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统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秉钧。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丐松。
上诉人陈统斌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岩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4日进行询问，后又于2015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统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锋、被上诉人陈秉钧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丐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永嘉县人民政府有关部门给永嘉县岩头镇芙蓉村保护古村落移民安置房规划总用地28854平方米，计43.28亩，以解决农户的住房困难。政府有关部门将私人建房用地计划指标分到芙蓉村，村委会将坐落在新村第十七幢东边间一间地基审批计划指标（此地农田耕种人系原告户）分给第11队，由第11队落实给符合建房条件的农户。原、被告在永嘉县岩头镇芙蓉村均有一处房产，非住房困难户。2011年5月16日，村民陈继兵等11户村民呈批准建农村私人建用地第十七幢11间，诉争地基未报批建。2011年11月7日，被告与第11队达成新村屋基指标转让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经本队村民讨论研究决定将村给本队新村屋基一间，坐落在新村第十七幢东边间一间的指标转证给陈统斌永远所有，计242550元，有关事宜如下：1、其屋基坐落在陈三豹自留田内，不能建造房屋由陈统斌自己处理，和本队无关。2、建房审批手续一切经济费用由陈统斌支付。3、交款日期在阳历2011年12月7日付115500元，第二期在阳历2011年12月7日付127050元付清。4、如违约第一期115500元没收，此屋基指标归本队所有。5、此屋基指标可由陈统斌转让。以上协议经双方协商同意，各无反悔，恐后无凭，特立字永远为照。立字人陈统斌，第11队村民陈定见、陈文海等人签名。被告所买建房指标需建在原告家自留地上，原告不同意其耕种地给被告建房，为此双�发生纠纷。2013年8月1日，原、被告经永嘉县岩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芙蓉新村17幢东边第一间，陈统斌同意给陈秉钧建造，8月11日前陈秉钧给陈统斌指标转让费25万元整，由金冬月经手，款清可以动工。二、龙夹耶苏堂4.5分田归陈统斌（此田绿道建设余下归陈统斌）。三、龙头抽水机西田，由陈秉钧种1.5分作为自留田补偿，由村干部规划分清楚。申请调解人：陈统斌，被申请调解人陈秉钧，主持调解员金冬月，参加调解人员村干部金彩媚等人，岩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3年8月1日。事后，原告以被告没有取得私人建房的审批手续，无法建造房屋为由认为调解协议内容无效。原告遂诉至该院。
原判认为，为解决农户住房困难，政府有关部门给原、被告村用地建房计划。原、被告均系非农村住房困难户，不符合农村建房审批条件，双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签订了建房审批计划指标转让协议，使真正需要建房的住房困难户得不到建房审批计划，此违反国家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他人利益。故此，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建房计划指标转让协议内容无效。被告的辩解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遂判决如下：确认原告陈秉钧与被告陈统斌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建房计划指标转让调解协议无效。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陈统斌负担。
宣判后，陈统斌不服，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双方的建房指标转让行为使住房困难户得不到建房审批计划，从而损害他人利益，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的建房指标是村里按照本村村民人数进行平�分配，每9人或者10人分得一间地基的指标量，需要建房的村民需通过受让其他村民指标权益凑足一间地基指标量方可，而出让指标的村民从转让指标权益中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故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转让的是一种民事权益。而且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也没有损害住房困难户的建房审批计划和利益，其他村民均已经通过受让建房指标的方式获得了建房指标量并办理了建房审批手续。2、原判认定2013年8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错误。2013年8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芙蓉村村干部和岩头镇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的共同协调下达成转让建房指标的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规避法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主观故意，双方也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该调解协议的形式、内容、目的均合法，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3、本案中双方转让的标的物不是农村宅基地，而是一种民事权益，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行政管理性规定判决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建房计划指标转让调解协议有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陈秉钧答辩称，上诉人刻意隐瞒地基未经审批的事实，致使被上诉人在不知道该地基尚未经过相关部门审批情况下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与上诉人签订了转让地基的调解协议，且最终因条件不符合而不能办理地基审批手续，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该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永嘉县人民政府给永嘉县岩头镇芙蓉村安置房规划用地43.28亩，相关部门将建房用地计划指标落实到芙蓉村后，芙蓉村制定宅基地分配方案，根据村集体土地承包人数量，量化建房指标进行分配，一间地基的指标量供多人分配。在此分配方案下，需要建房但分配到的指标不足一间地基指标量的村民必须通过支付相应对价，受让他人指标凑足一间地基的指标量，方可进行地基审批及建造房屋。可见，村民之间转让的，不是已经审批到户的完整的宅基地，而是地基指标份额，只要凑成一间地基份额且最终向相关部门审批宅基地的村民符合农村宅基地审批条件，就能实现宅基地的合法审批。此种流转属民事权益的交换，本身并不必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通过支付相应对价，从其所在生产队的其他成员手中受让建房指标，凑成一间地基的指标量，后在永嘉县岩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又将建房一间的权利转让给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此种转让行为与前述村民之间进行指标转让没有本质区别，均属民事权益的转让，既没有损害国家、他人利益，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上诉人于2011年11月从生产小队受让建房指标后，与被上诉人因该宅基地被规划在被上诉人自留地内而发生用地纠纷，至2013年8月1日双方在岩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调解之时，纠纷已经历时多时，结合被上诉人本身系该村村民，其另外所有的两处自留地在本次用地规划中均已经过土地置换方式被用作地基建造成房屋，被上诉人应该知晓诉争地基未经审批的事�。被上诉人起诉认为上诉人刻意隐瞒地基未经审批，存在欺诈而要求确认双方的调解协议无效的理由，不仅没有相关证据，而且有悖常理，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但由于双方一致确认被上诉人已经在本村拥有宅基地，不符合宅基地审批条件，导致双方在调解协议里约定的涉案地基由被上诉人进行建造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允许当事人解除协议。而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也已经提出要求解除调解协议的请求，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此，当事人可另行�张。
综上，原判确认双方的调解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岩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陈统斌与被上诉人陈秉钧于2013年8月1日订立的《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
三、解除上诉人陈统斌与被上诉人陈秉钧于2013年8月1日订立的《调解协议书》。
本案一审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陈秉钧负担；二审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统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