取有效的补救措施积极配合夏国蓉找回被扣押的行李，进而导致夏国蓉产生损失。据此，承运人航空公司基于运输服务合同关系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系违约之诉，白云机场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人，不论其是否将查扣行李事宜通知夏国蓉，都不免除南方航空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尽的义务。因此，南方航空以案涉纠纷系夏国蓉本人原因或白云机场扣留夏国蓉的行李而引起，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基于夏国蓉病情（精神病）的特殊，平时需服用专用药品维系治疗，但因放置药物的行李被扣押后不能及时服用专用药品，致使夏国蓉病情加重而提前回国治疗，故承运人南方航空公司由此给夏国蓉造成的合理损失应予赔偿。从夏国蓉提供证据看，夏国蓉的病史、发病及治疗记录、案涉运输合同履行过程、夏国蓉多年出入境记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原审判决认定夏国蓉的合理损失范围包括签证费、体检费、往返机票费、交通费等共计2057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原审判决后，夏国蓉未在法定的上诉期限内提起上诉，故其要求二审法院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提高赔偿数额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南方航空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元，由南方航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