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6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荣，男，1949年8月2日出生，香港永久性居民，（A）。
委托诉讼代理人：冼健英，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莲，女，1968年5月17日出生，香港永久性居民，（A）。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宇丹，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俊欣，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伟荣因与被上诉人孟凡莲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伟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公告费、评估费、保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不是被上诉人所有权的证明，一审根据涉案车辆的登记来确认被上诉人为涉案车辆权属人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已经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二、一审认定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在庭上表示：该车辆一直没有使用，丢在一旁，所以已经不值什么钱了。可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是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与事实不符。三、一审认定涉案车辆为上诉人赠与给被上诉人无理无据。1、涉案车辆由上诉人全资购买，上诉人仅是借用了被上诉人的名字办理涉案车辆的相关登记手续，所有权应属于上诉人。上诉人之所以借用名字登记，是因为误以为香港人在国内购车也有限制，而被上诉人一直欺骗上诉人其是深圳人（见被上诉人的誓词36和44），所以就借用了被上诉人的名字办理相关手续。2、被上诉人孟凡莲从与上诉人相识开始，就一直欺骗上诉人。3、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任何依据可推定上诉人将涉案车辆赠与给了被上诉人。日常生活中，一般小额财物可以认为是为了增进感情而认定为馈赠，但车辆是大额财物，已经超出了常人的交往送礼的范畴，因此在没有书面赠与合同的情况下，不能用推断来认定为赠与。相反，恋人之间，朋友之间，亲人之间等等因为双方信任的原因，借名登记，不出具授权等相关材料，日常生活中比比皆是。综上所述，涉案车辆由上诉人全资购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或任何依据可以认定涉案车辆已赠与给被上诉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孟凡莲辩称，一、本案涉案车辆的购车合同、缴税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件均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可以证明涉案车辆的权属属于被上诉人所有。除非上诉人有相反证据可以证明登记错误，否则应以机动车登记确认车辆所有权属。二、上诉人称在一审双方调解期间被上诉人称该车辆一直没有使用与事实不符。一审期间我方一直表示，包括在书面答辩状中都称涉案车辆一直在由我方使用。该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也予以确认，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处使用。三、上诉人称涉案车辆是上诉人借用了被上诉人名字办理相关登记手续，却未提供任何借名购车的证据，包括授权委托书、借名购车协议等等。对此上诉人有举证责任，而上诉人出资将涉案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本来就是一种赠与表示，上诉人称误以为香港人在国内购车有限制，而在我国大陆从来购买车辆没有实行过限购令，而且被上诉人也是用香港身份购买涉案车辆，对此多年间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异议。四、上诉人称由于被上诉人向其隐瞒婚史，并称如果被上诉人还是他人妻子的情况下不可能赠送车辆给被上诉人，那么按照上诉人的逻辑，是由于被上诉人隐瞒了情况上诉人才将涉案车辆赠与给被上诉人。那么，还是无法改变上诉人赠与涉案车辆的性质。事实上，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隐瞒过任何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识时就告知其婚姻情况，当时被上诉人在与前夫（香港户籍）分居期间香港法律规定夫妻必须分居一年以上才有权向家事法庭申请离婚，当时被上诉人是在离婚准备的特殊时期，上诉人承诺被上诉人离婚后即和上诉人结婚。事实上，在被上诉人与前夫离婚四个月以后就与上诉人结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购买车辆是以结婚为目的，而且双方也最终结婚，一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非宗教式誓词》第十三页第44d“在我们相识后不久在他介绍他家庭背景时，告诉我他的太太已过身，我随即也告诉男方我与前夫已分居并且在办理离婚手续”，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隐瞒有婚史的情况。五、本案涉案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属于附条件赠与行为，即以结婚为目的在婚前男方给予女方财物，双方最终结婚的条件成就，给付方无权要求返还，并且撤销赠与的除斥时间为一年，上诉人要求撤销已过一年，请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
上诉人黄伟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是车牌号为粤Ｂ×××××宝马X3型号车辆的所有权人；2、被告立即将车牌号为粤Ｂ×××××宝马X3型号车辆移交给原告，并立即协助办理过户和权属登记手续；3、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公告费、评估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购买涉案车辆时，原、被告系恋爱关系。涉案车辆车牌号码为粤Ｂ×××××，车辆识别代号为WBAWX5107BL771717，车辆型号为WBAWX510，于2011年9月22日登记于被告孟凡莲名下。原告提交其经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转递、经中国委托公证人公证的《声明》一份，原告在该《声明》中称：2012年4月24日，原、被告在香港办理结婚登记，2013年8月22日，被告在香港区域法庭提出离婚呈请，2014年3月31日，香港区域法院作出暂准离婚令，本人现确认直至今日（2015年11月26日），上述暂准离婚令还未转为绝对判令，换言之，本人和孟凡莲女士的婚姻还未被解除，至今仍然存续和有效。原、被告的结婚证书副本及暂准离婚令副本作为《声明》的附件亦由中国委托公证人确认查证属实。被告对该《声明》及上述附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原告提交被告的非宗教式誓词复印本、抗辩及反申索复印本各一份，上述复印本经中国委托公证人确认与文件原本相符，并经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转递。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被告认为定金3万元是被告于2011年1月3日支付，涉案车辆的尾款人民币66万元是由原告转入被告账户后由被告账户转入车行的。上述事实，有查询单、声明、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是否系原告赠与被告。根据粤Ｂ×××××号小型汽车查询单的内容记载及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涉案车辆的权属登记人及实际使用人为被告。而根据原告提交的《黄伟荣申索书》附表一中原告列出2011年3月原告在被告的命令和指示下汇款人民币3万元给被告，被告在该附表中回应该款项用于缴付订金购买涉案车辆，但被告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认为被告在附表中的回应系笔误，相关款项系被告于2011年1月3日支付的，被告对上述附表中列出的2011年6月1日原告向被告汇款人民币66万元以缴付购买涉案车辆的余额予以确认。法院认为，被告孟凡莲在其非宗教式誓词第8页亦确认“约于2011年1月3日我开车去宝马4S作汽车保养，新的一款宝马X3样板出来了，我很喜欢就想换一部新车，打了电话给原告人，他同意了并且让我交了三万块定金。”被告的该誓词与上述附表内容相互印证，应认定为购买涉案车辆的3万元定金系由原告负担，且因余款人民币66万元亦系原告支付，该涉案车辆实际上系原告出资购买。但原、被告在购车之时系恋爱关系，原告为增进感情赠与被告财物并无不可，且原告仅称“为了方便”、“由于所有手续均是被告办理”就任由被告将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理由显然过于牵强。原告如出资购买车辆意为自有，车辆登记时应出具相应的授权委托材料，但原告并未出具相关材料，与常理不符。即使原告出资购买涉案车辆并将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的行为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行为，即视为附解除条件的赠与行为：赠与行为已发生法律效力，若双方最终缔结了婚姻关系，原告财产赠与的目的实现，该赠与行为保持其原有效力，涉案车辆仍归被告所有；若双方没有缔结婚姻关系，赠与行为则失去法律效力，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解除，赠与财产恢复至初始状态。本案中，鉴于原、被告双方已于2012年4月24日在香港登记结婚，原告财产赠与的目的也已实现，涉案车辆仍应归被告所有。且原告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原告可以撤销对被告赠与的情形，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伟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均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伟荣提交以下证据：一、被上诉人与其前夫的《绝对离婚令》（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时被上诉人还未离婚；二、律师信（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曾于2012年底和2013年初向被上诉人提出离婚，并要求返还车辆。我方已提前书面向法院申请延期提交该证据的原件；三、香港法院命令（英文原件，附中文翻译），拟证明上诉人已向香港法院申请对上诉人在和被上诉人在一起时的精神情况做鉴定；四、九龙医院精神科KwanManMan医生于2014年7月14日出具的医疗报告（英文原件，附中文翻译），拟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一起时患有XX病史。被上诉人孟凡莲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证据四均不予认可。因双方对证据一均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亦予以确认。因证据二为复印件，且从内容上看与本案无明显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医疗报告提及上诉人黄伟荣于2013年5月19日至2013年9月19日期间曾被诊断患上XX症并服用XX药，但本案购车行为发生于2011年9月，故该报告不能反映当时上诉人黄伟荣的XX状况，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黄伟荣在二审中陈述，其与被上诉人孟凡莲之间的关系于2012年6月开始恶化，被上诉人孟凡莲则主张2014年3月9日以前双方感情都很好。上诉人黄伟荣还陈述，其与被上诉人协商将诉争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可以使用，但车辆所有权属于上诉人。
本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诉争车辆是否为上诉人黄伟荣对被上诉人孟凡莲的赠与。上诉人黄伟荣主张未曾赠与，其实际仅是借用被上诉人孟凡莲的名义办理车辆登记手续。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诉争车辆为上诉人黄伟荣与被上诉人孟凡莲恋爱期间购买，登记于被上诉人孟凡莲名下，且一直由被上诉人孟凡莲控制使用，故被上诉人孟凡莲主张该车为上诉人黄伟荣的赠与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其次，上诉人黄伟荣主张购车时与被上诉人孟凡莲约定，诉争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孟凡莲名下并由其使用，但所有权属于上诉人，该主张既无证据予以证明且发生在双方恋爱期间显不合理。再次，上诉人黄伟荣对为何将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孟凡莲名下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其述称以为香港户籍在国内购车有限制，又以为被上诉人孟凡莲为大陆户籍，故借其名登记，该主张有违常理，难以让人信服。综合上述情况，原审采信被上诉人孟凡莲的主张推定诉争车辆为赠与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黄伟荣关于借名登记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黄伟荣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黄伟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审 判 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乐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