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嘉信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周安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64895078。
代表人：蔡光圻，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良，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根，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大未名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西路**号。组织机构代码：10189787-3。
法定代表人：潘爱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煜东，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跃，北京市天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嘉信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未名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未名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6）浙0411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北大未名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662285元及利息124603元（至2014年9月19日，此后以26622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款日）；2.一、二审诉讼费由嘉信公司、北大未名公司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可以抵销，缺乏法律依据。2.即使可以抵销，则一审判决认定的用以抵销的2012年度分红款金额错误。一审认定北大未名公司2012年度分红款计11548740元（2170万元×88.7%×0.6元），其中的分红比例错误，应该是40.69%，故北大未名公司2012年度分红款为5297838元（2170万元×40.69%×0.6元），其余6250902元分红款（对应股份48.01%）归蔡光圻所有，北大未名公司已将该款支付给蔡光圻。3.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利率计算标准没有异议，因用以抵销的2012年度分红款金额计算错误，导致尚余本金金额及利息计算错误。截止2014年7月3日，北大未名公司以2012年底分红款5297838元抵销后，尚欠嘉信公司借款本金为15735847元、利息5649168.07元。4.各类债务相互抵销后，北大未名公司尚欠借款本金2234580.58元。
北大未名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嘉信公司的上诉请求。
嘉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大未名公司归还嘉信公司借款16907912.03元；2.判令北大未名公司支付嘉信公司借款利息、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9月30日计17178788.20元，之后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北大未名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嘉信公司基本情况及股利分配情况
嘉信公司系非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96年12月20日。至2009年4月4日，公司股东为蔡光圻等16人。2009年9月，蔡光圻等10名股东与北大未名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将所持嘉信公司14059430股股份（占总股本2170万股的64.79%）以每股2.8元转让给北大未名公司，计价款39366404元；转让方可按其持股比例享有嘉信公司自2009年4月30日至本协议第3.3款完成（指将转让股份的25%过户至受让方）当月的利润分配，分配标准以当年年度审计报告为准，转让方还可按持股比例之75%享有嘉信公司本协议3.3款完成下月至3.6款完成（指将其余75%股份变更至受让人名下并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当月的利润分配，分配标准以各年度审计报告为准；等。为此，委托方与受托方签订《股份托管协议》，约定：委托方先行将所持25%的股份过户给北大未名公司，余75%股份在委托方按《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提出辞呈并获准起届半年后全部过户；委托方将10544572股（75%对应的股份）委托受托方代为行使股东权利，托管后委托方不能再行使股份处置权和收益权外的股东权利；托管期间自本协议生效起至托管股份依股份转让协议转让至受托方名下之日终止；托管期间的未分配利润归委托方按托管股份比例享有，托管方在托管期间的利润分配按《股份转让协议》第2.3款执行，等。2009年9月12日，蔡光圻等10名转让人各自将25%的股份变更登记至北大未名公司名下，北大未名公司持股16.1975%；2010年7月7日，蔡光圻等10名转让人各自将另75%的股份变更登记至北大未名公司名下，北大未名公司持股64.79%；至2011年7月14日，嘉信公司股东为北大未名公司（占股88.7%）、北京时代里程生物经济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里程公司）（占股10%）、张稼麟（占股0.65%）、钟云（占股0.65%）；2013年12月16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北大未名公司（占股50.69%）、蔡光圻（占股48.01%）、张稼麟（占股0.65%）、钟云（占股0.65%）；自2014年5月15日起，公司股东为北大未名公司（占股50.69%）、蔡光圻（占股49.31%），至今未变。2014年7月22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3000万元。
2013年5月27日，嘉信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2012年度利润分配预案》，确认2012年度可分配利润为3196万元，拟以现金形式按每股0.6元分配，剩余利润继续用于公司经营周转；2013年12月10日，嘉信公司与时代里程公司确认时代里程公司应收股利1302000元（0.6元×217万股）。2014年6月25日，嘉信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2013年度利润分配预案》，确认2013年度可分配利润为1100万元，全体股东决定可分配股利用于增加注册资本（由2170万元增至3000万元），按股本结构，北大未名公司应分配股利557.59万元（1100万元×50.69%），扣除420.727万元用于转增注册资本，余款136.863万元用于抵减北大未名公司的借款。
二、嘉信公司、北大未名公司间的借款情况
2011年2月24日，北大未名公司向嘉信公司借款65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2年2月23日；2011年3月17日，北大未名公司向嘉信公司借款85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以上2笔借款均用以向广州阿赫玛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设备款，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不能按期归还本金和利息，从逾期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收取违约金，直至全部还完贷款本息为止。2011年7月18日，嘉信公司代北大未名公司向广东茂源医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35847元。2013年3月25日，北大未名公司确认上述3笔款项系北大未名公司向嘉信公司的借款，按年利率15%计算1年，借款利息合计2360377.05元。2014年9月19日，嘉信公司向北大未名公司支付往来款100万元。
2014年5月28日，嘉信公司向北大未名公司借款20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4年7月14日，借款期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超过借期按年利率20%计息，另须支付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等。
另可认定，2012年6月5日，浙江嘉信元达物流有限公司吸收北大未名公司为新股东，由北大未名公司增资1500万元；同年6月25日，北大未名公司向嘉信公司借款1500万元（张敏学代表北大未名公司出具借据予以确认，其中400万元由嘉信公司转账支付浙江嘉兴百仁医药有限公司后委托该公司支付，1100万元由嘉信公司向北大未名公司转账支付）以支付投资款；2013年1月22日，北大未名公司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嘉信公司及蔡光圻，北大未名公司以转让股权的方式归还嘉信公司借款1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北大未名公司向嘉信公司借款的金额及相应利息；二、借款债务消灭或部分消灭的情况。
一、北大未名公司向嘉信公司借款的金额及相应利息
嘉信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7笔借款：
1.650万元、850万元借款双方无争议，关于借款期限和利息，借款协议作了明确约定，北大未名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确认的借款利息清单按年利率15%计算1年，可认为系对利率的重新约定，可依此计算利率，逾期部分仍按协议约定计算，但不得超过年利率24%；
2.735847元系嘉信公司代偿的货款，双方未约定为借贷关系，但2013年3月25日北大未名公司确认的借款清单将其列为借款，借款利息清单又按年利率15%计算1年利息，可认为双方形成借贷关系，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
3.151403.59元、20661.44元系嘉信公司向第三人支付股权转让税款、逾期付款利息，嘉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为借款或债务形成后转化为借款，不应认定为借贷关系，如有争议嘉信公司可另行主张；
4.1500万元系北大未名公司于2012年6月25日向嘉信公司借款以注资浙江嘉信元达物流有限公司，双方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2013年1月，北大未名公司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嘉信公司及蔡光圻，股权转让时双方未对后续债权债务形成协议，嘉信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北大未名公司在作为股东期间取得了红利，应当认为债务已经清偿，并且不应计算利息；
5.100万元系嘉信公司支付北大未名公司的“往来款”而非借款，鉴于北大未名公司认可在其对嘉信公司的2000万元借款债权中扣抵，可依此处理。
二、债务消灭或部分消灭的情况
（一）北大未名公司应取得嘉信公司的红利
1.2012年度红利。2013年5月27日，嘉信公司股东会确认2012年度可分配利润为3196万元，拟以现金形式按每股0.6元分配，剩余利润继续用于公司经营周转，北大未名公司可得红利应按其股份数额确认。关于北大未名公司的股份数额，据工商登记，至2011年7月14日，北大未名公司占股88.7%、时代里程公司占股10%、张稼麟和钟云各占股0.65%，故北大未名公司应按88.7%的股份分享红利，计11548740元（2170万×88.7%×0.6）。嘉信公司以2009年的《股份转让协议》和《股份托管协议》为据主张北大未名公司应按40.11%股份分配红利没有依据，因为据以上协议，转让方继续享有利润分配的时间界限为将股份变更至受让人名下并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前，鉴于2011年7月14日变更登记已经完成，2012年度的分红当然不应再由转让方享有。参照时代里程公司于2014年7月3日以分配红利抵扣债务，北大未名公司应得股利可以该日认定。
2.2013年度红利。2014年6月25日，嘉信公司股东会确认2013年度可分配利润为1100万元，除增加注册资本外，北大未名公司应分配股利557.59万元（1100万元×50.69%），扣除420.727万元用于转增注册资本，余款136.863万元用于抵减北大未名公司的借款。抵扣时间以北大未名公司实际记账凭证的记载，即2014年10月22日为准。
（二）嘉信公司对北大未名公司的借款债务，即2014年5月28日嘉信公司向北大未名公司借款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
据此，北大未名公司的借款和利息债务为：
1.至2014年7月3日的借款和利息
（1）650万元借款在借款期内的利息计975000元（650万×15%），2012年2月24日后加处每日万分之三后超过年利率24%，按24%计算，至2014年7月3日计利息3675616.44元（650万×24%×860÷365）；
（2）850万元借款至2012年3月16日的利息为1275000元（850万×15%），2012年3月17日后加处违约金后，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4年7月3日计4694794.52元（850万×24%×840÷365）；
（3）735847元借款未约定借款利率，按年利率15%计算至2014年7月3日计利息326595.11元（735847×15%×1080÷365）。
以上三笔借款利息合计10947006.07元，本息合计26682853.07元，扣除2014年7月3日北大未名公司应得分红11548740元（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规定，先清偿利息，后清偿借款），尚欠借款本金15134113.07元。
2.2014（一审判决书中误写成2012）年7月4日至10月22日的借款和利息：其中1500万元借款（650万+850万）的利息为1084931.51元（1500万×24%×110÷365）；134113.07元借款的利息为6062.65元（134113.07×15%×110÷365）。以上借款利息合计1090994.16元，本息合计16225107.23元，扣除2014年10月22日北大未名公司应得分红1368630元，尚欠借款本金14856477.23元。
2014年5月28日，嘉信公司向北大未名公司借款200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抵扣2014年9月19日嘉信公司支付北大未名公司的往来款100万元后，嘉信公司对北大未名公司的欠款余额逾1900万元。嘉信公司、北大未名公司相互所负借款债务相抵，嘉信公司对于北大未名公司的借款债权已全部消灭，不再享有债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嘉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22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7234元，由嘉信公司负担。
二审中，嘉信公司提供股份转让协议。以此证明：自2009年订立股份转让协议、股份托管协议起，至2013年12月16日止，10418170股对应的分红归蔡光圻所有。北大未名公司虽称需庭后核实，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提出书面质证意见，应视为对股份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北大未名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嘉信公司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证明力予以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3年12月16日，蔡光圻与北大未名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2009年9月至2013年12月16日，10418170股（占嘉信公司48.01%股份）对应的分红属蔡光圻所有，北大未名公司不作主张；该分红款计6250902元，嘉信公司称已支付给蔡光圻。
本院认为，嘉信公司和北大未名公司间互有借贷，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贷金额、利率标准并无异议，对于分红款与借款债务进行抵销也无异议，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北大未名公司可用于抵销借款债务的2012年度分红款为多少；2.嘉信公司欠北大未名公司2000万元借款债务的抵销时间点及相应金额，嘉信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能否成立；3.在债务相互抵销后，北大未名公司对嘉信公司是否尚负有债务。
1.关于北大未名公司2012年度分红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北大未名公司2012年度应得分红款按88.7%的比例计算，金额为11548740元，但根据嘉信公司二审提供的新证据，北大未名公司2012年分红款应按40.69%计算，故北大未名公司可用于抵销借款债务的2012年度分红款金额为5297838元（2170万元×40.69%×0.6）。
2.关于嘉信公司就其2000万元借款债务的抵销抗辩。嘉信公司和北大未名公司系公司与股东的关系，双方互负金钱债务，故在债务到期的情况下可以进行抵销。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因双方于诉前均未书面通知抵销，故无法以正式的通知来确定抵销时间。2014年7月3日和10月22日，北大未名公司应得的分红款确定时，一审法院即认定抵销借款债务，嘉信公司和北大未名公司未提出异议。综合本案情况，本院确定以嘉信公司支付100万元往来款的2014年9月19日，作为计算2000万元到期借款债务抵销时间，截止该时间点2000万元的借款利息为878465.76元。嘉信公司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认为北大未名公司的2000万元借款债权不能抵销其债务，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3.将双方的债务进行抵销，具体抵销情况如下：
（1）2014年7月3日，北大未名公司欠嘉信公司借款本金15735847元、利息10947006.07元，北大未名公司享有嘉信公司应付的分红款5297838元（2012年度），抵销后北大未名公司尚欠嘉信公司借款本金15735847元、利息5649168.07元。此后至2014年9月19日，北大未名公司欠嘉信公司借款本金15735847元、利息6442070.56元（5649168.07＋1500万×24%×78÷365＋735847×15%×78÷365）。
（2）2014年9月19日，嘉信公司欠北大未名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1012164.39元（2000万×5.6%×47÷365＋2000万×24%×66÷365），与100万元往来款及第（1）项债务相抵后，北大未名公司尚欠嘉信公司借款本金2165753.17元（22177917.56＋100万-21012164.39）。
（3）2014年10月22日，北大未名公司欠嘉信公司借款本金2165753.17元、利息46993.88元（2165753.17元×24%×33÷365），北大未名公司享有嘉信公司应付的分红款1368630元（2013年度），抵销后北大未名公司欠嘉信公司借款844117.05元（2165753.17＋46993.88-1368630）。
在债务相互抵销后，北大未名公司尚欠嘉信公司借款844117.05元，北大未名公司应予以归还。考虑到本案所确定的2000万元借款抵销时间在债务到期后不久，在逾期利息计算上有利于嘉信公司，基于公平原则，抵销后尚欠的剩余借款债务，北大未名公司不再承担支付利息的义务。
综上所述，嘉信公司的部分诉请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由于嘉信公司二审提供新证据而被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6）浙0411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北大未名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浙江嘉信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借款844117.05元；
三、驳回浙江嘉信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2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7234元，由浙江嘉信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4992元，由北大未名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2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95元，由浙江嘉信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853元，由北大未名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2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蕾
审判员 宁建龙
审判员 褚 翔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