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天地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东港四路5号。
法定代表人：周少敏，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永飞，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俊诚，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州阳光钢结构厂，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徐肖公路**号。
经营者：唐新玉。
委托代理人：徐杰，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地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州阳光钢结构厂（以下简称“阳光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5）衢巡商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永飞、翁俊诚、被上诉人阳光厂的委托代理人徐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阳光厂与天地公司自2009年至2011年在金牛水泥、衢州梦家园、宜良红狮、长宁红狮拱型网架、长宁红狮混合材网架五个项目上建立了合作关系，2011年8月18日、11月4日双方又先后签订了两份加工合同，约定由阳光厂为天地公司加工广西武鸣锦龙水泥混合材1-6轴、7-13轴网架，定作物重量按图理计算分别为约210吨、约248吨，总价款分别为1171800元、1321840元，总价款包含材料和加工费、抛丸除锈中灰底漆两道、检测费、装车费，并约定图纸变更则总价款相应调整，另就质量标准、检验、履行期限等条款作了约定。价款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天地公司支付300000元定金，提一车付一车，最后一车提货时付至85%，余15%待网架安装完毕验收后付清。该案网架安装也由阳光厂负责，但在安装至5-6轴时发生垮塌事故，后双方不再合作，天地公司另觅他人完成安装。阳光厂按照约定交付了全部定作物，天地公司尚欠687640元加工款未付。2015年11月30日，阳光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天地公司给付加工款687640元（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2015年12月23日，天地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判令阳光厂返还多付的加工款320114.4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同时承担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阳光厂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天地公司主张，案件事实发生在2011年11月之前，阳光厂直到2014年5月9日才以经营者唐新玉的名义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是阳光厂提交的（2014）泉商初字第1488号生效判决书已经认定双方系长期业务关系，不能单独的从一份合同来认定诉讼时效，经该院综合认定前述1488号案原告诉请未超出诉讼时效。而从案件由来中的陈述可知，天地公司自身也认可徐州案件（1288号/1488号/738号）与该院2015衢巡商初字第5号案件以及该案等案件事实上存在牵连关系，因而阳光厂的诉请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阳光厂是否履行全部交货义务及天地公司是否超额付款。阳光厂是否履行全部交货义务系本案核心争议，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相关争议又具体表现在以下三方面：（一）天地公司2011年11月18日、11月21日支付的两笔款项是否是该案项下加工款。这一事实争议的实质是，阳光厂认为争议款项实际系该案项下加工款，进而付款所依据的发货说明能够与阳光厂提供的部分发货清单相印证，证明阳光厂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而不仅是天地公司认可的仅履行了部分交货义务。而天地公司则认为该两笔款项系属于长宁红狮项目加工款，进而阳光厂提供的部分发货清单因没有天地公司签字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阳光�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对此，该院认为，在（2014）泉商初字1488号生效判决书中已明确将该两笔加工款项计入长宁红狮项目，阳光厂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该院同样应将该两笔款项计入长宁红狮项目。但是在该判决书中同样也明确说明，阳光厂予以认可的前提是，意味着天地公司没有向阳光厂支付广西武鸣项目7-13轴相应加工费，阳光厂据此将另案起诉。因此，该两笔款项计入长宁红狮项目也仅意味着加工款在各个项目之间计算方式上的问题，与该两笔款项实际用途无关，也与阳光厂是否履行了本案项下全部交货义务无关。（二）阳光厂提交的注明由天地公司制作并提供的明细表是否真实及是否构成天地公司对阳光厂已经履行全部交货义务这一关键事实的确认。对明细表的真实性，该院虽然在证据认证部分对该份证据已予以认定，但在此进一步说明如下：首先，该份证据来源明确，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已证明明细表系天地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供结算用，天地公司虽然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前述事实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其次，从内容上看，一方面该表前五部分未付金额总计为82740元，与天地公司在徐州案件中的前后主张分毫不差，另一方面，该表最后一部分即“九、支付武鸣锦龙建材有限公司网架安装费”的内容，系天地公司处理广西武鸣项目事故过程中产生的各类款项细节，如“12月5日总工程师刘欣去武鸣处理安全事故车费及机票1222.00元”之类内容，显然阳光厂及任何他人不可能伪造，只有天地公司自身才能制作、提供，现天地公司主张该明细表非其制作，显然违背事实与常理。既然该明细表是真实的，从来源上看是天地公司自己制作并在徐州案件中提交作为结算依据，从内容上看，系对双方之间�个合作项目已结款项、尚欠款项的结算结果，因而虽然该明细表并非天地公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提交，但是鉴于该案与徐州案件在事实上存在的牵连关系，依据“禁反言”原则，这一明细表也适用于该案事实的判断以及该案款项的结算。在该案争议的广西武鸣项目（含1-6轴，7-13轴两部分）上，该表明确1-6轴已付996000元，未付175800元，7-13轴已付810000元，未付511840元，即天地公司认可在广西武鸣项目上尚欠阳光厂加工款687640元，因此天地公司提出的其已超额付款，阳光厂应予返还的反诉主张不能成立。同时，天地公司既然认可尚欠款项达687640元（即合同剩余金额），则对阳光厂已经履行全部交货义务这一关键事实显然也已经予以认可。（三）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依据合同总额结算还是依据实际交货重量结算。综观全案，阳光厂在该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未能完整保留交货的证据，是双方产生争议难以厘清的根本原因。在该院庭审中询及双方签约、交货、结算流程等交易习惯时，阳光厂主张实际过磅重量并非根本，双方一直是依据合同金额进行结算。天地公司则主张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就是每次交货时记录实际过磅重量，最终结算按照实际过磅总重量与合同约定重量的比例计算款项。但是从上述天地公司制作的明细表单看，所有7个项目中均未体现出实际过磅重量对最终结算有任何影响。而从合同的约定来看，定作物重量系依据天地公司提供的图纸图理计算的估计数据，仅是约数并非实数，且约定合同价款是依据图纸的变更而变更，结算时提一车付一车，最后一车付至85%，余15%待网架安装完毕验收后付清，这些约定体现出双方之间的交易重心在于图纸而不是重量。虽然在2011年11月4日的合同中也曾约定定作物的重量要与实际过磅�量相符，不得少于发货清单上重量的12%，否则按比例值扣除货款，但该约定给予阳光厂重量误差多达12%，其原意更近于对阳光厂交货进度的监督而非基于货款结算的考量，更可印证加工物重量这一要素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并非核心要素，因此，天地公司的陈述及主张与事实并不相符。
双方签订的钢网架加工合同合法有效，理应信守，关于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合同义务履行情况应当尊重事实，实事求是。阳光厂已完成合同项下全部交货义务，天地公司所欠加工款687640元理应全额支付，逾期未付期间应依法赔偿相应利息损失，阳光厂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天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光厂支付加工款687640元以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自2012年1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天地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5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51元，由天地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地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事实发生于2011年11月份之前，而阳光厂于2014年5月9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之间的供货事实与其他案件具有牵连关系并不是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定事由，且阳光厂提起其他案件诉讼时并未将本案事实一并起诉，也不存在时效中断的问题，如本案存在时效中断或延长的缘由，应由阳光厂举证其已向上诉人主张相关欠款事实的证据，一审判决凭（2014）泉商初�第1488号判决书中没有既判力的理由来推断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阳光厂已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是错误的。1、阳光厂认可17万元及14.2万元两笔款项系支付长宁红狮项目的加工费，徐州法院不可能做出上诉人有无支付广西武鸣项目加工费的认定，且“阳光厂予以认可的前提是，意味着天地公司没有向阳光厂支付广西武鸣项目7-13轴相应加工费，阳光厂据此将另案起诉”是阳光厂在变更诉讼请求中陈述的理由，并不是泉山区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上诉人从未向泉山区法院提供过案涉明细表，即使在（2013）泉商初字第1288号案件中有该份明细表，也不能证明就是上诉人提供的，且上诉人已将广西武鸣工地的赔偿费用清单提供给法院，阳光厂可以列出明细表中的内容，案涉明细表并不是只有上诉人能够制作。3、案涉加工合同涉及的内容主要是1-6�和7-13轴，但阳光厂在安装到5-6轴时工程发生了垮塌事故，之后其撤走安装人员并停止供货，本案中阳光厂只供应了1-6轴共190.98吨及7-13轴78.84吨共269.82吨货物，并不存在已将加工物全部供完的事实。4、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数量的约定是按图纸理论计算的大约数，并且已经在2011年11月4日的合同中标明了要最终结算，而结算的依据即实际过磅重量。三、上诉人已支付货款1806000元，而阳光厂交付的加工物加工款为1485885.6元，故本案上诉人并不欠对方加工款，反而是上诉人了多付了320114.4元的加工款，阳光厂理应返还多付的加工款。另外，原审中，阳光厂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给付加工款685017.61元，而判决主文中却变成687640元，上诉人从未收到过变更诉讼请求的相关材料。综上，上诉人天地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或发生重审，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阳光厂答辩称：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687640元，上诉人当时表示认可，“685017.61”这个数字是笔误，其他意见同一审意见相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天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加工费明细表一份，拟证明该份明细表才是上诉人是泉山区法院提交的明细表，原审法院认定的明细表并不是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并不真实。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不属于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阳光厂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事实虽然发生在2011年11月之前，但天地公司�阳光厂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关系，且2011年11月份广西武鸣锦龙建材有限公司混合材堆棚钢结构工程发生垮塌事故后，双方之间自2013年开始至今就事故赔偿款的追偿及项目安装费等问题一直存在诉讼纠纷，故阳光厂的起诉尚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阳光厂是否已经完成全部交货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浙江天地钢结构有限公司支付徐州阳光钢结构厂网架加工费及安装费明细表”来源于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该材料中已明确说明“该证据系从本院（2013）泉商初字第1288号卷宗内调取，系浙江天地钢结构有限公司当庭提供（本材料共三页），供结算用。2016年3月16日”并盖有泉山区法院民二庭印章及档案证明专用章，天地公司虽主张其从未提供过该份明细表，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该份明细表中已明确天地公司在广西武鸣项目中1-6轴已付996000元，未付175800元，7-13轴已付810000元，未付511840元，其已认可尚有687640元加工费未付，且双方在长期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付款义务，现天地公司主张在本案中应参照实际过磅重量来结算加工费的依据不足，故原审认定阳光厂已完成全部交货义务，天地公司应支付未付加工费687640元，依据确实充分。
另，阳光厂陈述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对诉讼请求作出了口头变更，而天地公司当时对此并无异议，上述情况在一审情况说明中亦有所体现。
综上，天地公司的上诉主张难以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6元，由上诉人天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红胜
代理审判员 王行云
代理审判员 揭其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姜晓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