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细罗，住湖南省湘乡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芳兰，住湖南省湘乡市。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宏，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光，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代理人王飞鹏，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细罗、谢芳兰与被上诉人郭建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的（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78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细罗、谢芳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宏，被上诉人郭建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飞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郭建光与肖细罗系朋友关系，自2010年6月开始，双方存在借贷往来。从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4年5月13日止，郭建光借给肖细罗现金一笔68万元以及通过银行转账十一笔1372万元，共计1440万元。其中：1、2011年10月9日郭建光委托郭某从农业银行62×××79账户转入肖细罗在兴业银行62×××18账户内70万元；2、2012年5月7日郭建光委托郭某从农业银行62×××79账户转入谢芳兰在中国银行60×××08账户内200万元；3、2012年6月26日郭建光委托郭某从农业银行62×××79账户转入肖细罗在兴业银行62×××18账户内30万元；4、2013年3月11日郭建光委托郭某从中国银行62×××91账户转入谢芳兰在中国银行62×××97账户内100万元；5、2013年5月16日郭建光委托郭某从农业银行62×××79账户转入谢芳兰在中国银行62×××97账户内32万元；6、2013年5月21日郭建光委托郭某从农业银行62×××79账户转入肖细罗在兴业银行62×××18账户内50万元；7、2013年9月11日郭建光委托郭某从农业银行62×××79账户转入谢芳兰在中国银行62×××97账户内30万元；8、2013年9月11日郭建光委托郭某从中国银行62×××91账户转入谢芳兰在中国银行62×××97账户内340万元；9、2013年9月11日郭建光委托郭某从中国银行62×××91账户转入谢芳兰在中国银行62×××97账户内30万元；10、2013年11月23日郭建光借给肖细罗现金68万元；11、2014年1月16日郭建光委托李熠从中国银行62×××18账户转入肖细罗兴业银行62×××18账户内450万元；12、2014年5月13日郭建光委托郭某从农业银行62×××79账户转入肖细罗兴业银行62×××18账户内40万元。2014年5月17日，郭建光与肖细罗对部分借款进行汇总结算，肖细罗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郭建光人民币陆佰玖拾万元整，￥6900000.00，××，肖细罗条，2014.5.17”，2014年5月18日，肖细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郭建光借款利息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利率为月息4分（其中1分为服务费），以上为2013年至今650万元的总计利息，肖细罗条，2014.5.18”（以上借款列表，见附件）。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郭建光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等方式向肖细罗、谢芳兰支付借款，双方形成了借贷关系，肖细罗、谢芳兰应当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郭建光依约定向肖细罗、谢芳兰主张权利，要求肖细罗、谢芳兰偿还借款本金及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郭建光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等方式向肖细罗、谢芳兰支付借款，双方存在多次经济往来，后经双方对部分借款进行结算，肖细罗向郭建光出具了借条欠条各一份，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结算时肖细罗对2011年10月9日至2014年5月13日十二笔借款中的八笔借款汇总后出具的条据，该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本金690万元与肖细罗提出的郭建光仍保留了四张原件（共750万元）主张相吻合，因此，应当认定肖细罗尚欠郭建光借款本金1440万元。关于肖细罗、谢芳兰提出的已偿还全部借款问题，肖细罗、谢芳兰提交的汇款凭证和银行流水单不足以证明肖细罗已偿还郭建光借款的事实。第一，肖细罗、谢芳兰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其真实性难以确认；第二，即使肖细罗、谢芳兰提交的证据复印件具有真实性，肖细罗、谢芳兰在偿还借款时，应当要求郭建光出具收条或其他证明已偿还借款的凭证材料；第三，即使肖细罗、谢芳兰提交的证据复印件具有真实性，肖细罗、谢芳兰在偿还借款又没有要求郭建光出具收条时，肖细罗、谢芳兰应当将自己出具的借条欠条予以收回。因此，肖细罗、谢芳兰提出已偿还全部借款的答辩主张，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肖细罗2014年5月18日出具的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结算时肖细罗对2013年至2014年5月18日前以650万元为本金总计出具的利息条据，但条据约定利率为月息4分，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确定本案借贷利率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且应当分段计算至2014年5月18日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肖细罗、谢芳兰系夫妻关系，肖、谢两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肖细罗、谢芳兰已经离婚，且从银行转账凭证分析，郭建光多次向肖细罗、谢芳兰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转入资金，因此，应认定肖细罗所负债务为肖细罗、谢芳兰共同债务。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外人郭某、李熠等人受郭建光委托，向肖细罗、谢芳兰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转入资金，案外人郭某、李熠等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没有利害关系，肖细罗、谢芳兰提出的要求追加郭某、李熠等人为本案的当事人的答辩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之规定，判决：一、肖细罗、谢芳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建光借款本金人民币1440万元；二、肖细罗、谢芳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建光借款利息（利息从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2年6月25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计算、从2012年6月26日起至2013年3月10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计算、从2013年3月11日起至2013年5月20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计算、从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10日止以250万元为基数计算、从2013年9月11日起至2014年5月12日止以65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4年5月18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11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肖细罗、谢芳兰负担。
肖细罗、谢芳兰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郭建光从未通过现金方式向肖细罗、谢芳兰支付借款，郭建光称以现金方式支付了68万首先没有银行取款凭证佐证；其次，一审采信了郭建光提供的证人证言，认为郭建光向肖细罗出借了现金，但对借款金额却没有认定；再次，证人证明出借是2012年底及2013年4月，而原审判决认定出借时间是2013年11月23日。故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2、2013年9月11日郭某帐户只向谢芳兰帐户汇款两笔370万元，而非三笔400万元。3、一审庭审中郭建光承认委托郭某、李熠向肖细罗支付借款，同时郭建光承认在二人帐户上收到肖细罗支付的还款16915000元的事实，但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二、肖细罗、谢芳兰在一审期间提交了申请调取郭建光、郭某、李熠所有银行帐户的流水记录的报告，一审法院不予调查。而后，一审法院又以肖细罗、谢芳兰没有还款凭证原件而否定其提交的证据，从而否认本案事实。三、一审判决附表中所载借条、欠条中的金额组成与出借时间不是事实，系一审法院拼凑数据而成。四、一审判决认为肖细罗、谢芳兰未收回欠条，就认定欠款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未收回欠条是因为郭建光的欺诈行为所致，肖细罗、谢芳兰打款的事实在本案中客观存在。现通过本案证据可以证明：肖细罗、谢芳兰自2011年12月9日至2014年5月19日，向郭建光指定的李熠、郭某、熊坚卫、资小勇、龚灿辉、丁梦个人帐户汇款24笔共24344500元，这几人与本案正在审理的案件有利害关系，应予追加参与诉讼。同时一审法院冻结的房产已在湘乡市农村信用社抵押贷款且已进行他项登记，本案与湘乡农村信用社有利害关系，本案应依法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六、郭建光涉嫌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应依法中止审理，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七、证人证言虚假，应追究出庭证人虚假作证的法律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己方不承担还款责任；2、依法认定郭建光涉嫌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并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3、请求追加郭某、李熠、龚灿辉、熊坚卫、资小勇、丁梦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4、请求依法追究证人陈某、杨某、谢某、陈妙昆等人的伪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郭建光承担。
郭建光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1、郭建光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录音均可证明支付给上诉人现金的事实。2、郭建光在一审过程中认可的是郭建光与郭某、李熠之间的委托关系，因一审肖细罗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郭某、李熠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理应不予追加。3、肖细罗应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院调查取证范围，完全可以自己提交，不应由法院调取。4、肖细罗以其提供的四张借条复印件来主张郭建光没有返还原件的说法不成立。5、肖细罗在上诉状中承认欠条出具与打款时间不一致，也认可了690万元欠条系进行结算汇总的事实。肖细罗在2014年1月10日之后至2014年5月18日前没有还款记录，相反郭建光转款490万元，上诉人不可能就没有发生的借款预先进行还款。同时肖细罗提供的打款凭证时间均在2013年11月23日前，该时间早于所有六张借条的出具时间，不符合借款交易习惯与逻辑。二、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肖细罗、谢芳兰因购房和公司资金短缺，多次向郭建光借款，至2014年5月18日止，欠款累计1440万元，除2014年5月18日的欠条为利息110万元，其他五张共计借款本金1440万元。实际上郭建光借给肖细罗有2100多万，但部分系现金交付、部分系直接持现金去银行打款，还有部分银行流水因系统升级无法取得，故有证据证明的仅是部分付款。2、已经支付的利息应遵守双方的约定。双方借款时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根据法律的规定，已经支付的利息根据双方的约定，没有支付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3、肖细罗出具借条、欠条的行为是一种债权确认和部分结算行为，如果全部还清，不会连续出具六张不同金额的借条或者欠条，同时这段时间还向肖细罗打款560万元，这种结算只有双方才清楚，单凭银行流水根本无法还原事实真相。故一审判决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肖细罗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中国银行万家丽路支行证明及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第二组：兴业银行特种转帐借方凭证10张；第三组：湘乡市农村信用合作社卡交易对帐单及个人业务存款单，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肖细罗已向郭建光还款2434.45万元。
郭建光的质证意见为：1、肖细罗、谢芳兰将本可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在二审中提交，应不属于新证据。2、对其提供的银行证明，从其纸张、打印字体及日期、盖章日期、公章与银行流水不同，无法判定是否为银行所盖，对真实性存疑。3、只认可还到郭某中国银行帐号为59×××61银行卡和农业银行帐号为62×××79银行卡上的钱，以及2014年5月19日打到李熠58×××62帐户上的50万。郭某总共只有农业银行尾号179、中国银行尾号061、工商银行尾号123的三个银行帐户，李熠只有一个银行帐户。4、龚灿辉、熊坚卫、资小勇、丁梦是否与本案有关，是否有委托关系或其他关系，因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5、以上银行流水证明的打款时间均为2013年11月23日六张借条出具时间之前，不符合还款交易习惯和逻辑。银行流水只能说明流转关系，不能证明还款的事实。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庭后本院传唤一审证人郭某、李熠来法院核实以上证据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李熠表示收到肖细罗2014年1月4日打到6221690203021556056帐户上的500万元；郭某表示收到肖细罗分别于2012年1月6日打到6222081904000060920卡上的54万元，2012年1月20日打到湘乡农业银行622848111069073218的12.5万元，2012年11月16日打到中国银行62×××91帐户的210.5万元。郭建光对郭某、李熠的质证意见未表示异议。郭某对肖细罗2012年8月3日和8月24日分别转款中国银行湘乡支行62×××48帐户上的13.5万和160万元，以及2012年8月24日转到600259671505帐户上的40万元不予认可，称其没有这两个账户。
被上诉人郭建光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郭某中国银行62×××79帐户对帐单，证明该帐户开户日期是2012年8月29日以及郭某名下只有三个帐户；证据2、中国银行境内汇款申请书和收费凭证，证明郭建光通过李熠于2013年11月25日汇给肖细罗70万元，同时证明郭建光和肖细罗以往借款中有部分款项系现金直接存入借款人帐号，由于保管不善，银行凭证丢失，所以实际上郭建光借给肖细罗的款项不止借条上载明的金额。
肖细罗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表示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无异议，确实收到了该70万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的情况，本院对上诉人肖细罗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鉴于郭建光无证据和正当理由推翻肖细罗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故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因肖细罗未能提供通过龚灿辉、资小勇、熊坚卫、丁梦付款系郭建光指示交付的证据，故对肖细罗主张通过该四人向郭建光还款的凭证不予采信。对于打到郭某尾号505帐户上的40万和打到048帐户上的173.5万，郭建光主张郭某无此帐户而否认收到款项，却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故对三组证据中肖细罗通过李熠、郭某还款的凭证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6日肖细罗从兴业银行帐户向郭某工商银行帐户转入54万元；2012年1月20日肖细罗从兴业银行帐户向郭某农业银行帐户转入12.5万元；2012年8月3日肖细罗从兴业银行帐户向郭某中国银行帐户转入13.5万元；2012年8月24日肖细罗从兴业银行帐户向郭某中国银行帐户转入160万元；2012年8月24日肖细罗从中国银行帐户向郭某交易帐户转入40万元；2012年9月25日肖细罗从中国银行帐户向郭某交易帐户转入100万元；2012年10月19日肖细罗从中国银行帐户向郭某帐户转入15万元；2012年11月16日肖细罗通过兴业银行帐户向郭某中国银行帐户转入210.5万元；2013年1月21日肖细罗从中国银行帐户向郭某帐户转入10.5万元，2013年2月23日肖细罗从中国银行帐户向郭某帐户转入10.5万元；2013年6月20日肖细罗从兴业银行帐户向郭某农业银行帐户转入24万元；2013年7月23日肖细罗从兴业银行帐户向郭某农业银行帐户转入21万元，2013年8月21日肖细罗从中国银行帐户向郭某交易帐户转入320万元，2013年8月24日肖细罗从中国银行帐户向郭某交易帐户转入100万元，2014年1月4日肖细罗在湘乡农村信用合作社向李熠帐户转入500万元，2014年1月30日肖细罗从中国银行帐户向郭某交易帐户转入50万元，2014年5月19日肖细罗从中国银行帐户向李熠帐户转入50万元，以上17笔共计1691.5万元。
2013年11月25日郭建光委托李熠通过中国银行向肖细罗62×××18帐户转入70万元。
对于一审查明的除现金给付68万元的其他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肖细罗、谢芳兰是否应当偿还郭建光借款本息1440万元。
第一，关于借款本金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郭建光从2011年10月9日至2014年5月13日，总共分12笔向肖细罗从银行汇款1442万元，一审中郭建光提请证人证明存在现金交付，但证人均未就现金的具体数额作出说明，只能证明郭建光和肖细罗借款中存在交付现金的情形。故本案中，郭建光向肖细罗实际提供的借款本金有证据支持的为1442万元。
第二，关于肖细罗的还本付息的情况。肖细罗没有证据证明郭建光指示其向熊坚卫、资小勇、丁梦、龚灿辉付款，故对此四人帐户的付款不应计入还款金额。肖细罗以其通过熊坚卫、丁梦、资小勇、龚灿辉、郭某、李熠向郭建光还款为由，认为本案应追加以上六人参加诉讼。因为该六人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在本案中没有独立请求权，案件处理结果也与其没有利害关系，因此，无须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未准予熊坚卫、丁梦、资小勇、龚灿辉、郭某、李熠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妥。肖细罗如认为熊坚卫等人无合法理由取得相应款项，可另案处理。肖细罗二审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及明细，可证明肖细罗从2012年1月6日至2014年5月19日，通过郭某、李熠共向郭建光支付1691.5万元。但除2014年5月19日支付的50万外，其余的还款均发生在出具借条之前。在借条尚未出具前还款明显与常理不符，肖细罗对此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故肖细罗在最后的借条、欠条出具前已经履行的还本付息系其自愿行为，并不能冲抵本案所涉借款。
第三，关于肖细罗还应向郭建光偿还多少借款本息的问题。郭建光与肖细罗之间存在长期借款往来，涉及笔数众多，且双方不断出借款项和偿还款项，双方对哪些是偿还本金，哪些是偿还利息表示无法核对清楚，法院亦无法通过双方现有的证据认定具体的付款和还款之间的对应关系。就现有的六张借条、欠条双方各持一词，郭建光称六张借条、欠条均系双方就部分借款结算后重新出具的条据，肖细罗则主张2014年5月17日出具的690万借条和5月18日出具的110万利息欠条系双方针对以往借款结算后得出（但计算有错），在此之前出具的4张借条、欠条上的金额均已包含在内，只是郭建光采取欺诈手段将4张借条、欠条的原件得以保留，企图重复主张债权。对此，肖细罗提供了4张借条、欠条的复印件予以证明。经法庭比对，借条原件与复印件肉眼确实较难区分，郭建光对肖细罗为何持有借条复印件的解释及每张借条、欠条具体组成的表述不尽合理。同时，690万借条出具时间是2014年5月17日，另外四张借条、欠条出具时间则是2013年11月和2014年1月，发生在后的结算未将之前的借款金额包含在内明显不符交易习惯。而且即使真如郭建光主张六张借条、欠条均是部分结算，也应有明细表予以佐证，或者应在最后一张借条上载明哪几笔借款没有包含在内。再者，肖细罗还款数额超过了1442万元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可推断出应有部分还款系归还本金。故结合本案情况，通过对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进行认真审查和分析判断，双方均认可的2014年5月17日-18日出具的借条、欠条应是双方对以往借款欠付款项的结算，双方就肖细罗仍有690万本金和110万利息尚未归还达成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据此约定对肖细罗所欠款项进行认定。肖细罗主张借款本息已经还清没有证据证实，也与借条不符，不予支持。至于肖细罗主张该借条计算有误，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经核对就轻易出具确认双方大额借款关系的借条，显然不具有合理性。而且肖细罗认为结算有误，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原核算金额存在错误，也未能提供其主张的正确金额，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110万利息欠条，双方就如何计算也有异议。在双方均不能证明自己主张的计算公式正确的前提下，故按欠条载明的文义理解，即从2013年1月1日到2014年5月18日，以6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来计算，金额远超过110万元。现双方基于意思自治只要求归还110万元利息，未违背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因肖细罗于2014年5月19日出具总借条、欠条后第二天即归还50万元，在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遵从“先还息后还本”，故该款从110万利息款中予以扣除，截止至2014年5月17日肖细罗尚欠郭建光利息款60万元。
综上，肖细罗欠郭建光借款本金690万元和利息60万元（2013年至2014年5月17日之间）未予偿还，按照借条、欠条约定，上述借款已经到期，肖细罗应当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但是双方约定的利息（月息4%）明显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肖细罗、谢芳兰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781号民事判决；
二、肖细罗、谢芳兰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建光借款本金6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5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三、肖细罗、谢芳兰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建光利息款6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800元，由郭建光负担24350元，由肖细罗、谢芳兰负担95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00元，由郭建光负担53650元，由肖细罗、谢芳兰负担6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春梅
代理审判员 梁昕昕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龙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利息；
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第八条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有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六条规定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
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