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山民二初字第122号
原告海口享利隆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裴道武，海南至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巧玲，海南至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省电白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海南分公司
负责人李前，该公司负责人。
被告广东省电白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速波，该公司总经理。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天德，海南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茂明。
被告黄光云。
委托代理人陈向权，北京长安（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海口享利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享利隆公司）诉被告广东省电白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广东省电白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公司）、黄光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享利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裴道武、林巧玲，被告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天德、李茂明及被告黄光云的委托代理人陈向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享利隆公司诉称，2009年9月中旬，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因承建东方八所港务中学教师宿舍楼工程项目需要，其工程项目负责人黄光云与原告业务经理黄少浩洽商钢材买卖事宜，双方达成口头合同，由原告向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供应钢材。自2009年9月28日起至2010年2月28日止，原告共向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供应钢材238.803吨，货款共计926491元。期间，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以现金方式或由电白公司及其指定单位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430000元，剩余496490元未支付。2012年12月1日，黄光云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共拖欠原告钢材款496490元，原承诺在2010年10月30日前结清，但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并未履行支付剩余货款承诺，故同意向原告支付违约金73510元；黄光云还承诺在2012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若不能付清，按照每日3‰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但经原告多次催要，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仍未付清所拖欠货款496490元。
原告与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就钢材买卖事宜已达成一致意思表示，钢材买卖合同自2009年9月28日起成立并生效。之后，原告向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供应大量钢材，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或由电白公司及指定单位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货款，剩余货款496490元尚未支付。2012年12月1日，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工程项目负责人黄光云作出还款承诺，同意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应当按照其承诺的内容向原告支付相应违约金。其中，2012年12月30日前的违约金为73510元；自2013年1月1日起，被告应按照所拖欠钢材款按每日3‰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自2013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共逾期699天，应付违约金1041139元（计算方式为：496490元x3‰x699天=1041139元）；截至2014年11月30日，两项违约金合计1114649元。实际应付违约金应按上述标准计算至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付清钢材款为止。
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系电白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等法律规定，电白公司应向原告支付钢材款及违约金。此外，黄光云对上述钢材款和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向原告支付钢材款人民币496490元，黄光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向原告支付所拖欠货款494690元的违约金1114649元（违约金按所拖欠钢材款每日3%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实际应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黄光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辩称：一、黄光云并非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或电白公司员工。二、公司从未授权其向原告购买钢材。首先，2009年8月23日，电白公司与东方市港务中学签订《职工住宅楼工程施工合同》，之后由电白公司进行施工，并非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为何要购买钢材用于该项目？其次，原告主张黄光云是该项目负责人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该项目的负责人是张向森。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电白公司从未聘用黄光云为工作人员，更谈不上让其担任项目负责人，二公司亦从未委托其去购买包括钢材在内的建材。因此，无论黄光云是否曾经向原告购买过钢材，是否拖欠原告钢材款，均与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九张收货单（送货单）上均未加盖二公司印章，其中八张收货单只有黄光云签名，一张送货单上只有案外人刘海平签名，刘海平亦未得到授权购买钢材；至于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证人（林爱瑞、陈朱汉）与原告或是密切交往的同乡，或是原告的员工，与原告均有利害关系，且原告没有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予以印证，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上述证人证言不足以采信。原告提交的电白公司于2010年2月5日付款给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简称卓柏仕商行）的入账通知单，不能证明电白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买卖钢材的关系，只能证明电白公司与该商行发生业务往来关系。2009-2010年期间，电白公司在海口地区承包了许多工程项目（如，“安特电子商业一条街2号楼”项目），电白公司向卓柏仕商行购买钢材，正是用于这些项目，与涉案项目无关。卓柏仕商行的经营者林爱瑞出具的《受委托收取钢材款证明》（实际上属于证言）称，卓柏仕商行受原告委托向电白公司收取钢材款是把电白公司与该商行买卖钢材的关系说成电白公司与原告的钢材买卖关系，毫无事实依据。本案中，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或电白公司没有委托黄光云与原告订立钢材买卖合同（包括口头合同），也没有收到、使用其钢材，更没有任何委托付款指令。何况，如电白公司购买了原告的钢材，为什么不直接向原告付款，而要将钢材款付给卓柏仕商行再转付给原告呢？另外，原告提交的卓柏仕商行收款凭证中，一张根本不清楚是谁的付款，一张是高州建筑公司的付款，这两张收据更是与电白公司毫无关系，因此，原告关于其委托卓柏仕商行向电白公司收款之事显然无法自圆其说。故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如，黄光云擅自以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的名义购买钢材，根据《民法通则》第66条第1款、《合同法》第48条第1款之规定，应由其自行承担付款责任。
二、原告起诉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或电白公司没有法律依据。黄光云无论是否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是否在收货单上签名确认，是否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书》，均属于其个人行为，与二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只能起诉黄光云。
三、原告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1114649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原告起诉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偿付的货款本金为496490元，而其根据黄光云所出具的《还款承诺》，按日3‰（相当于年利率109.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致使截至2014年12月1日的违约金高达1114649元，远超本金的两倍。因此，其主张的违约金数额畸高，企图通过诉讼牟取暴利，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之规定，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起诉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黄光云辩称，一、黄光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已认可黄光云购买钢材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黄光云代表施工单位购买钢材，并确认收货，但黄光云只是工地负责人，钢材款不应由黄光云支付，至于应由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还是电白公司支付，由法院认定。
二、原告主张违约金过高，不合理不合法，法院不应予以支持。
经审理查明：据原告陈述，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承建东方港务中学职工住宅楼工程项目后，该项目负责人黄光云与原告业务经理黄少浩就钢材买卖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向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供应钢材。自2009年9月28日起至2010年2月28日止，原告共向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供应钢材238.803吨，每次送货后均由黄光云等人签名确认收货，货款共计926491元。黄光云分别于2009年11月14日、2009年12月16日、2010年2月27日支付20000元、50000元、10000元给黄少浩。广东省高州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和电白公司分别于2009年12月31日、2010年2月5日向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转账100000元、150000元。另2009年12月1日，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收到款项100000元，现无法查实交易对手方。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收到上述三笔款项均为接受原告委托收取港务中学教师宿舍楼工程项目的钢材款。至此，原告共收到货款430000元，剩余496491元未支付。原告在本案中只要求支付钢材款496490元。2012年12月1日，黄光云出具《还款承诺书》（落款处只有黄光云签字，电白三建海南分公司未盖章）确认共拖欠原告钢材款496490元，原承诺在2010年10月30日前结清，但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并未履行承诺，故同意向原告支付违约金73510元，黄光云还承诺在2012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若不能付清，按照每日3‰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经原告多次催要，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仍未付清所拖欠货款496490元。因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电白公司应承担向原告支付钢材款的责任。庭审后，经本院释明，原告称因黄光云向原告出具了《还款承诺书》，故其应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双方对保证方式未约定，因此黄光云对钢材款和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另查，2009年8月23日，电白公司与东方市港务中学签订《职工住宅楼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电白公司承建东方市港务中学职工住宅楼工程。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09年8月26日，总工期360日。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和电白公司均认可港务中学职工住宅楼工程由电白公司施工，并称该项目负责人并非黄光云，亦未委托黄光云采购钢材。原告享利隆公司主要经营建材、钢材等产品的销售业务。
原告认为其与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存在事实上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并且已履行交货义务，向本院提交了八张收货单、一张送货单。以上单据均载明钢材规格、数量和价款。八张收货单落款处均有黄光云、林康水签名，另其中五张有曾平签名，一张有潘汝津签名；送货单上载明的提货人为刘海平，发货人为陈朱汉。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均未在上述单据上盖章。原告另提交了黄少浩、陈朱汉的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黄少浩接受原告委托与黄光云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并向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供应共计926491元钢材，其中一批钢材由黄少浩指派陈朱汉负责运送。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在质证中对收货单（送货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原告与二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关系；由于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故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亦不予认可。黄光云认可其签字的八张收货单和黄少浩、陈朱汉的证人证言，但称其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受电白公司委派收取钢材。原告欲证明其委托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和黄少浩收取货款430000元，向本院提交了2009年12月31日和2010年2月5日中国建设银行联网业务入账通知单、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经营者林爱端和黄少浩的收款证明，同时申请林爱端、黄少浩出庭作证。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在质证中对两张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认为电白公司向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转账只能证明电白公司与该商行间存在交易往来；以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为由，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证人林爱端并未证明其作为经营者的商行是代原告收取款项或接受了对手方付款委托。黄光云认可黄少浩的收款证明。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认为电白公司因其他工程项目与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存在交易往来而向该商行付款，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两张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施工合同载明电白公司承包位于海口市蓝天路的安特电子商业一条街2号楼工程，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09年5月28日，两张进账单显示电白公司分别于2010年2月5日、2010年2月23日向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转款150000元和112000元。原告在质证中对合同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电白公司向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购买钢材用于安特电子商业一条街2号楼工程；2010年2月23日支付的112000元实为电白公司因承建儋州市峨蔓风力电站工程而向该商行购买钢材的款项，但原告并未就此举证。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联网业务入账通知单两张，被告提交的职工住宅楼工程施工合同、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两张，以及原、被告陈述在案佐证，足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为证明与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出示了收货单（送货单），证人黄少浩、陈朱汉、林爱端的证言，银行凭证。九张单据上只有黄光云等人作为经手人（验收人）签字，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未盖章确认且对黄光云等人的签名亦不予认可，原告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人员与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存在关联，因此单据不能体现缔约双方的一致合意，无法证明原告所提供的钢材最终由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受领；证人黄少浩、陈朱汉和林爱端均与原告有利害关系，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银行凭证虽然载明电白公司于2010年2月5日给海口龙华卓柏仕贸易商行转账，但该款不必然为电白公司向原告支付的涉案工程钢材款，反观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提交的电白公司分别于2010年2月5日、2010年2月23日给该商行两次转账记录，说明电白公司不止一次向该商行转款，进而说明电白公司与该商行存在业务交易。原告辩称2010年2月23日的款项系电白公司为承建儋州市峨蔓风力电站工程而向该商行购买钢材所支付，但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原告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原告所交证据不能形成有效合理的证据链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原告要求电白公司海南分公司、电白公司支付钢材款和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保证合同具有从属性，原告主张的主债务不存在，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亦不存在，因此，原告要求黄光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海口享利隆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84元由原告海口享利隆贸易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肖
审 判 员 黄小雅
人民陪审员 吴 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如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