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柯民初字第3624号
原告：陈永泉。
原告：赵条珍。
原告：沈建国。
原告：沈雨萌。
法定代理人：沈建国（系沈雨萌之父）。
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丁飚。
被告：绍兴市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马高祥。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
原告陈永泉、赵条珍、沈建国、沈雨萌诉被告绍兴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任莹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原告陈永泉、赵条珍、沈建国、沈雨萌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鉴定结束后，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沈建国，原告赵条珍（第二次开庭），四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飚，被告绍兴市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但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永泉、赵条珍、沈建国、沈雨萌诉称，四原告系死者陈凤的近亲属，系第一顺序继承人。2014年7月22日，陈凤因发热2天在绍兴市中心医院就诊，该医院医生在简单询问病史和做了血常规后，以发热待查进行对症性治疗，随后两天陈凤继续在绍兴市中心医院就诊，但医生没有进一步进行检查，甚至在7月24日没有询问病史。7月25日，陈凤病情加重，经进一步检查，被诊断为心肌炎。7月26日，被告表示无力救治原告，陈凤转院至浙江省人民医院，7月27日，陈凤病情加重，浙江省人民医院医生表示无力救治，后陈凤家属签字出院。同日，陈凤去世，并于7月31日火化。四原告认为，陈凤的死亡是由于被告医生救治时存在失误，疏忽大意，延误了诊断和治疗的最佳时间。年仅33岁的陈凤的死亡给四原告造成了身体和精神的损害。鉴于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不受侵犯，为维护四原告合法权益，现特起诉法院，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四原告受害人陈凤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共计873196.67元。
被告绍兴市中心医院辩称，被告认为医院对患者陈凤的治疗符合临床治疗思路，不存在过失。1.患者是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且患者在7月22日到被告治疗时，没有急性心肌炎的表现，只是呼吸道感染的症状，这种情况下作为医生，并不会诊疗为急性心肌炎，被告也给患者查了血常规，并抗炎对诊处理，后患者第二次到被告处复诊，症状并没有加重，同样是输液治疗，直到7月25日晚上近10点，患者到被告处治疗时，患者方才提出出现了胸痛的症状，且胸痛十小时，在出现胸痛症状的第一时间，患者没有及时到被告处就诊，因此，患者本身也延误了治疗；2.作为医院，在患者未表现出心肌炎症状时，不可能诊断出患者有心肌炎，因此，患者在7月25日表现出心肌炎症状后，被告已及时作出诊断，并及时进行医治，只是因患者病情非常凶险，迅速恶化，才导致患者死亡；3.患者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是否有医疗过错，目前无法鉴定，但不能鉴定的原因并非被告造成，四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被告认为，被告在对患者陈凤的诊疗中并没有过错或过失，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一、患者陈凤诊疗相关事实
2014年7月22日，患者陈凤有发热症状，遂前往被告处就诊。经门诊医生询问病情，其主诉发热二天，体温测量为38.2℃，并进行血常规检查，后以发热待查要求其进行输液（氯化钠注射液、美洛西林钠针、左氧氟沙星氯化钠针）二天。嗣后，患者陈凤未有好转，并于7月24日继续前往被告处门诊治疗，其门诊病历记载：发热二天。被告医生向患者陈凤开药（奥司他韦胶囊、双黄连口服液）对其进行治疗，未要求其进行其他检查。7月25日晚上，患者陈凤因病情未有好转，胸闷难受再次前往被告处，据其自述，胸痛10小时。医生遂对患者陈凤进行常规心电图检查、心肌酶谱常规检查、血常规检查等。根据检验报告单，其肌钙蛋白ctn-
i显示3.46（参考区间0.00-0.11），肌酸激酶显示259（参考区间24-190），血糖测定显示6.38（参考区间3.90-6.10）。为进一步诊断，被告以患者陈凤拟“发热待查，心肌炎”，建议住院。后遂将患者陈凤收住入院，并对其进行ctn-
i肌钙、血常规、心肌酶检查。7月26日4时21分，根据被告对患者陈凤的病程记录记载，患者陈凤因“发热2天，胸闷胸痛14小时”入院。根据患者陈凤6时25分送检的全血样本检验，其prob型利钠肽显示1341（参考区间0-125），抗ss-a、抗r052、抗ss-b、eb病毒抗体igg均呈阳性。10时15分，被告副主任医师兼主治医师查房记录记载，患者现稍感胸闷气促，精神较软。继续监测生命体征及尿量，告知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发生恶性心律失常、栓塞，心源性休克等情况，家属表示理解，必要时转上级医院继续诊疗。11时37分，患者病情较重，故予留置导尿。12时，请上海华山医院朱军教授看过病人，同意目前诊断及治疗，必要时转上级医院治疗。16时30分，患者现精神软，查床边心电图示室性心动过速。王翔主任将病情告知家属后，予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嗣后，患者出院。被告将患者陈凤送往浙江省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该院亦诊断患者陈凤为心肌炎。2014年7月27日，患者陈凤死亡。
该节事实，由四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输液单、检验报告单、心电图报告单，被告提供的住院病历、检验报告单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二、四原告损失相关事实
原告陈永泉、赵条珍、沈建国、沈雨萌分别系死者陈凤的父亲、母亲、丈夫、女儿。死者陈凤因在被告处接受治疗，后转至浙江省人民医院，后因心肌炎经抢救无效死亡，于2014年7月31日在绍兴市殡仪馆火化。四原告因死者陈凤的死亡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41617.67元，该损失根据医疗费发票、报销审核结算单、门诊收费收据等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757020元，死者陈凤系非农户籍，该损失根据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认定；3.丧葬费22256.50元，该损失根据2013年浙江省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4.交通费800元，该损失结合门诊就诊的次数、住院的情况酌情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元，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承担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认定为8000元。以上5项合计829694.17元。
该节事实，由四原告提供的门诊发票、住院发票、住院费用清单、报销核算结算单、派出所和村委证明、户口本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三、司法鉴定相关事实
审理期间，原告陈永泉、赵条珍、沈建国、沈雨萌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在对陈凤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被告的医疗行为与陈凤死亡的损害后果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如存在医疗过错，就过错参与度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函告，内容为“我中心审核所有送检材料，并经了解陈凤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法医尸体解剖），我中心认为，此案由于无尸检资料，其确切的死亡原因未知或未经证实，故无法准确客观回答贵院的委托要求。鉴于此，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之规定，我中心决定不受理此案”。
该节事实，由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函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依法保护患者和医疗机构的合法权益。关于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现本案中，因四原告将死者陈凤的遗体进行火化，未作尸检，无法向鉴定机构提交尸检资料，导致无法确切的查证或证实陈凤的死亡原因，因此无法鉴定被告在诊疗中是否存在过错，其医疗行为与死亡原因之间是否存有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问题。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被告在对陈凤诊疗的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四原告认为，虽未对死者陈凤进行尸检，导致无法鉴定，但并不代表被告在诊疗中没有过错，而恰恰是被告在诊疗期间的过错，如门诊病历不规范的书写，复查时没有仔细询问、也没有再做检查，对已诊断为重症心肌炎没有要求患者卧床休息的记载，没有及时通知转院，均导致陈凤延误了救治的良好时机，从而致其死亡。因此，被告存在过错，而且该过错是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认为，其在对患者陈凤的整个诊疗过程中，操作规范，符合临床诊疗思路。至于复诊的病历记载，因复诊病人的病情记载可以相对简单些，且复诊当日患者陈凤病情并没有恶化，还有好转。因此，被告并没有医疗过错，且导致无法鉴定的责任不在被告，被告无需对陈凤的死向四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患者到医院治疗目的是为了恢复身体健康，达到最佳的身体状态。由于疾病的自然发展和转化、病人体质差异、疾病所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医疗技术水平等原因，人类目前的科学水平尚不足以使每一患者都实现上述愿望。患者因自身疾病原因而存在生命健康方面的风险，其在选择医院治疗后并不意味着生命健康的风险转移给该医院，而自己不承担后果。作为医院方应以病人为中心，做到救死扶伤，以极端负责的态度，尽一切力量抢救伤员；医院执业人员应严格按照诊疗规范的规定对病员进行医治，并按规定填写相应记录。本案中，死者陈凤经被告、浙江省人民医院诊断均为心肌炎。心肌炎是指各种原因引起的心肌的炎症性病变。多种因素如感染、物理和化学因素均可引起心肌炎，所造成的心肌损害的轻重程度差别很大，临床表现各异。虽死者陈凤未进行尸检，无法直接从尸检的病理报告中得出其心肌病变属于哪种类型，但根据被告及浙江省人民医院的诊断，陈凤确属心肌炎死亡。鉴于陈凤所患的该疾病有一定的隐匿性、凶险性和疑难性，因此，四原告将陈凤的死亡责任全部归责于被告，显然对医疗机构要求过于苛刻，也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因此，本院对其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诉求难以支持。然而，被告在收治陈凤诊疗过程中，其虽采取了一系列常规的和程序性的检查治疗，临床医师通过接诊、收治病人、问诊查体、实施各项检查并作出明确诊断，但在诊疗中，确实也存在一些瑕疵。比如，7月22日患者陈凤前往被告处，根据门诊病历记载：主诉发热二天。7月24日，患者陈凤因病情未有好转，再次前往被告处复诊。但门诊记录仍记载：发热二天。并只给患者开了药，未对患者进行进一步的检查。直至7月25日晚上，患者陈凤再次前往被告处，在其病情明显加重的情况下，才对其进行心电图、心肌酶谱的检查，初步诊断为心肌炎，并建议住院。可见，7月24日当天，对患者而言是个极为关键的日子。在患者复诊时，其实际发热已有四天，并在首诊后进行了输液，但并没有明显成效。因此，被告在复诊时应当考虑到为患者进行进一步的检查。本院认为，虽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其诊疗行为基本符合临床诊疗思路及诊疗规范，也没有发现明显可见的违法违规现象存在。但其在临床诊治中存在的一些瑕疵，虽不是导致陈凤死亡的主因，但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本院认为，被告应当承担15%左右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现四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四原告所遭受的精神痛苦，应当给予一定的抚慰和赔偿。四原告因陈凤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共计829694.17元，被告应赔偿四原告131254.13元［（829694.17元-8000元）×15%＋8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市中心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陈永泉、赵条珍、沈建国、沈雨萌因陈凤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合计131254.13元；
二、驳回原告陈永泉、赵条珍、沈建国、沈雨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权利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532元，减半收取6266元，由原告陈永泉、赵条珍、沈建国、沈雨萌负担5324元，由被告绍兴市中心医院负担942元。被告绍兴市中心医院应负担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2532元，款汇至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任莹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徐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