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旭霞。
委托代理人刘蓓，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柔艳，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仓洪春。
委托代理人钱江辉，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丽霞，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巢建栋。
委托代理人刘蓓，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柔艳，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周旭霞与被上诉人仓洪春、原审被告巢建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周旭霞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仓洪春诉巢建栋、周旭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作出（2013）钟民初字第1427号民事判决，仓洪春不服该判决，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3）常民终字第163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原审法院重新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仓洪春委托代理人钱江辉，巢建栋，巢建栋、周旭霞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蓓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仓洪春诉称，巢建栋因经营需要多次向仓洪春借款共计72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至今，被告尚欠仓洪春借款本金3892000元。因被告未能按约还款，仓洪春多次催促，未果。周旭霞与巢建栋系夫妻关系，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仓洪春借款本金共计3892000元；2、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从2011年11月10日至被告实际还清本息为止的借款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巢建栋辩称，1、累计借款720万元是事实，但已从本人农行卡上还款318.78万元，从周旭霞的银行卡上还款164.1万元，2012年12月24日以本市晋陵中路188号＊室的房产折价40.8万元抵给仓洪春，2013年1月转让债权50万元给仓洪春，以上共计还款573.68万元，尚欠借款本金为146.32万元；2、被告在向仓洪春借款时未约定利息，且被告借款后一直在还款，因此利息的起算日应为本案的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13日。被告已支付的利息已远远高于法律规定，应将多支付的利息部分冲抵本金。
周旭霞辩称，巢建栋、周旭霞虽系夫妻关系，但本案债务系巢建栋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周旭霞非本案适格被告。周旭霞对仓洪春和仓洪春之间的借款事实和金额均不知情，周旭霞知道巢建栋欠仓洪春的借款是在2012年12月，当时巢建栋因无力还款回来告诉周旭霞，也没有告知具体的欠款金额，只是称和仓洪春商量好了，需要用家中的老房子折抵欠款，之后就不欠钱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周旭霞才同意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情况下折抵了这套房子。周旭霞知道巢建栋还欠仓洪春那么多钱的时候，是在收到法院的传票之后。综上，本案欠款是巢建栋的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9月17日期间，巢建栋分六次向仓洪春借款共计720万元，其中2011年11月10日借款150万元、2012年1月21日借款120万元、2012年2月13日借款50万元、2012年2月24日借款150万元、2012年9月14日借款200万元、2012年9月17日借款50万元。借款后，巢建栋均向仓洪春出具借条。庭审中，巢建栋对该借款事实并无异议，其与仓洪春均陈述巢建栋系以“过桥资金”的名义向仓洪春借款，并解释“过桥资金”即用于转贷、赚取息差。双方约定以借款150万元为单位，半个月结算一次，每半个月利息为3万元，即年利率48%。借款后，巢建栋陆续还款，其中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巢建栋银行卡归还253.39万元，通过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周旭霞银行卡向仓洪春还款164.1万元。双方并在庭审中确认巢建栋已归还的利息为177.49万元。
2012年12月24日，巢建栋、周旭霞与仓洪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将其所有的位于本市钟楼区晋陵中路188号＊室房屋以40.8万元的价格折抵给仓洪春。2013年1月6日，巢建栋为甲方（转让方）与乙方（受让方）仓洪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截止2013年1月6日，甲方尚欠乙方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480万元整。同时，截止2013年1月6日，郭文训、严金凤夫妇尚欠甲方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50万元整。…”，该债权转让协议将郭文训、严金凤夫妇所欠巢建栋的50万元债权转让给仓洪春，与巢建栋应偿还仓洪春借款本息中50万元到期债务互相抵消，仓洪春表示同意。2013年1月14日，仓洪春持其与巢建栋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以郭文训、严金凤夫妇及担保人常州德荣安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要求归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2013年5月8日，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天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判决郭文训、严金凤夫妇归还仓洪春借款50万元及利息。庭审中，仓洪春陈述2013年1月6日债权转让协议中确认的480万元本金中包含2012年12月24日以钟楼区晋陵中路188号＊室房屋折抵的40.8万元。巢建栋则陈述《债权转让协议》系其在仓洪春委托代理人律师事务所所签，其只知道签订转让协议，具体内容不知道，也不知道上面还欠480万元的内容，但签协议时是协议上是有内容的。
庭审中，巢建栋表明，周旭霞对借款并不知情，因巢建栋、周旭霞是夫妻，巢建栋自持周旭霞的身份证至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开卡，并通过网银向仓洪春汇款，并不需要周旭霞本人去柜台办理。在把房子折价给仓洪春时，周旭霞已经知道了欠款的事实。因为巢建栋陆续向仓洪春还款，后来支付不了，只能向周旭霞告知欠仓洪春钱款的事实，但是巢建栋还是隐瞒部分事实的，当时告诉周旭霞还欠仓洪春50万元，这套房子抵押给仓洪春基本就已经还清了。所以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款是40.8万元折抵给仓洪春，实际房屋的购买价就将近40万元，是低于市场价格折抵给仓洪春的。如果当时周旭霞知道巢建栋还欠仓洪春300多万元，不可能以这么低的价格将这套房屋折抵给仓洪春。周旭霞实际知道巢建栋欠仓洪春300多万元欠款是在收到法院传票后。巢建栋并提供江苏伟信电子有限公司及常州市鸿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六份及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巢建栋从仓洪春处借款后将该款转借给了上述两公司，款项也交付给了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泓，巢建栋并陈述其与徐泓原并不相识，系经仓洪春介绍认识，其转借给徐泓的借款年利率也为48%，从中无其他收益；仓洪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说明、汇款凭证无法与双方当事人借款经过相对应，且2012年1月31日前仓洪春仅向巢建栋、周旭霞出借270万元，但巢建栋已共向徐泓汇款520万元。仓洪春则提供本市四季新城北苑＊幢＊单元＊室房屋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车管所查档证明一份，以证明巢建栋、周旭霞在借款期间购置多辆汽车与三套房产，其中新城金郡房屋为精装修房，即便巢建栋将借款用于转贷，也获取了利润，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巢建栋、周旭霞则认为仓洪春所提供证据所涉房产及车辆购置时间在双方借款之前，与本案没有关联，购房所用款项系向周旭霞的父亲所借，新城金郡每月4000元房贷系周旭霞哥哥周如南现金帮忙还贷。后巢建栋、周旭霞未能归还余款，仓洪春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巢建栋分六次向仓洪春借款720万元的事实，有巢建栋出具的借条、汇款凭证为凭，巢建栋亦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巢建栋尚欠仓洪春借款金额。巢建栋借款后，通过其本人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归还253.39万元，通过周旭霞江南农村商业银行银行卡向仓洪春还款164.1万元，以钟楼区晋陵中路188号＊室房屋折抵40.8万元以及将其享有的对郭文训、严金凤夫妇的5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仓洪春，故巢建栋共计还款为508.29万元。双方在庭审中确认巢建栋已归还的利息为177.49万元，故其已归还的本金为330.8万元，尚欠借款本金389.2万元，该金额亦与2013年1月6日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金额相符。鉴于双方所约定的借款年利率高达48%，巢建栋也已支付了177.49万元的利息，已远远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巢建栋已支付的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部分，可予以冲抵本息，其冲抵部分法院核算为88.745万元。
关于利息及其起算时间。双方明确借款年利率为48%，巢建栋也按该约定支付了利息，至2013年1月6日，经双方核对，并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确认巢建栋尚欠仓洪春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480万元。嗣后，亦无证据显示巢建栋已归还剩余借款利息，故巢建栋应从2013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给仓洪春。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巢建栋、周旭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巢建栋从事的工作为江南农村商业银行的客户经理，从其与仓洪春之间的借款及其提供的与徐泓之间的交易明细可以看出其系以“过桥资金”的名义转贷，巢建栋也在庭审中确认“过桥资金”就是“用于转贷、赚取息差”，该种收入为其收入来源之一。虽巢建栋否认本案中的借款转贷行为赚取了息差，且陈述原与徐泓之间不相识，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陈述也不符合常理，故可认定其本案借款的目的亦是赚取息差。而对巢建栋以“过桥资金”名义转贷的行为，周旭霞理应明知，结合周旭霞自愿以夫妻双方共有的本市钟楼区晋陵中路188号＊室房屋折抵给仓洪春的事实，法院认为，该借款发生于巢建栋、周旭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巢建栋、周旭霞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所产生的利益未被家庭所享有，故应认定为巢建栋、周旭霞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作出如下判决：1、巢建栋、周旭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仓洪春借款人民币3892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2、巢建栋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的利息887450元可予以冲抵本息，冲抵顺序为先息后本。3、驳回仓洪春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旭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借款系巢建栋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周旭霞不承担还款责任。理由：1、仓洪春当庭确认：向巢建栋出借借款时明知巢建栋借款用途是转借给其他公司用于生产经营而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2、上诉人家庭并未获取所谓“过桥资金”的息差。仓洪春认为巢建栋与周旭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取了息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不应根据常理进行推断。3、上诉人在巢建栋向仓洪春借款之初不知情。上诉人对于巢建栋在工作中将借款转借他人的行为没有必然知情的理由，不能以其在债权人催款后配合丈夫还款的善意行为反推其在借款之初就明知借款事实，这种推定有违公序良俗。4、上诉人与巢建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均购买于借款之前，在借款后未购置任何共同财产，且上诉人还配合巢建栋将家庭财产折抵给被上诉人用于归还借款，即使巢建栋在与仓洪春的借款中获取了不当利益，也未用于家庭生活，该借款应认定为巢建栋个人借款。综上，根据“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可以认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之规定，本案应当改判。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仓洪春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口头辩称：上诉人周旭霞参与还款可以证明其与巢建栋共同参与过桥资金的经营，同时在息差中获利购置新城金郡豪宅及数部车辆，可见夫妻双方从中获利用于共同生活。其次上述可以证明夫妻双方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且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上诉人主张该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从上诉人参与还款并将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将息差用于购买车辆及房屋的行为可以证明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巢建栋辩称，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我妻子是事后才知道借款的事实，且我从这笔借款中并未获利，我用我妻子的银行卡转账是为了减免手续费，我妻子对代办卡和转账都不知情。
二审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查阅（2013）钟民初字第1427号原告仓洪春与被告巢建栋、周旭霞民间借贷纠纷、（2013）常民终字第1636号上诉人仓洪春与被上诉人周旭霞、原审被告巢建栋民间借贷纠纷二案卷宗以及原审卷宗另查明：巢建栋、周旭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财产情况如下：2005年购买坐落于四季新城北苑＊幢＊单元＊室房屋，于2012年12月6日转让给案外人；2010年购买坐落于晋陵中路188号＊室房屋，该房屋后抵给仓洪春；2010年11月15日购买坐落于新城金郡＊幢＊单元＊室房屋。2009年8月17日购买大众朗逸轿车一辆。2011年2月18日购买马自达轿车一辆，于2013年5月3日转让给案外人。
二审中，原审被告巢建栋向本院陈述：我在银行担任信贷员，徐泓的公司2007年、2008年在我工作的银行有贷款，我经手过。徐泓是我的客户也是我的朋友，为了拉住他，我放款给他，仓洪春不知道我款借给徐泓的公司。我除了从仓洪春处借款再借给徐泓外，还有其他类似转借款的行为，两边的约定利率不同，拿到息差我就直接转给最初的出借人，我从中起的仅仅是中介和担保的作用。
本院认为，就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仓洪春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周旭霞就诉争借款存在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且诉争借款金额巨大，超出日常家庭生活的范围；被上诉人在审理过程中陈述其知晓原审被告巢建栋借款的用途系用于过桥资金经营，即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从诉争借款中获利用于添置家庭财产，鉴于上述家庭财产的购入时间均早于本案诉争借款发生的时间，被上诉人该主张依据不足；本案中借款系多笔累计形成，上诉人同意以夫妻共同财产抵偿其中部分债务的行为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全部诉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予以追认，也不足以证明其与原审被告共同进行过桥资金的经营。鉴于被上诉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就诉争债务存在借贷的合意以及分享了诉争债务带来的利益，本案诉争债务应认定为原审被告的个人借款。原审法院将诉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巢建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仓洪春人民币3892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86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巢建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861元，由仓洪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