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仲，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邢孔伟，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照敏，女，汉族。系李启仲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伟，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苏利新，男，黎族。
上诉人李启仲因与被上诉人李志伟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农村进行第一轮土地发包时，李启仲承包位于后头园土地与李志伟自留地相邻。李志伟承包位于本村黑井冲园1亩土地与李启仲另耕作的园地相邻。1984年为了耕作方便，诉争双方协商同意将各自相邻土地互换使用后，李启仲将李志伟位于黑井冲的土地连同李启仲使用的土地一起转包给吉某某等人经营。李志伟经过多次平整土地，将李启仲原承包地与其使用的土地连成一片，并在争议地的四周挖沟围篱笆，经营使用至今，从未发生过土地纠纷。2013年李启仲在争议地上种植花梨树苗时遭到李志伟的阻拦，引发纠纷，李启仲将李志伟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李志伟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并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双方是否存在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诉争双方为了方便生产经营，合理使用土地，经双方协商，将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采取互换的方式流转，从1984年双方互换使用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今，李启仲经营使用了李志伟承包的位于黑井冲的土地，同时李志伟也经营使用了李启仲承包的位于后头园的土地，长期以来均无异议，双方的互换行为合法有效。因此，诉争双方从1984年起就已经存在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启仲除了提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外，并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李志伟具有侵犯其承包经营权的行为。而李志伟在诉讼过程中，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了诉争双方之间存在互换关系。李启仲未经李志伟许可在李志伟使用的土地上种植树苗的行为，已侵犯了李志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志伟对李启仲的行为采取相应的阻拦等措施，并没有过错。因此，李启仲要求李志伟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主张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启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李启仲负担。
李启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审理该案时并没有向当事人释明或者追加共同诉讼主体，而本案争议地系家庭共同承包土地，必须以家庭共用人作为民事主体参加诉讼，违反了法律关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的”相关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无足够证据证明李志伟在争议地（后头园）上长期耕作、使用的事实。事实是自1984年至2013年争议地都是李启仲一直管理耕作（2011年—2012年借给林某某种香蕉），2005年李启仲与李志伟为了方便耕作口头同意将争议地与黑井冲土地进行互换，当时吉某某、黎某某、李某某要承包黑井冲土地，就由李启仲与吉某某、黎某某、李某某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并领取部分土地承包金。李志伟见李启仲发包该土地收款后，就不同意互换，于是李启仲将已经收取的1500元租金款退还给李志伟，并返回耕作争议地。2008年11月份，本村吉某辉占用争议地时，并非是由李志伟出面申请解决，而是由李启仲本人出面申请解决，且村委会处理争议地归李启仲合法经营。2011年至2012年，李启仲口头同意借用争议地给本村林某某种植香蕉，李志伟未提出要求。2013年3月份、8月份，李启仲在争议地上种植西瓜、花梨树时，李志伟出来阻止并毁坏李启仲财物才引发纠纷。此外，参考以下事实：1、1997年换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并未登记互换土地的事实；2、诉争双方仍按照原承包土地领取政府补给的田园款。综合以上，一审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诉争双方分属两个不同的村民小组，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按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主体只限定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互换，一审法院引用法律不当，作出确认双方互换行为合法的判决是错误的。四、李志伟未经生效法律文书以及有关部门裁定或者人民政府处理，就擅自到李启仲家庭承包地上拔掉种植物，其行为严重违法，应赔偿损失。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志伟答辩称：一、一审适用程序正确。本案李启仲主张的是侵权关系，有具体的侵权人和被侵权人，诉讼主体适格，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李启仲所主张的共同诉讼不在必要共同诉讼的具体情形之内。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农村进行第一轮土地发包时，李启仲承包位于本村后头园1.2亩土地，与李志伟自留地毗邻。李志伟承包位于本村黑井冲园1亩（其四至为东至五队田、西至永壮、南至保关父、北至公路）与李启仲另耕作的园地毗邻。1984年李启仲向李志伟提出，为了耕作方便，两家相邻土地互换使用的建议，李志伟同意土地互换后，经过多次平整，在土地四周挖沟围好篱笆，投入人力、物力将两块地连成一片。2005年村里吉某某、黎某某、李某某要承包黑井冲园地，曾到李志伟家商谈，李志伟将两家土地长期互换的情况告诉他们后，他们和李启仲商谈，同年3月份，李启仲将位于黑井冲原李志伟的1亩园地转包给了吉某某、黎某某、李某某，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领取了土地承包金。2011年李志伟将一半土地租给林荣召种植香蕉，林某某用水给李志伟使用种植香蕉，2012年李志伟将该块土地出租给李某跃种植玉米。此外，参考以下意见：1、农村土地互换后普遍存在没有登记互换的现象，李志伟也没有意识到互换土地要登记上册，而且也没有必要；2、因土地至今还各自登记在承包册上，故经相关程序后仍按记载的承包人发放政府田园补贴；3、吉某辉认为争议地也有其份额而发生纠纷，作为原户主出面处理也是正常的，诉争双方只是互换耕作、使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三、本案适用法律准确。诉争双方均是山脚村村民，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互换的土地是本村集体所有土地，且双方互换的目的是为了方便耕种和有利于生产。此外，双方互换土地的行为发生在1984年，该行为应由当时的法律法规调整，且李志伟从1984年使用该地至今有29年，李启仲从未提起异议，其在法定的最长时效期间内未行使权利，已经丧失胜诉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李启仲向本院提交以下2组证据作为新证据使用，分别是：1、林某造、吴某某、林某某以及乐东县九所镇山脚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书》；2、海南省财政惠民补贴资金一卡通。欲证明李启仲有权合法经营争议地的事实。李志伟质证认为，不否认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属于李启仲，但诉争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事实也是存在的，互换行为合法，没有改变土地的性质，且李启仲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实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应采纳该组证据。李志伟向本院提交以下吉家辉出具的《证明书》和林荣召与李志伟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两份证据作为新证据使用，李启仲质证认为，李志伟所提交的证据实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应采纳。综合双方在二审阶段所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李启仲提交的林某造、吴某某、林某某出具的三份《证明书》实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证明书》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同理，李志伟在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分别是吉某辉出具的《证明书》和林某某与李志伟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也是证人证言，也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李启仲提交的乐东县九所镇山脚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书》系村委会出具并盖有印章，并非是证人证言。经本院审查，该《证明书》证明争议地系李启仲合法经营的土地，与李启仲所持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相互印证，对该《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海南省财政惠民补贴资金一卡通用于证明李启仲按原承包地（即争议地）领取财政补贴，李志伟对此没有异议，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但有关一审查明的“2013年李启仲在争议地上种植花梨树苗时遭到李志伟的阻拦”的事实，因缺乏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结合一、二审阶段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另确认以下事实：1、李启仲为乐东县九所镇山脚六经济合作社成员，李志伟为乐东县九所镇山脚四经济合作社成员。2、目前，李启仲与李志伟仍按互换前的承包地领取国家财政补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争议地即后头园地与互换地黑井冲地是否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诉争双方互换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是否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三条关于“本办法所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指建立在土地等主要生产资料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基础上的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包括经济合作社和经济合作联社”之规定，可以认定乐东县九所镇山脚六经济合作社和乐东县九所镇山脚四经济合作社并非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与之相对应，这两个经济合作社分别发包的后头园地和黑井冲地并非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农村家庭承包的土地，不仅涉及不同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权属，也关系农户的生存保障，承包方不能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关于“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之规定，本案诉争双方将两个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不予以保护，双方仍应按各自登记的承包地行使承包经营权，即李启仲应继续承包经营后头园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公路、西至四队地、南至公路、北至有康；李志伟应继续承包经营黑井冲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五队田、西至永壮、南至保关父、北至公路。双方不得妨碍对方在各自登记的土地上行使承包经营权。一审未考虑双方互换的土地是否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从而作出诉争双方互换行为合法有效的认定，此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李启仲主张李志伟侵权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问题，因李启仲未能举证证明李志伟侵权事实的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李启仲要求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李启仲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李启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堆玉
审 判 员 王德红
代理审判员 崔岱昕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国强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
第三条本办法所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指建立在土地等主要生产资料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基础上的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包括经济合作社和经济合作联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