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一终字第1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娟，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馥言。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艳波，河北诺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四清。
委托代理人：马宁，河北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会娟、李馥言与被上诉人李四清之间物权确认纠纷一案，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廊广民初字第1476号民事判决。张会娟、李馥言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李连生（于1993年10月15日去世）与杨书华（于2003年12月4日去世）系夫妻关系，生育子女五人，长子李四清，次子系张会娟之夫、李馥言之父李艳波（于2012年11月14日去世），长女李艳珍，次女李艳花，三女李艳亭。李连生、杨书华留有遗产位于廊坊市广阳区九州镇团城村174号正房五间、东厢房三间，现该房屋由张会娟、李馥言居住使用。2002年1月21日在中间人李某的见证下并由其代某，李四清与李艳波就老人赡养及所留房产达成《分家与赡养》协议，决定父母留下的五间正房归李艳波，三间东厢房归李四清。一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4月26日，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政府对上述房屋的宅基地颁发了《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使用权人为李艳波。一审庭审中，李四清提交了李艳珍、李艳花、李艳亭的《声明》各一份，均表示对父母遗产属于其的份额全部归李四清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诉争的房屋系李连生、杨书华所留遗产，宅基地使用权虽登记在李艳波名下，但按照法律规定不影响李四清对该房屋的继承。李四清与李艳波兄弟二人就老人赡养及其所留房屋分割达成的协议，即有见证人代某，也有他们二人签字，村委会为此也出具了证明，故该协议真实有效。为此，张会娟、李馥言辩称该协议不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连生、杨书华所留遗产位于廊坊市广阳区九州镇团城村174号三间东厢房归李四清所有；二、张会娟、李馥言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李四清上述房屋。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张会娟、李馥言负担。
上诉人张会娟、李馥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一、请求依法撤销（2015）廊广民初字第147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纳证据错误。本案争议的房产系被继承人李连生与杨书华夫妻的共同财产，李连生于1993年10月15日去世，杨书华于2003年12月4日去世，该争议房产一直由上诉人一家与被继承人共同居住，同时被继承人也是一直由上诉人在照顾，被上诉人早已搬到北京居住并接被继承人李连生的班，并且占有了被继承人共同所有的北京住房一套。此次诉讼是被上诉人以2002年1月21日签订的一份分家赡养协议为由提起，但这份分家赡养协议根本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上诉人的丈夫李艳波并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过该协议，该协议为第三人李某所书写，但在一审开庭审理中，该协议的书写人并不能出庭接受质证，被上诉人当庭也表示不清楚协议中“李艳波”三个字是否为其本人所书写，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上并没有证实该协议为上诉人张会娟的丈夫亲自所书写，只是证实是由李某给写的协议而己，就在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完全属于没有任何依据的错误认定。另外，该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02年1月21日，当时被继承人杨书华还健在，该争议房产属于被继承人李连生与杨书华共同所有，在杨书华还在世的时候，被上诉人与李艳波是无权对该房产进行分割的，因为他们并不享有所有权，杨书华在协议上也没有签字认可，所以，该协议应属于是无效协议。经以上分析，一审法院以协议合法有效为由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是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与本案的实质法律关系不符。首先，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是物权确认纠纷，那么本案中必须要有被上诉人享有物权的权利凭证作为证据，但是，由于本案争议的属于不动产，根据《物权法》以及《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不动产以登记为准，享有物权的凭证为不动产登记本，而该不动产登记在上诉人张会娟丈夫名下，该登记行为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登记行为，对该不动产已经进行了确权，该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为上诉人张会娟丈夫，所以本案不应是物权确认纠纷，被上诉人要求的是分割遗产，应当为继承权纠纷。其次，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也没有提及任何物权确认的审理情况，均是围绕遗产继承来进行审理的，并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是遗产继承的证据，本案应是继承权纠纷。从以上两点得知，本案并非物权确认纠纷，而是继承权纠纷。如果是物权确认纠纷的话，被上诉人根本无权利起诉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根本没有享有物权的任何凭证。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是《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和第三十四条，一审法院所适用的依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以及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完全不相符。在本案中，通过开庭审理已经查明，上诉人并不是无权占有，而是该涉案不动产早已于2005年登记在李艳波名下，上诉人当然是权利人，该证据毫无疑问的能够证实被上诉人为非权利人，因此该条适用错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以登记来确认权利人，并且由行政机关来进行确权。该行政登记行为属于行政许可行为，如果继承人之间要解决继承纠纷，应当先行通过行政诉讼解决行政确权的问题，因为在宅基地证被撤销前，该不动产的权利人始终是李艳波，继承的民事纠纷必须以行政诉讼的结果为前提，所以，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在本案中，上诉人张会娟丈夫早在2005年4月就取得了人民政府颁发的宅基地使用权证，根据《物权法》规定，物权登记的作用之一就是其具有公示作用，也就是说从2005年4月起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就应当及时在二年内提起诉讼，现在已经十年之久，被继承人看到该争议房产面临拆迁，便不顾任何情义的前来索要，明显是将法律视儿戏，被上诉人的胜诉权已经丧失，二审法院不应当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四清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位于廊坊市广阳区九州镇团城村176号（135号）的东厢房三间归答辩人所有，是正确的。二、本案之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称本案所涉八间房屋在2005年就登记在李艳波名下，这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三间东厢房归我所有是于法有据的，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张会娟、李馥言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案外人李某于2015年8月30日书写的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当初李某代某的《分家与赡养》协议，是为赡养老人而写的事实。被上诉人李四清的质证意见为：一、对该证据真实性不发表意见，我方有李某为证人，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应当由李某自行陈述。二、当时分家时并不是以赡养老人为前提，在被上诉人心中赡养老人是应尽的义务，并不会以分割房产为前提。当时我方分割房产的真正原因是由于对该房产出资了，也是为了将来自己养老有所居处，因为李四清本人至今都没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房屋。三、假设如上诉人所述，分家是以赡养老人为前提，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赡养老人，那么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李四清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及由北京制帽厂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李四清从1995年至今一直居住在租用的公租房内的事实。上诉人张会娟、李馥言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二、该证据不能证实该租赁房屋是否是被上诉人现在仍然居住的租赁房屋，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缴纳过租赁费，更不能证实目前房屋的产权状况。三、被上诉人自己认可该套房屋与本案既然没有关联性，那么也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来采纳。第二组证据为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言，拟证明李某为李艳波和李四清代书的《分家与赡养》协议内容是经李四清、李艳波以及其母亲杨书华一致同意的事实。证人李某的证词的主要内容为：《分家与赡养》协议是我书写的，是在李四清、李艳波及杨书华均同意的情况下由我所代写的。当时李四清和李艳波找过我两次，我在代写时问过是否征得过其母亲同意，双方均承认是征得过同意，第二天我又找过杨书华核实，杨书华也承认其确实知道并同意，我是怕老人不同意，才去核实的。针对该证人证言上诉人张会娟、李馥言的质证意见为：一、该证人证言并非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则规定的二审期间的新证据，该证人证言依法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二、该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不能证实《分家与赡养》协议是客观真实的，也不能证实《分家与赡养》协议是李艳波真实意思表示。因为签字并非当事人本人所签，因此上诉人不认可该《分家与赡养》协议。三、既然证人明知该协议应当经过杨书华的同意，如果是事实的话，该证人当时也会提出要求杨书华在协议中签字。因为证人当庭表示，自己知道如果协议内容杨书华不认可的话，那么协议不会产生法律效益。所以，证人当庭表述与其阐述的行为相矛盾，无法证实该协议确实是李艳波的意思表示。因此，我方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以上证据经当事人庭审出示、质证，本院做如下认证：关于上诉人提交的由李某书写的书面证明，因李某出庭作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未否认，故本院依法确认该书证的真实性，但从李某于庭审作证时所证明的内容来看，可以确定当时其系在李四清及李艳波均在场并征得二人之母亲杨书华同意的情况下才代书的《分家与赡养》协议的事实，另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包括分家及赡养两方面内容，难以看出仅为赡养所写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该书证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为制式合同且上面加盖有单位印章与由北京制帽厂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李四清从1995年开始居住、使用公租房的事实，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从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内容来看，其所述内容符合当地分家的风俗习惯且能与被上诉人李四清手中持有的《分家与赡养》协议内容相印证，上诉人也未能举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该证人所证事实，故本院依法对证人李某的证言予以采信。另被上诉人李四清于二审中将双方争议的房屋所属地址更正为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九州镇团城村176号，因现涉案房屋已被拆迁，上诉人主张其也记不清楚具体门牌号，故本院认为应以拆迁部门记载的上诉人实际被拆迁的地址为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李四清对涉案双方争议的三间东厢房是否拥有合法的所有权的问题。从本案查清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李四清与李艳波，已于2002年1月21日由族中长辈李某代某写下《分家与赡养》协议，该协议约定了家中房产的分配及二人轮流赡养母亲杨书华的义务，该协议上虽未有其二人母亲杨书华的签字，但从其二人族中长辈李某的证言可知，李某为兄弟二人代书此协议时系征得了杨书华的同意，因此该协议真实有效，故依据该协议被上诉人李四清已依法取得了涉案的三间东厢房的所有权。之后涉案的三间东厢房及分给李艳波的五间正房所占的宅基地虽于2005年4月26日确权登记在李艳波名下，但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在异议方提出异议并提出反证足以推翻权属证书上记载的内容时，应当根据真实情况，实事求是的认定争议财产的物权归属。因此结合本案案情来看，李四清、李艳波兄弟二人分家在先，李四清依据分家协议已合法取得了涉案的三间东厢房的所有权及相应宅基地的使用权，故虽宅基地登记簿记载土地使用人为李艳波，事实上也应视为李艳波代表财产共有人李四清进行登记的行为，因此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应依据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来确认涉案房产实际权利人仅为李艳波的主张不予认可。另关于上诉人张会娟、李馥言主张的《分家与赡养》协议不真实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庭审查清的事实来看，本案的《分家与赡养》协议系李四清、李艳波依据该村习俗在征得了其二人母亲杨书华同意的情况下，邀请同族长辈李某代书所写，故此协议真实有效，因此上诉人的此项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上诉人张会娟、李馥言主张的被上诉人李四清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动产物权的确权之诉，依法不应适用诉讼时效限制的规定，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张会娟、李馥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秋芬
审 判 员 王传民
代理审判员 刘远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于盟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