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英。
委托代理人于广明，山东昊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涛，山东昊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杰。
委托代理人胡泉基，山东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龙。
上诉人孟某英因与被上诉人李德杰、刘某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4392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汪青松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杰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4月3日，刘某龙向其借款11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并由刘某龙向其出具了收据。借款到期后，经其多次催要，刘某龙拖延至今。孟某英系刘某龙之妻，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诉请法院判令：1、刘某龙、孟某英连带偿还李德杰借款本金11万元，并以11万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8%支付自2013年4月3日至2013年5月2日的利息1980元，且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六点五支付自2013年5月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另支付律师费6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刘某龙、孟某英承担。
刘某龙在一审中答辩称：其未向李德杰借款11万元，李德杰可能将4.5万元汇至其银行账户，具体数额其记不清了，且李德杰已预扣利息。其仅在借款合同上填写了姓名、日期和金额，其余内容系李德杰添加。
孟某英在一审中辩称：其对该借款不知情，此借款未用于其与刘某龙的家庭生活。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远超4倍银行利率，超过部分不应得到支持，律师费也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4月3日，刘某龙与李德杰签订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为11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自2013年4月3日至2013年5月2日止，借款期限内利率为月利率1.8%；逾期还款，借款人每日需向出借人支付借款总额的万分之六点五作为违约金；借款人保证承担因本合同发生争议引起的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同日，刘某龙向李德杰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本人刘某龙收到人民币现金柒万元整，银行转账人民币肆万元整，合计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借款人刘某龙，2013年4月3日”。
另查明，李德杰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元。
又查明，刘某龙、孟某英系夫妻关系，二人自认于2001年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刘某龙向李德杰借款11万元的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款收据、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山东省农村信用社结算取款凭证及刘某龙提交的中国光大银行阳光卡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为证。刘某龙辩称其仅向李德杰借款4万元，原审认为，李德杰主张交付刘某龙的11万元借款中，其中4万元为银行转账，另外7万元由案外人李冠群交付给李德杰，后李德杰将7万元现金交付刘某龙，并由李冠群出具的证明及营业执照、病历予以证明。结合以上事实及证据分析，经原审给予刘某龙合理期间，其仍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某龙自愿放弃对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系自愿放弃举证权利，对此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对李德杰主张刘某龙偿还借款11万元的请求，原审予以支持；李德杰主张刘某龙支付按照约定月利率1.8%计算，自借款之日即2013年4月3日起至借款到期之日即2013年5月2日止的借款利息19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原审认为，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以本金11万元计算；李德杰主张刘某龙支付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六点五计算自借款逾期之日即2013年5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李德杰主张的违约金应为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原审认为，逾期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以本金11万元计算；李德杰要求刘某龙支付律师费6000元，李德杰与刘某龙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承担因合同发生争议引起的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系双方自行对权利进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李德杰主张孟某英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经查，该借款为刘某龙、孟某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某龙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德杰主张孟某英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予以支持。孟某英辩称该借款为刘某龙个人借款，但孟某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德杰与刘某龙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刘某龙个人债务，或者李德杰明知刘某龙、孟某英之间存在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故对孟某英的辩解，原审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某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德杰借款本金11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以本金11万元计算承担自2013年4月3日到2013年5月2日止的利息，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以本金11万元计算承担自2013年5月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刘某龙给付李德杰律师费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孟某英对上述判决一、二项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9元、保全费1070元，由刘某龙、孟某英共同负担。刘某龙、孟某英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将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一并给付李德杰。
宣判后，孟某英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孟某英上诉称：判断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对日常生活需要行为和非日常生活需要行为作出区分，并由李德杰、刘某龙分别举证，查明债务去向，方能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不存在夫妻共同举债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德杰对孟某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德杰、刘某龙承担。
被上诉人李德杰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孟某英有义务举证证明刘某龙与李德杰之间的债务系刘某龙的个人债务，与孟某英无关。若孟某英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则应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刘某龙答辩称：其所借款项用于公司投资，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孟某英不应承担涉案债务。其仅借李德杰4万元，而非11万元，只应判其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及相应利息。
二审经审理查明：孟某英在二审庭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少民初字第99号民事裁定书，其曾向法院诉请与刘某龙离婚，后撤回起诉，欲证明其与刘某龙感情破裂无法继续生活；2、2010年8月11日刘某龙给孟某英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收到孟某英人民币10000元（壹万元整），2010年8月18日至20日期间归还”，欲证明孟某英和刘某龙个人财产相互独立，实行分别财产制，两人无借款合意；3、2014年7月30日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孟某英同志自2013年3月起居住青岛市河套街道孟家社区431号，本人无住房，是其父母孟宪师、付文媛同志的房屋”，欲证明在刘某龙借款期间孟某英已与刘某龙分居，孟某英对借款不知情，缺乏借款合意的基础；4、2012年至2013年孟某英家庭基本支出清单一宗，内容为家庭的基本支出流水，欲证明其与刘某龙家庭生活的基本支出由孟某英负担，进而证明刘某龙没有对家庭支出或支出较少。李德杰的质证意见为：1、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少民初字第99号民事裁定书仅证明孟某英与刘某龙曾进行过离婚诉讼，后孟某英撤回起诉，两人并未离婚，且该离婚诉讼系在本案起诉之后进行的，有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嫌疑。即使已经离婚，根据法律规定孟某英也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2、刘某龙出具的借条不能显示其与孟某英各自财产独立，即使此二人有财产独立协议，但由于李德杰对此并不知情，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涉案借款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孟家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仅体现孟某英某段时间居住在该社区，不能体现其与刘某龙属于分居状态，因刘某龙也有可能在此居住；4、家庭支出明细不能体现该支出系由某个人或两个人共同支出，也不能体现系全部家庭支出还是部分家庭支出，故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两人财产各自独立。上述四份证据均不能证明孟某英与刘某龙没有借款合意，也不能证明刘某龙所借款项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某龙的质证意见为：对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其将所借款项用于工程投资，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孟某英不应承担该债务。
李德杰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二审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欲证明其与刘某龙、孟某英民间借贷纠纷六案【案号：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金终字第297-302号】，因孟某英均提起上诉，其共计支出二审律师代理费6000元，该费用应由刘某龙、孟某英承担。孟某英质证称：对委托代理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律师费并非李德杰必须支出的费用，其自己可以参与庭审，与孟某英无关。刘某龙质证称：李德杰可以自己参与庭审，该费用与其无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孟某英应否对被上诉人刘某龙向被上诉人李德杰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德杰以其与刘某龙签订的借款合同、刘某龙出具的借款收据及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主张刘某龙向其借款11万元。刘某龙认可借款合同借款人处的签名及借款收据上的日期、签名为其本人书写，并主张其余部分的内容为空白，系李德杰回去后自行填写，但无证据证明，且李德杰对此不予认可。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1万元，而借款收据写明“收到人民币现金7万元，银行转账人民币4万元，合计人民币11万元”，刘某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在借款合同、借款收据上的签名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鉴于刘某龙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未收到李德杰的现金7万元，且刘某龙未按照借款合同的相关约定还本付息，故原审判令刘某龙偿还李德杰借款本金11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孟某英在二审中提交的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少民初字第99号民事裁定书仅能证明其与刘某龙曾进行过离婚诉讼，不能证明其二人感情已破裂无法继续生活，孟家社区居委会的证明只能证明孟某英曾在该社区居住过，不能证明其与刘某龙处于分居状态，而刘某龙出具的借条及孟某英自行制作的家庭支出明细不足以证明孟某英与刘某龙各自财产独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涉案借款系刘某龙于其与孟某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孟某英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德杰与刘某龙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刘某龙的个人债务，亦无法证明孟某英与刘某龙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李德杰知晓该约定，故原审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孟某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正确。
关于李德杰主张的一审律师代理费，根据其与刘某龙签订的借款合同之约定，该费用由刘某龙承担，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令由孟某英、刘某龙承担给付义务亦无不当。而李德杰主张的二审律师代理费，此属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因孟某英、刘某龙不予认可，故本案不予处理，李德杰可另行主张。
综上，孟某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上诉人孟某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