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燕泉北路22号。
法定代表人杨三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成卫，男，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郴州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芷健，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邦华（曾用名周枧妹），男，195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安仁县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左正中（曾用名左正忠），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安仁县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梅开，男，195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安仁县人，居民。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国雄，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华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协作路9号。
法定代表人蒋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骆中政，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建雄，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被上诉人郴州市华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展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二0一二年十一月十二日作出（2010）郴北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四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0一四年三月十七日作出（2014）郴民一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二0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作出（2014）郴北民二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四建公司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成卫、曹芷健，被上诉人左正中、刘梅开及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的委托代理人王国雄，被上诉人华展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建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5月18日，周邦华与左正中、刘梅开借用四建公司的施工资质，以四建公司的名义与华展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发包方：郴州市华展房地产开发公司（简称甲方），承包方：郴州市四建公司（简称乙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筑法》及有关文件规定；经双方协商，签订本合同，共同遵守。第一条：工程项目一、工程名称：“燕子小区”住宅捌、玖、拾栋。二、工程地点：市燕子前路22号。三、承包范围与内容：捌、玖、拾栋商住楼，土建及内外装饰、水电安装，面积约4700㎡，增加工程量按九九定额下降5%结算。四、决算造价：全包每平方米452元，包括：土建、水、电、门、窗、内外装饰。五、材质要求：铝合金窗（1㎜厚）、白铝蓝玻、卷闸门（1㎜厚）。所有的建筑安装、装饰及水电材料必须使用正厂生产的合格产品，交甲方签证后方可使用。第二条：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方式一、签订合同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每栋）万元的质量保证金，否则，本合同自然失效，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全部退还。二、甲方一层门面每平方米按2250元（约310㎡），二层门面每平方米按2250元（约310㎡），一层车库每平方米按／元（约／㎡），二至八层住宅每平方米按790元（约1090㎡），复式房壹套（约／㎡），折合房产面积（实配量以捌、拾栋为准，多退少补）抵付乙方工程款，甲方不另付现金给乙方；乙方委托甲方销售并派人监管，监管人员工资由乙方自理，基价部分的销售费用由甲方负责，超出基价部分的销售税费由乙方负责。三、甲方按工程总造价的2%扣留作保证金。保修期按有关规定执行，保修期满后若无质量问题一星期内退还乙方。……。第九条：本合同壹式陆份，双方各执叁份。甲方代表：郴州市华展房地产开发公司蒋富平，乙方代表：湖南省郴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周邦检、周检妹，2001年5月18日。”合同签订后，周邦华与左正中、刘梅开分别组织人员进场施工，“燕子小区”8#栋由左正中负责施工，9#栋及10#栋的北侧由周邦华负责施工，10#栋的南侧由刘梅开负责施工。
在施工过程中，周邦华在华展公司处领取工程款现金800，586元，左正中在华展公司处领取工程款现金219，000元，刘梅开在华展公司处领取工程款现金328，900元，合计1，348，486元。“燕子小区”8#栋、9#栋及10#栋于2002年竣工，2005年2月3日，华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富平与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就工程款的确定及以房屋抵偿工程款的相关事宜作出约定，并形成“工程款抵产权明细数”协议一份，该协议确定周邦华所承建的“燕子小区”9#栋及10#栋北侧的工程价款为1，429，921元，左正中所承建的“燕子小区”8#栋的工程价款为373，674元，刘梅开所承建的“燕子小区”10#栋南侧的工程价款803，845元，三人的工程价款合计为2，607，440元。并确定以8#栋门面：102-202号，10#栋门面：101-201、102-202、103-203、120-220、121-221、112-212，共计7个门面抵付工程款1，266，615元（562.94平方米×2250元／平方米）；以8#栋住房：301、401、501、601、701、801，10#栋住房：301、401、302、402、404、305、307、408、403，共计15套住房抵付工程款1，335，779元（1690.86平方米×790元／平方米）；门面及住房共计抵付工程款2，602，394元。华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富平与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确认，但未确定上述门面及住房具体抵付谁的工程款。
另查明，各方当事人因工程款的给付问题发生纠纷后，周邦华实际占用“燕子小区”门面4个，左正中实际占用“燕子小区”门面3个，刘梅开实际占用“燕子小区”门面12个，共计19个门面，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周邦华及左正中、刘梅开实际占用的这19个门面当中包含约定用以抵付工程款的7个门面。用以抵付工程款的15套住房中，周邦华卖了6套，左正中卖了1套，所得房款分别由周邦华、左正中收取，其余8套由华展公司出售，收房款752，872元。
华展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周邦华、四建公司承担连带退还多领的工程款593，859元；二、判令周邦华及四建公司交付房屋1139.54平方米并承担占用房屋租金损失462，653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周邦华及四建公司负担。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华展公司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交付原告房屋1139.54平方米并承担占用房屋的租金损失462，653元。”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左正中、刘梅开为本案第三人。华展公司在庭审中请求刘梅开、左正中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应当依据法律、法规规定订立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属无效。本案主要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是否多领取工程款的问题；二、华展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三、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关于焦点一。依据华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富平于2005年2月3日与周邦华、第三人左正中、第三人刘梅开就工程款结算及以房屋抵偿工程款的相关事宜作出约定并形成的“工程款抵产权明细数”协议，可以确定周邦华所承建的“燕子小区”9#栋及10#栋北侧的工程价款为1，429，921元，左正中所承建的“燕子小区”8#栋的工程价款为373，674元，刘梅开所承建的“燕子小区”10#栋南侧的工程价款803，845元，三人的工程价款合计为2，607，440元，即华展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所涉及的工程总价款为2，607，440元。华展公司主张的水电费、税款、维修费用的款项，均发生在2005年2月3日结算之前，因此本案应2005年2月3日签订的“燕子小区8、9、10栋工程款抵产权明细数”作为涉案工程款的最终认定依据。在施工过程中，周邦华在华展公司处领取工程款现金800，586元，左正中在华展公司处领取工程款现金219，000元，刘梅开在华展公司处领取工程款现金328，900元，合计1，348，486元。“工程款抵产权明细数”协议中确定抵付工程款的7个门面已由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实际占有，该7个门面抵付工程款1，266，615元，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可要求华展公司配合办理该7个门面的产权过户手续。“工程款抵产权明细数”协议中确定15套住房抵付工程款1，335，779元，但是其中8套由华展公司出售，所得房款752，872元，其余7套住房由周邦华、左正中处置，应抵付工程款582，907元（1，335，779元-752，872元）。据此计算，华展公司已实际向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支付工程款共计3，198，008元（1，348，486元＋1，266，615元＋582，907元），核减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应得工程款2，607，440元，实际多领取工程款590，568元（3，198，008元-2，607，440元）。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华展公司于2001年5月18日与四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是周邦华与左正中、刘梅开借用四建公司的施工资质而签订的合同，周邦华与左正中、刘梅开系“燕子小区”第8、9、10#栋施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并直接与华展公司进行工程价款的核实、结算。上述事实可依据当事人陈述各方当事人之间的领款凭据、结算单据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周邦华与左正中、刘梅开借用四建公司的施工资质签订施工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关于焦点三。本案中，虽然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在具体施工范围以及工程价款的确认作出区分，但是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共同借用四建公司的施工资质签订合同并组织施工，且在约定以门面、住房抵付工程款的协议中未对三人抵付份额予以区分，应当对多领取的工程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即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应共同向华展公司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590，568元。至于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内部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可依据三人分别应得工程款及抵付房屋的实际情况作出区分并协商处理，协商不了可另行主张权利。华展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四建公司将施工资质出借给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共同使用，且在工程施工、结算过程中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对本案纠纷酿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四建公司应对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邦华、第三人左正中、第三人刘梅开共同向原告郴州市华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590，568元，此款限被告周邦华、第三人左正中、第三人刘梅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郴州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对被告周邦华、第三人左正中、第三人刘梅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郴州市华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郴州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被告周邦华、第三人左正中、第三人刘梅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8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989元，由原告郴州市华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3元，由被告郴州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被告周邦华、第三人左正中、第三人刘梅开共同负担23，856元。”
上诉人四建公司提起上诉称，2001年5月18日，被上诉人华展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燕子小区”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周邦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具体负责施工，被上诉人华展公司签订合同时已经明知周邦华挂靠郴州四建公司进行施工，周邦华又将其中的一部分工程分包给左正中、刘梅开，郴州四建公司与华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华展公司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郴州四建公司对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多收取工程款不知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改判上诉人郴州四建公司对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由华展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答辩称，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之间工程施工是独立的，各自结算工程款，三人之间不存在转包与分包关系。本案中，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没有领取工程款，不需返还华展公司的工程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华展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展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漏判了250，316元给被上诉人华展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四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借用四建公司的资质，以四建公司的名义与华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系“燕子小区”第8、9、10#栋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并直接与华展公司进行工程价款的核实、结算。华展公司与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签订《工程款抵产权明细数》前已经进行了结算，确定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承建的“燕子小区”工程款为2，607，440元。华展公司在与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结算前，已支付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工程款1，348，486元，2005年2月3日双方又签订《工程款抵产权明细数》确定七个门面抵工程款1，266，615元，15套住房抵工程款1，335，779元，门面及住房共抵工程款2，602，394元。后华展公司自行处理了《工程款抵产权明细数》中约定的15套住房中的8套，经原审法院核算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实际多领取工程款为582，907元。华展公司与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双方明知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承建的“燕子小区”总工程款为2，602，394元，已支付1，348，486元，仍签订《工程款抵产权明细数》将价值2，602，394元的门面及住房抵付剩余工程款，导致华展公司多付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工程款，华展公司及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双方均有过错。四建公司虽借用资质给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但四建公司对华展公司与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的结算情况并不知情，且四建公司不是本案所涉建设工程合同的实际相对人，也非多领取工程款的受益人，华展公司请求四建公司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法律理解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4）郴北民二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周邦华、第三人左正中、第三人刘梅开共同向原告郴州市华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590，568元，此款限被告周邦华、第三人左正中、第三人刘梅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4）郴北民二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郴州市华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8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06元，合计由33，695元，由上诉人周邦华、左正中、刘梅开负担18，532元，由被上诉人郴州市华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1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杨利平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道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