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土松。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雅玲。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吕益庭，丽水市政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缙云县公路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饶小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卫平，该局安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楼斌，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
法定代表人：周东云，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建飞，该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静华，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丽缙民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及两位的委托代理人吕益庭、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黄卫平、楼斌、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陈建飞、孙静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9日，公路养护人员巡查发现外靖线k16＋560m路段因水毁引起涵洞倒塌、左侧边坡挡土墙倒塌险情。2013年5月13日至6月4日，被告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按被告缙云县公路管理局制定的修复设计方案对该路段进行封闭施工，并设置警示牌，提醒过往车辆绕道通行。为使该路段的路基压实度达到高水平，被告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以砂石路面恢复通车，希望通过路基自然沉降和车辆碾压的方法使路基压实达到更高要求，然后再铺沥青面层。6月7日该路段开放通行，养护中心对该路段经常巡查养护，维持路面平整。2013年11月7日，两原告的父亲李某（1936年5月1日出生）驾驶三轮电动车搭乘其妻王某花（1945年7月29日出生）从某往缙云方向行驶，约12时许，途经外靖线16k＋560m邢坑口拐弯被告修复通行的路段时翻车，造成王某花死亡，李某经住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发生事故路段弯多坡陡。事故发生的次日，原告李土松向交警部门提出书面申请，以与其他车辆无关为由，要求交警部门不予立案，故交警部门未予立案。事故发生后，王某花当天的抢救费用为31720.31元，需1-2人陪护，应计护理费260元（每陪护人员每天130元）；李某住院11天，医疗费用为39600.49元，每天需1-2人陪护，应计护理费2860元。王某花的应计死亡赔偿金193272元，李某的应计死亡赔偿金80530元。李某、王某花的丧葬费各为22256.5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92755.8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原告李土松书面申请交警部门不予立案，致使本次事故的成因、责任无法确定，且不能举证证明修复路段交接处的落差，无法认定通行的砂石路面与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考量李某年事已高，又违章搭乘人员，结合本案所涉的修复路段弯多坡陡，李某骑行下坡等情形，对该事故应由李某承担主要责任。道路修复以砂石路面通行已有5个月，俩被告未能就自然沉降和车辆碾压的期限有合理的解释，故被告缙云县公路管理局在监督管理上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作为施工人也负有相应的过错，但被告养护中心已履行巡查义务，并对发现的问题及时修补，其对巡查间隔期所发生的事故可减轻赔偿责任。故酌定由被告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鉴于李某、王某花因事故死亡给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酌定由被告缙云县公路管理局、被告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各赔偿俩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缙云县公路管理局赔偿俩原告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44275.58元。款限本判决生效日即交法院代转。二、被告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赔偿俩原告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44275.58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1元，由被告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负担。被告负担的费用限本判决生效日即向法院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的父亲于2013年11月7日驾驶三轮电动车，车上搭乘上诉人母亲从某往缙云方向行驶。约12时许，途经外靖线16k-560m邢坑口拐弯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修复的路段，路段交接处落差大约10公分左右，致使翻车，三轮电瓶车翻倒在修复的公路工地上，造成上诉人父母两人死亡。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认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在修复路段两端，尤其是该路段坡陡急弯，没设警示牌，且修复路段交接处明显落差大的事实是清楚的。第一，从一审中交警部门提供的现场照片中就能充分证明事故发生时修复地段两端未设警示牌，修复路段交接处具有明显落差的事实。第二，村委会的证明可以待证修复路段在事故发生时，两端无警示牌且道路交接处落差约8-10公分。第三，三位证人当庭作证均一致证实该修复路段在事故发生时两边均没有设警示牌，虽不能证明修复路段交接处正确落差多少，但均能一致表明交接处明显存有较大落差的事实。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提供单方制作的所谓照片进行抗辩，上诉方当庭提出异议，现已被一审法院判决书的第7页第一至三行中明确不予认定。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认为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依据原审在案的证据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方在坡陡急弯路段修复公路不设警示牌的关键问题在判决书上只字未提，对修复地段交接处虽难以判断准确落差多少，但存有明显落差这一事实也未在判决书上表明，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有失公平公正，恳请二审法院审查。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在急弯坡陡路段修复道路，未在修复地段两端设立警示牌，修复地段铺沙石就有落差，经半年左右的车辆碾压自然沉降落差明显更大、路况更差。拖延半年左右不及时修复道路，致使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父母开车路经该地段翻车，造成其亡故，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应负造成该事故70%的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4）丽缙民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承担70%的责任。
针对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的上诉，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答辩称，本案中答辩人已尽到职责，在具体的实施上都是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制度来实施的。对案涉事故答辩人是没有责任的，被答辩人李土松、李雅玲提出因公路有落差造成了本案的事故，答辩人认为是没有证据的，因果关系不能确定。根据公安交警的照片及现场图可以分析出，这个责任并不是在答辩人方，也不在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现场图中是可以看出事故现场的，两辆车在交汇时，浙k8xx7是逆行的，且有东西散落在地上，受害者驾驶的车辆为了躲避散落物才造成的事故，并非是答辩人与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的责任。照片中也可以看出，路面不存在8-10公分的落差，是被答辩人李土松、李雅玲牵强地将答辩人作为被上诉人。
针对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的上诉，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答辩称，一、路面不存在落差10公分，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二、答辩人是施工作业单位，路面已施工完毕，在施工前后及施工期间完全按照公路养护规范来施工的，答辩人是专业的施工队，在施工完毕后也设置了警示牌，答辩人在一审时已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三、这段路是特殊路段，填了引水的水泥管后再填埋沙土，不能用重型车压，会把水泥管压坏，只能是自然沉降一定时间才能继续建路面，但并不影响车辆的通行。四、被答辩人父母的车辆是违章载人且无证驾驶，就这段下坡路的控制来说是有失误的。被答辩人认为事故是因路面问题造成的没有证据证实，答辩人不承担责任。
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非常牵强，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以“道路修复以砂石路面通行已有5个月，未能就自然沉降和车辆碾压的期限有合理的解释”为由，认定上诉人在监督管理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1.道路修复以砂石路面通行不具有过错，砂石路面、水泥路面、沥青路面、块石路面都是一种路面形式，没有任何法律和规范规定砂石路面不能通行。2.未能就自然沉降和车辆碾压的期限有合理的解释，一审过程中，争论的焦点都在公路是否平整，是否有警示标志，不管是原审法院还是原告都没有要求对此作出解释，因为都非常清楚，这个期限与原告父母的事故不具关联性，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在监督管理上存在一定的过错有欲加之责之嫌。原审法院认为在李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李土松书面申请交警部门不予立案，致使本次事故的成因、责任无法确定，且不能举证证明修复路段交接处的落差，无法认定通行的砂石路面与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应由李土松、李雅玲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但原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把公路管理机构的责任无限扩大，在公路上发生的单方事故不计其数，如果一不需要举证二无法律依据就能主张向公路管理机构赔偿，公路管理机构将如何承担。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定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44275.58元。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九条“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主张侵权责任，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的行为违反法定义务、违法保护他人的法律或者故意违背善良风俗，具有违法性；（二）受害人的人身或财产受到实际损害；（三）行为人的侵权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行为人具有故意或过失。而本案中，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以砂石路面通行，在两头来车方向设置“车辆慢行”警示牌，并要求养护作业单位加强养护。1.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2.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的行为与李某夫妇的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3.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的行为没有故意与过失。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三个都不具备，所以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不构成侵权，不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养护作业单位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已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大量的相关证据证明其在事发路段施工的前前后后都是完全按照道路施工规范进行施工。在道路通行后，公路上还设有“车辆慢行”的警示标志并按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进行养护。养护作业单位已履行职责。本案事实上是由于李某年事较高（78岁）又无驾照，车上还载着老伴，在急转弯长坡路段无法控制三轮车车速，而导致翻车造成人员伤亡，李某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4）丽缙民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承担。
针对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的上诉，李土松、李雅玲答辩称，一、被答辩人在管理上存在过错，该事故发生在公路的修护路段，修护路段的修护时间已有半年，如果管理部门与施工部门抓紧施工，本案的事故就不会发生。二、路面没有设立警示牌，该路段沙石路面与沥青路面有落差，这个也是管理上的错误。
针对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的上诉，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无异议。
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互矛盾，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一、在原审时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向法院提供的大量相关证据证明在事发路段施工的前前后后都是完全按照道路施工标准进行施工，没有违规作业。在施工路段通行后，在公路上设有“急弯”、“车辆慢行”的警示标志。此外，还提供了养护人员的巡查工作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是没有过错的。而且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死者李某违规驾车，搭乘人员，在遇到急弯陡坡路段时翻车，造成人员伤亡的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同时李土松、李雅玲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事故与公路砂石路面之间的因果关系。该交通事故的事实非常清楚，但原审法院却又认定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也有过错，这样的认定非常矛盾，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就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作为公路养护作业单位，已完全按照法律规定的施工规范进行施工，在公路养护中严格按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履行义务，行为不存在过错，因此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没有过错，希望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4）丽缙民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承担。
针对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的上诉，李土松、李雅玲答辩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修护路段是不是符合常规，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中已非常明确。按常规来说，修护路段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被答辩人拖延时间修护路段，造成路况差，且其未在修护路段设立警示牌，以上都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之一。
针对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的上诉，缙云县公路管理局无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申请证人武某出庭作证，待证修复路段未设警示牌，修复的地段存在落差，未修复好。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质证认为，证人与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是同村关系，有没有其他亲戚关系并不清楚。证人没有到过现场，不可能知道当时的情况，且证人认为施工是要设立警示牌的，修复路段没有设警示牌，但该路段已经通行了，不需要设立警示牌，且该路段设不设立警示牌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证人称有十公分的落差，但从交警的照片中可以看出，是没有十公分的，其陈述不客观，不符合事实。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质证认为，证人称经常去新建赶市，并主动说出路面落差十公分，证言都是听说的，证人既不是在场的人员，也不是相关的人员，听说的东西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提交一组证据，即其给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的联系单2份，来源于缙云县公路管理局，待证在管理过程中已尽管理职责，无过错。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质证认为，不属新证据，也不能待证所要待证的事实。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没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申请证人武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在案涉事故发生时未在现场，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不能证明其所要待证的事实，且该证人证言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提交的证据系在一审中有能力提供而未提供的，不属二审新证据，不予采信。
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的父亲李某在驾驶三轮电动车搭乘其妻王某花从丽水往缙云方向的途中，因其年事已高，且违章搭乘其他人员，遇弯多坡陡路段未谨慎驾驶而发生翻车，系案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对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在事故发生路段进行封闭施工，以砂石路面恢复通车后，在弯多坡陡路段长时间未铺设沥青路面，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前述路面施工现状下，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未尽到监管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各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缙云县公路管理局各负1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自负。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定的各当事人责任比例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李土松、李雅玲负担2780元，上诉人缙云县公路管理局负担910元，上诉人缙云县顺达公路养护中心负担9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代理审判员 应利静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