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一终字第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福，男，1946年1月4日出生，汉族，长春市退休职工，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王叶，吉林翔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富，男，195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长春市退休职工，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刘淑清，女，195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系翟富的妻子，住长春市南关区。
上诉人孙福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福及委托代理人王叶，被上诉人翟富及委托代理人刘淑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春市第二机砖厂更名为长春市墙体材料总厂，翟富系该单位职工，孙福原为该单位职工，后于1993年调出。本案争议的房屋原系第二机砖厂职工宿舍，位于长春市南关区幸福乡红嘴子村，栋号为3-75／4-2（102），建筑面积38.39平方米。该房屋原由单位分配给孙福居住。2010年5月11日，长春市墙体材料总厂破产清算组经批准出售公有住房，2010年7月8日孙福参加单位房改，取得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并办理了产权证书。翟富提供的明珠街道环城社区居委会证明，证实翟富一直在此房屋居住。翟富提供的房屋拆迁公司于2011年4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实该拆迁公司在拆迁前踏查时翟富在争议的房屋中居住，孙福对上述二份证据无异议，但认为翟富是借住。
2012年10月24日，翟富起诉至一审法院称：1993年原告从被告孙福处购买位于南关区幸福乡红嘴子村新式砖木房屋一处（长春市第二砖厂职工住房），因两家关系好，当时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协议，只协定房屋作价4500元，因原告资金紧张，向妻子刘淑清的同志王某借了1000元用于交买房款。购房后，原告及其家人一直居住至今，在居住的近20年内，该房屋的一切费用均以原告名义交纳，包括水费、电费等相关一切费用。由于该房屋为单位分配房屋，单位曾向原告提出参与房改，因原告与单位就价款未达成一致而未能房改成功，但原告始终一直居住。2011年3月2日，原告委托律师到产权部门调取房屋产权登记情况，方知房屋已办理到被告名下，房产证编号为长房权字第20601070**号，原告找被告理论无果，后原告曾以长春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违法为孙福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为由提起行政诉讼，因不具备行政诉讼的起诉条件，法院终止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它形式”和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原告交付房款，被告交付房屋，双方均已履行房屋买卖主要义务，应认定原告与被告的买卖合同有效。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房屋买卖有效，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更名等相关手续，诉讼费、律师费及办理更名等相关费用由被告负担。
孙福答辩称：被告依法获得所有权，原、被告双方从未达成任何买卖协议，买卖关系不存在。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告虽未提供充分有效的书面证据证实与被告具有房屋买卖关系，但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至该房屋拆迁前一直在该房居住，已实际占有使用多年，其间房屋使用的相关费用一直由原告交纳。因该房屋原为单位职工宿舍，且被告已于1993年调出该单位，对于公产房屋，被告调出应将所分配房屋交回单位，且被告称该房屋系借给原告居住，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该辩解成立，故应视为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因该房屋已被拆迁，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第四次会议讨论并作出决定，判决如下：一、原、被告之间对位于长春市南关区幸福乡红嘴子，栋号为3-75／4-2（102）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孙福不服上诉至本院，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一审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与上诉人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是通过国家房改政策取得的房屋产权证，是唯一合法所有权人；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依据建设部《城市公有住户管理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有住房的买卖，双方必须持有房屋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证明文件，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擅自买卖公有住房。本案争议房屋未进行房改之前，产权属于长春市第二机砖厂，上诉人没有权利私自卖给被上诉人，因为这将违反法律规定而受到处罚。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房屋买卖的事实在当时的条件下是无法成立的。1993年上诉人虽然调离了长春市第二机砖厂，但该厂并没有要求上诉人退还房屋。2004年长春市新型材料总厂清算组经过普查登记，核实公有住房权利人时，认可了长春市第二机砖厂分配房屋给上诉人的事实，同意上诉人参加房改购买该房屋产权。长春市第二机砖厂曾经另行分配过职工宿舍，在单位的保管账中详细记载了被上诉人妻子缴纳租金的事实，依据当时公有房屋分配政策，被上诉人不可能拥有两套房屋；第三，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取过被上诉人所谓的购房款。被上诉人在多次诉讼中，事实和理由前后不一致。2010年被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时，声称面积26.64平方米的职工宿舍是长春市第二机砖厂分配给他的。败诉后，在2011年12月2日起诉上诉人时，又辩称涉案房屋面积38.39平方米，其是唯一合法的购买人，并依法主张其享有优先购买权。2012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时，虚构事实，慌称其在1993年从上诉人处购买了该房屋。可见，被上诉人属于恶意诉讼，重复诉讼，以求给上诉人造成诉讼烦累，从而侵占上诉人的合法财产；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诉称的房屋买卖关系发生在1993年，但一审判决适用1999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来裁判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违反合同法解释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翟富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
1.翟富在得知涉诉房屋已经通过房改名变为孙福的私有财产后，曾于2011年3月3日以长春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为被告，以长春市墙体建设材料总厂破产清算组、长春市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孙福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长春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于2010年7月8日作出的登记在孙福名下的长房权字第20601070**号房屋所有权证。后翟富撤诉。2011年12月2日，翟富以孙福和长春市墙体建设材料总厂破产清算组为被告，以长春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和长春市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为第三人，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二被告通过房改出售公有住房行为无效，并确认翟富为涉诉房屋房改售房的唯一合法购买人。2012年3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南民初字第1657号民事裁定，以翟富和孙福均是长春市墙体材料厂职工，此纠纷系企业内部分房及房改引起的，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为由，驳回了翟富的起诉。翟富不服上诉，本院作出（2012）长民一终字第178号民事裁定，维持了原裁定。在上述两案的起诉状中，翟富均自述：“1987年10月，第二机砖厂将坐落于长春市南关区幸福乡红嘴村的一套38.39平方米职工宿舍（涉诉房屋）分配给原告（翟富）居住至今。”2012年10月24日，翟富以孙福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1993年原告（翟富）从被告（孙福）处购买位于长春市南关区幸福乡红嘴村的一套38.39平方米职工宿舍（涉诉房屋）。”一审法院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112号民事裁定，以翟富构成重复告诉为由，驳回其起诉。翟富不服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长民一终字第20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对于翟富前后矛盾的起诉理由，翟富向本院解释：“之前说房屋是（单位）分的，因为法院说不成立。这个房子是我买的。”
2.翟富不能提供其与孙富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亦不能提供其支付价款的证据（自述房款为4500元，由其儿子送到孙福家，但没有收条）。翟富主张与孙福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及证据如下：（1）电费交费人是翟富，电改人是翟富。（2）如果不给孙福钱（购房款），孙福不可能让其居住20多年。（3）17位邻居共同签名的一份《证明》，内容为：“孙福因工作调动，单位让其交出房屋，后经私下交易，将房屋卖给翟富，翟富居住至今。”（4）当时的房管员李某某书写的《证明》（内容同17位邻居的证明）；（5）王某的一份书面证明材料，内容为：刘淑清（翟富妻子）为购买孙福的房屋向王某借款500元；（6）社区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翟富在此居住多年。
3.对于涉诉房屋一直由翟富居住使用近20年的事实，孙福解释是其出借给翟富的，但孙福未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翟富主张与孙福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翟富虽然提供了17位邻居、王某、原房管员李某某等人的书面证言，但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并且证人亦未证明亲眼看到双方买卖交易的过程，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翟富虽然提供了涉诉房屋电费交费卡及收据，并提供了社区及拆迁部门的书面证明材料，但仅能证明翟富在涉诉房屋居住多年的事实，因翟富居住使用涉诉房屋的原因既可能是单位分配，也可能是孙福出借，房屋买卖并非唯一理由，尤其翟富在此前的多次诉讼中均明确自述该房屋是单位分配的，与本次诉讼请求矛盾，故翟富主张与孙福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翟富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440.00元，由被上诉人翟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代理审判员 丁立伟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