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2103号
原告许伟兵。
委托代理人乔宇梁，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玉英。
被告芦爱芳。
被告马陈荣。
上列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刘勇，男，系三被告亲属。
被告陈振兴。
第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环路1333号1层。
法定代表人杨华，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栋，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珏，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第三人顾楠。
委托代理人瞿孝荣，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许伟兵与被告马玉英、陈振兴、芦爱芳、马陈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与顾楠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为第三人参与审理，并于2014年11月19日、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予以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伟兵及其委托代理人乔宇梁，被告马玉英、芦爱芳、马陈荣的委托代理人刘勇，被告陈振兴，第三人平安银行的委托代理人王珏，第三人顾楠及其委托代理人瞿孝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许伟兵诉称，2009年因案外人芦某某公司需资金周转，找到原告，希望通过原告与马某某虚假买卖原告名下位于××路××新村95号301室房屋，套取银行贷款。故原告与马某某签订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作价人民币（币种下同）106万元虚假出售，并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马某某名下。马某某获取银行贷款61.20万元后交给原告，原告再将该笔钱款借给案外人芦某某使用，由案外人芦某某每月将贷款给予原告，原告以马某某的名义按约还贷。马某某又于2010年12月30日对于系争房屋另外办理了抵押登记。现马某某于2012年8月18日死亡，被告马玉英、陈振兴系马某某父母，被告芦爱芳系马某某妻子，被告马陈荣系马某某儿子。原告认为其与马某某系虚假买卖，其居住在系争房屋内至今，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与马某某之间就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2、被告涤除两位第三人对系争房屋办理的抵押登记；3、被告协助办理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的手续。
被告马玉英、陈振兴、芦爱芳、马陈荣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陈述的不是事实，其曾经在庭审过程中陈述收到过马某某的钱，当初卖房是事实。我方认为马某某去世之前付给原告158万元，原告用了其他名字写了借款协议，马某某于2012年8月去世，故7月份的协议是伪造的。原告没有收到钱是不会把2套房屋的产权转移给马某某。
第三人平安银行辩称，对于原告与马某某之间的买卖合同其并不知情，其与马某某之前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都是真实意思有效的，且经法院判决。若该债权实现的前提下可以协助办理涤除抵押的手续。
第三人顾楠辩称，其对于原、被告双方之间的虚假买卖并不知情，第三人借款给马某某并设立抵押，这都是合法有效的。如果原告或被告能够向第三人支付剩余款项，其愿意协助办理抵押涤除。
经审理查明，被告马玉英、陈振兴系马某某的父母，被告芦爱芳系马某某妻子，被告马陈荣系马某某儿子。马某某于2012年8月18日死亡。
2009年6月15日，原告许伟兵（出售方、签约甲方）与马某某（购买方、签约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上海市××新村95号301室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面积为81.74平方米；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为106万元，乙方于签约当日直接支付甲方房款32万元，乙方于银行发放贷款后的5日内，直接支付甲方房款74万元，该款项由贷款银行一次性划入甲方账户；甲乙双方应于乙方已办妥贷款手续后5日内至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甲方于全部房款付清当日将该房屋交付乙方等。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
2009年7月1日，马某某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一份，约定马某某就购买上海市××新村95号1301室房屋向平安银行按揭贷款612，000元。
2009年7月13日，系争房屋过户至马某某名下。马某某未向许伟兵支付首付款，许伟兵取得平安银行放贷的612，000元后，将款项出借给芦某某使用。此后，马某某的平安银行卡由许伟兵持有，由其每月向平安银行归还马某某的贷款。
2009年7月1日，许伟兵、马某某及案外人芦某某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今由马某某购买许伟兵闵行区××路××新村68号102室、95号301室房屋。其中马某某在购房过程中未付任何费用，许伟兵有权在1年内把房屋过户回来，马某某不得有任何疑义，过户费用均有芦某某承担。”许伟兵、马某某及芦某某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2012年7月11日，马某某向许伟兵出具《郑重承诺》一份，说明：“本人马某某于2009年7月因芦某某开公司，需要银行贷款。因芦某某无法贷款，故请许伟兵帮忙。将许伟兵位于闵行区××新村68号102室及闵行区××新村95号301室的房屋过户给本人，向银行做了贷款。期间，买房及过户本人未出一分钱，银行所贷处的钱款本人未使用，均由芦某某所用。在此，本人承诺，闵行区××新村68号102室及闵行区××新村95号301室的两套房屋虽为本人名下，但此两套房屋仍属许伟兵所有，芦某某在约定期间或还清贷款后，本人无条件配合许伟兵把上述两套房屋过户还给许伟兵。”
2009年7月17日，芦某某向许伟兵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因本人芦某某向许伟兵借款1，352，000元，截止今日之前本人与许伟兵的60万元借条作废，××新村68号102室和95号301室银行贷款每月均由本人负责。时间定为还清全部贷款。如三年还不清，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另本人与许伟兵签订的星站路366弄19号的租赁合同与沪松公路565弄66号703室的买卖合同只作上述借款的担保而签订。银行每日还款日提前三天由本人给许伟兵钱用以还款，延期按每月还款额以每天万分之五罚息，三年内过户所产生费用由本人承担。”
2010年12月28日，马某某与第三人顾楠借款并以系争房屋作为抵押。
2012年7月9日，芦某某出具《承诺书》一份，说明：“本人芦某某郑重承诺于2012年7月底把许伟兵68号102室（××新村）贷款还清过户好，其间过户中产生的费用由本人承担。如本月不能完成的话则本人按现有房价承担法律责任赔偿给许伟兵”。
2013年，因马某某未能按约偿还贷款，第三人平安银行起诉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归还贷款。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静民二（商）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判令芦爱芳偿还借款及陈振兴、马玉英、马陈荣在继承马某某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该判决作出后，当事人均未上诉，现已生效。
因原告对闵行区××新村68号102室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效力存在异议，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该案审理中原告向第三人偿还了借款，第三人涤除了闵行区××新村68号102室房屋上的抵押，平安银行并申请解除了该房屋的查封。
另查明，许伟兵于签订买卖合同后居住在系争房屋内至今。
又查明，现本案系争房屋上尚有第三人顾楠的抵押登记、第三人平安银行的抵押登记及因该借款抵押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查封。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马某某死亡证明、户口簿、《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购房发票、契税发票、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协议书》、《借条》、承诺书、平安银行卡、平安银行还款记录、居委会证明、马某某与第三人顾楠的借款协议及登记申请书，第三人平安银行提供的（2013）静民二（商）初字第844号判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属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及承诺书上马某某签字的真实性存在异议，申请对上述马某某签字进行笔记鉴定，被告对于《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上马某某的签字无异议。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于《协议书》及承诺书上马某某签字进行鉴定，并提交《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经公证的《抵押借款协议书》上马某某签字作为对比。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23日出具《文检鉴定意见书》，认为，《协议书》与承诺书上“马某某”签名笔记是同一人所写，与《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抵押借款协议书》上“马某某”的笔记特征符合点量多质高，其总和价值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体系。鉴定意见为《协议书》与承诺书上“马某某”签名笔迹与《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抵押借款协议书》上“马某某”的签名笔迹是同一人所写。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对该鉴定报告无异议。本院认为，鉴定过程程序合法，本院对鉴定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确认《协议书》及承诺书确由马某某签字。
本院认为，原告许伟兵与马某某虽签署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至平安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但双方间并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马某某从未向原告许伟兵支付过首付款，原告许伟兵至今也未将系争房屋交付马某某。虽被告认为马某某曾向原告支付了房款，但从本院调取的马某某的账户信息中无法显示曾有付款，被告提交的由落款为“李革命”的借款协议也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于被告认为已支付房款的答辩意见本院难以采信。又依据原告许伟兵、马某某及案外人芦某某的签订的《协议书》来看，系争房屋虽然过户至马某某名下，其目的为套取银行贷款，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仍为原告许伟兵，且许伟兵取得银行发放的贷款后，实际掌握马某某还贷的银行卡并逐月归还贷款。原告与马某某为取得银行贷款，虚构房屋买卖事实，且未履行该买卖合同，上述买卖合同系为套取银行的住房抵押贷款签订，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许伟兵应将取得的银行贷款归还，而第三人平安银行同意于判决确认之债务清偿后涤除抵押的意见，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第三人顾楠之抵押，顾楠亦同意于债务清偿后予以涤除。而马某某应于抵押涤除后将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许伟兵名下。现因马某某去世，被告马玉英、陈振兴、芦爱芳、马陈荣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应于程序上尽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配合义务。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许伟兵与马某某（已故）就上海市闵行区××新村95号301室房屋于2009年6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马玉英、陈振兴、芦爱芳、马陈荣于第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顾楠涤除于上海市闵行区××新村95号301室房屋上的抵押后十五日内，协助原告许伟兵办理将上海市闵行区××新村95号301室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许伟兵名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过户登记产生的相关交易税费，由双方按国家规定各自负担）。
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原告许伟兵负担；鉴定费6，000元，由被告马玉英、陈振兴、芦爱芳、马陈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鸣良
代理审判员 殷 雪
人民陪审员 邓红霞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龚 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