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金刑一终字第477号
原公诉机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某。2015年11月4日因本案被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1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辩护人鲁邦升，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审理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蒋某犯危险驾驶罪一案，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金婺刑初字第132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蒋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金有、代理检察员谢静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蒋某及其辩护人鲁邦升，证人金某、汪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2月17日22时许，被告人蒋某饮酒后驾驶浙G×××××号宝马小型越野车从金华江北连根煲庄南侧停车场出发，于22时12分许，沿金华市区人民西路自西向东行驶至电视台路段时，与停在路边由金某驾驶的浙G×××××号出租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两车车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蒋某下车质问并打了金某，宝马车同车人林某看到后上前劝阻，金某趁机逃离现场并报警。林某应蒋某的要求同意为蒋顶包，在接警民警到现场后，林某称其是浙G×××××号车的驾驶员，蒋某称其不是驾驶员，驾驶员是林某。金某当场指认蒋某即浙G×××××号宝马车的驾驶员。在民警勘查现场的过程中，林某按蒋某吩咐趁民警不注意离开了现场。民警在现场对金某和蒋某进行口腔呼气检测，金某的乙醇含量为0，蒋某的乙醇含量为351mg／100ml。随后民警将金某、蒋某带往金华广福医院提取血样，并将二人带到交警部门调查。在金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蒋某与金某就事故赔偿达成一致。次日凌晨，林某在单位同事和妻子陪同下到交警一大队接受调查，称其是浙G×××××号车辆驾驶员，并在与金某的赔偿协议上签字。协议约定赔偿金某3万元，实际赔偿2万元，款项由蒋某家属支付。后民警也将林某带到金华广福医院提取血样。经鉴定，蒋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04mg／100ml，林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13mg／100ml，金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0。2015年11月3日，被告人蒋某被公安机关传唤归案。
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以危险驾驶罪判处被告人蒋某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
上诉人蒋某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所指控犯罪系其实施的证据主要是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声像鉴定意见书，证人金某、林某、章某、汪某等人的证言，但该声像鉴定的检材提取、鉴定程序和方法等不符合相关规定及检材存在人为加工或剪辑可能，证人证言也存在多处矛盾地方。另外，本案实际存在两份DNA鉴定书，其中一份证明在肇事车辆方向盘上检出林某的指纹、DNA痕迹，可以推定肇事当晚系林某驾驶的车辆，但该份鉴定书却被办案机关予以毁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指控其实施犯罪的证据不足，案发当晚的肇事车辆并非其驾驶，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
蒋某的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车辆到底是蒋某驾驶还是林某驾驶。从现有证据看，关键证人金某前后所作的五份笔录都不一致，不应采信；关键证人林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他在前三次笔录中均承认肇事车辆是他驾驶，之后才说是蒋某叫他顶包。另外，本案2013年2月17日案发，但直到2013年6月29日才立案侦查，2015年11月5日才移送审查起诉，立案侦查程序和收集证据程序严重违法，故相关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蒋某无罪。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被告人蒋某犯危险驾驶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诉讼程序合法。关于上诉理由：1、本案声像鉴定的检材提取、送检程序等合法，鉴定意见客观、真实、有效，证明涉案车辆启动前进入驾驶室的人系高个子即蒋某，接着车辆马上启动驶向回溪街。结合蒋某归案后对事先饮酒过的供认、蒋某无异议的现场呼气酒精检测结果351mg／100ml和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04mg／100ml的鉴定结论及相关证人证言，证实蒋某当时即已实施了危险驾驶行为，后面的行驶过程直至发生交通事故均是危险驾驶行为的延续。2、根据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证明，该案不存在蒋某所称的能证明肇事车辆方向盘上留有林某指纹、DNA痕迹的鉴定书。3、本案证人林某、金某在指认肇事车辆系蒋某驾驶的证言上虽然存在反复，但其二人已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可以作为定案依据。4、本案公安机关在案发后二年多才移送审查起诉，明显超过法律期限，违反规定，今后要坚决予以纠正，但该程序违法不影响对事实的认定。综上，蒋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蒋某危险驾驶的犯罪事实，有证人金某、林某、章某、李某、朱某、叶某、洪某等人的证言，接警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呼气酒精检测单，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血样提取登记表，物证检验报告，驾驶证、车辆信息，浙G×××××号汽车事发前的行车轨迹及照片，协议，鉴定录像及制作说明，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检验、鉴定结论告知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辨认笔录及照片，查获经过，人口信息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取证程序合法，所证明的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审查后予以确认。另查明，金某案发当晚驾驶的出租车号牌应该为浙G×××××，在此予以纠正。
二审期间，根据辩护人的申请，本院通知证人金某、汪某出庭作证，并与检察员一起向侦查人员蒋斌、何新星就案件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金某当庭作证称以其在侦查阶段的第一次证言为准，即指认蒋某是肇事宝马车的驾驶员。汪某在庭审中称2013年2月17日晚，其接到部队领导电话后到林某家中找林某，但其没有听到林某说过“麻烦了，事情搞大了，领导都知道了，不来顶了”，这句话是在公安机关做笔录时民警加上去，让其签字的，且当天做笔录时林某也在一起。对此，侦查人员蒋斌承认对汪某做笔录时，林某也在一起，林某称向汪某讲过该句话，汪某未表示反对。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对汪某所做的笔录违反了取证程序，不予采信。另外，检察员在庭审中出示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仅有在案的一份DNA鉴定书。
关于上诉理由及辨护意见，综合分析判定如下：
1、现场目击证人金某、林某均指认蒋某是肇事宝马车的驾驶员，公安机关的查获经过亦证实金某在交警到达现场后当场指认蒋某是驾驶员，并有声像鉴定意见证实肇事宝马车启动前进入驾驶座的是个子较高的人即蒋某，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案发当晚是蒋某驾驶肇事宝马车的事实。
关于蒋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证人金某、林某、章某的证言反复，声像鉴定的检材提取、鉴定程序等不符合相关规定的意见。经查，证人金某在侦查阶段共做了四次证言，其在案发当晚的第一次证言和第四次证言明确指认被告人蒋某系肇事宝马车的驾驶员，在二审出庭作证时亦明确以第一次证言为准，即蒋某是驾驶员，金某之所以在第二次、第三次证言改称没看见谁是驾驶员，其解释是因为蒋某找中间人说情，并请其吃饭、道歉，其谁也不想得罪，故说成没看清谁是驾驶员，且请吃饭之事有林某的证言及蒋某的供述相印证，故金某案发当晚所作证言可予采信。证人林某在侦查阶段共做了六次证言，其在第一至三次证言承认自己是肇事宝马车的驾驶员，但均否认自己饮酒过，与酒精检测结果不符，且第一次证言所述行车路线与实际完全不符，后其在第四至六次证言改称蒋某是驾驶员，并解释之所以之前承认自己是驾驶员，是因为受到蒋某的指使，蒋承诺会摆平此事，同时也出于朋友义气。几天后，蒋某还带其到停车场进入肇事宝马车驾驶室熟悉车辆情况，在方向盘、档位等处留下点痕迹，以应对公安侦查，后在部队领导的批评教育下及因蒋某未能处理好此事，说最坏结果是让其代替坐牢，会给予金钱补偿，其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故在后来的证言中纠正了事实。而林某进过宝马车驾驶室之事有停车场工作人员朱某、洪某的证言及蒋某的供述相印证。综合分析，应采信林某之后的证言。证人章某即林某妻子并非现场目击证人，其证言虽也前后反复，第一次证言称林某是宝马车驾驶员，后二次证言又称蒋某是驾驶员，但其证言变化时间及内容与其丈夫证言一致，且能作出合理解释。反观被告人蒋某的供述，其在侦查阶段和审查起诉阶段共做了六次供述，虽始终否认自己是肇事宝马车的驾驶员，但其供述前后矛盾，第一次供称自己和林某一起离开煲庄，是林某驾驶的车辆，发生事故时其在车上看手机，之后又供称记不起和谁离开煲庄，自己已经喝醉无意识了，直到撞车才稍微有点意识，发现自己坐在后座，不知道车辆是谁驾驶的。并且蒋某在案发后对提供给公安机关的通话记录进行篡改，删除了与林某等人案发后几天的通话记录，带领林某到肇事车辆上熟悉情况、掩盖痕迹等。由此说明，蒋某否认其驾驶宝马车的供述不足采信。另外，本案声像鉴定的检材取自公安监控系统，来源和提取程序合法，鉴定的程序、机构和人员资质等亦符合相关规定，鉴定意见明确，应予采信。
综上，蒋某所提案发当晚并非其驾驶肇事车辆的辩解和相关意见及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蒋某提出本案还存在另外一份能证明在肇事车辆方向盘上检出林某的指纹、DNA痕迹的鉴定书的意见，对此，蒋某并不能提供相关依据证明该份鉴定书的存在，而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证明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即使在肇事车辆方向盘上检出林某的指纹、DNA痕迹，因车辆的原始痕迹在案发后检材提取前已被被告人破坏，也不能据此推定肇事当晚系林某驾驶的车辆，故蒋某所提该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关于辩护人提出公安办案期限过长，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经查，刑事诉讼法对公安机关受案后应多长期限内立案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仅对犯罪嫌疑人被拘留后多长期限内提请批准逮捕，逮捕后多长期限内侦查终结并移送审查起诉有明确规定，目的是防止对犯罪嫌疑人超期羁押。本案公安机关虽在办案期限上确实存在时间过长的问题，但在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后及时侦查终结并移送了审查起诉，且该案尚在追诉期间内，并不能因此而改变对被告人的刑事责任的追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某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与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蒋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性等，原判所作的量刑适当。蒋某及其辩护人要求改判蒋某无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的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建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晓玲
审 判 员 吴翠丹
代理审判员 刘 烨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斯蓓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