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细斌，又名陈小兵。
委托代理人石征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祝波。
委托代理人陈旭东，江苏九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细斌因与被上诉人陈祝波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祝波与陈细斌的父亲系兄弟关系。陈细斌、陈祝波在土地二轮承包调整结束之后的1997年，为陈祝波家土地耕种方便，陈细斌、陈祝波两家协商同意陈细斌将靠近陈祝波家房屋后的一块土地换给陈祝波家耕种，该土地交换时，陈细斌、陈祝波均没有丈量土地面积，仅是从陈祝波家一块土地中丈量0.3亩土地交换给陈细斌家耕种。双方耕种的土地均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交换之后，陈细斌、陈祝波双方实际耕种一直未有争议，也未办理土地使用权更名备案手续。2011年如皋市如城镇海阳路南延工程施工，涉及陈祝波家的土地（包括陈细斌实际耕种的0.3亩土地）被征用，因0.3亩土地仍登记在陈祝波家，为土地补偿费发放双方发生争议。2012陈祝波家主动预留0.4亩土地征用青苗补偿费和土地租金在村委会帐上。2013年结算土地租金时，陈祝波曾提出留下0.4亩租金，待矛盾处理后再说，但因当时银行存折已开，经办人劝陈祝波先将土地租金拿回去，其余待下年租金结算时多退少补。陈祝波即已领取了2013年的土地租金。2013年7月29日陈细斌诉至法院，请求陈祝波返还调换的0.51亩土地。
审理中，陈祝波表示除换给陈细斌家的0.3亩土地外，另有0.11亩零地换给陈细斌家的，所以，才预留0.4亩土地补偿费给陈细斌家的。陈细斌否认耕种过陈祝波家的0.11亩零地，陈祝波也没有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其交给陈细斌家0.11亩的零地。
原组长胡加盛及如城街道龙游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表示1996年土地二轮承包时，分给陈细斌家（在陈祝波家屋后）的胡桑田的面积是0.51亩（南北长20米，东西宽17.4米）。对此，陈细斌表示二轮土地承包调整丈量土地时，陈细斌家并未有人到场，因此，不清楚集体分给陈细斌家的土地的具体的面积。从陈祝波家土地中丈量0.3亩土地给陈细斌家，是陈祝波家提出来的。法院组织陈细斌、陈祝波及现任村副书记和民调主任到现场，勘验丈量陈祝波耕种土地的面积现状为0.368亩（南北长17.40米、东西宽14.1米）。不足部分北侧的土地（按南北总长20米，扣除南侧已计算的17.40米，东西14.10米计面积为0.055亩），陈祝波主张是陈祝波家原有的土地。东侧部分土地现由邻居陈爱忠家耕种。陈细斌、陈祝波均不承认东侧不足部分土地是自己交给陈爱忠耕种的。为此，陈细斌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陈祝波提供了如皋市如城镇龙游河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证明及2012年7月5日陈细斌报警的报警记录，以证实陈细斌起诉前于2012年7月5日曾挖东侧陈爱忠家的苗木，双方发生纠纷，陈细斌向陈爱忠索要土地的事实。陈细斌表示与陈爱忠发生纠纷是事实，仅仅是陈细斌知道确实有土地在陈爱忠家，就主动去要的，但不能说土地是陈细斌交给陈爱忠家的。西侧现由邻居陈小建家耕种，陈细斌、陈祝波及西邻均无异议。
针对陈细斌、陈祝波均主张东侧不足部分土地是对方交给陈爱忠耕种的争议，法院依职权向陈爱忠调查，陈爱忠反映，其父亲陈祝山与陈祝波、陈细斌的父亲陈祝海都是一个爷爷，是堂兄弟关系。其家屋后的承包土地面积与集体的底册面积是一致的，去年陈细斌也曾找过他要田，要挖树，双方发生矛盾，村干部和派出所干部调解时，其也曾说过田肯定不多。与时建民家换过田，也曾听母亲说过换过0.11亩土地，其母亲也说不清具体是陈祝波还是陈细斌哪一家的，当时是其父亲陈祝山换的，其父亲已经去世十一年了，其当时在外做生意，具体是谁家的不清楚。其母亲说集体量田时有代表在调过来的，但其母亲纪大了，又这么多年了，现在也无法肯定该说法。另外，其了解过当时的量田代表，说陈细斌家大田中间有一块大概0.11亩的经济田，是不合理的。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本案中，因耕种方便需要，陈细斌、陈祝波两家通过协商，对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方式流转，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交换合同，但双方土地交换流转之后实际耕种已有十多年之久，并无争议。陈细斌、陈祝波1997年达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口头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现有证据证明陈祝波家换给陈细斌家的土地面积是0.3亩，陈细斌要求陈祝波返还互换的0.3亩土地，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陈祝波承认换到陈细斌家实际耕种的土地现状面积为0.368亩。如按陈细斌所述南北总长20米，陈祝波耕种的土地现状东西宽14.10米计算，面积为0.423亩。陈细斌主张的其余0.21亩土地是否应当返还？从哪里返还？法院认为陈细斌主张返还其余0.21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支持。理由如下：一、陈细斌没有提供其分得0.51亩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1996年二轮土地承包调整时，村委会分给陈细斌家的土地面积是不是0.51亩，陈细斌称当时分田时其家人没有到场，不清楚，仅凭村委会和胡加盛现在出具的证明，不能确认；二、陈细斌主张与陈祝波互换的土地是0.51亩，陈祝波予以否认。当事人有义务就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提供证据，证据应当当庭出示，如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陈细斌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二轮土地承包调整的第二年即1997年陈细斌、陈祝波互换土地时，交给陈祝波家的土地是0.51亩。在1997年陈细斌、陈祝波互换土地时，陈细斌交换给陈祝波耕种的是陈祝波家房屋后的一幅土地，具体面积双方并未丈量确认。即使陈细斌从村集体分得的土地是0.51亩。现陈细斌、陈祝波均主张不足部分土地系被对方处置给案外人使用，陈细斌就其主张未能举证证实，相反，陈祝波提供的证据证实在本案起诉前，陈细斌也确曾为讼争土地与案外人发生过纠纷，向案外人主张过。因此，陈细斌认为系陈祝波将其余土地交给案外人耕种使用的理由，不能采信。三、陈细斌认为换地时不清楚自家的土地面积，此后耕种十多年之久，未发现土地面积差异，双方为此也未曾发生矛盾，可能性较小。根据农村土地互换的习惯做法，承包土地交换的当事人往往从土地面积的大小、水田和旱田、高低、距离远近、肥瘦、甚至交通方便与否、感情等因素，综合考虑是否交换。土地面积的大小不是土地互换的唯一决定性因素。本案中，陈祝波与陈细斌的父亲系堂兄弟关系，双方交换的土地均与各自住房距离较近，不排除当初双方当事人考虑亲情关系、方便耕种等其他因素，以少换多或以多换少的可能。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不能仅凭面积差异而否定当初双方的土地交换行为，而要求陈祝波返还多余的土地。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细斌要求陈祝波返还0.51亩土地承包经营使用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陈细斌负担。
宣判后，陈细斌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其交换给陈祝波的地是0.51亩，陈祝波应当返还。一审时其提交村委会提供的二轮土地承包丈量底册记录登记，一审不予采纳有误；原组长及村委会均证明其胡桑田面积为0.51亩；陈祝波亦间接承认交换的土地面积是0.51亩；0.51亩土地减少的原因系陈祝波将0.11亩地交换给案外人陈爱忠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祝波答辩称，双方互换土地合法有效，双方已经实际履行相互耕种，现陈细斌要求返还土地无事实依据，且违反诚实守信原则。经一审法院丈量，交换的土地面积仅有0.368亩，双方十几年耕种过程中对土地面积均无异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依法向龙游河村村委书记调查双方换地过程并形成调查笔录、向如皋市如城镇财政所调取陈细斌与陈祝波领取补贴明细表。陈细斌、陈祝波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两份证据真实性等均无异议。
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互换土地行为是否有效，陈祝波是否应当返还陈细斌0.51亩土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相关法律条文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通过转让、互换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经依法登记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本案双方当事人于1997年为土地耕种方便，自愿协商一致将案涉争议土地互换，相互耕种并相安无事，后因2011年陈祝波交换给陈细斌家的土地被征用，导致案涉纠纷。双方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耕种方便互换土地，互换时并无约定互换期限，互换土地已经实际交付并耕种多年，土地互换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有效。至于陈细斌认为，因互换土地未采用书面形式及未向相关部门登记而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是否采用书面形式并非合同法所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未向相关部门登记备案，并不影响双方互换土地行为的成立生效，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登记变更手续是双方当事人对抗第三人及变更后土地使用权可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的条件。故本案土地互换后未办理登记备案手续并不导致互换行为无效。双方当事人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随之变更，案涉土地被征用后，陈细斌对案涉土地享有安置补偿费用，其合法权益并未受到损害，陈细斌现因交换后的土地被征用而要求换回原有的土地使用权，违背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的诚实守信原则，其行为不应当得到提倡与鼓励，无论从法律、情理、土地现状等各个角度讲，本院对其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细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毛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