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商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钱江。
委托代理人：叶顺喜。
委托代理人：陈守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鼎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有金。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严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友。
原审被告：崔学友。
上诉人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顾鼎顺、张有金、许明友及原审被告崔学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3）湖吴康商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乔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守芳、被上诉人顾鼎顺、张有金以及二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严晔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许明友、原审被告崔学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乔兴公司、许明友、崔学友分别于2011年7月20日、10月26日签订《劳务承揽合同架子》、《钢管使用合同》两份，合同约定，乔兴公司将承建的南浔东南华府三期中的多层、排屋、幼儿园工程内外架承包给许明友施工，合同还就有关结算方法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许明友持其与乔兴公司签订的《钢管使用合同》向顾鼎顺与张有金租赁钢管和扣件，双方就租赁事宜进行了口头约定，在许明友支付4万元押金后，顾鼎顺与张有金按约将出租的钢管和扣件运送至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的工地。2013年1月28日，许明友向顾鼎顺与张有金出具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许明友结算清单两份，载明：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15日合计租费欠168699.27元，钢管遗失赔偿21542.9米，扣件遗失赔偿9632只。嗣后，顾鼎顺与张有金多次向乔兴公司、许明友及崔学友催讨，崔学友向顾鼎顺与张有金出具说明一份，载明：要求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项目部在付许明友工程款要通知顾鼎顺与张有金才能付款。2013年1月28日，乔兴公司、许明友、崔学友在湖州吴兴八里店镇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载明：余款1653000元由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长兴润远钢管租赁站110万元，付给徐老板钢管租金20万元，还应实际支付许明友方施工工程业务款40万元。顾鼎顺与张有金由于多次催讨租金无着，以致纠纷成讼。
另查明，崔学友是乔兴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乔兴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原审法院核定顾鼎顺、张有金钢管、扣件损失：钢管损失为21542.9米×16元／米=344686.4元，扣件损失为9632只×6元／只=57792元；合计402478.4元，扣除已经支付的押金4万元为362478.4元。
顾鼎顺与张有金在一审中诉请：一、乔兴公司、许明友、崔学友连带支付钢管租赁费用168699.27元；二、乔兴公司、许明友、崔学友连带赔偿钢管扣件损失折价费362478.4元；三、乔兴公司、许明友、崔学友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共计5000元（按照逾期付款的单子，从2013年1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四、案件诉讼费用由乔兴公司、许明友、崔学友承担。
乔兴公司、崔学友一审中答辩称：顾鼎顺、张有金诉称的情况不是事实，乔兴公司、崔学友从未与顾鼎顺与张有金存在过任何的租赁关系，乔兴公司确实承建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但租赁的钢管是向长兴润远钢管租赁站租赁的，并指定使用该家公司的钢管。乔兴公司与崔学友没有向顾鼎顺与张有金承租过任何钢管及扣件。乔兴公司将部分的外架工程以劳务的形式外包给许明友，也指明许明友使用乔兴公司租赁的钢管及扣件，目前乔兴公司与许明友也已全部结算完毕，与许明友之间也不存在任何的债务关系，所以乔兴公司、崔学友与顾鼎顺、张有金之间不存在钢管的租赁关系。许明友未进行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双方主要就下列问题产生争议：1、顾鼎顺与张有金有无实际把钢管、扣件运送至乔兴公司承建的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工地上使用。首先，乔兴公司承认将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的内外架承包给许明友施工，而许明友出具给顾鼎顺与张有金的清单载明实际收到钢管且使用在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顾鼎顺与张有金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而乔兴公司未能提供反证证明未实际收到钢管；其次，崔学友作为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之一，其向顾鼎顺与张有金出具的要求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项目部在付许明友工程款时要通知顾鼎顺与张有金才能付款的说明，从常理来说，崔学友应该知道许明友向顾鼎顺与张有金租赁钢管、扣件并使用在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的事实，故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乔兴公司应该知道许明友向顾鼎顺与张有金承租钢管、扣件并实际使用在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上的事实。综上，可以认定顾鼎顺与张有金实际把钢管、扣件运送至乔兴公司承建的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工地上使用。2、顾鼎顺、张有金与乔兴公司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首先，乔兴公司承认将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的内外架承包给许明友施工，且乔兴公司与许明友之间签订的《钢管使用合同》中约定的结算费用不仅仅是内外架施工的人工费用，还包括由许明友提供材料（钢管、扣件）的费用；其次，根据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脚手架工程的承包需要一定的资质，而许明友承包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的内外架工程应该是借用乔兴公司的资质。综合以上两点，当许明友持有与乔兴公司签订的《钢管使用合同》向顾鼎顺与张有金承租钢管、扣件时，顾鼎顺与张有金有理由相信许明友有权代理乔兴公司向其承租钢管、扣件，故许明友的行为依法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仍应由出借资质的企业即乔兴公司承担，故认定顾鼎顺与张有金与乔兴公司存在租赁合同关系。
我国法律保护当事人的合理信赖，鼓励诚实信用，从而保护动态的交易安全。本案中，许明友持有其与乔兴公司签订的《钢管使用合同》向顾鼎顺与张有金租赁钢管和扣件，顾鼎顺与张有金有理由相信许明友是借用乔兴公司的资质才能承包南浔东南华府三期中的多层、排屋、幼儿园工程内外架工程的，对顾鼎顺与张有金而言，不论许明友与乔兴公司是挂靠关系还是内部承包关系，其都有理由相信许明友是代理乔兴公司承租钢管和扣件，且该信赖是善意、合理的，正是基于此种信赖，顾鼎顺与张有金才与许明友个人达成出租钢管、扣件的口头协议，并将出租物运送至乔兴公司承建的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地，所以认定许明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仍应由出借资质的企业即乔兴公司承担，故对顾鼎顺与张有金要求乔兴公司承担支付租金和赔偿钢管、扣件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对顾鼎顺与张有金要求崔学友、许明友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对顾鼎顺与张有金要求乔兴公司承担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乔兴公司未支付租金及租赁物损失系其认为该笔款项应由许明友支付，并非刻意拖欠，故对顾鼎顺与张有金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许明友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举证的权利。据此，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乔兴公司支付顾鼎顺、张有金租金168699.2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乔兴公司赔偿顾鼎顺、张有金钢管、扣件损失362478.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顾鼎顺、张有金其余诉讼请求。若乔兴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162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合计12432元，由乔兴公司负担。
乔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乔兴公司支付顾鼎顺、张有金租金及赔偿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故是错误的判决。1.乔兴公司与顾鼎顺、张有金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1）乔兴公司只与长兴润远钢管租赁站存在租赁关系，使用在该工程的钢管扣件由长兴租赁站提供，并指定许明友为提货人。上诉人之后根本没有向其他租赁站租赁钢管、扣件。（2）钢管、扣件租赁费由乔兴公司直接支付给出租人。从乔兴公司与许明友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可以明确看出，许明友使用在所涉工程中的钢管扣件是从长兴润远钢管租赁站租赁的，另外是乔兴公司从一个徐姓老板那里租赁的，并且该租赁费用双方约定由乔兴公司直接支付给出租人，而不是支付给许明友，如顾鼎顺、张有金有钢管扣件出租给许明友且用在上诉工程中，早就在调解协议中予以明确了。故一审法院认定顾鼎顺、张有金租赁钢管、扣件使用在所涉工程，没有事实依据。（3）乔兴公司未出借资质给许明友。一审法院推定许明友借用乔兴公司资质，没有事实依据。（4）许明友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许明友系持有其与乔兴公司签订的《钢管使用合同》向他们租赁钢管和扣件，顾鼎顺、张有金完全相信了是乔兴公司向其租赁从而认定许明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这一认定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乔兴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判决认定乔兴公司与顾鼎顺、张有金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属认定错误。2.顾鼎顺、张有金无证据证明其将钢管、扣件运至所涉工程工地。（1）许明友收到顾鼎顺、张有金的钢管、扣件，不能证明其用在所涉工程工地上。许明友承接的内外架工程较多，乔兴公司处的工程仅是其中之一，在许明友没有到庭说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钢管扣件用在所涉工程工地。（2）许明友在调解委员会调解时候，顾鼎顺、张有金也在场，许明友未提出要求乔兴公司支付租赁费，也可以推定出钢管、扣件没有用在涉案工程工地上。（3）崔学友出具的材料仅是协助顾鼎顺、张有金要求许明友支付租赁费用。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顾鼎顺、张有金的钢管、扣件用在了涉案工程工地上。3.调解书合法有效，能证明乔兴公司与顾鼎顺、张有金不存在租赁关系。（1）调解协议是乔兴公司与许明友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2）协议明确了许明友在所涉工程的钢管、扣件源于两个租赁站，一个是长兴润远、一个是徐姓老板的，且租赁费皆由乔兴公司支付。（3）协议书中明确余款40万元是支付给许明友的业务款，而不是给顾鼎顺、张有金的租赁款，该40万是否支付，不影响案件事实。综合上述三点，乔兴公司认为与顾鼎顺、张有金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乔兴公司不承担相应的责任。
顾鼎顺、张有金共同答辩称：1.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乔兴公司与许明友的《钢管使用合同》，可以证明许明友持该合同向顾鼎顺与张有金租赁钢管。2.一审中乔兴公司不否认崔学友是项目负责人，许明友是钢管租赁的负责人，顾鼎顺与张有金的钢管扣件确实送到了涉案工地，崔学友向乔兴公司汇报过许明友拖欠欠款的事情，公司要求许明友出面调解，从事实上看，钢管确实运到了工地。3.本案中许明友是没有资质的，有资质的一方就应该是乔兴公司，许明友借用乔兴公司资质应当由乔兴公司承担责任。
崔学友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崔学友不承担支付顾鼎顺、张有金赔偿损失的责任，崔学友认为是正确的，故要求二审法院仍判决崔学友不承担责任。
二审期间当事人各方都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除对租赁合同主体认定不同以外，对一审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乔兴公司与顾鼎顺、张有金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
本案中顾鼎顺、张有金认为许明友向其租赁钢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乔兴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二审审理查明的情况，本院认为许明友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具体理由如下：1.顾鼎顺、张有金提交的两份结算清单虽注明“南浔东南华府三期工程”，但该份单据是由许明友出具，落款处仅有许明友个人签字，既没有乔兴公司公章也没有项目部印章，据此无法认定许明友系以乔兴公司名义向顾鼎顺与张有金租赁钢管扣件。2.顾鼎顺、张有金称因许明友持有与乔兴公司签订的《钢管使用合同》故有理由相信许明友系代理乔兴公司租赁钢管扣件。本院认为，该份《钢管使用合同》既非加盖乔兴公司公章的空白合同文书，也非乔兴公司允许许明友以乔兴公司名义对外租赁钢管扣件的授权文件，合同内容明确由许明友作为合同相对人向乔兴公司提供钢管扣件等材料，因此，当许明友持《钢管使用合同》向顾鼎顺与张有金租赁钢管扣件时，顾鼎顺与张有金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许明友是代理乔兴公司进行租赁，相反，两人应该明确认识到许明友仅是《钢管使用合同》一方当事人，其负有向乔兴公司提供钢管扣件的义务，许明友是以个人名义租赁钢管扣件用于履行《钢管使用合同》约定的向乔兴公司提供钢管扣件的合同义务。3.顾鼎顺、张有金提供了乔兴公司项目负责人崔学友出具的单据，单据上记载“付许明友工程款要通知崇福钢管出租站才能付款”，上述记载内容的含义表明，顾鼎顺、张有金在起诉之前催讨租赁款的对象是许明友而非乔兴公司，亦即顾鼎顺与张有金对许明友以个人名义租赁钢管扣件是明知的。因此，本案中，许明友先与乔兴公司签订《钢管使用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由许明友向乔兴公司提供钢管扣件等材料，后许明友持该份合同向顾鼎顺、张有金租赁钢管扣件，在许明友与乔兴公司之间，许明友与顾鼎顺、张有金之间形成的是相互独立的两个合同关系，许明友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顾鼎顺与张有金无权要求乔兴公司承担支付租金及赔偿损失的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实际承租人是许明友而非乔兴公司，许明友作为实际承租人向顾鼎顺、张有金租赁钢管扣件并出具结算清单，应当承担支付租金及赔偿损失的责任。同时，因租赁期限届满，许明友未及时支付租金并长期拖欠，对于顾鼎顺与张有金请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中顾鼎顺、张有金以崔学友、许明友、乔兴公司为发包人及实际施工人为由要求上述三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湖吴康商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2013）湖吴康商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许明友支付顾鼎顺、张有金租金168699.2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四、许明友支付顾鼎顺、张有金钢管、扣件损失362478.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五、许明友支付顾鼎顺、张有金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91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62元，合计18324元，由许明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