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冰。
委托代理人邱海霞，上海雄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莱雅（中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AlexisPERAKIS-VALAT（贝瀚青），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王春强，上海市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冰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4）静民一（民）初字第2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冰于2004年3月29日由欧莱雅（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莱雅公司”）大众化妆品部录用，入职欧莱雅公司，职位为欧莱雅品牌美容顾问主管。2011年，刘冰、欧莱雅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1年3月29日至2014年3月28日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岗位为地区经理，该劳动合同载明：“按照甲方（欧莱雅公司）内部的民主程序制定或修改适用于乙方（刘冰）的包括员工手册在内的规章制度，乙方应予以严格遵守”；“甲方将在双方签订本合同之后将包括员工手册在内的规章制度及时发给乙方，并告知有关内容。如果乙方没有收到上述文件或者对其内容有不明之处，应立即与其主管联系。乙方对规章制度有任何意见，或希望了解甲方在制定或修改规章制度时所进行的民主程序的具体情况，可以在收到规章制度后将意见或要求及时提交其主管或甲方人力资源部门。”
欧莱雅公司曾制定有《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刘冰于2010年1月22日签字确认收到了2010年1月1日起施行的《员工手册》。2010版《员工手册》总则中已经明确公司具有保留随时修改、补充本手册中各项政策的权利；第十章中明确电子资源使用政策；第十五章中明确修订及补充等条款。之后2010版《员工手册》经过修改，修改后的《员工手册》于2013年1月1日起施行，其中第12章12.4.3（f）条规定视为特别重大违纪的内容为“故意或者失职行为损害公司、客户、供应商或其他员工的资产”。刘冰并未对修改后的《员工手册》提出较2010版《员工手册》发生实质性差异的异议。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8日，刘冰给姚兰发送邮件，言明“对于黑龙江二级客户覆盖的22家门店的核查工作基本已经完成……通过这次数据核查，发现了日常管理工作上的漏洞，如BA早结账预留销售，二级客户由于商场体制变化为了减少扣点收取柜台现金等问题，在之前的管理中我们没有很好的把控，没有每月进行专柜与经销商的账单核对，所以没有发现问题的所在……”。
原审法院再查明，欧莱雅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关于刘冰特别重大违纪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并以邮寄方式于2014年4月13日送达至刘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上载明：“经调查核实，你（刘冰）在担任巴黎欧莱雅品牌地区销售经理期间，所管辖区域的二级经销商为了减少商场扣点直接收取柜台销售现金……根据商场和经销商之间的扣点协议，二级经销商的直接收取柜台销售现金的行为造成了我司客户佳木斯新玛特、佳木斯百货大楼、佳木斯华联商场、鸡西新玛特以及七台河新马特商场的扣点损失，明细如下：1、佳木斯新玛特的扣点率为18%，佳木斯润达商贸有限公司在佳木斯新玛特收取的柜台销售现金为18，075.23元，造成扣点损失为3，253.54元；2、佳木斯百货大楼扣点率为18%，佳木斯润达商贸有限公司在佳木斯百货大楼收取的柜台销售现金为6，712.45元，造成扣点损失为1，208.24元；3、佳木斯华联商厦的扣点率为18%，佳木斯润达商贸有限公司在佳木斯华联商厦收取的柜台销售现金为61，772元，造成扣点损失为11，118.96元；4、鸡西新玛特的扣点率为20.5%，鸡西市宏烨商贸有限公司在鸡西新玛特收取的柜台销售现金为14，892元，造成扣点损失为3，052.86元；5、七台河新玛特的扣点率为20.5%，鸡西市宏烨商贸有限公司在七台河新玛特收取的柜台销售现金为38，909元，造成扣点损失为7，976.34元。依据你在2014年3月8日发给你的上级经理姚兰的邮件中，承认自己在日常管理工作的漏洞和疏忽，根据《员工手册》第12章12.4.3（f）条，故意或者失职行为损害公司、客户、供应商或其他员工的资产，你以上行为已经违反公司纪律，构成特别重大违纪，经公司研究决定，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欧莱雅公司将解除通知的内容于2014年3月27日告知了工会，工会副主席王宏斌签字表示确认。
刘冰实际工作至2014年3月28日，欧莱雅公司每月26日支付工资，并发放刘冰工资至2014年3月，其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应发工资数额分别为14，762元、15，730元、14，762元、23，353元、15，684.02元、14，867.27元、14，561.14元、15，172.19元、14，878.16元、35，332元、15，993.78元和17，186.98元。刘冰2013年度应发工资总额为215，084.87元（税前）。
2014年4月28日，刘冰向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欧莱雅公司向刘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62，592元（2012年度上海职工平均工资5，036元／月×3×12×2=362，592元）；2、欧莱雅公司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刘冰解除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工资17，923.74元；3、欧莱雅公司支付2014年3月28日至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923.74元×2=35，847.48元及25%的经济赔偿金4，480.94元，共计40，328.42元（暂时截至目前的金额）；4、欧莱雅公司向刘冰支付2013年利润分享奖金（2.25周基本工资）6，504.07元；5、欧莱雅公司依法为刘冰补缴1999年5月至2004年3月刘冰在担任欧莱雅美容顾问期间的社保费用。2014年6月26日，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哈劳人仲（2014）通字第31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欧莱雅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冰2013年利润分享9，306.56元；二、驳回刘冰的其他仲裁请求。刘冰不服，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请。原审中，刘冰放弃劳动仲裁中的第二项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欧莱雅公司解除刘冰的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
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此项规定旨在赋予用人单位对劳动合同的单方解除权，以保障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本案中，刘冰担任欧莱雅公司的地区经理，根据该公司销售岗位的描述，地区经理的工作职责是：执行渠道拓展与网点覆盖、销售目标管理、零售终端管理、市场促销活动管理、分销商管理、费用管理、行政管理、美容顾问管理以及团队管理。其中，执行渠道拓展与网点覆盖包括的终端有：专柜、货架和化妆品店；零售终端管理包括的终端有：专柜、PC护肤货架业务和化妆品店；费用管理中包括：管理地区内各专柜费用预算使用、监控各项费用使用状况及反馈问题、确保核销及经销商补偿的及时性。在对地区经理的绩效评估中，考核项目包括：分销商进货、出仓金额、零售金额、化妆品网店覆盖、专柜3星、BA流失率、BA神秘访客评估、CRM新会员招募率。从公司的上述对地区经理的职位描述以及考核内容中可以看出，刘冰的职责至少应当包含上述内容，终端至专柜、PC护肤货架业务以及化妆品店，而刘冰所称其岗位职责并没有包括任何关于二级经销商直接收取柜台销售现金的监督管理，无相应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同时结合刘冰在2014年3月8日给姚兰发送的邮件中承认了自己工作的过失，显然刘冰是知晓对二级经销商的管理是其工作的职责范围。另外在事实上，刘冰的过失行为给欧莱雅公司带来了商场扣点损失，之后欧莱雅公司依据2013版《员工手册》第12章12.4.3（f）条解除了与刘冰之间的劳动关系，虽刘冰辩称，欧莱雅公司所依据的2013版《员工手册》其并未收悉，但根据法庭事实调查，2010版《员工手册》刘冰是签收的，首先刘冰对2013版《员工手册》的内容是否发生实质性变更未提出异议，其次欧莱雅公司解除刘冰劳动关系所依据的条款与2010版《员工手册》中11.5（b）项内容（怠忽职守、违反技术操作规程和安全规程、或者违反劳动合同或本手册所规定的劳动纪律从而对公司造成损失、事故或以致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的）相似，欧莱雅公司以此作出解除决定并无不妥，决定之后，欧莱雅公司通知了工会，程序上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欧莱雅公司解除与刘冰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
二、欧莱雅公司是否应当承担2014年3月28日至申请仲裁之日止未与刘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欧莱雅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单方解除了与刘冰之间的劳动关系，刘冰于2014年4月13日收讫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因此，刘冰要求欧莱雅公司承担2014年3月28日至申请仲裁之日止未与刘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责任，并无依据。另外，刘冰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冰请求欧莱雅公司支付的2013年利润分享奖金9，306.56元，欧莱雅公司表示愿意支付，此为欧莱雅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依法应予准许。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欧莱雅（中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冰2013年利润分享奖金人民币9，306.56元；二、刘冰的其他诉讼请求，皆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刘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冰称，商场二级经销商收取现金的行为不是刘冰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也不是刘冰所能控制和管理得了的。且欧莱雅公司仅与一级经销商存在合同关系，与二级经销商并无合同关系，与商场柜台更没有合同关系，而二级经销商直接收取柜台销售现金的行为造成商场扣点损失，是柜台二级经销商与商场间的法律关系，对欧莱雅公司没有任何损失。欧莱雅公司根据商场柜台销售欧莱雅产品时有收取现金的行为，就认定刘冰有过错，有重大违纪，显属不当。同时，欧莱雅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的是2013版《员工手册》，该版手册刘冰并未签收，2010版《员工手册》虽有刘冰签收，但并未规定特别重大违纪事项包括柜台收取现金，也未公示。原审法院因2010年版本规定的条款与2013年版本相似就认定欧莱雅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有依据，显属武断。鉴于欧莱雅公司单方解除与刘冰的劳动关系没有任何依据，故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欧莱雅公司向刘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2，592元。
被上诉人欧莱雅公司辩称，刘冰违反了《员工手册》的规定，且其对于自己违纪的事实并无异议，欧莱雅公司为此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欧莱雅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无须支付赔偿金。故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哈劳人仲（2014）通字第314号仲裁裁决书事实查明第三部分认定：刘冰称其于2014年3月27日被口头通知解除时才知道修改版《员工手册》及其内容，刘冰于庭审时手中持有该修改版《员工手册》。在原审法院2014年9月10日庭审笔录中，刘冰称“第三部分中我们不认可解除理由”。欧莱雅公司则称“在仲裁开庭时，刘冰已经手持2013版的员工手册，这是欧莱雅公司之前就发放给刘冰的。”对此，原审法院询问刘冰“2013年版员工手册何时取得？”刘冰答：“在离职时，从别人处拿的”；问：“是否有证据证明？”答：“就是在办公室拿的”。经查，2010版《员工手册》总则部分第3条和2013版《员工手册》总则部分第1.3条均规定，“本手册是公司机密文件，任何员工在未得到公司书面同意之前均不得将本手册的内容向任何第三者披露。”2010版《员工手册》总则部分第7条规定，“本手册将制定成册，每位员工人手一册。……本手册系公司财产，员工应妥善保存，并在其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时，按公司的有关规定及时、完好地归还人力资源部。”2013版《员工手册》总则部分第1.4条规定，“本手册将制定成册，每位员工人手一册。……本手册系公司财产。……”
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提供证据。欧莱雅公司以刘冰在担任欧莱雅品牌黑龙江区域销售经理期间，其负责管辖区域内的二级经销商在佳木斯、鸡西、七台河地区的商场柜台直接收取销售现金，造成商场扣点损失，违反2013版《员工手册》第12章12.4.3（f）条的规定为由，对刘冰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刘冰对该决定不予认可，并以二级经销商收取现金非其职责范围及2013版《员工手册》未予签收进行抗辩。首先，关于2013版《员工手册》之公示。在刘冰签收的2010版《员工手册》总则部分中，第5条规定欧莱雅公司对员工手册享有修改权，第6条规定劳动者对员工手册的内容和制定程序等有权提出异议。尽管刘冰没有签收2013版《员工手册》，但在劳动仲裁中其已持有该版本的《员工手册》，并对此称“2014年3月27日被口头通知解除时才知道修改版《员工手册》及其内容”，又称“在离职时，从别人处拿的”“就是在办公室拿的”，然刘冰对其前述陈述是否属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现原审法院根据两个版本员工手册之间的关系，对2013版《员工手册》予以认定，并无不妥。其次，关于刘冰工作内容及范围。依据其原审中提交的架构图，以及“其下面设5个销售主管，下面又设了专柜支持，销售主管对区域经理汇报工作，专柜支持面向专柜主管。专柜支持下面才是终端销售即美容顾问”之陈述，足以表明刘冰的工作职责为负责整个黑龙江省的销售团队。刘冰主张仅负责一级经销商，不负责二级经销商及终端销售，也不涉及商场结算等，尚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未予采信，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结合刘冰在2014年3月8日邮件中承认自己工作中存在过失的事实，判定欧莱雅公司解除与刘冰的劳动关系未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刘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征海
代理审判员 易苏苏
代理审判员 叶旭初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