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信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萧文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炽玲，系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曾庆佳，系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蓝波绿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深圳蓝波幕墙及光伏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徐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容强，系该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王向丽，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信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蓝波绿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波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粤民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蓝波公司原企业名称为深圳南玻幕墙及光伏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12月1日变更为深圳蓝玻幕墙及光伏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12月30日变更为深圳蓝波幕墙及光伏工程有限公司。
2010年8月11日，蓝波公司与信和公司签订了一份《信和春天南山店改造楼板增补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其中主要约定：蓝波公司向信和公司承接信和春天南山店改造楼板增补工程，合同价款为49万元；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量履约保证金，签订结算协议起两年后，经双方最终验收，确认无任何质量问题后七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无息支付。2010年8月19日，蓝波公司与信和公司又签订了一份《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合同》，其中主要约定：蓝波公司向信和公司承接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合同价款为5，168，800元；保修期一年满后十天内，无质量问题，支付合同价款的2.5%；保修期两年满后十天内，无质量问题，支付合同价款的2.5%。
2011年9月20日，双方就信和春天南山店改造楼板增补工程的结算问题签订了编号为信商结字（2011）d0012号的《结算协议书》，其中主要约定：双方一致确认该工程最终含税结算价为49万元，信和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9.2万元；扣除工程质保金24500元，保修期为两年，在双方签订该结算协议之日起满一年、经双方共同进行再次验收并书面确认无遗留质量问题后七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如质保期内有质量问题发生，经信和公司书面催告，蓝波公司未在通知的时间内履行维修责任的，信和公司可以另行委托第三方维修，所发生的维修费用从工程质保金中扣除，若工程质保金不足以扣除维修费用的，蓝波公司应补足该笔费用，并且蓝波公司必须承担与该保修费用同金额的违约金；如在工程质保期内因蓝波公司施工质量原因对信和公司造成损失的，蓝波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合同款结算余额为73，500元，于2011年9月30日前无息支付；蓝波公司在信和公司付款前应提供足额的、经深圳市税务部门认可的发票；信和公司应按结算协议支付结算余额，如逾期未支付的，每天按逾期未付金额的万分之零点二一的标准向蓝波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结算协议达成之内容，视为双方对信和春天南山店改造楼板增补工程的最终处理决定。
2011年9月21日，双方就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的结算问题签订了编号为信商结字（2011）d0011号的《结算协议书》，其中主要约定：双方一致确认该工程最终含税结算价为5，020，678元，信和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176，600元，施工用水电费共计4，304元；扣除工程质保金258，440元，保修期为两年，在双方签订该结算协议之日起满一年、经双方共同进行再次验收并书面确认无遗留质量问题后十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如质保期内有质量问题发生，经信和公司书面催告，蓝波公司未在通知的时间内履行维修责任的，信和公司可以另行委托第三方维修，所发生的维修费用从工程质保金中扣除，若工程质保金不足以扣除维修费用的，蓝波公司应补足该笔费用，并且蓝波公司必须承担与该保修费用同金额的违约金；如在工程质保期内因蓝波公司施工质量原因对信和公司造成损失的，蓝波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合同款结算余额为581，334元，于2011年9月25日前无息支付；蓝波公司在信和公司付款前应提供足额的、经深圳市税务部门认可的发票；信和公司应按结算协议支付结算余额，如逾期未支付的，每天按逾期未付金额的万分之零点二一的标准向蓝波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结算协议达成之内容，视为双方对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的最终处理决定。
2012年12月21日，蓝波公司向深圳市蛇口地方税务局申请代开了关于涉案工程结算款的两份发票，金额分别为24，500元、258，440元。在《代开发票申请表》中信和公司南山店作为付款方加盖了公章。
2013年1月15日，信和公司向蓝波公司邮寄了《关于敦促切实履行工程维修义务的通知》，其中称，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存在如下质量问题：“大门口点坡有一块玻璃更换有色差；2、随机访问涉案工程所在的承租人美联英语培训机构反映玻璃幕墙部位下部铝板返坡不明显，下雨天特别是台风期间会形成积水、甚至由于铝板幕墙部位连续采取点焊加密封胶工艺不严导致渗水；3、室内踢脚部位现场用材料为铝塑板，查施工图为2.5mm厚铝单板，与图纸不符；4、工程设计施工图纸中螺栓和螺钉要求为不锈钢材质，但现场验收发现有部分螺钉生锈且非不锈钢材质，与施工图纸严重不符，贵司在施工中存在未能严格按照施工图纸所要求的材质供货和施工，以次充好。”信和公司敦促蓝波公司进行维修、更换至合格。蓝波公司于2013年1月29日回函称：“1、大门口点玻有一块玻璃由于更换存在色差的问题：该玻璃破损后，经贵公司要求，我方于2012年10月通过原厂重新订购了同规格同品种的玻璃进行安装，玻璃存在色差是由于与原来统一施工时不同批号所致。2、关于美联英语培训机构局部渗水问题，2012年8月，我公司已经派人维修，我公司回访的结果是不再漏水。3、关于室内踢脚线，合同中已经变更为铝塑板，请贵公司查证。4、关于螺栓和螺钉的问题：由于原设计所选用的不锈钢螺钉尺寸为4.2＊13mm自攻钉，不锈钢钻尾螺丝硬度低，只能钻铝板、木板、胶板，且型号尺寸过小，不能满足施工要求，后经与贵公司工程人员及设计方沟通后，更换为满足施工及规范要求的尺寸为4.8＊25的自攻自钻碳钢螺钉。贵公司无论是在施工过程中，还是在竣工验收时，甚至在近一年后的结算时，均未提出过此事。”
2013年1月16日，信和公司以蓝波公司为被告，就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质量问题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由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在该案中，信和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玻璃有色差、使用铁制螺栓和螺钉、玻璃幕墙渗水等质量问题，故请求法院判令：1、蓝波公司采取补救措施对涉案工程玻璃幕墙渗水进行维修至合格、将玻璃幕墙工程所有的螺栓和螺钉全部更换为符合设计施工图纸所要求的不锈钢材质；2、该案诉讼费用由蓝波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作出（2013）深南法蛇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驳回信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50元，由信和公司承担。信和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2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上述两份判决均以信和公司拒绝进行鉴定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为由未采信其关于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并认定该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从2010年底至2011年初起算。
蓝波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信和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28294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上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1月19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信和公司按利息的50%支付违约金；3、信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蓝波公司与信和公司签订的《信和春天南山店改造楼板增补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合同》以及两份《结算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
按照信商结字（2011）d0012号《结算协议书》的约定，信和公司应在该协议签订之日起满一年（即2012年9月20日）后与蓝波公司共同对信和春天南山店改造楼板增补工程进行再次验收，在双方均确认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信和公司应如期支付工程质保金24，500元。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工程已经双方再次验收，但信和公司无论是在工程质保期内还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未对该工程的质量提出异议，且信和公司已协助蓝波公司办理代开发票的申请手续，双方已实际进入付款程序，说明双方均认可该工程无质量问题。故原审法院认为该笔工程质保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而信和公司至今未支付该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蓝波公司请求其立即支付该笔工程质保金，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结算协议书》的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应按照日万分之零点二一的标准计算，起算日期原审法院酌定为开具发票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后，即2013年1月3日。《结算协议书》中没有约定相当于利息的50%的违约金，故蓝波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按照信商结字（2011）d0011号《结算协议书》的约定，信和公司应在该协议签订之日起满一年（即2012年9月21日）后与蓝波公司共同对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进行再次验收，在双方均确认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信和公司应如期支付工程质保金258，440元。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工程已经双方再次验收，但信和公司已协助蓝波公司办理代开发票的申请手续，双方已实际进入付款程序，说明双方均认可该工程无质量问题。尽管在开具发票后，信和公司又主张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并提起了诉讼，但该案终审判决未采信信和公司的这一主张，且信和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工程目前仍然存在质量问题。故本案中，原审法院对信和公司提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不予采纳。该笔工程质保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而信和公司至今未支付该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蓝波公司请求其立即支付该笔工程质保金，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结算协议书》的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应按照日万分之零点二一的标准计算，起算日期原审法院酌定为开具发票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后，即2013年1月8日。《结算协议书》中没有约定相当于利息的50%的违约金，故蓝波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信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波公司支付信和春天南山店改造楼板增补工程的工程质保金24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日万分之零点二一的标准从2013年1月3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之日止）；二、信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波公司支付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的工程质保金2584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日万分之零点二一的标准从2013年1月8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付款之日止）；三、驳回蓝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74.6元，由蓝波公司负担169.6元，信和公司负担5505元。
信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蓝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蓝波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信和公司与蓝波公司已对工程进行再次验收，且信和公司已在质保期内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提出质量问题的抗辩。1、2013年1月4日，信和公司与蓝波公司在质保期内已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验收过程中发现存在质量问题。该项事实，信和公司已提交了《验收记录》作为证据予以证明。2、信和公司无论是质保期内还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均对工程质量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1月7日，信和公司针对双方在验收过程中发现的工程质量问题，已发《关于敦促切实履行工程维修义务的通知》给蓝波公司，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信和公司明确提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信和公司的《回函》作为证据，同时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二、蓝波公司发给信和公司的《回函》及庭审中均明确确认工程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其行为已构成法律上的自认。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条及第74条在蓝波公司已经明确认可工程确实存在信和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信和公司原承担的举证责任相应免除，即信和公司无需再对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进行举证。三、为进一步确认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信和公司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应依法予以准许。但一审法院却仅凭主观臆断，对信和公司的鉴定申请以通知的形式不予准许，违反了审理案件客观、公正的原则，信和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对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特别是蓝波公司施工中采用货不对板的铁质螺钉的违约事实进行确认，对重新更换成符合设计要求的不锈钢材质所需费用进行造价鉴定，并从质保金中直接抵扣所需的费用。四、原审法院以“信和公司已协助蓝波公司办理代开发票的申请手续，双方已实际进入付款程序，则双方均认可该工程无质量问题”的认定违反了逻辑推理原则。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已由蓝波公司的《回函》予以证明，且信和公司已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那么对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定理应以蓝波公司的自认或权威的专业的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准。而信和公司协助蓝波公司办理代开发票的手续，只能说明信和公司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了相应的配合义务，而不能得出信和公司认可工程无质量问题的结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信和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蓝波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蓝波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再次变更企业名称，现名为深圳蓝波绿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蓝波公司与信和公司签订的《信和春天南山店改造楼板增补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信和春天南山店建筑幕墙改造工程合同》以及两份《结算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信和公司是否有权以涉案工程所采用螺钉与原设计不符为由拒绝支付质保金。
根据查明的事实，至本案双方争议的质量问题诉至法院之时，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逾两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如本案双方在涉案工程交付使用前进行过竣工验收，依据上述第六十一条规定，蓝波公司应提交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作为竣工验收文件，其中即应包含所使用材料、配件的规格、材质、质量等技术数据，则信和公司对于涉案工程所采用螺钉与原设计不符的情况应该是清楚的，但信和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如蓝波公司所提交竣工资料与事实不符，则信和公司应举证证明。但在（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202号案件及本案审理中，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工程交付使用前曾进行竣工验收。而若涉案工程交付使用前并未经过竣工验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信和公司在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即进行使用，现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为由抗辩支付工程款，亦于法无据。综合上述，信和公司在涉案工程交付使用逾两年后再以工程所用螺钉与原设计不符为由拒付质保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按照信商结字（2011）d0011号《结算协议书》及信商结字（2011）d0012号《结算协议书》的约定，信和公司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满一年后与蓝波公司共同对工程进行再次验收，在双方均确认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信和公司应如期支付工程质保金。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工程已经双方再次验收，但信和公司无论是在工程质保期内还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未对该工程的质量提出异议，且信和公司已协助蓝波公司办理代开发票的申请手续，双方已实际进入付款程序，说明双方均认可该工程无质量问题，信和公司在本案中亦未证明存在除螺钉不符原设计之外的其他质量问题，故该两笔工程质保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而信和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蓝波公司请求其立即支付该笔工程质保金，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酌定按照《结算协议书》的约定，分别从开具发票之日起的十个工作日（即2013年1月8日）及七个工作日后（即2013年1月3日）开始计付利息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信和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74.60元，由深圳市信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裕华
代理审判员 蔡妍婷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全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