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中山南路贵邦财富大厦1801室。
负责人沈忠星，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思水，徐州市云龙区金升钢模出租站业主。
委托代理人金峰。
原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如皋市吴窑镇鲁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思水、原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集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3）云商初字第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与原审被告江中集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建华、被上诉人陈思水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思水原审诉称：2008年，江中集团承建了徐州市沛县金山花园工程。2008年5月6日，孟庆宣代表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与我签订了财产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了每日的租金、损失赔偿、活丝上油费、租金的给付时间、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后，我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江中集团及其徐州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至2013年6月30日止，江中集团及其徐州分公司共欠我租金995659.66元，扣除已给付的押金和租金113000元，尚欠租金882659.66元，且有部分租赁物仍未返还。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江中集团及其徐州分公司给付租金882659.66元、违约金132398.95元、活丝上油费13782元；2、江中集团及其徐州分公司返还钢管2678米（折款48204元）、扣件12131个（折款60655元）；赔偿扣件缺失螺丝240个（折款144元）。
江中集团、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原审共同答辩称：1、陈思水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租赁合同上加盖的是“沛县金山花园项目部”这个章也不是我公司刻制的，我公司从来没有这个章。2、孟庆宣是否为真实的承租人、以及发货单上签名的真伪、签名人身份、退货单到底有多少，这都需要孟庆宣到庭。3、我公司承建的金山花园项目在2008年7月26日后就停工了，在此之后就不可能发生租赁物进场的事实。我公司于2008年7月26日停工就不再使用钢管等租赁物，退一步讲，即使我公司使用了原告的租赁物，租金也不可能计算到2013年6月30日。工程不干了，租赁物应当返还，租赁物是否能够返还，只有孟庆宣清楚。综上，请求法院通知孟庆宣作为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江中集团中标徐州发达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的沛县金山花园工程。2008年4月8日，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金山花园4、5、6栋楼的建设施工整体分包给陈家富。2008年5月6日，孟庆宣与陈思水商谈钢模、钢管、模架等租赁事宜，并签订《财产租赁合同》，陈思水填写合同内容后交由孟庆宣，办理合同签订手续后，孟庆宣将合同交给陈思水，合同上甲方为徐州金升钢管租赁站，乙方为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沛县金山花园项目部，落款处盖有“江苏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沛县金山花园项目部”印章且有黄宏成、孟庆宣、邓亚洲的签名字样。该合同约定：扣件每只日租金0.014元、丢失赔偿每只5元，活丝上油费每只0.3元，缺失螺丝每套丝0.6元；钢管每米日租金0.015元、丢失赔偿每米18元。计算租赁费依出租方实际出入库单据的日期及数量，从调出之日起至退回之日止，按自然日历天数计算，每月结算一次，并付清款项。承租方签收到出租方核算清单于五日内无异议则为认可。租用完毕承租方应于初次退货后一个月内将租赁物退还清，即租赁结束并与出租方进行结算，对未退和损失的租赁物由承租方按合同价赔偿，如未及时赔付，仍按原时续付租费。租用完毕，退还租赁物之后，承租方必须即时派人结帐，并签字盖章，不得超过10天，所有余额应在十五日之内付清为止。在约定期限内，如承租方不进行结算，则依出租方结算单据为准，且承租方视为认可并承认。如承租方不能按合同付款，应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每月增交5%违约金，且出租方有权抽回租赁物。承租方委托张辉、徐思昌为单据签收人。
合同签订后，陈思水按照合同的约定，将出租物交付给徐思昌、张辉，徐思昌、张辉在陈思水提供的发货清单上签名确认，该租赁物使用在沛县金山花园工地。在租赁期间，陈思水收到押金10000元、租金103000元。
徐思昌、张辉自2008年5月6日至2009年7月25日从陈思水处共取走钢管49691.7米、扣件45940只。徐思昌、张辉自2009年5月4日至2010年1月3日共向陈思水返还钢管52018.1米、扣件33809只。
自出租之日计算至2010年1月3日，上述租赁物共产生租金663006.65元。丢失扣件12131只＊5元／只=60655元。活丝上油费33809只＊0.3元／只=10142.7元。缺少螺丝扣件240只＊0.6元／只=144元。孟庆宣已给付陈思水押金10000元、租金10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有问题。表见代理应同时具备以下三个要件：第一，行为人无代理权，但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本案中，孟庆宣在签订合同时，表明自己的身份为沛县金山花园项目部人员，且在该项目部内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使得陈思水有理由相信孟庆宣的身份为该项目部人员。第二，行为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需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本案中，租赁合同上加盖的是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沛县金山花园项目部的印章，无论该印章真伪，不影响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要件成立。第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谨慎、理性、无过失。本案中，沛县金山花园是江中集团中标承建的工程，在该工程的对外标牌上江中集团也标识了自己的名称。陈思水在签订合同时，到项目部现场考察，并对该工程的对外标示牌进行了拍摄，租赁物也是用于该工地，因此，陈思水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基本的审慎义务。综上，孟庆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的民事责任。
双方对于该工程的结束时间均未进行举证，陈思水主张租金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有失公允，租金应计算至最后一次退还租赁物时为宜。因编号为0006373发货单上未注明钢管的规格，陈思水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该发货单上的钢管米数，不予认定，陈思水可在收集证据后，另行主张。对于陈思水主张的活丝上油费，应以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已返还的扣件数量为基础进行计算。因陈思水所举的租赁合同和发货单上均未对顶丝的租金进行约定，且陈思水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因此，对于顶丝的租金，不予支持。陈思水可在收集证据后，另行主张。鉴于陈思水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和违约情形，该院依法将违约金调整为10万元。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思水支付租金550006.65元；返还扣件12131个、扣件螺丝240个（如不能返还按每个扣件5元、每个扣件螺丝0.6元计算赔偿数额）；向陈思水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二、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的财产不足支付上述债务的，不足部分由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15040元，由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和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与陈思水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徐州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涉案沛县金山花园项目工程发包给江中集团承建，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负责该工程具体施工，由陈家富作为项目部副经理，承担经济考核责任。施工中，主要周转材料由我公司提供，部分不足的周转材料由陈家富代表我公司与王耀兴签订周转材料合同，我公司仅与王耀兴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至于王耀兴与孟庆宣签订协议以及孟庆宣与陈思水签订租赁合同，我公司对此毫不知情。涉案《财产租赁合同》上签名的相关人员既不是我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获得我公司的授权，他们无权代表我公司签订合同，该合同不是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我公司没有约束力。长期以来，我公司一直不停向公安机关控告孟庆宣私刻印章问题，孟庆宣在公安机关否认是其加盖印章。据此，本案在缺乏孟庆宣参与诉讼的情况下，案件事实难以查清。二、原审法院违背合同相对性，导致租赁费用重复支付。既然涉案租赁合同没有我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认可，也没有加盖我公司印章，原审法院依据发货单和收货单，直接判决我公司承担支付租金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是明显错误的。至于徐思昌、张辉、孟庆宣，他们既不是我公司工作人员，也没有我公司授权，根本不能代表我公司。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我公司只与王耀兴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仅应与王耀兴进行结算。至于王耀兴与孟庆宣如何结算，孟庆宣与陈思水如何结算，实际收到多少货，已经付款多少，还欠多少未付，只有实际承租人孟庆宣知道，我公司对此毫不知情。我公司不可能就同一租赁物发生的租赁费用向王耀兴和陈思水重复付款。三、原审法院判决在论证表见代理过程中，存在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孟庆宣在签订合同时，表明自己的身份为沛县花园项目部人员，且在该项目部栏内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使得陈思水有理由相信孟庆宣的身份为该项目部人员”。“租赁物也是用于该工地”。这个认定存在如下问题：1、如何证明孟庆宣向陈思水“表明自己的身份为沛县花园项目部人员”？2、如何证明孟庆宣是“在该项目部栏内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3、如何证明陈思水的“租赁物也是用于该工地”？由此可见，本案表见代理根本不能成立。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思水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江中集团答辩称：同意徐州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沛县金山花园一号公馆已完成状况说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审计单位联合对我公司已完工工程节点进行确认，时间是2008年10月31日，拟证明陈思水不可能在2008年10月31日后向涉案工地提供租赁物；
证据二、沛县清欠办出具的关于金山花园发放农民工工资情况的汇报，以及江苏大彭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2014年6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涉案金山花园工程是2007年12月3日开工，2008年12月底竣工，在此之后根本不需要脚手架材料等租赁物，即使以前使用的也在此之前拆除了，陈思水不可能向已经竣工的工地提供租赁物；
证据三、案外人卢永清诉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财产租赁合同的诉讼资料，拟证明：1、同一时期孟庆宣向沛县金山花园、丰县萃文园两个工地提供脚手架搭建材料，这些材料都是孟庆宣租来的；2、孟庆宣假借沛县金山花园项目部名义，租来的材料实际却用在丰县萃文园工地，据此不能排除陈思水出租的材料大部分也是用在丰县工地；3、丰县工地脚手架材料承租经办人也是孟庆宣、徐思昌、张辉；4、只有孟庆宣能说清楚涉案租赁物到底用在哪个工地，我对本案租赁物不知情，也无法控制孟庆宣对租赁物的支配权。
上述证据经被上诉人陈思水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陈思水的租赁物未在上诉人工地使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在涉案出库单上明确说明租赁物是用于沛县金山工程。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和证据二仅能证明沛县金山花园的工程进展和对农民工工资的支付情况，不能否定陈思水提供的租赁物使用在涉案工地上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三仅能证明卢永清与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存在租赁合同纠纷，不能否定陈思水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合同纠纷，也不能否定陈思水向上诉人提供了租赁物的事实。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思水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思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二、涉案租赁物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租金的情形。
本院认为：上诉人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思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涉案沛县金山花园是江中集团中标承建的工程，由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负责具体施工，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又与陈家富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将涉案工程交给陈家富施工。陈家富既是内部承包合同的承包方，又是该项目部的副经理，其代表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与王耀兴签订周转材料合同。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认可陈家富与王耀兴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而王耀兴提供给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的租赁物当中包括孟庆宣从陈思水处租赁来的钢管、扣件等租赁物；二、孟庆宣在与陈思水签订租赁合同时，加盖了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沛县金山花园项目部的公章，同时孟庆宣又在该工地实际施工。陈思水有理由相信孟庆宣所施工的沛县金山花园项目工程就是江中集团项下的工程，也有理由相信孟庆宣所加盖的公章就是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沛县金山花园项目部的公章，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虽然认为该印章系孟庆宣私刻，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三、陈思水作为出租人，不可能知晓江中集团及其徐州分公司与陈家富、王耀兴、孟庆宣之间存在一系列的转包情况，也不可能知晓其提供的租赁物的具体使用情况，在此情况下，陈思水认为系与工程的中标人江中集团、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之间建立的财产租赁关系具有合理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孟庆宣的行为使出租人陈思水有理由相信其能代表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并据此认定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与陈思水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租金数额的计算问题。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应当履行给付租金及返还租赁物或折价赔偿的义务。根据财产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双方租赁财产结束后，必须与出租方进行有关清算，如承租方不进行结算，以出租方票据财务为准，承租方视为认可承认。”由于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中途退场，按照建设局会议纪要第五项内容，其对于脚手架、模板等，如能与建设单位或进场单位达成一致，可以折价处理或转移租赁，否则应全部撤出场地。而其既未提供证据证明租赁物已经折价处理或转移租赁，亦未及时返还给陈思水进行结算，故陈思水根据约定和进、出库单据要求其支付至2010年1月3日的租金，扣除陈思水已经收取的113000元，尚欠租金550006.65元，依法应予支持；至于陈思水提出要求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支付活丝上油费10142.7元、返还扣件12131只（如不能返还折价每只5元）、返还扣件螺丝240个（如不能返还折价每个0.6元）的请求，因符合事实及合同约定，同样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江中集团徐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0元，由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昭玖
审 判 员 李清爱
代理审判员 王小曼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