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宏涛，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x县x镇x村x号，身份证号码：432xxxxxxxx36。
委托代理人：张小卫，北京市竞天公诚（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镇光，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x市x镇x村x街x号，身份证号码：440xxxxxxxx72。
委托代理人：张红强，广东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燕雄，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x市x区x村x路x号，身份证号码：440xxxxxxxx1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伟彬，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x市x区x街道x巷x号x户，身份证号码：440xxxxxxxx1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镇荣，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x市x区x镇x寨x巷x号，身份证号码：440xxxxxxxx1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奕群，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x市x区x横x号，身份证号码：440xxxxxxxx1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钦雄，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x市x区x镇x寨x巷x号，身份证号码：440xxxxxxxx90。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赐标，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x市x区x镇x门x号，身份证号码：440xxxxxxxx13。
上诉人蒲宏涛因与被上诉人詹镇光、康燕雄、庄伟彬、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颜赐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7日，颜赐标与詹镇光、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庄伟彬签订“源利邦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合作协议”，约定六人共同出资建立“垂直环形自动塑胶电镀生产线”项目，由颜赐标及赵钦雄负责生产技术、业务、工厂管理、产生成本核算，庄伟彬、詹镇光负责公司资金运作、财务、账目，出现亏损则由各方按出资比例分担。合同书签订后，该合伙一直未成立有限责任公司独立运营，仅挂靠在深圳市龙岗区杨江五金电子制品厂（以下简称杨江五金厂）名下，以该制品厂镀金部的名义，由六人合伙经营。2008年9月，庄伟彬与王奕群退伙。2009年5月29日，颜赐标与赵钦雄退伙。退伙后，该合伙由詹镇光与詹镇荣共同经营。蒲宏涛于2007年3月30日以惠州市惠城区宏远五金加工厂的名义与颜赐标签订协议，约定由蒲宏涛按要求设计“垂直环形自动塑胶电镀生产线”并进行安装。蒲宏涛按要求完成设计后，于2007年6月7日送货至颜赐标处，并由颜赐标验收签字确认货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27700元。其后蒲宏涛于2007年8月13日与庄伟彬对帐，确认“源利邦塑胶五金有限公司”尚欠蒲宏涛货款357700元。截至2009年5月5日，蒲宏涛又陆续收到颜赐标、詹镇光、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庄伟彬支付的货款90000元，尚余267700元，颜赐标、詹镇光、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庄伟彬一直拖欠至今未付。
一审中蒲宏涛的诉讼请求为：1、詹镇光支付蒲宏涛货款267700元；2、康燕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詹镇光、康燕雄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颜赐标、詹镇光、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庄伟彬拖欠蒲宏涛货款267700元未付的事实，有蒲宏涛提交的设备完工验收单、对账单，且有颜赐标及庄伟彬的签名确认，内容明确，能够证明其向颜赐标送货的事实，庄伟彬作为合伙人之一，在合伙中具体负责资金的运作、财务及账目，其本人在对账单上的签字可以代表合伙对其债务的确认，康燕雄、庄伟彬、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颜赐标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及证据，视为放弃申辩的权利，故，对颜赐标、詹镇光、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庄伟彬拖欠蒲宏涛货款267700元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詹镇光辩称蒲宏涛的诉讼已过时效，蒲宏涛虽主张对该货款一直有向颜赐标、詹镇光、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庄伟彬等进行追讨，但未向该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由于双方并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期限，从蒲宏涛向该院提交的对帐单来看，颜赐标、詹镇光、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庄伟彬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09年5月5日，此后颜赐标再未付过任何款项，应视为颜赐标已用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拒绝付款，而蒲宏涛此后也再未提出关于付款的主张，因此，关于该货款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从2009年5月6日起至2011年5月5日止。由于蒲宏涛于2012年1月4日才向该院提起诉讼，且未向该院提交关于该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或中止事由的证据，故对詹镇光关于该货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蒲宏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16元，由蒲宏涛负担。
上诉人蒲宏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蒲宏涛的诉求过诉讼时效的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颜赐标从未明确表示不支付款项，对于颜赐标未支付款项的“不作为”，没有法律规定、当事人也没约定为“拒绝支付款项”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颜赐标的“不作为的默示”为拒绝付款的意思表示，于理于法不符。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履行期限不确定，蒲宏涛没有给予债务人宽限期，债务人也没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从颜赐标2009年5月5日最后一次主动付款时起算诉讼时效，属错误认定。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詹镇光支付蒲宏涛货款267700元，康燕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由詹镇光、康燕雄、庄伟彬、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颜赐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詹镇光口头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康燕雄、庄伟彬、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颜赐标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均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也未向本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詹镇光表示其与庄伟彬、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颜赐标的合伙协议已经无法找到，合伙协议约定按照各方的出资比例承担合伙债务，庄伟彬与王奕群于2008年9月退伙，退伙时只是对债务进行了简单的处理，颜赐标与赵钦雄于2009年5月29日退伙，退伙时颜赐标出具了《欠款还款计划》，承认退伙时应承担的债务是340000元。詹镇光并确认颜赐标与蒲宏涛签订协议购买的涉案设备安装后有用到合伙经营。蒲宏涛陈述“因为债务没有约定还款日期，且詹镇光等六人合伙一直在履行债务，因此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另，蒲宏涛在起诉状中表述有如下内容：“……为运作该项目，颜赐标代表该合伙向蒲宏涛订购垂直环形自动塑胶电镀生产线项目，总价款1027700元。蒲宏涛按照该合伙的要求，对整条生产线进行设计，然后将相关设备运送至康燕雄位于龙岗区的经营场地进行安装，颜赐标代表该合伙验收了蒲宏涛交付的整条生产线项目。目前，该合伙已经付款760000元，尚欠267700元，此后，蒲宏涛多次催促货款，该合伙以内部存在矛盾为由拖延支付……”。
再，蒲宏涛一审提交的2007年8月13日对帐单备注有如下内容“以上货款请核对无误后、请签章确认、并请速安排付清欠款”。蒲宏涛还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联行来账凭证》，显示惠州市源利邦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7日转款20000元至惠州市惠城区宏远五金加工厂（以下简称宏远厂），附言：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蒲宏涛系个体工商户宏远厂的业主，其提交的《设备完工验收单》可以证明宏远厂与颜赐标签订协议后送货并安装完工“垂直环形自动塑胶电镀生产线”的事实。颜赐标与詹镇光、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庄伟彬于2007年8月7日签订“源利邦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合作协议”，合伙经营镀金业务，该合伙未登记成合伙企业独立经营，挂靠在康燕雄经营的杨江五金厂名下对外经营。因庄伟彬系合伙人之一，在合伙中具体负责资金运作、财务及账目，故宏远厂2007年8月13日出具给源利邦塑胶五金有限公司的《对帐单》由庄伟彬签字确认，应视为詹镇光、庄伟彬、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颜赐标六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对帐单》显示截止2007年8月13日，该六个合伙人尚欠宏远厂货款357700元，蒲宏涛自认在对账日期后对方陆续还款90000元，故其诉请的货款余额267700元属于詹镇光、庄伟彬、詹镇荣、王奕群、赵钦雄、颜赐标六人合伙期间的债务，应由六人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庄伟彬、王奕群、颜赐标与赵钦雄均已退伙，该四人退伙时詹镇光亦有与其协商处理合伙债务，颜赐标还明确以《欠款还款计划》的形式承担了部分亏损，此后合伙由詹镇光与詹镇荣继续经营，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3条的规定，庄伟彬、王奕群、颜赐标与赵钦雄四人仍需与詹镇光、詹镇荣连带承担原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蒲宏涛仅诉请詹镇光支付欠款，本院予以支持。詹镇光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依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就超出其承担比例的部分向其它合伙人追偿。被上诉人康燕雄非合伙当事人，蒲宏涛以合伙挂靠在康燕雄名下经营及货物送至康燕雄的经营场地为由要求康燕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颜赐标以深圳市源利邦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名义向宏远厂订购涉案设备时，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仅有签收《设备完工验收单》，双方当事人未在验收单上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故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本案亦无其它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有在此后确定履行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此种情形下因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算。综合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起算，理由如下：一、2007年8月13日《对帐单》的备注内容“以上货款请核对无误后、请签章确认、并请速安排付清欠款”中的“速安排”非确定的时间概念，不应理解为宏远厂要求对方履行付款义务并明确了宽限期；二、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8月13日对账后，蒲宏涛确认詹镇光等六合伙人在2008年1月30日至2009年5月5日期间累计还款90000元，但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未表述过宏远厂在2009年5月5日前有要求詹镇光等六合伙人履行付款义务并明确了宽限期，并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宏远厂主张付款而被明确拒绝；三、蒲宏涛在起诉状中陈述的“2009年5月5日后多次催促货款该合伙以内部存在矛盾为由拖延支付”，因拖延支付并非明确拒绝，故亦不发生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综上，上诉人蒲宏涛关于其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依法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蒲宏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3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詹镇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蒲宏涛货款人民币2677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蒲宏涛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316元，合计人民币10632元，由被上诉人詹镇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拓
审判员 陈 国 华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姚晓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53、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退伙人已分担合伙债务的，对其参加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仍负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
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一百三十九条当事人没有约定标的物的交付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