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刑终1091号
原公诉机关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易学文，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于四川省仁寿县，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仁寿县。2015年11月20日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经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德明，男，1954年7月30日出生于重庆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成都市成华区，居住地成都市龙泉驿区。2015年12月24日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1月28日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取保候审。同年10月19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经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树俊，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江珊，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易学文、余德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作出（2016）川0191刑初79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易学文、余德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7月8日，四川昇力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简称四川昇力公司）成立，住所：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幢7-8号，法定代表人任世平，注册资本300万元人民币。该公司主要负责人即被告人余德明，技术负责人谢岗毅（机械工程师），专职安全管理人员邹洪兵，经营范围：起重设备安装、租赁业。
2011年10月8日，四川昇力公司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资质等级：起重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叁级），有效期至2016年10月8日。
2012年3月26日，四川昇力公司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范围：建筑施工，有效期至2015年3月26日。
被告人易学文虽有施工升降机，但无起重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亦无安全生产许可证。易学文经与四川昇力公司主要负责人余德明约定后，易学文多次以四川昇力公司的名义与项目方签订施工升降机安装合同，余德明多次为易学文提供施工升降机方案，项目方将工程款转账给四川昇力公司，四川昇力公司在扣下与易学文约定比例的提成后将余下款项支付给易学文。
2014年12月，易学文经与余德明事先约定，易学文再次以四川昇力公司名义与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升降机安装合同。余德明在其不具备相应资格且未对施工现场进行任何实地踏勘的情况下，即冒用四川昇力公司技术负责人谢岗毅之名为易学文提供了施工升降机安装方案。同时，为达到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的施工升降机必须是签订合同日之前五年内出厂的条件，易学文伙同他人伪造了《建筑起重机械产权备案证》、《SC型施工升降机合格证》以及《特种设备制造监督检验证书》等，将施工升降机的出厂时间从2008年7月篡改为2011年8月。
2015年初，易学文组织易学明、余文良、尹新华等人（均非四川昇力公司员工）安装“世龙国际中心”C5地块项目2#楼及地下室工程施工升降机（SC200/200型）一台，至同年9月安装完毕。在此过程中，四川昇力公司主要负责人余德明、技术负责人谢岗毅以及专职安全管理人员邹洪兵等人均未曾到场，更未对安装进行任何指导、监督。前述施工升降机导轨架顶部距基础支承面约128米，亦未按照规定进行专项论证。同时，施工升降机的操作及日常维护也仅由易学文安排非四川昇力公司人员进行。
2015年6月24日，四川昇力公司向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第十二建筑工程公司项目二组开具一张价税合计为8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并备注：世龙广场项目。次日，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第十二建筑工程公司项目二组转账支付四川昇力公司8万元，并备注：世龙国际中心项目付电梯租金。
2015年10月5日9时许，何守银操作上述施工升降机（正对建筑物右侧吊笼），违规运载钢管、扣件（其中40根超长钢管穿过天窗倾斜摆放）以及陈小平、范德明、刘志三名工人。其间，运行的吊笼从30多层的高空坠落，致使何守银、陈小平、范德明、刘志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承建方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第十二建筑工程公司安抚上述四名死者家属，并先行垫付赔偿款414万元。
经成都市人民政府组织成立的事故调查组调查，确认：事故施工升降机防坠安全器无见出厂铭牌；导轨架顶部距基础支承面约128米；导轨架立柱距基础支承面约106米处（第70节与71节标准节接头）有明显错位现象；事故施工升降机坠落吊笼运载的40根超长钢管穿过天窗倾斜摆放等。事故原因是：由于坠落吊笼下齿条导轮轴断裂脱落，且违规搬运超长物件，致使吊笼发生严重偏载，齿条与传动及防坠装置齿轮脱离啮合，造成事故吊笼在重力作用下沿轨道坠落。
2015年11月19日，易学文经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后到案接受讯问，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同年12月24日，余德明经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后到案接受讯问，拒不供述犯罪事实。
另查明，华西十二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先行垫付给四名死者的家属共计赔偿414万元，死者的善后事宜已处理完毕。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施工电梯）材料设备合同，施工升降机安装合同，事故升降机安装安全协议，施工方案审批表，华西十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收据、委托付款凭证、增值税普通发票，宜宾北方鑫安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四川昇力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安全生产许可证、相关人员的资质证书，成都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施工升降机安全规程（GB10055—2007）》、《成都市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暂行办法》、《建筑施工塔式起重机及施工升降机报废标准》，涉案赔偿善后材料，公安机关从陈明建处调取的社保购买明细，建筑起重机械安（拆）资料签收表、事故施工升降机安装方案，事故施工升降机检测报告，伪造的建筑起重机械产权备案证、事故升降机合格证、检验证书，证人易学明、余文良、杜克燕、雷庆文、刘子元、杨彩容、邱长发、魏荣财的证言，成都高新区世龙广场“10.5”施工升降机事故技术分析报告，专家证人宋绍宾、何祥清的证言，被告人易学文及余德明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易学文、余德明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事故导致四人死亡，系情节特别恶劣，依法应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易学文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余德明不具有自首情节，但当庭认罪，酌定从轻处罚。二名被告人均系初犯，事故中死亡人员的家属已获得赔偿，减少了社会危害性，酌定从轻处罚。原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易学文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余德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易学文、余德明不服，提出上诉。易学文提出其认罪、悔罪，工人违规搬运超长物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原判量刑过重等上诉理由，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余德明及其辩护人提出余德明系初犯，其犯罪行为是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原判量刑过重等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请求对余德明适用缓刑。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余德明现居住地成都市龙泉驿区司法局出具调查评估意见书，认为余德明的犯罪行为对其居住地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同意将其纳入社区矫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易学文、余德明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二上诉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情节特别恶劣。上诉人易学文接电话通知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视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易学文所提其认罪、悔罪，工人违规搬运超长物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本院审查认为，本案事故是由多个原因行为共同作用所致，易学文明知其不具备专业资质，仍篡改升降机的出厂时间并组织人员违法安装，升降机导轨立柱出现明显错位，系事故发生直接原因之一。原判对易学文量刑时，已充分考虑本案事故系多个因素共同作用所致，结合其系自首、初犯等情节，并综合其认罪态度及悔罪表现对其从轻处罚，原判量刑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余德明及其辩护人提出余德明系初犯，其犯罪行为是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余德明适用缓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原判认定余德明的犯罪行为是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结合其系初犯、罪责相对轻于易学文等情节，充分考虑其社会危害性等对其从轻处罚，原判量刑并无不当。鉴于上诉人余德明居住地司法局出具调查评估意见书同意将其纳入社区矫正，故对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对余德明及其辩护人所提改判缓刑的请求，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余德明所居住的社区出具证明，同意对余德明进行社区矫正，原判可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刑初79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易学文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5月19日止。）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刑初798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余德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德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菡
审判员 伍晓峰
审判员 庄意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卢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