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白，个体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益东，个体户。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井霞，系两上诉人儿媳，女，1980年2月12日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逸，江苏德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射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臧正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朗之。
委托代理人尤海云，江苏黄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晓白、尤益东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射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射阳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商初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晓白与尤益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井霞、王逸，被上诉人射阳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陈朗之、尤海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射阳农商行原审诉称，2012年12月10日，周晓白向该行营业部申请贷款50万元，借款到期日是2013年12月10日，约定借款年利率为8.4%，并由周晓白位于解放路1号电信局综合楼的4、5号门市作抵押，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分别办理了房屋、土地他项权证。借款到期后，周晓白未能归还借款本金及部分到期利息。请求法院判令周晓白、尤益东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承担利息11714.26元，从2013年12月26日起至还款完毕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承担利息；承担律师费15000元。
周晓白、尤益东原审辩称，周晓白、尤益东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是事实，但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射阳农商行单位员工周雪梅、陈乃××设计的骗局，骗取其签字，故该签字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该借款合同依法未成立，也未生效。射阳农商行在办理本案贷款手续时存在严重瑕疵，且提交的证据前后矛盾。射阳农商行没有将授信50万元的贷款实际交付给周晓白、尤益东，射阳农商行将50万元贷款汇入尾号为7334的银行卡，并不能证明射阳农商行已经履行实际交付义务。周晓白没有到射阳农商行处办理也未委托他人办理50万元转账手续，而周晓白账户中的50万元贷款却被转账到周克萍的账户，射阳农商行对本案大额转账业务的办理没有按照银监会的规定予以处理，自身存在错误。请求法院驳回射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5日，射阳农商行营业部与周晓白签订了××份《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合同载明：贷款人射阳农商行，借款人周晓白，担保人周晓白、尤益东。担保人自愿为借款人自2012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5日止，在贷款人处办理最高本金余额不超过50万元的借款提供担保。借款人每次提款的借款期限自借款人实际提款日起至约定还款日止，以借据的记载为准。按季结息，到期还本。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十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抵押人同意以尤益东名下位于解放路1号电信局综合楼4、5号门市作为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抵押物，该抵押物暂作价50万元。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费用。与本合同有关的公证费、抵押登记费、律师费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其他××切费用均由借款人与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等。在该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有周晓白的签名，借款人配偶处有尤益东的签名。同日，周晓白向在射阳农商行处办理的易贷通卡（卡号为62×××34）的账户上存款1元。2012年12月10日，周晓白向射阳农商行提出授信申请，要求使用贷款50万元。该申请得到射阳农商行批准。同日，周晓白向射阳农商行出具借款借据××份，该借据载明：借款人周晓白，借款日期2012年12月10日，到期日期2013年12月10日，年利率8.4%，贷款账号320924027401000XXXXXXX，存款账号62×××34，借款金额50万元。同日，射阳农商行将该借款汇入周晓白指定的账户（尾号为7334）。该日上午10时14分，持卡人将50万元转账至周克萍账户。该借款关系发生后，射阳农商行收到从2012年12月10日至2013年9月20日的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借款人未能按约向射阳农商行归还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2014年1月7日，射阳农商行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1、射阳农商行与周晓白所签订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尤益东以借款人周晓白配偶的身份在合同上签章，表明该借款是在周晓白、尤益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依法应当与周晓白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现射阳农商行要求周晓白、尤益东归还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3、射阳农商行在与周晓白签订本案所涉合同时，虽约定“与本合同有关的公证费、抵押登记费、律师费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其他××切费用均由借款人与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但射阳农商行在本案审理中，未向法院提交已经向委托单位支付了15000元诉讼代理费的证据，故其要求周晓白、尤益东承担该费用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4、周晓白、尤益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应当认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两被告在借款合同上签章时受到他人欺诈，故周晓白、尤益东认为该签字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该借款合同尚未成立、生效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5、2012年1月5日，周晓白向尾号为7334的银行卡上存款1元，表明周晓白在射阳农商行处开设的该银行卡已为周晓白明知，且已与射阳农商行发生存款交易。2013年12月10日，射阳农商行按照周晓白在借据上的要求向尾号为7334银行卡汇入贷款50万元，该行为表明射阳农商行已经向被告交付了约定的贷款款项，至此，射阳农商行在本案借款合同中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至于以后周晓白的银行卡上的款项是否为周晓白本人或他人提取、转账，与本案并无关联。周晓白、尤益东认为射阳农商行没有将案涉贷款交付给借款人的抗辩意见，与本案事实相悖，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周晓白、尤益东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射阳农商行借款本金50万元，承担利息11714.26元；并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2.6%支付利息。二、驳回射阳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67元，由周晓白、尤益东负担9000元，射阳农商行负担67元。
上诉人周晓白、尤益东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本案所涉借款手续非两上诉人本意，两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的职工周雪梅及陈乃××的蒙骗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两上诉人仅提供担保，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意思表示不真实的行为无效，故该借款合同并未成立。××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开卡申请书、2012年11月20日的转账凭条上的签名非上诉人周晓白本人所签（实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周雪梅所签），可以说明借款程序的启动和领取款项这两个环节，两上诉人是并不知情且未参与的。而这两个环节恰恰是需要上诉人周晓白亲自到柜面办理的，其余的借款手续均不需在柜面办理。周雪梅为了掩人耳目，利用其特定的身份关系，伪造签名办理了尾号为7334银行卡的开卡和密码设定手续，并将该银行卡上的50万元转入他人账户。××审法院以上诉人无证据为由不予采信上述辩解意见，但上述两个非法手续及周雪梅已全家外逃的事实，可以印证两上诉人的辩解意见。二、两上诉人××审中申请法院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审法院未予回应，故申请二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周雪梅、陈乃××的刑事责任。三、××审法院忽略了被上诉人擅自更改借款合同条款的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012年1月5日的借款合同第四条贷款金额支付中约定三种支付方式：贷款人受托支付、借款人自主支付以及合同签署时无法确定支付方式时的处理办法。该借款合同约定的是第三种，即：合同签署时无法确定支付方式的，经双方协商后，以贷款人的提款审批意见为准。也就是说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尚未对借款如何支付达成××致意见。合同签订后，双方没有进行过协商，贷款人也没有什么提款审批意见。迄今为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对案涉贷款的支付方式进行过协商，至今案涉贷款的支付方式仍处于不确定的状态。而被上诉人擅自把借款打入并非由被上诉人掌控的银行卡内，违反了合同约定，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的支付义务，对于款项被他人冒领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审法院根据借据上有“自主支付”这么××行歪斜的小字，从而认定被上诉人是依据上诉人周晓白在借据上的要求打款从而履行了支付义务，对此上诉人不能认可。
综上，上诉人虽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文件上签名，且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借据上签字，但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方式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未能安全有效将借款交付给上诉人，违约的是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还款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对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射阳农商行答辩称：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是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所签的最高额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已借过款并还过款，这次的50万元借款是第二笔，应当认定两上诉人对该借款的程序是明知的，对借款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有明确的认识。本案上诉人周晓白已经在50万元的借款借据上签字，两上诉人并自愿将其门市房为50万元的借款提供担保，因此该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上诉人周晓白已经收到了50万元的借款，两上诉人应当承担50万元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周晓白在办完借款手续后，在2012年1月5日办理了尾号7334的银行卡，存了××元，2012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周晓白的要求向其银行卡打了50万元。在周晓白收到50万元以后，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中的义务全部履行完毕。此款已经在周晓白的控制之下，周晓白认为转账凭证上没有签字，只能认定是她授权给别人，是其他人代理转账，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两上诉人应当承担50万元借款本息的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射阳农商行二审中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2012年1月10日编号为000056014号50万元借款借据××份。
证据二，2012年1月10日转账凭条××份。
证据三，2011年12月12日周晓白出具的借款申请书××份。
证据四，2011年12月7日个人贷款面谈记录××份。
证据五，2011年12月12日大额个人客户信用等级评定表××份。
证据六，射阳农商行个人客户授信调查（访谈）评审工作底稿。
证据七，周晓白身份证复印件××份。
证据八，尤益东身份证复印件××份，证明尤益东身份。
证据九，周晓白、尤益东户口簿复印件××份。
上列证据证明周晓白在本次借款前曾经向射阳农商行借过××笔50万元的贷款，该款已经偿还。本案是第二次借款。
证据十，房产证××份及土地证两份，证明抵押的房地产系尤益东所有。
证据十××，周晓白银行卡流水记录，证明周晓白尾号7334卡的使用情况。
证据十二，2012年12月8日的转账凭条、存款凭条、贷款还款记账凭证及收贷收息凭证各××份，证明前××笔50万元贷款归还的情况。
上诉人周晓白、尤益东对被上诉人射阳农商行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的转账凭条上的字有异议，周晓白的签名有点像模仿的。对证据十二认为其中存款凭条及贷款还款记账凭证上两处周晓白的签名都不是其本人所签，是周雪梅签的。对其他证据上的签名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射阳农商行提供的的证据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以。
本院另查明，周晓白从事药品销售。2011年12月7日，射阳农商行与周晓白进行个人贷款面谈，周晓白以其门市作抵押向射阳农商行贷款50万元用于购药品。同年12月12日，周晓白向射阳农商行申请个人客户大额授信（借款）50万元，其填写了申请书。2012年1月5日，射阳农商行与周晓白签订了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为周晓白开设了尾号为7334的易贷通卡，周晓白向该卡上存款1元人民币。当日的个人账户开户申请书上申请人周晓白的签名非周晓白本人所签。2012年1月10日，射阳农商行向周晓白尾号为7334的卡上汇款50万元，周晓白向射阳农商行出具了借款借据，借据上注明了收款账号尾号为7334，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12月10日。当日，周晓白帐户上的50万元汇入曹正祥账户。2012年12月8日周克萍向周晓白账户上付款50万元，当日周晓白的该笔50万元贷款还清。在2012年1月10日至2012年12月8日期间，周晓白的尾号为7334号卡上有多笔存取款业务往来。2012年12月10日，周晓白再次向射阳农商行借款50万元，即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借款。
本院还查明，周晓白与周雪梅系亲戚关系。周晓白表示其是周雪梅的远房姑妈。
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周晓白是否在受欺骗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射阳农商行是否存在更改借款合同条款的情形。3、射阳农商行是否向周晓白发放了50万元的借款。4、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认为：射阳农商行已经履行了其向周晓白发放贷款的义务，周晓白应当按约偿还贷款本息。
××、上诉人周晓白与被上诉人射阳农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周晓白称其本意是提供担保、无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是受蒙骗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与客观事实不符。在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之前，射阳农商行与周晓白进行了贷款面谈，周晓白本人也出具了大额借款申请书，表达了其准备借款50万元用于其所经营的药品销售的意思表示。周晓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名所代表的意思应当是清楚的，对签订借款合同的法律后果也应当是明知的。其主张是为周雪梅借款提供担保，缺乏事实依据。
二、射阳农商行不存在擅自更改借款合同条款的行为。在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贷款支付方式为：合同签署时无法确定支付方式的，经双方协商后，以贷款人的提款审批意见为准。该约定说明在该最高额借款合同项下，每笔贷款的发放应当以贷款人的提款审批意见为准，即贷款人应当提出用款申请。在本案贷款发放过程中，周晓白于2012年12月10日提出了贷款申请，并出具了借款借据，射阳农商行向周晓白的帐户上汇入50万元贷款，并没有擅自改变合同的条款。
三、射阳农商行已经履行了向周晓白发放50万元贷款的义务。1、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周晓白向射阳农商行申请开设个人账户，虽然在开户申请书中周晓白的签名非其本人书写，但射阳农商行向周晓白发出了开卡通知单，周晓白本人并在该卡存入1元人民币，可以认定周晓白对开卡的情况是知道的，其开办的尾号为7334的银行卡处于周晓白控制之下。2、在本案50万元贷款之前，周晓白与射阳农商行之间已经发生过××笔50万元的贷款。在上笔贷款中周晓白出具了相应的借款手续，后该款已经偿还。该笔贷款也是通过周晓白尾号为7334的银行卡发放与归还。该笔贷款的还款来源系周克萍，而本案贷款50万元发放后即从周晓白的账户汇入周克萍账户，两笔贷款之间显然是有关联的。3、在本案贷款之前，尾号为7334的银行卡发生过多笔存取款业务，作为开卡人的周晓白没有理由不知道前××次卡上发生的借贷事实。但在本次借款借据中，周晓白仍然要求将贷款50万元汇入该帐户，射阳农商行按约将50万元汇入周晓白指定的帐户，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周晓白认为射阳农商行未向其发放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四、本案无须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是普通经济纠纷案件，现无证据证明射阳农商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存在涉嫌经济犯罪的行为，故周晓白、尤益东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周晓白、尤益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七十条第××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7元，由上诉人周晓白、尤益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素娟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李呈蕴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成萍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