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71行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申乐石，男，汉族，1969年9月12日出生，住湖南省邵东县。
委托代理人：寇晓波，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果园一路*号厂房****房。
法定代表人：罗凌，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镜标、何粉洪，均为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开发区水西路**号行政执法大楼A312。
法定代表人：李雄慧，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颜果成、许建华，均为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申乐石因被上诉人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诉被上诉人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18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申乐石于2015年12月31日11时在从化吕田服务区加油站卸载模板时被铁钉刺伤右足底部，后自行拔除铁钉。因伤口恶化，申乐石于2016年1月7日至10日到广州开发区赵溪村海平诊所诊治。因伤口不见好转，申乐石于2016年1月22日至2016年2月6日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皮肤感染性窦道（右足底异物外伤后感染）；2、骨髓炎（右足第三跖趾关节处化脓性感染伴脓肿形成）。2016年3月23日，申乐石向原审被告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书、诊疗记录、单位职工花名册、银行流水单等资料。原审被告于2016年3月28日向原审原告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于2016年4月6日受理申乐石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出具了《受理回执》。原审原告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5日向原审被告递交《说明书》，称申乐石是经熟人介绍到林洪荣属下当临时工，林洪荣与原审原告无分包关系，与原审原告无关系。原审被告分别于2016年4月6日、2016年4月29日向罗珂阙、申乐石、王前君调查了解并制作笔录。经原审被告询问，罗珂阙称申乐石是林洪荣的工人，与原审原告没有关系；王前君称是其介绍申乐石跟林洪荣到原审原告处工作的。2016年5月6日，原审被告于2016年5月6日作出穗开劳社工伤认[2016]00473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经其调查核实，申乐石系原审原告公司员工，2015年12月31日11时左右，在工地工作时脚踩到铁钉，致皮肤感染性窦道（右足底异物外伤后感染）、骨髓炎（右足第三跖趾关节处化脓性感染伴脓肿形成）。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的规定，申乐石在工作时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认定的范围，现认定为工伤。原审原告不服该决定，诉至本院。
另查明，原审原告《单位职工花名册》上列有冯华强、罗珂阙、林洪荣，且三人均在原审原告处参加社会保险。申乐石未列在《单位职工花名册》。冯华强与罗珂阙系夫妻关系。申乐石工资由冯华强支付。庭审中，林洪荣与冯华强均称自己不是原审原告公司员工,林洪荣称申乐石是王前君介绍给其当司机的。
再查明，林洪荣与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承接了大（庆）广（州）高速公路吕田至黄龙段吕田服务区（对战）两座加油站项目设计施工工程。林洪荣与冯华强合作进行该项工程。申乐石受伤地点在上述工地范围内。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为县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其辖区内的劳动者申乐石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有权进行处理。
关于申乐石是否与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申乐石提交了单位职工花名册、银行流水单，证明其是通过老乡王前君介绍给林洪荣到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处工作，并由冯华强向其支付工资。事故发生后罗珂阙带其去医院进行治疗，且罗珂阙、林洪荣与冯华强均系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故申乐石与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单位职工花名册上列有冯华强、罗珂阙、林洪荣，但未列有申乐石。冯华强与罗珂阙系夫妻关系，申乐石工资由冯华强支付。申乐石未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与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其提交的其他证明材料亦不能相互佐证证明其与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对罗珂阙进行调查询问，罗珂阙称林洪荣与申乐石均不是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员工的情形下，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未向林洪荣与冯华强调查询问或作进一步调查核实，仅凭申乐石及其老乡王前君的陈述及单位职工花名册、银行流水单径行认定申乐石属于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明显事实依据不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申乐石是在从化吕田服务区加油站卸载模板时被铁钉刺伤右足底部受伤。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未对该施工项目及施工场所是否属于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场所进行调查核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综上，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的情形。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5月6日作出的穗开劳社工伤认[2016]00473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责令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就申乐石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申乐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庭审中，案外人冯华强、林洪荣均称自己不是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但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单位员工花名册》和社会保险记录都显示冯华强、罗珂阙、林洪荣是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2.原审判决仅凭三名案外人与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工程承包合同就认定大广吕田服务区工程由案外人承揽，不符合证据规则。首先，该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次，两案外人不具有工程承包资质，在其任职的公司有资质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与总承包方签订施工合同明显不符合行业管理和常理；最后，鉴于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存在虚假陈述的行为，该承合同的真实性存疑。3.案外人冯华强、罗珂阙、林洪荣作为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申乐石是经介绍到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处工作的，申乐石有理由相信案外人林洪荣的行为是代表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同时，冯华强系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财务经理，其向申乐石支付工资的行为也是明显代表公司的行为。原审判决以申乐石的名字不在《单位职工花名册》中，不认可申乐石与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二）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并未将诉讼材料送达给申乐石，导致申乐石未依法参加原审庭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四款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综上，申乐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维持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穗开劳社工伤认[2016]00473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诉讼费用由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申乐石全部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涉案工伤认定的事实依据:1.对介绍人王前君的调查笔录，表明申乐石是被介绍给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而不是个人做司机；2.申乐石的工资是经冯华强之手支付的，冯华强在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名下缴纳社保多年；3.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递交的说明书中已载明，申乐石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从现有的证据看，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是家族企业，冯华强、林洪荣与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当采纳。请二审法院从保护弱势群体利益的角度出发，在充分调查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并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审查焦点系申乐石与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劳动保障行政主管部门作出工伤认定期间，认为受伤职工不属于工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结合已查明事实，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收到申乐石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6年3月28日向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该公司在工伤认定期间仅递交《说明书》一份，并未提供其他证据或证人证言以佐证申乐石不系该公司员工，或其受伤职工不属于工伤等事实，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法律后果。而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经受理申乐石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申乐石提交的诊疗记录、单位职工花名册、发放工资银行流水单，以及工作介绍人王前君的调查笔录，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以证实申乐石系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其在工地工作时脚踩到铁钉，致皮肤感染性窦道（右足底异物外伤后感染）、骨髓炎（右足第三跖趾关节处化脓性感染伴脓肿形成），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因工受伤的情形。对于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林洪荣、冯华强证人证言，因该两人均系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备案登记《单位职工花名册》中的工作人员，与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即该两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低于在工伤认定期间由行政机关对案外人王前君进行调查形成的证人证言证明力。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直接予以纠正。
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3月23日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同月28日向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于同年4月6日受理涉案工伤申请。经审核相关材料，同年5月6日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并依法在法定期限内进行送达。即广州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申乐石受伤为工伤的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处理欠妥，本院直接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据充足，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180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润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琳
审判员 彭铁文
审判员 林 彦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严椰铭
侯天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