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004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常兴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东郊大庙镇工业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李敬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荣根，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浩，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兴市林德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宜城街道阳羡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欧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念，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常州科迈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戚墅堰区中吴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杨威，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江苏常兴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宜兴市林德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德公司）、一审第三人常州科迈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商终字第00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常兴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常兴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常兴公司与林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无印章《工业品买卖合同》6份；杨威曾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盖有林德公司印章2010年5月18日合同一份；增值税发票21张；江苏远东物流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出具的证明、报关单、装箱单；林德公司向常兴公司支付10万元货款。2.常兴公司与林德公司通过杨威作为联系人进行交易，双方是基于信任未要求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案涉交易，仍是通过杨威联系，且林德公司和杨威未披露常兴公司系代理科迈公司出口。在林德公司未向常兴公司披露系代理科迈公司出口的情况下，能够认定常兴公司与林德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形式发票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林德公司代理科迈公司出口的证据。（二）常兴公司与常州朗迪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迪公司）柴油机业务往来的时间是2010年4月至2012年10月，均在常兴公司和林德公司发生涉案576台柴油机业务往来之前，只能证明杨威系朗迪公司人员，不能证明常兴公司明知杨威系科迈公司法定代表人。（三）二审法院认定林德公司收取常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申报退税不影响双方法律关系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杨威存在多重身份，其在交易中未向常兴公司披露代表哪个主体，常兴公司只能通过向谁交付标的物来确认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对本案再审。
林德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中，林德公司受第三人科迈公司委托代其办理出口和退税，是委托代理关系，并没有与常兴公司发生直接交易。杨威作为业务联系人与常兴公司往来邮件均是替第三人科迈公司办理业务。常兴公司从没有向林德公司进行直接业务洽谈达成买卖协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杨威是否构成对林德公司隐名代理的问题。本案中，杨威任职的科迈公司与林德公司之间于2012年1月1日签订代理协议，因此林德公司是科迈公司的受托人，科迈公司系委托人。而杨威在与常兴公司的业务往来过程中并不持有林德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常兴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威是林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因此杨威是林德公司委托代理人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杨威并未取得林德公司的授权委托，因此不存在常兴公司所称披露委托人的问题。事实上，杨威任职法定代表人的科迈公司是委托林德公司办理出口业务的委托人，杨威组织货源恰恰是为其所任职的公司办理买卖合同的事务需要，而非代理林德公司。因此杨威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对林德公司构成隐名代理的受托人，常兴公司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赋予其选择交易主体权利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关于杨威是否构成对林德公司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杨威没有取得林德公司的代理权，常兴公司主张杨威以林德公司名义向常兴公司发出6份买卖合同，如该事实存在也是对林德公司的无权代理行为，其责任是否归属于林德公司，关键在于杨威是否构成对林德公司的表见代理。判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同时符合以下条件：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但存在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行为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需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谨慎、理性、无过失。就本案而言：1.常兴公司所提供的6份合同复印件中虽然买方是林德公司，但该合同并未有包含常兴公司自己在内的任何人签字，就合同成立的法律规定而言，该6份合同仅系常兴公司的单方文字材料，不属于法律意义的合同。2.常兴公司并非善意无过失。首先，虽然常兴公司提供邮件中，杨威曾于2010年5月向常兴公司发送过含有林德公司印章的邮件附件，但是该合同上并未写明杨威是林德公司代理人身份，而常兴公司自始也未取得该合同原件。而在事隔近3年以后时间，常兴公司未作核实即认为杨威是林德公司的代理人，主观上具有过失。其次，2010年至2012年期间，杨威曾以朗迪公司名义与常兴公司发生过交易，表明常兴公司明知杨威并非确定无疑是林德公司代理人，常兴公司也陈述杨威具有多重身份，在此情况下，常兴公司依然认为杨威是林德公司的代理人，常兴公司主观上并非谨慎无过失。故常兴公司在明知杨威曾经代理其他公司发生过往来，具有多重身份，并非林德公司代理人的情况下，未与林德公司进行及时核实确认，轻易相信杨威的言行而发生交易，常兴公司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故杨威的行为不构成对林德公司的表见代理，因此常兴公司主张杨威行为的民事责任归属于林德公司，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三）关于送货装箱证明、发票、10万元支付款能否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在代理出口贸易中，涉及生产厂家、中间商和出口代理商三方关系，按照正常的交易程序，应是生产厂家和中间商签订买卖合同，中间商和出口代理商签订出口代理合同，交易主体按照各自的合同环节履行相应的义务，但在实际交易中，存在各交易方并非严格按照规定从事交易的实际情况。就本案所涉交易各方的凭证而言，只是交易环节一个部分，不能据此凭证简单认定各方之间法律关系。
1.《货物报关单》、《装箱单》。林德公司接受了科迈公司委托，实施了出口代理行为，其货物装箱单和报关单必然应以林德公司的名义进行，交易流程符合出口代理的特征，否则货物亦无法完成报关出口，林德公司作为出口代理人是履行《代理协议》行为，因此货物装箱及报关单，只能证明货物的来源，不能证明货物来源方一定与货物代理出口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出口业务中，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出口退税、抵扣的依据，而货物由林德公司代理出口后，不论其代理出口的委托人层级有多少，最终亦必须通过外贸代理企业进行外汇核销差价及出口退税等进行操作。在此过程中，可能存在委托出口方不开具发票，而由生产厂家直接开具给出口代理方的情形，此种情况虽然违反了国家相关规定，但也表明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出和接受关系，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中，林德公司收取常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系因代理科迈公司出口货物退税需要，并不能证明林德公司与常兴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至于林德公司、科迈公司、常兴公司在增值税发票及申报退税是否存在违法问题，应由有权部门处理，但不影响本案各方法律关系的认定。3.10万元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法律允许合同向当事人以外第三人履行以及由第三人履行，该履行行为并不改变原合同双方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林德公司基于与科迈公司的代理出口关系，其按照科迈公司的要求向代理出口关系以外的常兴公司付款，符合向第三人给付的特征。从杨威与常兴公司角度来说，符合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特征，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据此证明林德公司与常兴公司之间一定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现林德公司将所收外汇付款已给付科迈公司，科迈公司未按约支付给常兴公司，常兴公司只能追究科迈公司的违约责任，而非由林德公司承担买卖合同关系的债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苏常兴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韩 祥
审 判 员 陈 强
代理审判员 杜三军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