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6）粤03执复14号申请复议人（案外人、异议人）魏冬梅。申请人黄孝权。被申请人王红玉。申请复议人魏冬梅不服深圳市福田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2015）深福法执异字第152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完毕。关于申请人黄孝权与被申请人王红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因申请人黄孝权向福田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已由深圳市汇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保函担保。福田法院依法作出（2014）深福法立保字第5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申请人王红玉名下价值1680000元的财产。在执行该裁定过程中，该院查封被申请人王红玉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的兰江山第花园一期3栋C座1单元702号房（房产证号：深房地字第××号，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案外人魏冬梅认为该涉案房产已由其购买并占有，向福田法院提起异议。福田法院经审查查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因申请人向该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已由深圳市汇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保函担保。该院依法作出（2014）深福法立保字第5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申请人王红玉名下价值1680000元的财产。”在执行该裁定过程中，福田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查封涉案房产。案外人魏冬梅提交以下证据：一、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的《房屋买卖合同》，显示卖方为王红玉、韦某和，买方为魏冬梅，双方约定魏冬梅向王红玉、韦某和购买兰江山第花园一期3栋C座1单元703号房（该房为“一房两证（两号）”的“双拼房”），包括编号分别为深（福）网预买字（2013）第14号、15号的《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两份合同分别对应房号702、703，对应买受人王红玉、韦某和；合计建筑面积177.3平方米。对于购房总价款双方约定为：标的房屋原总价款约608万元，卖方已向开发商支付首期款合计270万元，现每月需付按揭款21228元，现以总价款488万元优惠转让给买方，买方需自订立合同后即时承担起每月支付按揭款的责任（总额度以338万元为限），因此剩余150万元买方应直接支付给卖方（该款项于2014年1月2日前支付30万元，在双方完成过户后支付剩余120万元）；房屋使用权自支付定金之日起转移至买方。二、深（福）网预买字（2013）第14号《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显示兰江山第花园一期3栋C座1单元702号房的预售合同买受人是王红玉，总价款3064644元。三、房产证复印件，显示涉案房产于2014年11月5日办理房地产证，权利人王红玉。四、招商银行笋岗支行出具的《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2014年1月2日，魏冬梅向王红玉支付30万元，2014年12月9日，魏冬梅向王红玉支付120万元；2014年3月至2015年4月期间，魏冬梅每月向王红玉6228482868248925974账户存入12500元或12000元不等。五、2014年7月14日、7月18日由深圳市公证处公证的两份《委托书》，内容为王红玉、韦某和委托魏冬梅办理兰江山第花园一期3栋C座1单元702、703号房的买卖、赎楼、抵押贷款、转移登记、领取房地产证、水、电过户等手续。六、（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297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魏冬梅、王红玉就涉案房产继续履行合同事宜在该院签订调解协议，内容为：（一）魏冬梅、王红玉继续履行双方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房屋买卖合同之补充协议二》，王红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魏冬梅办理兰江山第花园一期3栋C座1单元702房产的过户手续；（二）魏冬梅承担兰江山第花园一期3栋C座1单元702房产的赎楼费用，并在本协议生效后五日内由原告魏冬梅安排资金办理赎楼，被告王红玉无条件配合原告办理赎楼过程的任何手续；（三）兰江山第花园一期3栋C座1单元702房产过户之后，如魏冬梅需要办理上列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王红玉承诺无条件配合原告进行贷款手续的办理；（四）魏冬梅同意王红玉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违约金10万元，魏冬梅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名目要求王红玉承担违约责任。该《民事调解书》生效时间为2014年11月25日。七、物业服务合同及房地产（住宅）使用说明书，证明王红玉已将涉案房产交付魏冬梅。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异议人与被申请人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之嫌，理由是2013年9月张涛圣意外死亡后，申请人黄孝权在整理遗物时发现被申请人王红玉与张涛圣的关系，遂向被申请人王红玉主张财产损害赔偿；因此王红玉于2013年12月急于向异议人转移房产；2014年11月底申请人诉至法院，与此同时，异议人通过韦某和的配合，快速将703号房转移登记至异议人名下，但由于资金问题，未能迅速办理702号房的转移登记，于是二人前往法院进行立案调解；2015年12月4日，涉案房产被查封，异议人却在12月10日将购房款120万元转账给被申请人。同时，申请人申请证人韦某和向福田法院出具证人证言(证人在本案听证时出庭作证，并经双方质询)，证明异议人与被申请人的关系以及订立合同的事实经过。申请人认为，该“双拼房”原价608万元，被申请人以488万元低价出售给异议人，期间资金没有任何第三方监管，结合证人陈述的交易过程，可以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之嫌。申请人于2015年11月4日以第三人撤销之诉向福田法院申请立案，请求撤销（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297号《民事调解书》。福田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的根据。福田法院在执行保全裁定过程中查封登记在被申请人名下的不动产，符合法律规定，该保全行为并无违法之处。异议人的主张实质上为实体事由，但由于本案仅为执行（2014）深福法立保字第566号保全裁定，并不涉及处分财产，申请人亦系以等值担保为前提，对被申请人“名下”财产进行保全，因此在非执行实体法律关系的财产保全阶段，不宜针对某一案外人权利进行判断其是否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审查。异议人与申请人在本案中争议的是，异议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和由此而产生的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此项法律关系不仅属于实体事由，更超出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范围，对此申请人已经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案申请。综上，异议人魏冬梅提出本次执行异议的理由存在执行行为异议与案外人异议的竞合，依法合并处理，但由于进行实体审查的条件尚未成就，依法终结本次审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终结对异议人魏冬梅的执行异议审查。申请复议人魏冬梅向本院提起复议，请求本院：1、依法撤销(2015)深福法执异字第152号执行裁定书；2、解封涉案房产。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主要为：一、申请复议人为善意的合法购房人，更有原审法院出具的生效调解书予以确权。因此，原审法院查封归申请复议人所有的财产实属不当。1、申请复议人魏冬梅为善意的合法购房人。首先，申请复议人对王红玉与黄孝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的事情毫不知情，涉案房产被查封一事是在申请复议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王红玉案件时了解到的；其次，申请复议人在与王红玉签署《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时候已确认涉案房产的所有人即为王红玉并出于友情购买该房屋;再次，申请复议人购买涉案房产的价格也是合理的；最后，申请复议人与王红玉之间的交易是真实的，且申请人已实际占有涉案房产。2、福田法院已有生效的调解书将涉案房产确权归申请复议人所有。2014年11月25日，福田法院已作出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将涉案房产确权归魏冬梅所有。因王红玉拒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复议人于2014年12月29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既然法院出具确权的法律文书生效日期在前，涉案房产的查封日期在后，为尊重法律的权威性，理应解除涉案房产的查封，因为原审法院查封的是已经确权给申请复议人的财产，该查封行为严重损害了申请复议人的合法权益。二、黄孝权与王红玉之间的纠纷与本案的执行异议无关，更不应据此终结本案执行异议的审理。首先，王红玉与黄孝权之间属于债权纠纷，而非物权的确权之诉，无论案件结构如何，法院自然也不可能超越其诉求判令涉案房产归黄孝权所有。相反，涉案房产已经由原审法院确权归申请复议人所有，因此，两个案件毫无关联性，不可相提并论；其次，王红玉与黄孝权之间的纠纷正处于审理中，并无法得知结果。在这种情况下，王红玉名下的财产就应该是王红玉的，与黄孝权无关；最后，即便黄孝权最终胜诉，其最终取得的也是债权，而非涉案房产的物权。黄孝权完全可以通过强制执行来执行王红玉的其他财产，黄孝权完全有其他的救济途径。现在，原审法院为了保障黄孝权不确定的债权，就要牺牲申请复议人已经被法院确认的物权权益，严重不符合法律规定，更是严重损害了申请复议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审法院以黄孝权与王红玉之间的案件还未审结为由终结本案执行异议的审理，完全不符合逻辑。三、黄孝权申请撤销《民事调解书》的案件并未立案，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终结本案执行异议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执行异议涉及到实体审查，涉及到民事调解书是否具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因此，因黄孝权已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故本案异议终结审查。原审法院的认定均不符合事实和法律。首先，庭审中，黄孝权提交的只是一份立案告知书，而非立案通知书。告知书上面明确记载着因缺乏资料，需要黄孝权在七天之内补交完毕才得以立案。然而，截至申请复议人申请复议之日，这个案件根本就还没有在福田法院立案，申请复议人也从未收到过应诉材料。因此，黄孝权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完全是不存在的。其次，即便第三人撤销之诉成立，也不应当影响本案执行异议的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提供调解书内容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证据。然而，通过本案执行异议的审理，已经很清楚的知道王红玉与黄孝权之间是债权之诉，与执行异议的标的没有必然联系，而且该债权还是在一种不确定的状态上，但执行异议的标的已经得到了法院确认。另外，其与王红玉之间的调解书是在双方充分协商并且经法院主持的情况下出具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黄孝权自始至终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申请复议人与王红玉之间恶意串通，也无法证明调解书的内容错误，因此，其第三人撤销之诉显然是不可能被支持的，也与本案执行异议的标的物无关。最后，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在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6个月内提起。申请复议人为了涉案房产早于2015年4月向黄孝权与王红玉债权纠纷的主审法官以及保全法院提交保全异议申请，黄孝权对此也是一直知情的。其直到11月4日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且迄今仍未立案，已明显超过了时效，该第三人撤销之诉也不足以成为本案执行异议终结的理由。四、申请复议人已支付了巨额的房款，但却未享受过已确权归其所有的房产的任何权益，申请复议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无论王红玉与黄孝权的纠纷背后的故事是怎样的，申请复议人都是无辜被卷入进去的，申请人为了这套房产四处向家人借钱、向高利贷借钱，直到现在还在继续供楼。申请人只知道自己是真金白银购买房产的，并且其享有涉案房产的物权权益是由法院已经出具了生效的调解书确定的，任何人都不能与之对抗。从调解书生效距今已足足一年了，本属于自己的房产却被查封导致执行不能，导致自己和家人居无定所，每天还要承担巨额的高利贷利息，为此，丈夫也与其离了婚。就因为一套房产，让申请人原本幸福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生活也变得窘迫不堪。本院经复议审查查明，申请人黄孝全因与被申请人王红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向福田法院提起诉前保全申请，请求查封被申请人王红玉名下价值1680000元的财产，并由深圳市汇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保函担保。福田法院根据申请人黄孝全的申请，依法作出（2014）深福法立保字第5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申请人王红玉名下价值1680000元的财产。”并于2014年12月4日查封了涉案房产。魏冬梅不服福田法院的财产保全行为，认为该涉案房产已由其购买并占有，请求法院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并将房产过户至其名下。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人民法院在实施诉讼（诉前）保全过程中，利害关系人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向法院提起排除保全行为的异议。在审查这类案件中，人民法院应当首先审查利害关系人提起的异议的实质是针对保全行为本身有违法情形，还是依据实体权利针对保全行为标的提起的异议。如为前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执行异议制度进行审查；如为后者，由于保全行为仅为人民法院为保障诉讼程序顺利进行的控制性手段，并非强制执行阶段处置被执行人财产的处分性手段，并非对保全行为标的的最终处置，故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案外人异议制度审查，而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具体到本案中，针对魏冬梅提起的异议，本院审查之关键问题有两个：第一，魏冬梅的异议请求的性质为何？是认为人民法院在实施具体保全行为过程中存在违法情形，还是认为人民法院的保全行为侵害了其对保全标的的实体权益。第二，魏冬梅依据执行异议程序寻求救济，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针对第一个问题，鉴于申请复议人魏冬梅认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应归其所有,并提交了有关购房合同、还款记录、民事调解书等证据，其意在依据实体权利排除法院对涉案财产的保全行为，该请求的实质是依据对涉案标的提出的异议，并非对保全具体实施行为违法提出异议。因此，其异议请求的实质是依据实体权利要求排除法院的诉讼保全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或者执行保全、先予执行裁定过程中的下列行为违法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一）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以物抵债、暂缓执行、中止执行、终结执行等执行措施；（二）执行的期间、顺序等应当遵守的法定程序；（三）人民法院作出的侵害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其他行为。”根据该规定，在执行诉讼保全过程中，利害关系人认为人民法院所实施的保全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时，可依法提起执行异议。但魏冬梅所提的异议，显然不属于该法律规定的情形，福田法院适用执行异议程序审查显然不当。针对第二个问题。本院认为，民事权利主体认为自身权利受到侵害，应当依据法律规定的程序寻求法律救济。对于在诉讼案件中，利害关系人认为财产保全行为侵害其实体权利的救济途径，我国法律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申请复议的，由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处理。”据此，魏冬梅对人民法院的保全行为不服的，应当依据该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复议。综上所述，申请复议人魏冬梅提起的异议请求系依据实体权利，要求排除人民法院在诉讼阶段的保全行为，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事项。人民法院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审查魏冬梅的请求。福田法院认为申请复议人魏冬梅提出的执行异议属于实体事由，其审查的条件尚未成就，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作出终结对魏冬梅的执行异议审查的裁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审查程序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之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执异字第152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书送达后立即发生法律效力。审 判 长  曹 勇代理审判员  张文佳代理审判员  王 芳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叶志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