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海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负责人：曹阳。
委托代理人：李道峰，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晶晶，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香港东盛航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伟元。
委托代理人：万仁善。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香港东盛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道峰、魏晶晶，被上诉人东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伟元及其委托代理人万仁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东盛（dongsheng）”轮曾用名“舟山18”，为柬埔寨籍钢质散货船，总长86.2米，型宽13.2米，型深6.7米，2157总吨，属东盛公司所有。2011年12月，东盛公司就“东盛”轮向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投保船舶险一切险，投保单上“保险价值”一栏未填。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于该月28日签发保险单，保单编号为11209601900021903924，载明保险责任从2012年1月1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31日24时止，承保险别船舶险一切险，保险金额1000万元，保费85000元，“保险价值”一栏空白未填；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5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全损免赔为保险金额的10%。东盛公司已按约支付了保费。
2012年12月9日，“东盛”轮到达韩国当今港，于1255时开始装货，12月10日2140时完货，装船用钢板2398.911吨；12月11日0050时上引水，0250时引水下船，该轮按计划航线驶往烟台。当时气象海况较好，偏北风5-6级，浪高2米，航向285度，航速7节，船舶横浪航行。1540时左右，“东盛”轮航行至37°16.88′n，124°20′e，由于船舶长期横浪航行，船舶左右摇摆，致使货物突然发生移位，造成船舶右倾35度，右甲板通气管淹没，船舶立即改向0度顶浪微速航行，并报告公司及附近船舶请求救助。随着海水逐渐浸没“东盛”轮右侧甲板空气管，威胁船员生命，船长被迫下令弃船。1810时，全体船员被路过的“海至达”轮救起，“东盛”轮沉没。东盛公司向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报告了海上遇险情况并提出保险理赔请求，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表示需对事故原因作进一步调查，2013年6月13日，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正式通知东盛公司，因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对该索赔予以拒赔。
东盛公司于2013年8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赔偿东盛公司船舶全损保险赔款1000万元、因其未及时核定保险标的损失造成东盛公司的营运损失195.3万元（自2013年1月13日至2013年6月14日），以及上述本金1195.3万元自2013年1月13日算至判决之日的银行企业同期贷款利息。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答辩称：根据保险法第22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证明和资料，只有被保险人证明了事故的性质、原因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才可以请求保险人赔偿。东盛公司关于“东盛”轮全损事故属于保单列明的其他海上灾害的主张不成立：首先，海上灾害指的是海上出现了大风或大浪的“灾”，但根据东盛公司提交的证据，无论航海日志的记载还是其向海事局提交的救助“东盛”轮船员经过报告，都表明当时风力6级，浪高2米，风平浪静，不可能因此造成什么损害。其次，即便有损害出现，东盛公司还需证明损害发生的原因是什么，并且只有是保险条款列明的原因才是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承保的风险。东盛公司以“船沉”的结果来倒推原因是海上灾害，不合逻辑，因为沉船有可能是船本身出了问题，如船体强度不足，钢板裂开，船上有洞，人为破坏事故等造成，在不能证明事故原因是承保的风险，其他事故原因的可能性又不能排除的情况下，没有理由要求保险人理赔，东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船舶沉没的原因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因此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没有赔付的义务。此外，涉案保险单中“保险价值”一栏为空白，东盛公司主张的船舶全损损失为1000万元的证据不足，其主张营运损失也与保险合同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东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东盛公司、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间的海上船舶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依法有效。东盛公司虽否认投保单签字栏上非签字者本人所签，但对于保险单所示的保险合同条款并无异议，按约交纳了保费，并依据该保险单提起了本案诉讼，可以视作已追认该签名的效力。该保险单的保险责任期间为2012年1月1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31日24时止，涉案沉船事故发生于2012年12月11日，属于保险责任期间内发生的保险事故。
东盛公司要求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有两点，其一为“东盛”轮遇到了恶劣天气，遭遇了不可预测的较大涌浪；其二为船员疏忽行为，分别属于保单背面条款第一条第（一）项之“2、搁浅、碰撞、触碰任何固定或浮动物体或者其他物体或其他海上灾害”以及“7-（4）船长、船员和引水员、修船人员及租船人的疏忽行为”。对于第一个理由，根据原审法院的认定，2012年12月11日当天气象海况较好，偏北风5-6级，浪高2米，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有较大的涌浪，故东盛公司称当时的气象条件构成“其他海上灾害”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理由，因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事故是由于船舶长期横浪航行，船舶左右摇摆，致使货物突然发生移位，造成船舶右倾所致；该货物移位的发生，既可能是因为装船时钢板捆扎不当所引起，也可能是船长、船员在驾船时长期横浪航行，船舶遭受长时间左右摇晃所致，不管是哪一个原因或兼二个原因，都可归因于保单条款中的“7-（4）船长、船员和引水员、修船人员及租船人的疏忽行为”，且该种疏忽行为不是由于被保险人、船东或管理人未克尽职责所致，不属于“被保险人在船舶开航时知道或应该知道装载不妥此种不适航”及“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疏忽或故意行为”等保险人享有的除外责任，因此，涉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之内的事故，保险人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保险赔偿的数额，“东盛”轮涉案保单记载的保险金额为1000万元而没有保险价值数额的约定。东盛公司主张保险价值为1000万元，而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以其评估报告为据，主张保险价值为560万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船舶的保险价值，是指保险责任开始时的船舶的价值，包括船壳、机器、设备的价值，以上及船上燃料、物料、索具、给养、淡水的价值和保险费的总和。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提供的船舶评估报告的估价基准日为2011年12月11日即涉案事故发生之日，不是保险责任开始时的价值，不能认定为船舶的保险价值。其次，根据我国海商法的规定，海上保险合同的内容应包括保险人名称、被保险人名称、保险标的、保险价值、保险金额、保险责任和除外责任、保险期间、保险费等各要素，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理应对上述各合同必备要素进行全面审核并加以确定；涉案保险单亦为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方的格式文本，缺少保险价值一栏未填，应作对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方不利的解释。第三、根据东盛公司提供的“东盛”轮2010、2011年度的保险单、船舶估价报告以及同类船舶的市场价格等因素，认定该轮保险责任开始时的价值即保险价值为1000万元。由于保单约定了全损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10%，故该免赔额100万元应在赔偿款中扣除。
东盛公司所主张的另一项请求即因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未及时核定保险标的损失造成东盛公司的营运损失195.3万元，并非涉案船舶沉没事故所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保单约定的赔偿范围，且法律规定保险人赔偿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以保险金额为限，故对该项损失不予保护。但按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及时赔付东盛公司的损失，故对于自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应当进行理赔之日以来的利息损失，应予保护，原审法院酌定该利息起算日为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后两个月即2013年2月1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和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三十七条和第二百三十八条的规定，于2014年5月20日判决：一、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盛公司保险赔款9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2月1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东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520元，由东盛公司负担25550元，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负担69970元。
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货物发生位移”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1.船员笔录不能确定这一事实。根据船员笔录，船员的说法是猜测性的语气，并不确定，船长在庭审中确认，没有人进船舶检查货物，没有人看到货物位移，也没有证据证明。数千吨的钢材在风浪作用下位移到右侧与铜质舱壁接触，会发出巨大声响。但没有人听到声响，说明位移不存在。2.原审法院依据龙口海事处对船长、大副、大厨所作笔录猜测货物有位移，但从这些笔录中，船长称“装完货后我去看了一下，从上面看不出两侧有明显的空隙”，“没有听到异响，房间和驾驶舱均未听到”。位移的前提是有可供移动的空间，没有空隙，货物无法移位。二、原判认定“船舶一直横浪航行而摇晃，导致货物发生移位”是缺乏证据的猜测。1.原判猜测船受横风、浪影响而导致货物移位，那么船舶摇晃肯定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但是根据龙口海事处的笔录，船长认为船舶不晃。厨师在正常做饭，大副称浪突然打过来，意味着之前并没有明显的风浪，无法证明船舶一直遭横风、浪影响。2.船长在龙口海事处的笔录和原审出庭作证时都坚称航行驾驶没有疏忽，那么发生倾斜前未顶风航行是没有依据的猜测。没有船员说过发生倾斜前没有顶风浪航行，也没有说过发生倾斜后才顶风浪航行。从当时风向，实际航向285，结合计划航线、目的地，“东盛”轮一直都是顶风浪航行。3.同向航行的海至达轮也是航向285，并没产生横风浪的不利后果，说明横风浪不存在。4.根据龙口海事处的笔录，东盛公司在同一及类似航线上装载过同样的货物，且船长具有10年驾龄、富有丰富驾驶经验。在此情况下猜测一直横风航行没有依据。三、事发当时不存在足以导致货物位移的横风浪，通常的船舶应能抵抗8级风浪，在正常的风浪下，发生摇晃能及时恢复，不会晃到一侧后无法复位。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11日气象海况较好，偏北风5-6米，浪高2米，没有证据显示有较大的涌浪，对东盛公司诉称当时的气象条件构成其他海上灾害不予支持，但同时又认为船舶长期横浪航行，船舶左右摇晃，致使货物突然发生移位，造成船舶右倾，前后矛盾。四、原判认定事故是因为“船长船员和引水员、修船人员及租船人的疏忽行为”的主张，缺乏依据。1.船长出庭作证认为事发的航线是按计划进行，“西偏北、计划航向，地理位置是这样的，必须这么开”不存在疏忽。2.事发前没有明显的预兆，因此没有人能预见船舶将发生事故，按计划航线顶风航行没有疏忽。3.“海至达”号救助“东盛”轮船员经过报告中显示海至达的航向也是285度，说明这个航向是合理的。4.“东盛”轮以前装过钢板，相同的航线和装货方法，船长、船员的经验丰富，疏忽的说法不符合实际。五、事故原因不排除道德风险。本次航行不存在大风浪，结合事故发生前后的诸多疑点，只能是道德风险。六、投保当时的船舶价值认定错误。本案船舶的赔偿金额，应该按照当时船舶的保险价值来确定。原审法院错误地将一年前的船价作为依据，而该估价是为了银行贷款所作的，明显偏高。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原审时提供的估价报告，与船舶保险几乎同时，因此应该采纳这份报告。七、案涉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条款第八点约定保险条款中有关全损部分的内容不适用本保单。全损时应按保险金额赔偿，该条款是1986年制定的，那时还未出台《保险法》，也没有“保险价值”的概念，直到《海商法》出台才出现保险价值、保险金额这些概念。另外，上述罗列的反驳主张的举证责任依法都应由东盛公司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东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东盛公司答辩称：一、结合海事机关调查的材料以及航海活动的基本常识，原审法院认定船舶横浪航行而摇晃，导致货物发生移位符合客观规律。1.值班大副唐妙杰在接受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调查时证实：“下午1400左右，船舶有左右摇晃情况。”结合中央气象台在一天多前发布的关于海域的大风警报，可预见残留风、浪、涌对船舶横向冲击，1400“东盛”轮遭风浪侵袭后左右摇晃属于这种横风浪航行的结果。2.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提供的救助“东盛”轮的“海至达”轮航海日志客观记载了在事发前后海域风力、风浪加强的事实。1200海况“阴天、和风、轻浪”，对应背面记载“风力4级，浪高3级”1600海况“阴天、强风、中浪”，对应背面记载“风力6级，偏北风，浪高4-5级”。3.根据航海规律，“东盛”轮为干舷1米、载重3300吨的小船，长时间横风浪航行，没有及时采取转向斜迎风、降速等措施，必然导致货物向一端倾斜、移位，最终导致船舶侧倾，符合基本常理。4.海事调查机关的调查笔录客观反映了船舶沉没系货物移位的后果。“东盛”轮船长胡善德在接受调查时陈述：“我认为（事故原因）主要是货物移位造成的。”值班大副唐妙杰陈述：“船受横风、浪影响，货物发生移位，我估计是钢丝缆松了，两个浪（打来）船不久倾斜了，移位是突然性的”。大厨陈述：“大约1535左右，我正在厨房做饭，突然连续两个浪打到船上，厨房的东西全部滑到地上，我也受伤，胸口撞在门上，最后从厨房里爬出来”。这些材料中，各船员均反映有突发的浪的作用，“东盛”轮长时间受横风浪影响致货物移位发生侧倾符合逻辑和经验。二、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缺乏对冬季风浪应采取正确航行方法的正确认识，因此作出事故系船员行为疏忽缺乏依据的错误主张。1.海上航程具有复杂性和艰巨性，船员操纵船舶的严重失误加之海上航程个案船货的特殊性可能会造成船舶倾覆或者损害，故船舶保险承保船员疏忽行为的风险。2.东盛公司的《公司操作手册》以及国际海事组织下属海事安全委员会《船长在不良天气及海况下避免危险指南》关于航行方法均要求船舶应该避免横风横浪航行，当遭遇横风浪时，值班驾驶员或船长必须采取措施，降低风险。但事故发生时，船长和船员均疏忽察觉危险的存在且延续危害船舶安全的航法，直到1540“东盛”轮发生严重侧倾时，船长采取大幅度降速（由7节减至2节），改向（由280度改为000度）顶风、顶浪航行，但为时已晚，最终酿成事故。3.“东盛”轮航经海域实际遭遇的风浪构成“其他海上灾害”。造成沉船事故更为直接的原因是船长、船员在横浪航行中的疏忽行为。这两种原因均属于“一切险”列明的承保范围。四、原审法院认定船舶价值、保险赔偿金额正确。1.“东盛”轮2010、2011保险年度远洋船舶保险单的保险金额及保险价值均为1000万元。2012年的投保单是由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填写，保险价值被划去，但保险金额仍为1000万元，并按照1000万元收取了保险费。2.“东盛”轮在承保前后两次船舶价值评估均为1000万元或以上，东盛公司原审举证同地区、同时段同类船舶的实际成交价格为1000万元。船舶保险条款第十条（二）-1明确约定“作为实际全损的，按保险金额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东盛公司提供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龙口海事局对值班机工陈力、值班轮机长徐光明所作水上交通事故调查询问笔录各一份，拟补强原审证据证明船舶在事故当时发生了巨响和倾斜。
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货物发生位移导致巨响和船舶倾斜。
对东盛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调查询问笔录复印自龙口海事局，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对该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该两份证据材料不能单独证明案件事实，但作为补强证据，可予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船舶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二）、全损1.保险船舶发生完全损毁或者严重损害不能恢复原状，或者被保险人不可避免地丧失该船舶，作为实际全损，按保险金额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是否应对“东盛”轮沉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二、赔偿金额如何认定。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案涉保险单的条款所示，保险责任期间为2012年1月1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31日24时止，而涉案沉船事故发生于2012年12月11日，属于保险责任期间内发生的事故。东盛公司主张，“东盛”轮沉没是由于船经海域遭遇了恶劣天气、不可预测的较大涌浪以及船员疏忽行为造成的，分别属于保单背面条款第一条第（一）项之“2、其他海上灾害”以及“7-（4）船长、船员和引水员、修船人员及租船人的疏忽行为”，属于保险事故。本院认为，本案中由于船舶沉没，船舶证书、货物积载图等重要资料也均已灭失，事故鉴定报告难以作出，事发时身处船上的船长和船员的证词即具有重要意义。龙口海事局对“东盛”轮船长胡善德、大副唐妙杰和厨师袁世能所作的询问笔录，系事故发生后，船舶回到国内的第一时间对三人分别作出的笔录，且三人在事实陈述上基本一致，可信度较高，应予采信。根据龙口海事局所作的询问笔录，对于天气情况，胡善德与唐妙杰均表示事发前后的天气状况为偏北风5—6级，浪高2米，能见度5—6海里。与“海至达”号救助“东盛”轮船员经过报告中“当时偏西北风风力6级，浪高2米”的记录能够互相印证。东盛公司关于事故当时气象状况构成“其他海上灾害”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事故原因，胡善德、唐妙杰和袁世能在笔录中均提出船舶倾斜突然发生，胡善德认为主要是船载货物发生位移造成，唐妙杰认为长期横浪航行导致钢丝缆松脱，引起了货物移位。结合当时船舶自东向西航行，航向为西偏北285度，气象为偏北风的事实和胡善德所作“在事故发生后调整了航向，降速顶浪航行”的陈述可以认定船舶一直处于横浪航行状态。根据“touelmarul轮”救助“东盛”轮失效的事实及“海至达”号救助“东盛”轮船员经过报告中“当时风浪太大，我船及救生筏均处于摇摆起伏状态”的记录，可知偏北风5—6级，浪高2米，虽构不成海上灾害，但对于海上船舶的航行安全仍然有较大影响。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系由于船舶长期横浪航行，船舶左右摇摆，致使货物突然发生移位，造成船舶右倾所致具有合理性。“东盛”轮负载重达2300多吨且长短型号不一的钢板长期横浪航行，钢板的捆扎情况对于航行安全至关重要，但没有证据显示船员在航行中查看过货物。货物移位的发生，既可能是因为装船时钢板捆扎不当所引起，也可能是船长、船员在驾船时长期横浪航行，船舶遭受长时间左右摇晃所致，不管是哪一个原因或两个原因综合所致，都可归因于保单条款中的“7-（4）船长、船员和引水员、修船人员及租船人的疏忽行为”，属于保单条款中列明的保险责任。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应举证证明该损失系除外责任引起，但其除了提出事故可能由于道德风险造成的异议外，并未提出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其应当对“东盛”轮沉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二，“东盛”轮涉案保单上保险价值一栏为空白，根据我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未约定保险价值的，船舶的保险价值，是保险责任开始时船舶的价值，包括船壳、机器、设备的价值，以及船上燃料、物料、索具、给养、淡水的价值和保险费的总和。本案中保险责任开始时为2012年1月1日0时，而双方提供的评估报告的估价基准日均不是该日期。从现有证据看，本院认为，东盛公司提供的“东盛”轮2010、2011年度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保的保险单、投保之前和之后所作的两份资产评估报告，船舶价值均被评估为1000万元左右，其中舟山市普陀远航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基准日为2012年7月1日资产评估报告，最接近本案保险责任开始时间。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应当知道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意义，并应对保险价值进行初步审核，对于保险金额明显高于保险价值的情况应当能够作出专业判断并有权拒绝投保或降低保险金额，但本案中，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确认保险金额为1000万元，并按1000万元的保险金额收取了保险费，保险单所附的《船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二）款第1项也明确记载全损或推定全损时按保险金额赔偿，没有证据证明东盛公司在投保时具有恶意或欺诈，双方对于发生保险事故应如何确定赔偿金额具有合意。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提交的船舶评估咨询报告书，估价基准日为2012年12月11日，晚于保险责任开始的时间近一年，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为原判根据“东盛”轮2010年度、2011年度在其他保险公司的承保情况、本案投保前后资产评估情况等证据综合认定案涉船舶保险价值为1000万元并无不当。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出对案涉船舶保险价值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保单约定了全损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10%，故该免赔额100万元应在赔偿款中扣除。至于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提出案涉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条款第八点约定保险条款中有关全损部分的内容不适用，是对该约定的误读，该条款原文为“本保单的保险条款中关于全损、救助与施救费用的免赔约定部分不适用于本保单”，是对保险背面条款中的免赔规定进行修订，并非指全损部分内容均不适用。
综上，涉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海上船舶保险合同关系已成立并生效。现保险船舶因保单条款中列明的保险责任发生全损，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损失系除外责任引起，其应当对该损失承担保险责任。扣除全损免赔额100万元，尚应支付余款90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52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