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3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奎，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月芹，个体工商户，系袁奎之妻。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修旺，江苏恒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珠（又名张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怀芹，个体工商户，系张学珠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良军，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谷正英，退休职工，系马良军之妻。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品高，睢宁县群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袁奎、周月芹因与被上诉人张学珠、邢怀芹、马良军、谷正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奎、周月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柏，被上诉人张学珠、邢怀芹，被上诉人谷正英及其与马良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品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25日，袁奎、周月芹与张学珠、邢怀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甲方自愿将位于金陵御花园1单元3号楼401，房产证丢失，土地证号丢失，出售给乙方袁奎，价格叁拾伍万元。乙方一次性付清，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如果甲方出现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本协议自签字后生效。甲方：张学珠、邢怀芹，乙方：袁奎、周月芹”。同日，张学珠向袁奎出具收到购房款35万元的收条一份。庭审中，张学珠、邢怀芹对上述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与袁奎、周月芹所签订的买卖协议是其向袁奎借款尚欠35万元，并用涉案房屋进行借款抵押的；该买卖协议是被逼迫所签订。
另查明，张学珠分别于2013年3月2日向马良军、谷正英借款20万元，2013年3月21日借款5万元，2013年4月26日借款10万元，2013年5月17日借款5万元，2013年6月10日借款5万元，合计借款45万元。因张学珠未有偿还借款，其与马良军、谷正英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用涉案房屋折抵借款本息。
2014年4月28日，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在睢宁县房产管理局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29万元。2014年5月4日，谷正英向睢宁县房产管理局监管账户汇入29万元。2014年5月7日，涉案房屋登记在马良军、谷正英名下。2014年5月12日，监管账户将29万元转入邢怀芹的账户。同日，邢怀芹将该29万元转入谷正英的账户。
袁奎、周月芹认为张学珠、邢怀芹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恶意转让财产给马良军、谷正英，且恶意逃避国家税收。故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审理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承担鉴定费5900元。
再查明，邢怀芹系马良军外甥女，张学珠系马良军的外甥女婿。涉案房屋原属于张学珠、邢怀芹所有，张学珠、邢怀芹目前经营江苏鹏达肥料有限公司，邢怀芹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诉讼过程中，袁奎、周月芹申请对涉案房屋价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启动鉴定程序，支付鉴定费5900元。鉴定机构睢宁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房屋价款为431033元（290000元约是431033元的67％）。但该物价中心未实际进入涉案房屋内即做出该鉴定结论。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袁奎、周月芹认为其作为持有与张学珠、邢怀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35万元购房款收条的债权人，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移财产，损害其作为债权人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要件从客观要件来说，首先，要求债务人实施一定的处分财产的行为，这种处分行为已发生法律效力，而且债务人因“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已经或将要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债权；从主观要件上来说，债务人实施处分行为时或债务人与第三人实施民事行为时具有恶意；再次，本案中袁奎、周月芹所主张的张学珠、邢怀芹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该种情形下的恶意必须以债务人及第三人在实施交易行为时都具有损害于债权人的恶意为要件，仅仅一方有恶意是不够的。如果债务人为恶意，而第三人为善意，若允许债权人撤销债务人与第三人的行为，将会直接损害善意第三人的利益，也将会影响到社会正常秩序。
本案中，首先，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约定，用张学珠、邢怀芹所有的涉案房屋折价清偿所欠45万元借款，其不存在袁奎、周月芹所主张的“被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其次，袁奎、周月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学珠、邢怀芹及马良军、谷正英存在主观上在实施房屋买卖行为时均存在恶意；再次，只有同时具备上述主观及客观条件，才可撤销张学珠、邢怀芹的行为。综上，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并不符合上述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情形，即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故袁奎、周月芹要求撤销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之间房屋买卖行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奎、周月芹对张学珠、邢怀芹，第三人马良军、谷正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袁奎、周月芹负担。
上诉人袁奎、周月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马良军、谷正英向张学珠、邢怀芹出借45万元是错误的，谷正英关于借款经过的陈述前后多次出现矛盾之处，其陈述虚假，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2、一审已经对房屋价值进行了鉴定，证实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的70%，张学珠、邢怀芹将涉案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其亲戚马良军、谷正英，存在主观上的恶意，且违反了国家契税征收的有关规定，应予撤销。3、一审判决未对案件保全费、鉴定费作出裁判，属于漏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学珠、邢怀芹答辩称：1、2012年张学珠向袁奎、周月芹借款35万，每月5分息，按月归还利息。后袁奎、周月芹认为张学珠还不上钱，2014年4月25日逼迫张学珠在袁奎、周月芹家中写下房屋买卖合同，当时说是用房子做抵押。2、欠马良军、谷正英的45万是事实，就用涉案的房子作价45万抵债给了马良军、谷正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袁奎、周月芹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良军、谷正英答辩称：1、一审中马良军、谷正英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张学珠借45万元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学珠、邢怀芹以其所有的房屋充抵借款，并不存在虚假陈述及恶意串通的行为。2、涉案房屋的交易价29万元是行政机关根据房屋使用的年限、房屋的结构、房屋的区位综合认定的价格，并非是交易双方的行为，更不是逃避税收的行为，袁奎、周月芹主张该买卖行为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涉案房屋鉴定报告的鉴定人李某出庭接受质询时承认对涉案房屋鉴定时没有对房屋进行实地勘察、没有进行市场调查，对房屋的结构、装修情况均是估计的，因此该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性，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虽遗漏了保全费和鉴定费未予处理，但因袁奎、周月芹的诉请未得到支持，该两笔费用理应由其负担，并未损害其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袁奎、周月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学珠、邢怀芹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给马良军、谷正英，该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2、一审判决是否漏判案件保全费、鉴定费，应如何处理。
双方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谷正英陈述：“原来问我是转账还是现金，我说我七十多岁了不懂什么是转账，我的钱是现金，但是从银行取的，他又问我钱是怎么来的，我说我拆迁一处房子，我在睢宁有一个市场我做生意有钱，张学珠要用钱打我电话给他准备钱，我就从银行取给他了，钱是真实有效的，如果说谎我负法律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袁奎、周月芹主张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之间的45万元借款不真实，系双方恶意串通以转让涉案房屋，且谷正英关于借款的来源前后陈述不一，不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45万元的借款。二审中，谷正英到庭对其借款来源的陈述前后不一进行了合理解释，且与张学珠、邢怀芹提交的借据相对应，袁奎、周月芹虽主张因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是亲戚关系，借据系伪造，但在二审中经本院释明法律后果后，袁奎、周月芹明确表示对借据真实性不申请鉴定，对借据的形成时间亦未在期限内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袁奎、周月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结合借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之间存在45万元借款关系，并无不当。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的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本案中，袁奎、周月芹依据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29万元明显低于房屋鉴定价格431033元（29万元约是431033元的67％），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主张撤销该房屋买卖合同。但张学珠、邢怀芹与马良军、谷正英均主张因45万元借款未偿还，双方遂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用涉案房屋折抵借款，并提供了借据等证实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关系，双方实际是以45万元的价格对房屋进行交易，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行为。故对袁奎、周月芹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房屋，撤销该房屋买卖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鉴定费、案件保全费的处理问题。关于鉴定费，《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本案系依袁奎、周月芹的申请对涉案房屋价款进行鉴定，且袁奎、周月芹属于败诉方，故袁奎、周月芹已经支付的鉴定费5900元应当由其负担，一审判决驳回袁奎、周月芹的这一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案件保全费，《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包括：（一）案件受理费；（二）申请费；（三）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另根据上述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保全措施，应当交纳申请费。故申请保全的保全费亦属于诉讼费用，应当由败诉方负担，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袁奎、周月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袁奎、周月芹对张学珠、邢怀芹，第三人马良军、谷正英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但对保全费的负担未予处理不当，本院在诉讼费用负担中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保全费2670元均由袁奎、周月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袁奎、周月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代理审判员 田 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