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斌，男，汉族，1984年11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通城县。
委托代理人ＸＸ果，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友权，男，土家族，1969年1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勇，男，土家族，1993年2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波，男，土家族，1989年10月22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山太，男，土家族，1930年5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聂长缨，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赢时通商贸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负责人范修斌，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赢时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
法定代表人周晶，经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强海，男，汉族，1987年9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系重庆赢时通商贸有限公司员工。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思思，男，汉族，1982年4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重庆赢时通商贸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负责人郭振雄，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辛迪森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
法定代表人李劲，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桂明，女，汉族，1967年1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宣武区，系北京市辛迪森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斌因与被上诉人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重庆赢时通商贸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赢时通成都分公司）、重庆赢时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时通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北京市辛迪森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辛迪森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4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斌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果，被上诉人江友权、江勇、江波及卢山太的委托代理人聂长缨，被上诉人赢时通公司、赢时通成都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强海，被上诉人辛迪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桂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22日，刘斌驾驶登记在赢时通成都分公司名下的川AQ5M**机动车由武侯大道方向沿文昌路往成双大道方向行驶，行至文昌路201号处时，与由所驾车行进方向由右至左横过道路的行人卢延碧发生碰撞，造成川AQ5M**号轿车受损，卢延碧受伤。事发后，卢延碧入院治疗，于2012年12月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此次事故刘斌、卢延碧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成都市公安道路交通事故物证鉴定所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成）公（交）鉴（病）字（2012）12-14号鉴定文书，检验结论为推断卢延碧的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致死亡。川AQ5M**车辆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人为深圳市赢时通商贸有限公司，事故发生时系保险期限内。
原审另查明：一、刘斌与辛迪森公司员工辛艳泽于2012年10月27日来到赢时通成都分公司，刘斌与赢时通成都分公司签订了川AQ5M**号机动车的汽车租赁合同，该合同上载明赢时通成都分公司的经办人为郑强海、租车人为刘斌。赢时通成都分公司审查了刘斌的机动车驾驶证、身份证并收取了押金。事故发生时，刘斌的驾驶证以及川AQ5M**号机动车的行驶证尚在有效期限内。二、刘斌与辛迪森公司在此次事故发生期间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刘斌的岗位为材料采购员，后双方于2013年7月解除劳动关系。三、事故发生后，刘斌垫付了医疗费33668.31元、停尸费3000元、丧葬费15744元、丧葬其他支出6160元。辛迪森公司对刘斌的垫付费用报销了34626.13元。另，因此次交通事故，刘斌向辛迪森公司借款22802元。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向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汇款支付10000元用于垫付卢延碧的医疗费用，经核实上述款项汇出前一日，刘斌已结清卢延碧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医疗费用。
原审再查明：卢延碧户籍为湖北省利川市元堡乡汉庙村六组8号。卢延碧于2011年7月至事故发生时在利川市明珠广场二楼的利川大洋豪门专卖店从事保洁工作并一直居住在门店，事发时系在成都休假期间。卢延碧与江友权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两名子女江波和江勇。卢山太与董桂莲系夫妻关系，共育有卢延碧和卢延兵两子女，董桂莲已于2012年7月去世。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纳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汽车租赁合同、工作情况证明、居住情况证明、行驶证、驾驶证、死亡证明书、鉴定文书、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保险单、户口注销证明、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银行汇款存根、借款单、支出凭单、医药费票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的川AQ5M**号机动车已在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系在保险期限内，故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其垫付的10000元医药费因汇款时间在卢延碧医疗费结清之后，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医疗费部分已垫付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当在122000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刘斌按照事故责任认定的同等责任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赢时通成都分公司在租赁车辆时审查了租车人的驾驶证、身份证，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斌辩解其系辛迪森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系外出采购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辛迪森公司认为刘斌无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系执行工作任务。刘斌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一份辛迪森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复印件，证明川AQ5M**号车系辛迪森公司租赁的，辛迪森公司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因无法与原件核对，原审法院对该复印件不予采信。刘斌还提交了三份书面的证人证言，刘斌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未经法庭许可提交书面证言，均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故原审法院对刘斌提交的三份证人证言依法均不予采信。本案中辛迪森员工辛艳泽虽陪同刘斌到赢时通成都分公司租车，但无证据证明该车系辛迪森公司为刘斌从事材料采购工作专门租用的，且依据辛迪森公司提交《劳动合同》、《员工手册》内容显示刘斌从事的材料采购岗位可享受交通补贴而非由公司提供车辆使用。刘斌无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11月22日晚18时30分时在执行工作任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刘斌主张其系履行工作任务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刘斌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江友权、江勇、江波和卢山太主张辛迪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斌向辛迪森公司借支费用与辛迪森公司已报销的费用，与本案非系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亦未在本案主张权利，故本案不作处理。
江友权、江勇、江波和卢山太主张的此次交通事故各项损失赔偿金额，结合本案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事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江友权、江勇、江波和卢山太举证证明卢延碧的经常居住地为湖北省利川市，其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20840元／年）的可以按照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16800元；2、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不予支持；3、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以及住宿费，因卢延碧系外地来蓉人员，其近亲属均系外地，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3、丧葬费15744.5元；4、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案情，酌情支持30000元；5、财产损失不予支持；6、被扶养人生活费14307.5元；7、医疗费33668.31元、停尸费3000元、处理丧葬事宜其他支出6160元。
上述各项损失共计522680.31元，除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医疗费限额10000元、死亡赔偿金限额110000元）外，不足部分应当由刘斌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241608.19元，扣除刘斌已支付的医疗费33668.31元、停尸费3000元、处理丧葬事宜其他支出6160元、丧葬费15744元后还应支付江友权、江勇、江波和卢山太183035.88元。原审法院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事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120000元；二、刘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183035.88元；三、驳回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刘斌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1、本次交通事故系刘斌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应由辛迪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卢延碧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3、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住宿费过高。
被上诉人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答辩称，认可刘斌系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交通事故，不认可刘斌关于部分赔偿过高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赢时通公司、赢时通成都分公司答辩称，不清楚刘斌与辛迪森公司的关系，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辛迪森公司答辩称，如果刘斌系执行职务行为，应以辛迪森公司的名义租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刘斌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10月29日赢时通成都分公司向辛迪森公司出具的发票一份，拟证实租车单位为辛迪森公司而非刘斌。被上诉人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认可该证据；赢时通公司、赢时通成都分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辛迪森公司认为其属于低薪高奖金，为了减少费用，个人购物发票都开为辛迪森公司，年度到辛迪森公司报销。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上诉人刘斌向本院申请证人曾坡、周宝君出庭作证，拟证实车辆系辛迪森公司租赁，刘斌因职务行为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赢时通公司、赢时通成都分公司认为除证人周宝君对车辆颜色陈述不一致外，其余关于租车的陈述均属实；辛迪森公司认为证人对办公地点的陈述不一致。本院认为，两名证人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明辛迪森公司租车的事实，以及交通事故发生前后的事实，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辛迪森公司在赢时通成都分公司租赁了两辆汽车，其中一辆由辛迪森公司员工辛艳泽租赁，本案川AQ5M**车辆系由刘斌签订合同租赁，对此，辛迪森公司向赢时通成都分公司出具了加盖公章的委托书，委托辛艳泽、刘斌分别租赁上述汽车。赢时通成都分公司于2012年10月29日统一出具了付款单位为辛迪森公司的发票，分别载明了上述两辆汽车的租车费用。辛艳泽时任辛迪森公司成都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刘斌、周宝君、曾坡均被辛迪森公司安排至该项目部，在项目经理辛艳泽的直接领导下工作。交通事故发生后，辛迪森公司在成都的工作人员辛艳泽等人曾去事故现场查看情况。
本院认为，关于刘斌是否系因职务行为致人损害的问题。首先，赢时通成都分公司出具给辛迪森公司的租车发票、加盖辛迪森公司公章的委托书、赢时通成都分公司的当庭陈述以及证人曾坡、周宝君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明川AQ5M**车辆系由辛迪森公司租赁的事实，辛迪森公司关于发票系个人消费并以公司名义开具以及委托书系伪造的辩称，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证人曾坡、周宝君的证言能证明川AQ5M**车辆系由辛迪森公司租赁后专用于材料采购，刘斌作为采购员，在为辛迪森公司在成都的项目部取样品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虽然辛迪森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结合事故发生后，辛迪森公司项目经理辛艳泽及其他工作人员去事故现场查看以及辛迪森公司报销了刘斌垫付给受害人的部分费用并因此次交通事故借款2万余元给刘斌的事实，可以认定刘斌系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最后，虽然《员工守则》规定了物资部采购员有交通补助，但刘斌与辛迪森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仅约定了其岗位为采购员，其工作地点为公司或工程现场，但并未约定其所在部门。事发时刘斌在辛迪森公司位于成都的项目部工作，接受项目经理辛艳泽管理的事实可以确认，而根据《员工守则》第五条第2项的规定，项目部人员出行所需的交通工具由项目经理根据需求安排，说明刘斌执行工作任务时的交通工具可由辛艳泽根据需求安排。川AQ5M**车辆系辛艳泽陪同刘斌租赁，并以辛迪森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更进一步印证了刘斌关于其所租车辆为辛迪森公司的采购用车，其在执行工作任务时致人损害的主张，故物资部采购员是否享受交通补贴与刘斌是否可以使用辛迪森公司租赁的车辆完成采购工作并无必然冲突。综上，刘斌关于其因职务行为致人损害，应由辛迪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卢延碧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提交的工作情况证明、由利川市公安局都亭派出所出具的居住情况证明能相互印证，证明卢延碧自2011年7月起至2012年11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时止一直在湖北省利川市工作、生活的事实。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卢延碧的死亡赔偿金并不无当。刘斌关于卢延碧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认定是否过高的问题。卢延碧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必然给其亲属造成精神损害，原审法院结合当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虽然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住宿费，但卢延碧系外地来蓉人员，其近亲属均在外地，原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和住宿费共计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刘斌关于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过高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卢延碧的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应计算为17936.5元（35873元／12×6），原审计算为15744.5元不当，但鉴于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予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部分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44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120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44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刘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183035.88元”、“驳回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北京市辛迪森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183035.88元；
四、驳回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5元，由北京市辛迪森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上述费用已由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垫付，北京市辛迪森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江友权、江勇、江波、卢山太）；二审案件受理费815元，由北京市辛迪森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杨 海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二０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