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刑终146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苟明莉，男，1997年6月5日出生于重庆市綦江区，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重庆市綦江区。因本案于2015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7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6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綦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永国、谢奇静，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纯林，男，1982年9月27日出生于重庆市綦江区，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重庆市綦江区。因涉嫌犯容留卖淫罪于2015年5月19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綦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恪定，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人田茂林，男，1993年8月29日出生于重庆市綦江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重庆市綦江区。因本案于2015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綦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严芳，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冬，男，1987年11月5日出生于重庆市綦江区，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重庆市綦江区。因本案于2015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7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6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綦江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周德君，男，1987年11月5日出生于重庆市綦江区，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重庆市綦江区。因本案于2015年9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6月16日被逮捕，同月28日再次被取保候审。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被告人陈纯林犯故意伤害罪、容留卖淫罪，被告人田茂林、苟明莉、陈冬、周德君犯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代洪碧、刘茂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渝05刑初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苟明莉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和各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并于2016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苟明莉及其辩护人周永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的刑事部分认定，被告人陈纯林是盲人。2015年春节以来，陈纯林在其经营的按摩店内容留妇女从事卖淫活动。同年5月，公安人员在按摩店查获卖淫嫖娼人员，陈纯林被取保候审。陈纯林怀疑其店被查是因被害人王某某举报，寻机报复。同年8月8日，陈纯林与被告人田茂林、苟明莉、周德君等人商议殴打王某某后，陈纯林、田茂林于次日购买了钢管，陈纯林指使被告人陈冬购买了帽子，并安排周德君驾车接苟明莉回綦江。陈纯林与王某某约定到綦江区宏远市场见面后，安排田茂林、苟明莉搭乘陈冬的车到宏远市场，让田茂林指认王某某，并交给田茂林一把跳刀。陈纯林搭乘周德君的车随同前往。8月10日0时20分许，王某某、王某到宏远市场，田茂林、苟明莉分别持钢管殴打王某某、王某。田茂林持刀刺中王某某左膝后方腘窝处致王某某当场死亡。同日，陈冬、苟明莉、陈纯林、田茂林被抓获。同年9月14日，周德君被抓获。周德君的亲属已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5万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对周德君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提取笔录》、《指认现场笔录》、《辨认笔录》及相关照片、《房屋租赁合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毒化检验报告》、《人身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搜查笔录》及相关照片、《DNA鉴定书》、《调取证据通知书》、《语音详单》、《检验报告》、《残疾人证》、《户籍资料》、《刑事赔偿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陈纯林在其经营的按摩店里容留妇女卖淫，其行为已构成容留卖淫罪；陈纯林容留卖淫被查处后，因怀疑系被害人王某某举报，邀约被告人田茂林、苟明莉、陈冬、周德君殴打被害人，田茂林用单刃刺器致被害人失血死亡，五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陈纯林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陈纯林提出犯意并邀约他人，购买作案工具，安排交通工具等，田茂林受邀参与，购买作案工具并直接持刀致被害人死亡，均系主犯；苟明莉受邀参与，在案发现场追打被害人的同行者，对被害人被刺伤致死的后果起次要作用，陈冬、周德君明知陈纯林、田茂林和苟明莉要殴打被害人而受陈纯林安排驾车接送，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均系从犯，可减轻处罚。陈冬受邀购买作案时用于伪装的帽子、事后给苟明莉送车费等，作用大于周德君。五被告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陈纯林系盲人，可从轻处罚。鉴于周德君系从犯，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所起作用较小，且其亲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可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纯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容留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二、被告人田茂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三、被告人苟明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四、被告人陈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五、被告人周德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六、对被告人陈纯林的违法所得800元予以没收。
苟明莉上诉提出，其未直接追打被害人，其亲属已应其要求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原判量刑过重。苟明莉的辩护人提出，苟明莉虽有伤害王某某的主观故意，但追打的是王某某的同行人员，王某某的死亡是由田茂林的行为造成，死亡结果超出了苟明莉的预期，苟明莉的行为属于故意伤害犯罪未遂；苟明莉受邀约参与犯罪，是从犯，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且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建议二审法院对苟明莉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原审被告人陈纯林提出，其只安排田茂林到现场指认被害人,未让田茂林持刀捅刺，原判量刑过重。陈纯林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的死亡并非由陈纯林直接形成，陈纯林无致被害人死亡的故意，认罪、悔罪，无前科，且系盲人，原判量刑过重。
原审被告人田茂林的辩护人提出，田茂林是受陈纯林邀约参与犯罪，且是初犯，认罪态度好，建议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鉴于苟明莉提出其亲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建议二审法院核实后依法裁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
一、原审被告人陈纯林容留卖淫的犯罪事实
原审被告人陈纯林系盲人。2015年春节以来，陈纯林为谋取非法利益，在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大石路XX号其经营的“盲益康盲人按摩店”内容留妇女从事卖淫活动。同年5月12日，公安人员在该按摩店当场抓获夏某某、唐某某等8名正在从事卖淫嫖娼活动的人员。同月19日，陈纯林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及陈纯林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的情况。
2.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验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綦江区文龙街道大石路XX号X幢X-X。该房进门鞋柜上一打开的包内及客厅物品堆的纸袋内有多个未使用的避孕套，6间卧室内均有床和垃圾桶，垃圾桶内有用过的纸巾和避孕套。
3.公安机关《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人员从“盲益康盲人按摩店”负责招呼嫖宿人员的任某某处提取任某某保管的6700元和笔记本一本。
4.《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谭某某、王某某、段某某、张某甲、夏某某、唐某某、张某乙、申某某分别指认綦江区文龙街道大石路XX号“盲益康盲人按摩店”X楼X-
X卧室房间为他们卖淫嫖娼的地点。
5.《残疾人证》证实：陈纯林系壹级视力残疾。
6.证人霍某某的证言及《房屋租赁合同》证实：霍某某于2013年11月，将位于綦江区文龙街道大石路的门面及楼上的住房租给了盲人陈纯林，租期5年。陈纯林在该处开了一家盲人按摩店。
7.证人任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3月初，任某某经陈纯林介绍到“盲益康盲人按摩店”负责招嫖、收账和管理小姐。同年5月12日22时30分至23时许，任某某先后招呼了从按摩店前经过的男子谭某某、王某某、段某某、张某甲到店里与卖淫妇女夏某某、唐某某、张某乙、申某某进行卖淫嫖娼活动。任某某收取上述四名男子嫖资各200元。
8.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某乙于2015年2月开始到“盲益康盲人按摩店”从事卖淫活动，该按摩店和2楼她们卖淫的房子是陈纯林的。店里是任某某在喊客、收钱和做卫生。2015年5月12日晚，张某乙和店里另外三名卖淫妇女在卖淫时被警察查获。
9.证人申某某、夏某某、唐某某证实：申某某、夏某某、唐某某在綦江区大石路“盲益康盲人按摩店”从事卖淫活动。2015年5月12日晚，三人在按摩店2楼房间卖淫时被警察查获。
10.证人段某某、张某甲、谭某某、王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5月12日晚，段某某、张某甲、谭某某、王某某先后经过綦江区大石路一家盲人按摩店时,任某某招呼他们到店里嫖娼,他们分别给付嫖资200元后,与按摩店里的卖淫妇女到2楼从事卖淫嫖娼活动时被警察抓获。
11.原审被告人陈纯林供述：他在綦江区大石路经营“盲益康盲人按摩店”。2015年2月，刘甲跟他商定，刘甲找妇女到按摩店卖淫，挣的钱分部分给他。之后，刘甲带了“小蝶”、“高琴”、“小雪”、“小陈”等人来卖淫。刘甲每天给他300至600元。他找了任某某来打扫卫生和招呼客人。同年5月12日晚，公安机关在按摩店查获了卖淫嫖娼人员。
二、上诉人苟明莉与原审被告人陈纯林、田茂林、陈冬、周德君故意伤害王某某的犯罪事实
2015年5月，公安机关在原审被告人陈纯林经营的按摩店里查获卖淫嫖娼人员，陈纯林被取保候审。陈纯林怀疑其店被查是因被害人王某某举报，寻机报复。同年8月8日晚，陈纯林与原审被告人田茂林、周德君及上诉人苟明莉等人商议殴打报复王某某后，共同乘坐周德君的车去寻找王某某未果。苟明莉让陈纯林准备帽子用于伪装。次日，陈纯林、田茂林到綦江区河东市场购买了4根钢管，陈纯林另指使原审被告人陈冬购买了2顶帽子。当晚，陈纯林安排周德君驾车搭载陈纯林、田茂林等人到南岸区将苟明莉接回綦江。陈纯林冒充他人发短信给王某某约定到綦江区文龙街道宏远市场见面，并安排田茂林、苟明莉搭乘陈冬驾驶的摩托车前往宏远市场，让田茂林指认并与苟明莉持钢管殴打王某某。陈纯林另还交给田茂林一把黑色跳刀。陈纯林亦搭乘周德君的车随同前往。陈冬将田茂林、苟明莉送到宏远市场附近后，田茂林、苟明莉持钢管步行至宏远市场，期间，苟明莉戴上陈纯林准备的帽子、墨镜。8月10日0时20分许，王某某搭乘王某驾驶的摩托车到宏远市场，田茂林和苟明莉持钢管上前殴打王某某、王某。苟明莉追打王某后离开现场，田茂林将王某某追到市场一巷道后，与王某某发生挽打，并用跳刀刺中王某某左膝后方腘窝处致王某某大失血当场死亡。同日7时许，陈冬应陈纯林安排到綦江区文龙街道汽车站给苟明莉送车费时，与苟明莉同时被抓获。同日，陈纯林、田茂林在綦江区三角镇被抓获。同年9月14日，周德君在綦江区文龙街道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及抓获陈冬、苟明莉、陈纯林、田茂林、周德君的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綦江区文龙街道宏远市场大石支路北侧巷道。巷道北端东侧XX茶馆门前有一仰卧中年男性尸体，全身粘附血迹。在尸体右脚南侧地上有1处血泊、头部北侧地上有2处血泊。尸体附近一旧沙发手托处有血迹，在沙发北侧沿巷道向西延伸依次有4处血泊、1处滴落血迹、1处带血口痰、1双凉鞋。巷道与大石支路交汇处有一倒在地上的摩托车，该摩托车东南方向为“XX理发店”。勘查人员对现场的7处血泊、沙发手托处血迹、滴落血迹、带血口痰、凉鞋以及尸体右额、左颈、右衣袖口、左上胸处血迹进行了提取。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毒化检验报告》证实：死者王某某右胸部有一斜行不规则条状皮下出血，右下腹有一斜行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上臂内侧有不规则皮下出血。左鼻孔下方、左手中指、环指、小指及右手拇指、中指、小指和左脚大拇趾、小趾背侧有不规则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右肘及左膝各散在分布有3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膝后方腘窝处见一纵向梭形创口，大小为1.8cm×1.2cm，创角上钝下锐，创缘整齐，创口深及膝关节腔内，左胫前动脉完全断裂、左胫前静脉不完全断裂、左腘动脉破裂。双肺和肝脏外观、胃肠管表面、胰腺、双肾、脾脏呈贫血貌。提取尸体肝脏送检，未检出常见农药、安眠药及毒鼠强。鉴定意见：王某某符合单刃刺器致左下肢大血管（左腘动脉、左胫前动脉及静脉）破裂致大失血死亡。
4.《辨认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1)田茂林辨认出綦江区三角镇龙门桥是其丢弃殴打被害人王某某所用钢管的地方并指引公安人员在桥下找到一根长约1米的钢管；綦江区通惠大道横山路口对面人行道附近竹林处是其丢弃刺伤王某某所用跳刀的地方并带领公安人员在该竹林里找到一把黑色跳刀。公安人员对上述钢管和跳刀依法予以提取、扣押。(2)田茂林、苟明莉分别辨认出綦江区文龙街道宏远市场“XX理发店”门前及理发店前公路路口是二人持钢管等待和追打王某某的地点。田茂林还辨认出理发店前公路路口左边一巷道是他持钢管追打及持跳刀刺伤王某某的地点，綦江区文龙街道龙角路“XX建材店”是他和陈纯林购买作案用钢管的地方。
5.公安机关《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DNA鉴定书》证实：(1)公安人员抓获田茂林后，对其进行人身检查并提取其作案时所穿外裤、鞋子进行DNA鉴定，经鉴定，该外裤右侧口袋内及左脚鞋面内侧血迹与被害人王某某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1.48×1020。(2)公安人员据田茂林指引提取到的黑色跳刀刀刃粘附物、现场勘验时提取的尸体头部北侧地上及沙发北侧沿巷道向西延伸的血泊血迹、沙发手托处血迹、滴落血迹、尸体右额、左颈、右衣袖口及左上胸处血迹与被害人王某某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1.48×1020。(3)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代洪碧的指血血样进行DNA鉴定，经鉴定，被害人王某某与代洪碧单亲遗传关系不排除。
6.《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人员在陈纯林位于綦江区三角镇贾家湾组的租赁屋内搜查到号码为156XXXX****的手机卡一张。
7.《调取证据通知书》、《语音详单》证实：(1)2015年8月9日1时46分至10日零时24分，王某某使用的号码138XXXX****与号码156XXXX****有多次短信联系。(2)陈纯林使用的号码136XXXX****与苟明莉使用的号码135XXXX****及陈冬使用的号码157XXXX****，在2015年8月8日20时35分至10日0时42分有多次通话，与田茂林使用的号码180XXXX****在2015年8月10日0时15分至31分有三次通话。
8.《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苟明莉与各原审被告人及被害人王某某的身份情况。
9.证人王某证实：2015年7月底，有个女子到王某某的发廊和王某某商量转让门面。8月9日22时许，王某某告诉他该女子发短信约王某某见面商谈。23时许，王某某与对方电话约好找地方见面。他用摩托车搭载王某某前往时，王某某收到短信，说到宏远市场。他们到宏远市场后，后面有个男子喊王某某，王某某答应时，他的左手指被打了一下，王某某下车喊他跑，他还未反应过来，腰、背、左小臂又被打。他下车向左边路口跑，有一个戴鸭舌帽及墨镜的男子持钢管追打他。他跑过立交桥后，那人没有再追。王某某曾告诉他，王某某发廊的旁边发廊被查到有人卖淫嫖娼，该发廊的瞎子老板怀疑是王某某举报，后来，王某某接到威胁电话，说要砍断王某某的手脚。
10.证人刘乙证实：她丈夫王某某在綦江经营按摩店，在该按摩店右边有一家盲人按摩店，老板叫陈纯林。2015年6月，陈纯林的店里有人卖淫嫖娼被查处，陈纯林怀疑是王某某举报，双方产生矛盾。王某某接到过要砍其手脚的恐吓电话。同年7月，有个女的与王某某谈好转让门面，但之后以各种理由推脱。王某某说那女的介绍了另一女子和王某某合伙。同年8月9日，该合伙女子发信息说准备当天到綦江和王某某谈，对方号码是156XXXX****。
11.证人白某某证实：2015年8月10日零时许，他在宏远市场朋友开的茶馆门口，看见一男子驾驶摩托车搭乘另一男子进入市场，行至茶馆前公路时，车侧后方窜出两名持钢管的男青年。摩托车停后倒地，驾驶员向原东城派出所方向跑，搭乘的人向巷子里跑，持钢管的两人分头追。他走进巷子，看见一男青年在打乘摩托车的人，被打的人脚上在流血，跪倒在地，打人的青年随后持钢管跑出巷子。被打男子慢慢起身走到一茶馆门前沙发坐下，请人打110和120。120来后，医生确认该男子已死亡。
12.证人廖某某证实：案发当日零时20分许，他在宏远市场看见“XX麻将馆”门口有个30多岁的男子和一个20多岁的男子在挽打争夺一根钢管，打到“XXX麻将馆”拐角处后，被挡住看不见。一两分钟后，30多岁的男子慢慢走到“XX麻将馆”门口。他看见男子腰以下全是血。男子叫人帮捡地上的手机及打120，他打了110。警察来后，他把捡到的该男子的手机交给了警察。
13.证人李某某、赵某某证实：2015年8月9日18时许，有两个年轻人到他们经营的“XX建材店”购买了4根钢管。
14.原审被告人陈纯林供述：他和王某某都在綦江区文龙街道经营按摩店。王某某向他借1000元后一直未还，他对此不满，他的店被公安机关查处，有人说可能是王某某举报，他便想找人教训王某某。他还给王某某发了要砍王某某手脚的信息。案发前几天，他给苟明莉谈到此事，苟明莉说帮他教训王某某。2015年8月8日20时许，他和田茂林等人去綦江接到苟明莉及一起喝茶后，他和田茂林带苟明莉乘周德君的车去王某某的店找王某某未果。他们在旁边等时，他用以前在贵阳买的手机卡冒充女性“小兰”发短信约王某某前来商谈合伙经营按摩店，王某某没来。苟明莉让他以后准备帽子、墨镜，以防被认出。次日上午，王某某回复说愿合伙开店，他也回复了几条信息。他觉得王某某要来谈，于是在下午和田茂林到綦江买了4根钢管，并打电话叫苟明莉晚上到綦江，叫陈冬买几顶帽子。当晚，他和田茂林等人坐周德君的车到重庆接到苟明莉后，又找到陈冬并一起回到三角他承包的果园。他发短信与王某某约定让王某某到宏远市场接他后，让陈冬骑摩托车送苟明莉、田茂林到宏远市场，由田茂林给苟明莉指认王某某，并持钢管在苟明莉打不赢时帮忙。他担心苟明莉、田茂林被王某某整，给了田茂林一把跳刀。他坐周德君的车一同前往。田茂林等人在綦江512医院附近到周德君的车上拿了钢管。约过了十分钟，田茂林坐出租车回来。他打电话给苟明莉，苟明莉说办妥了。他和田茂林坐周德君的车回果园，途中，他们停车扔了刀或钢管。
15.原审被告人田茂林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陈纯林在綦江开了一家卖淫的店，王某某在隔壁也开了一家。案发前，陈纯林的店被查。陈纯林听说是王某某举报的，安排他打电话威胁王某某。2015年8月8日晚，陈纯林约他和苟明莉、周德君在营盘山广场见面，陈纯林将王某某的事告诉苟明莉，让苟明莉打王某某，苟明莉同意。他们坐车去找王某某未果。次日下午，陈纯林叫他一起到綦江河东市场买了4根钢管，另叫陈冬买了两顶鸭舌帽，又打电话叫苟明莉晚上到綦江打王某某。当晚，陈纯林叫他一起坐周德君的车到重庆接到苟明莉后，回綦江接到陈冬。陈纯林冒充女的发短信将王某某约到宏远市场，并叫陈冬骑摩托车送他和苟明莉前往，让他给苟明莉指认王某某，同时拿根钢管在苟明莉打不赢时帮忙。陈纯林另还给他一把跳刀，说怕王某某有刀。之后，陈纯林坐周德君的车，他和苟明莉坐陈冬的车到512医院对面，他从周德君的车上拿了两根钢管后与苟明莉坐陈冬的车到宏远市场路口。他和苟明莉到市场一理发店门口等，几分钟后，王某某搭乘一辆摩托车到理发店对面路口停下，他告诉苟明莉车后坐的是王某某，苟明莉用钢管打王某某，王某某朝右边巷子跑，他持钢管去追，苟明莉就追的骑摩托车的人。苟明莉当时戴着墨镜和鸭舌帽。他把王某某追到一个胡同，和王某某挽打起来，他用跳刀朝王某某腿上刺一刀后，持钢管跑出市场。他打电话给陈纯林后，找到陈纯林，后一起坐周德君的车回果园。到通惠大道一竹林时，他下车把放在右侧裤包内的跳刀扔到人行道下竹林里。到三角街上一座桥时，他下车把钢管扔到桥下。
16.原审被告人陈冬关于陈纯林找人报复被害人王某某的原因、他为陈纯林买鸭舌帽以及送田茂林、苟明莉到宏远市场的相关供述，与陈纯林、田茂林、苟明莉的供述一致，关于到车站为苟明莉送车费的供述与陈纯林、苟明莉的供述一致。
17.原审被告人周德君关于陈纯林报复被害人王某某的原因、陈纯林安排他到南坪接苟明莉、安排陈冬用摩托车送苟明莉、田茂林到宏远市场殴打王某某的相关供述，与陈纯林、田茂林、苟明莉、陈冬的供述一致，关于田茂林丢弃作案所用跳刀、钢管的供述与田茂林的供述一致。
18.上诉人苟明莉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8月3日，他认识陈纯林和田茂林，陈纯林说在綦江开了一家卖淫的店，常被旁边一家店的老板举报，约他们去收拾那老板，他未置可否。同月8日晚，他接到陈纯林的电话后回綦江收拾对方，他让陈纯林准备帽子，以防被认出。陈纯林让周德君开车送他和田茂林到对方的店，对方不在，没打成。9日，陈纯林又多次打电话叫他回綦江收拾对方。21时许，陈纯林、田茂林坐周德君的车到南坪接他回綦江，途中，陈纯林说已安排好，陈纯林在手机中装女子把对方骗出来，陈冬用摩托车送他和田茂林去打。后陈冬给了他一顶鸭舌帽，陈纯林给了他一副墨镜。他与田茂林搭陈冬的车从陈纯林的果园到綦江，陈纯林坐周德君的车跟着。到512医院附近，田茂林到周德君车上拿了两根钢管并递给他一根。陈冬把他们送到宏远市场入口后，说在桥上等他们。他和田茂林在市场等了十多分钟，有二人骑一辆摩托车过来，田茂林说是那两人。他和田茂林持钢管打对方，他打了乘摩托车的人大腿一下，对方跑进巷子，田茂林跟着去追，他就追打骑摩托车的人。他追了一段没追上，返回未看见田茂林，就把钢管丢在路上，后回到陈纯林家。10日6时许，他到綦江车站准备坐车回重庆，陈纯林叫陈冬给他送车费来时，他与陈冬被抓获。打对方时，他戴着鸭舌帽和墨镜。
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人周德君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王某某的亲属经济损失50000元，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苟明莉的亲属代为赔偿王某某的亲属经济损失15000元，王某某的亲属对周德君、苟明莉均已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赔偿协议书》、《收条》、《谅解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陈纯林在其经营的按摩店里容留妇女卖淫，其行为已构成容留卖淫罪；陈纯林因怀疑被王某某举报，邀约上诉人苟明莉及原审被告人田茂林、陈冬、周德君殴打报复王某某，田茂林在殴打中持刀刺中王某某腿部致王某某失血死亡，陈纯林、苟明莉、田茂林、陈冬、周德君的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均应予以惩处，并对陈纯林所犯二罪，实行并罚。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陈纯林提出犯意并邀约他人，购买、提供作案工具，安排作案交通工具并将被害人约到现场，起主要作用，系主犯；田茂林受邀参与，购买用于作案的钢管并持钢管追打王某某，且直接持刀捅刺致王某某死亡，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苟明莉受邀参与殴打王某某及其同行者，对王某某被刺伤致死的后果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陈冬、周德君明知陈纯林、田茂林、苟明莉要殴打王某某而受陈纯林的安排驾车接送，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陈纯林、田茂林、苟明莉、陈冬、周德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陈纯林系盲人，依法可从轻处罚。苟明莉、周德君的亲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周德君系初犯，犯罪情节较轻，认罪悔罪，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可对其适用缓刑。
关于苟明莉的辩护人提出，苟明莉虽有伤害被害人王某某的主观故意，但实际追打的是王某某的同行人员，是田茂林致王某某死亡，田茂林的行为超出了苟明莉的预期，苟明莉是故意伤害犯罪未遂的问题。经查，苟明莉系受陈纯林的邀约及安排，与田茂林持钢管前往殴打报复王某某，苟明莉与陈纯林、田茂林等人主观上具有伤害王某某的共同故意；田茂林、苟明莉到现场后，因王某某另有同行人员王某，遂持钢管追打王某某、王某，虽然王某某的死亡后果是由田茂林的加害行为直接造成，但苟明莉对于在殴打过程中可能发生致王某某死亡的结果应当有所预见，且苟明莉、田茂林的行为在客观上存在相互配合，对造成王某某的死亡结果均具有因果关系；苟明莉、田茂林等人故意伤害王某某身体并致王某某死亡的行为属于故意伤害犯罪既遂。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苟明莉及其辩护人提出，苟明莉受邀约参与犯罪，系从犯，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请求改判的问题。经查，苟明莉确系受陈纯林邀约参与殴打报复王某某，且在追打王某某同行人员的过程中离开了现场，对田茂林殴打及持刀捅刺王某某的具体情况不清楚，结合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悔罪，且其亲属在一审宣判后已代为赔偿王某某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可在原判量刑基础上，酌情从宽判处。故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苟明莉的辩护人提出对苟明莉适用缓刑的问题。经查，根据苟明莉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苟明莉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陈纯林提出，其只安排田茂林到现场指认王某某,未让田茂林持刀捅刺，原判量刑过重，以及陈纯林的辩护人提出，王某某的死亡并非由陈纯林直接形成，陈纯林认罪、悔罪，无前科，且系盲人，原判量刑过重的问题。经查，田茂林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陈纯林安排其到现场指认王某某，并在苟明莉打不赢时持钢管帮忙殴打，在前往现场之前，陈纯林还交给其一把跳刀，其该供述得到陈纯林在侦查阶段供述的印证。苟明莉亦供述陈纯林安排其与田茂林前往殴打王某某。陈纯林邀约苟明莉、田茂林等人报复王某某，购买、提供作案工具，安排交通工具并将被害人约到现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原判根据其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结合其系盲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等，对其从轻判处无期徒刑，量刑适当。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田茂林的辩护人提出，田茂林是受陈纯林邀约参与犯罪，是初犯，认罪态度好，建议二审对其从轻处罚的问题。经查，田茂林虽具有前述情节，但其持钢管殴打并直接持刀捅刺致被害人王某某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原判根据其是主犯，结合其具有前述量刑情节，对其从轻判处无期徒刑，量刑适当。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对原审被告人陈纯林、田茂林、陈冬、周德君的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上诉人苟明莉的亲属在一审宣判后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的亲属对苟明莉表示谅解，结合苟明莉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及认罪悔罪态度，依法可在原判量刑基础上，对其酌情从宽判处。对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刑初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项及第三项对被告人苟明莉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陈纯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容留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被告人田茂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苟明莉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陈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周德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对被告人陈纯林的违法所得800元予以没收。
二、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刑初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对被告人苟明莉的量刑部分，即：对被告人苟明莉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三、上诉人苟明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2020年5月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寅
代理审判员 乔宇飞
代理审判员 陈 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龚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