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前进中路252号，组织机构代码8897215-0。
代表人陶文清。
委托代理人丁师伟，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邢晓，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彩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文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文权，1971年2月26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献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正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权、朱献文、钱正华、李松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30日上午10时许，朱献文驾驶苏E×××××轻型厢式货车与钱菊林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在宏洋路发生交通事故，钱菊林倒地受伤，后被送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因抢救无效当天死亡，治疗期间共产生门诊医疗费2259.28元，事发后李松垫付三原审原告20000元。2013年3月11日，昆山市交警队于对该交通事故做出昆公交认字（2013）第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献文、钱菊林对事故负同等责任。
另查明：朱献文是李松雇佣的驾驶员，为李松送中通快递，钱正华是苏E×××××轻型厢式货车的登记车主，李松是苏E×××××轻型厢式货车的使用人及实际车主，该车经昆山市交警队位委托相关部门鉴定显示制动不合格。苏E×××××轻型厢式货车在人保昆山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责险及交强险，交强险保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2年2月25日至2013年2月24日止，商业三责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且并保有不计免赔率条款，保险期间为2012年6月19日至2013年6月18日。
又查明：2013年12月6日，昆山市人民法院委托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钱文权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鉴定结果显示钱文权对2013年发生的交通事故赔偿纠纷无民事行为能力。2014年3月7日，昆山市人民法院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钱文权的劳动能力进行鉴定，鉴定显示钱文权目前精神病性症状属于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范畴，鉴定费1800元。
再查明：钱菊林出生于1947年7月21日，户籍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南湾村（12）东杨岸25号，本案周彩英为钱菊林妻子，出生于1947年12月3日，钱文清、钱文权为钱菊林之子，钱文清出生于1968年12月28日，钱文权出生于1971年2月26日，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权户籍地同钱菊林。
上述事实由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责险保单、出院记录、病历、医疗费发票、鉴定报告、鉴定费收据、尸检报告、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籍证明表等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权诉称：1、朱献文、钱正华赔偿原告医疗费2259.28元、丧葬费288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6307元、死亡赔偿金4555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车损2400元，共计885310.28元，由朱献文、钱正华、李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人保昆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予赔付；2、四原审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
原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钱菊林因与原审被告朱献文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朱献文、钱正华、李松应当根据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苏E×××××轻型厢式货车在人保昆山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责险及交强险，故应当由人保昆山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再由事故双方依据责任分担。对于本次事故，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钱菊林、朱献文对事故负同等责任，原审法院确定原审原告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事故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由于朱献文驾驶的苏E×××××轻型厢式货车在人保昆山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责险且保有不计免赔率条款，故原审被告人保昆山支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原审被告朱献文、钱正华、李松根据各自责任予以赔偿。苏E×××××轻型厢式货车经昆山市交警队位委托相关部门鉴定显示制动不合格，原审被告钱正华是登记车主，原审被告李松是实际车主及使用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原审法院认定钱正华对该起事故不负责任，李松作为使用人承担相应责任。朱献文受雇于李松，在该起事故中，朱献文承担同等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朱献文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由李松对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权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权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三原审原告主张2259.28元并提供医药费收据，原审法院根据医药费收据予以认定。
2、丧葬费，原审原告主张28812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结合2013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51279元／年计算六个月，原审法院认定为25639.5元。
3、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455532元，原审法院根据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32538元／年、钱菊林死亡年龄六十六周岁，认定为455532元（32538元／年×14年）。
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原告主张346307元，其中周彩英142597元，钱文权203710元，并提供了户籍证明、司法鉴定意见。钱菊林与周彩英系夫妻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原审原告周彩英生活费不予认定；根据原审原告钱文权精神鉴定意见和抚养人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按照钱文权丧失60%劳动能力程度计算钱文权生活费为122226元（20371元／年×20年×60%／2人）。
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原告主张50000元，因本次事故造成钱菊林死亡，给其家人造成巨大精神痛苦，故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5、车损，原审原告主张2400元，因三原审原告无证据证明钱菊林实际车损，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上述三原审原告损失共计655656.78元，由人保昆山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医疗费用赔偿限额2259.28元，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110000元，合计112259.28元。原审原告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543397.5元，由于钱菊林在事故中负有同等责任，故由李松承担部分为271698.75元。又由于苏E×××××轻型厢式货车在人保昆山公司所投商业三责险金额为50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因此李松承担部分271698.75元由人保昆山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付，故人保昆山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共计需向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清赔偿383958.03元，因事发后李松垫付原审原告20000元，人保昆山公司还需向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清赔偿363958.03元，李松垫付的20000元由原审被告人保昆山支公司返还。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清损失363958.0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支付被告李松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6060元，由原告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权与被告李松、钱正华各负担3030元。
上诉人人保昆山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钱文权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不合理。受害人死亡时为66周岁，并无力抚养他人，所以不应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即使支持，也应当按照10年为期，计算为61113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根据事故同责的责任比例，认定为25000元。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钱文清答辩称：1、钱文权长期有精神疾病，多年未工作，无生活来源。钱菊林生前尽管超过退休年龄，但是仍在工作，扶养钱文权。故钱文权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支持。2、钱菊林之死给家庭带来巨大痛苦，也使得钱文权精神疾病情况加剧，因此，原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李松答辩称：李松作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司机的雇主，为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认可一审判决结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周彩英、钱文权、朱献文、钱正华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钱文清当庭陈述其父钱菊林退休前在昆山钢峰地产有限公司负责管理水电，退休后继续由该公司聘用，月收入为2300元。钱文清提交中国建设银行苏州分行出具的银行卡明细，其上载明钱菊林于2012年3月到2013年3月的每月工资收入为2300元，欲证明钱菊林在退休后有固定收入，并以此扶养无劳动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儿子钱文权。上诉人人保昆山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银行转账明细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其无法证明钱菊林在退休后是否从事工作和其收入来源。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钱文清在二审期间陈述其父退休后继续从事水电管理工作，并举证银行转账明细证实钱菊林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左右每月工资收入为2300元，上述当事人陈述细节丰富，且能与书证相互印证，从而证实钱菊林在退休后继续从事工作并取得收入。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钱文权进行劳动能力鉴定的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是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原审法院采信其作出的钱文权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结论，并无不当。钱文权无劳动能力、无其它生活来源，其父钱菊林在自己退休后继续工作，取得收入扶养钱文权。原审法院支持钱文权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人保昆山公司关于不应支持钱文权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但是，钱菊林出生于1947年9月，在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去世时已超过65周岁，原审法院以20年为期计算钱菊林之子钱文权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则意味着钱菊林倘若未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去世，则其在超过85周岁高龄时尚要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来抚养钱文权。85周岁已经超过苏州市居民人均预期寿命，原审法院认为达到这一高龄的老人尚有能力抚养其成年子女，是明显不合理的。上诉人人保昆山公司主张只应以10年为期支持钱文权被扶养人生活费61113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系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后果等因素加以确定，其中，过错程度是首要的因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钱菊林和朱献文都驾驶机动车，双方对造成事故分别负有借道行驶未让道和遇情况措施不及的过错行为，交警部门据此认定双方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因此，双方对造成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相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按照50％的比例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未考虑过错程度全额支持原审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对上诉人人保昆山公司上诉主张其按照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核，原审法院对其它赔偿项目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人保昆山公司应直接赔偿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清的数额相应调整为277845.03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清损失277845.0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6060元，由原告周彩英、钱文清、钱文权与被告李松、钱正华各负担3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上诉人人保昆山公司负担3237.6元，由被上诉人周彩英、钱文权、钱文清负担10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