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清镇市流长乡新桥煤矿，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流长乡大圆村。
负责人杨香奎，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程留宝，山东邦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星宿乡龙山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银鸿伍。
委托代理人齐志军，贵州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建强，男，汉族，1963年3月8日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中山区。龙山煤矿后勤副矿长。
原审被告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地区纳雍县雍熙镇工贸街工贸路。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德伟，贵州靖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清镇市流长乡新桥煤矿（以下简称新桥煤矿）与被上诉人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以下简称龙山煤矿）、原审被告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基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新桥煤矿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山煤矿一审诉称，2014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枣庄市薛城区煤炭工业总公司清镇流长乡永基矿业新桥煤矿签订了《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资产及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原告将其全部资产及采矿权转让给被告，被告支付转让款1795万元。2015年3月25日，龙山煤矿关闭退出并通过了大方县人民政府、毕节市煤炭企业兼并重组领导小组的验收确认。但是，被告于2014年6月9日支付了第一笔款100万元，于2015年1月6日和2015年1月15日支付了第二笔款400万元后，至今未支付其余款项，合计1295万元，原告多次催促未果。故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转让款1295万元，并支付滞纳金1107.525万元（暂计算至2015年11月30日），合计2402.525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桥煤矿一审辩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因为龙山煤矿签订合同时已不享采矿权，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采矿权转让合同要经过审批才生效，本案的转让合同并未经过审批，故其依据无效的合同要求转让款，没有依据。
原审被告永基矿业一审辩称：转让合同没有经过国土资源厅审批，龙山煤矿的采矿权已属于永基矿业，龙山煤矿没有处分权，故合同无效。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30日，原告龙山煤矿与原枣庄市薛城区煤炭工业总公司清镇流长乡新桥煤矿（以下简称“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签订了《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资产及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龙山煤矿的全部资产及采矿权转让给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转让价1795万元。转让款分三次支付：1、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100万元；2、贵州省煤矿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批复同意兼并重组该煤矿，且相关证照过户到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名下，经公示期满，省能源局和国土资源厅同意或备案后，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支付400万元；3、龙山煤矿煤矿完全关闭并经当地煤矿主管部门验收通过，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支付第三笔转让价款900万元，余款作为保证金，在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接收后未出现证件失效、资料缺失、股权争议、债权债务等纠纷，并且待资产处置完毕后，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一次性付清。还约定，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向龙山煤矿支付转让款的，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应付而欠付款的滞纳金。超过60天，龙山煤矿有权解除合同，而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支付400万元违约金。2014年5月31日，龙山煤矿将该矿的相关证照、公章等资料移交给了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2014年6月9日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向原告支付了100万元，于2015年1月6日和2015年1月15日分别支付了200万元。其余款项1295万元未付。2014年8月11日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变更为永基矿业新桥煤矿。
另查明，因我省实施煤矿“开一关一”兼并重组政策，永基矿业作为有资质的煤矿企业可兼并小煤矿，因此，在前述合同签订前的2013年8月25日，永基矿业与龙山煤矿签订《企业重组协议书》，约定龙山煤矿被兼并入永基矿业，兼并后，采矿权由龙山煤矿名下变更为永基矿业名下，但龙山煤矿享有采矿权的99%，永基矿业享有采矿权的1%；龙山煤矿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双方又于2013年10月25日签订《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专门就采矿权的转让进行约定，将龙山煤矿在采矿权转让给永基矿业，转让价格330万元，龙山煤矿仍然占有采矿权的99%，永基矿业占有1%。2014年6月6日经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批准，永基矿业取得了龙山煤矿的采矿权，办理了矿山名称为“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的采矿权许可证。同时期，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也并入永基矿业，采矿权也变更到永基矿业名下。
2014年8月27日，龙山煤矿被贵州省能源局列入关闭名单。但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未列入关闭名单。
还查明，2014年8月11日，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变更为永基矿业新桥煤矿（以下简称新桥煤矿），该煤矿系永基矿业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的有关要求，小煤矿兼并入煤矿企业进行重组，并可以对产能落后的小煤矿进行关闭，而关闭后的剩余资源储量可调整给煤矿企业所属的其它煤矿使用。
本案中，龙山煤矿和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根据全省兼并重组需要，被永基矿业兼并，其采矿权随后变更到了永基矿业名下。由于系政策性原因的兼并，所以龙山煤矿继续独立核算和自负盈亏，在永基矿业与其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中，也明确龙山煤矿享有采矿权的99%。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龙山煤矿以自己的名义与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签订协议时，采矿权已登记转让至永基矿业名下，但自主处分采矿权并无不当，被告永基矿业和永基矿业新桥煤矿所辩称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的规定，因合同未经批准而无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法律规定并非效力禁止性规定，不当然引起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且政策性兼并的背景和各方当事人对龙山煤矿保留99%采矿权的约定，均表明双方的合同是各方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故被告关于合同无效的辩解，不予采信。但是龙山煤矿只有99%的采矿权，故其能够处分的权利也应当限于该范围内，合同约定转让龙山煤矿全部采矿权而应支付的1795万元，应按此比例计算，即应支付的转让款为1795万元×99%=1777.05万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00万元后，还应支付1277.05万元。
关于龙山煤矿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第二笔转让款400万元的支付条件存在履行障碍，因为新桥煤矿同样系兼并入永基矿业，其自有采矿权都应当登记在永基矿业的名下，双方还约定龙山煤矿的采矿权变更为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并且经过行政机关公示和同意后后支付400万元，对此均有过错，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未能按时支付后续款项，因履行上的障碍，不能认定为违约行为，龙山煤矿要求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两个被告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责任的问题。永基矿业虽然不是合同当事人，但已实际取得在龙山煤矿的采矿权，享受了该煤矿关闭后所保留的煤矿资源储量，而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作为合同订立方（现已变更为永基矿业新桥煤矿），也是依法领取了营业执照，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的组织，应当按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永基矿业新桥煤矿作为合同一方，应先行清偿，永基矿业在枣庄煤炭公司新桥煤矿不能全部清偿的？？，作为母公司和合同受益方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告要求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清镇市流长乡新桥煤矿和永基矿业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清镇市流长乡新桥煤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1277.05万元；二、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在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清镇市流长乡新桥煤矿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款项时，在不足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650.5元，由原告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负担28298.7元，被告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3351.8元。
上诉人新桥煤矿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龙山煤矿2013年9月就向国土厅申请将采矿权转让给永基公司，现在采矿权已经在永基公司名下。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没有经过国土资源厅的审批，应当无效。龙山煤矿只是拥有煤矿的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虽然合同签订目的是为了“关一保一”，但是该合同是违反法律的，应当为无效合同。2、龙山煤矿涉及到其他纠纷且存在遗留问题，现没有达到付款条件，我方可以不支付相应的转让款。3、龙山煤矿无权处分其采矿权，该采矿权已经过户到永基公司名下，且诉争煤矿的实体资产也已经转移给了案外人，故龙山煤矿无权处分其任何资产。综上，请求1、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龙山煤矿答辩称：1、2014年4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合同目的是为了实现“关一保一”的政策。双方实际交易的是龙山煤矿的采矿权。所有的矿产资源均归国家所有的，我们只是缴纳了相应矿产资源使用费才得以使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依法有效。2、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因为被上诉人存在纠纷、资料缺失、证件失效等原因导致新桥煤矿不能实现合同权利的情况发生，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没有达到付款条件。3、新桥煤矿是永基公司的分支机构，新桥煤矿的上诉不符合总公司的意志；4、本案中，龙山煤矿已经全部交付完毕，龙山煤矿也已经关闭了，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于法无据，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的采矿权转让款。
原审被告永基公司陈述称：1、根据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采矿权转让合同无效；2、根据《采矿权、探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采矿权转让合同有效，但该合同未经批准，应当是未生效合同。上诉人与我公司不存在付款义务。3、龙山煤矿采矿权所有权人为我公司，我公司不同意也并未授权龙山煤矿进行该采矿权的转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采矿权转让合同无效；4、我公司只拥有新桥煤矿1%股份，也只应当承担1%的责任；5、永基公司没有上诉不能证明我公司认可一审判决；一审中我方也坚持采矿权转让合同无效，不应当支付采矿权转让款。
上诉人新桥煤矿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1、大方县法院执行裁定，申请人丁远桂；2、大方县法院执行裁定，申请人杨正全；3、大方县法院执行裁定，申请人李立军；4、大方县法院执行裁定，申请人罗永贵；5、大方县法院执行裁定，申请人李前跃。该组证据证明：龙山煤矿有未处理纠纷，付款条件不具备。
龙山煤矿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不是该组证据中法律文书中涉及到的任何一方当事人。这些案件的存在对上诉人行使采矿权没有任何影响。我们之后会举证证明，涉及到在大方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的相关案件均已执行完毕。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永基公司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第二组证据：龙山煤矿出具的借款收据；该组证据证明：龙山煤矿向天然焦矿借款188万元，龙山煤矿存在借贷纠纷，第二笔、第三笔余款支付条件不具备。
龙山煤矿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不认可借款事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这组证据都是收据、不是借条。不是龙山煤矿的借款。张鹏的付款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关系。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永基公司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第三组证据：证人刘某、邱某出庭作证。证明1、邱某无偿提供土地给龙山煤矿建设，开采结束后，整个矿区设施归邱某所有，龙山煤矿无权处分其资产。2、新桥煤矿在回撤资产过程中受到当地村民的阻止。综上，无法达到付款条件。
龙山煤矿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人邱某提交的协议书仅仅加盖了龙山煤矿的公章，无相关经办人签名，有违常理；且2014年公章就已经移交给了上诉人，现在公章在上诉人的手里，对证人邱某提交的协议书可能是伪造的，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邱某提交的这份协议书加盖的龙山煤矿的公章是否是真实的龙山煤矿的公章尚不清楚；此外，协议约定的内容是显失公平的，煤矿的设施价值数百万元，不可能为了租用邱某几分地而将设施抵给他。证人刘某本人就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他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他的陈述就是上诉人的陈述，不属于证人证言。
被上诉人龙山煤矿为证据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1、大方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6年12月3日出具的《结案证明》一份；2、大方县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局出具的《收款单》一份；3、单号为：504480288925的顺丰速运快递单一份，以上共2页。该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大方县人民法院共计六案的执行裁定，并均已结案，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不具备付款条件的纠纷。
上诉人新桥煤矿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执行裁定，执行局是依照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备案的资料扣取的永基公司的款项。采矿权是转给了永基公司的，龙山煤矿与永基公司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并未了结。该组证据证明了龙山煤矿与永基公司之间存在纠纷。
永基公司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该组证据恰好证明这些案件的被执行款项是永基公司支付的，被上诉人无权处分其采矿权。
第二组证据：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贵州省能源局2014年12月12日黔煤兼并重组办[2014]111号《关于对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第二批）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实施方案的批复》及附件，共15页。该组证据证明：1、被上诉人是作为保留上诉人的关闭指标，龙山煤矿拟于2014年年底关闭，龙山煤矿的矿井坐标、资源储量、矿区面积、规模等均合并到新桥煤矿，且新桥煤矿的资源储量、矿区面积、规模在合并龙山煤矿的基础上还分别新增了873万吨、1.2347k㎡、15万t/a；2、关闭龙山煤矿，保留新桥煤矿的方案是永基公司上报贵州省能源局和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且已批复同意。
上诉人新桥煤矿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永基公司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经二审审理查明：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系投资人银鸿伍设立的私营企业。龙山煤矿证号：C5200002010081120073728的《采矿许可证》载明该煤矿采矿权人为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生产规模15万吨/年，矿区面积0.8007平方公里，有效期限自2011年9月至2017年8月。
2014年4月30日，龙山煤矿作为转让方（甲方）与枣庄市薛城区煤炭工业总公司清镇流长乡永基矿业新桥煤矿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资产及采矿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的全部资产及采矿权。转让成交金额为人民币1795万元。转让合同第八条：“乙方同意按照以下方式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1.本合同签订后，甲方把该煤矿的《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正副本》正副本原件、公章移交给乙方并经乙方认可后，乙方向甲方指定的账户支付定金壹佰万元（1000000元），同时作为第一笔转让款。2.待贵州省煤矿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批复同意乙方兼并重组该煤矿，且该煤矿采矿权及相关证照过户到乙方名下，公示期满无问题，取得贵州省能源局和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书面同意或备案后，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二笔转让款计肆佰万元整（4000000.00元）。4待龙山煤矿完全关闭并经当地煤矿主管部门验收通过，且未发现甲方给乙方留有问题或纠纷后，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三笔转让价款计玖佰万元整（9000000.00元）。余款作为保证金，在乙方接收矿井后未出现因甲方证件失效、资料缺失、股权争议、债权债务等纠纷时，并且待资产处置完毕后，乙方一次性付清。乙方7个月内必须处置完所有资产。如因乙方原因，在7个月内未及时处理资产，应及时付给甲方全部保证金。如因甲方原因影响乙方处置资产时，乙方可扣除保证金”。
根据永基公司的申请，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贵州省能源局于2014年12月12日下发黔煤兼并重组办[2014]111号《关于对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第二批）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实施方案的批复》，批复同意了关闭龙山煤矿，保留新桥煤矿。龙山煤矿于2014年年底关闭，龙山煤矿的矿井坐标、资源储量、矿区面积、规模等均合并到新桥煤矿。2015年3月10日政府相关部门对龙山煤矿关闭进行验收确认。
此外，上诉人新桥煤矿申请证人邱某出庭作证，且邱某向法庭提交了2006年4月15日甲方为龙山煤矿、乙方为邱某的协议书一份，约定：“星宿乡龙山煤矿坐落在星宿乡龙山村××组邱某的承包地内，矿区范围内需建办公楼、工人宿舍、炸药库等地面设施。这些设施均用邱某的土地，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邱某无偿提供土地给龙山煤矿修办公楼等建筑物，煤炭开采期间由龙山煤矿使用，煤炭开采结束后，整个矿区设施归邱某所有，甲方不得另行拍卖。二、此协议一经签订即生效，双方均不得反悔，否则由反悔方承担一切经济责任。三、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尾部没有签订协议书的经办人签名仅仅有龙山煤矿加盖的印章及邱某的签名。此外，邱某同时提交的甲方为龙山煤矿乙方为温州建峰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彭永锵的建井协议及等3份书证，该3份书证均有龙山煤矿经办人签名后加盖龙山煤矿的公章。
二审审理中，龙山煤矿、新桥煤矿及永基公司均认可以下事实：永基公司属于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主体企业。龙山煤矿和新桥煤矿均是年生产能力为15万吨的煤矿，按照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属于关闭煤矿。新桥煤矿和龙山煤矿按照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要求，需先兼并重组在兼并重组主体企业的名下才能得以生存。为此，龙山煤矿与永基公司于2013年8月25日签订的《企业兼并重组协议书》，约定将龙山煤矿1%的采矿权转让给永基公司，永基公司支付120万元。2013年10月25日永基公司与龙山煤矿在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达成采矿权转让协议，约定龙山煤矿1%的采矿权作价330万元转让给永基公司。协议签订后，2013年10月30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发出了《关于贵州永基矿业有限公司大方县星宿乡龙山煤矿采矿权转让公示》，同意龙山煤矿的采矿权转让到永基公司名下。永基公司也未按照约定支付对价。2013年11月1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发出了《关于贵州永基矿业有限公司清镇市流长乡新桥煤矿采矿权转让公示》，同意新桥煤矿的采矿权转让到永基公司名下。按照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要求，新桥煤矿和龙山煤矿均是年生产能力为15万吨的煤矿，需先兼并重组在兼并重组主体企业的名下按照“保一关一”的要求再进行兼并重组。所谓“保一关一”即为：在同一个兼并重组主体企业名下保留一个煤矿企业必须关闭一个煤矿企业。在“保一关一”的兼并重组工作要求的政策背景下，龙山煤矿和新桥煤矿为了使得自己能够得到保存，均需在同一兼并重组主体企业名下分别各购买一个煤矿作为关闭指标。为此，新桥煤矿即与已经与永基公司达成兼并重组协议且已经得到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批准的龙山煤矿商议，购买龙山煤矿作为关闭指标。新桥煤矿遂于2014年4月30日与龙山煤矿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2014年6月6日龙山煤矿按照新桥煤矿的指示，将其采矿权过户到永基公司名下。新桥煤矿也在同年8月11日将自己采矿权过户到永基公司名下。2014年8月27日，按照新桥煤矿的指示，永基公司将龙山煤矿作为新桥煤矿“保一关一”的关闭指标上报到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贵州省能源局，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贵州省能源局按照永基公司的的申请下发黔煤兼并重组办[2014]111号《关于对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第二批）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保留新桥煤矿关闭龙山煤矿。
本院认为：关于2014年4月30日龙山煤矿与新桥煤矿签订的龙山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龙山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关于“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之规定，采矿权的转让必须得到相关部门的批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的规定，办理批准手续是采矿权转让合同的生效要件，合同未得到相关部门的批准的，合同未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二项并非效力禁止性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龙山煤矿在与新桥煤矿签订转让协议以后按照新桥煤矿的指示，将其采矿权变更登记在具备兼并重组主体资格的永基公司名下，龙山煤矿与新桥煤矿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即应视为已经得到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批准。新桥煤矿认为转让协议未经批准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龙山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
关于新桥煤矿认为龙山煤矿的实体资产已经转让给了案外人，龙山煤矿存在无权处分，故付款条件不具备的上诉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新桥煤矿在本院二审中才提出龙山煤矿的办公楼、工人宿舍、炸药库等地面设施已经转让给案外人邱某，不能向其交付该部分实体资产，从而付款条件不具备的抗辩。为此，新桥煤矿申请证人邱某出庭作证，邱某向法庭提交了协议书一份证明龙山煤矿的资产归其所有。本院认为，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首先，从书证形式上看，邱某同时出具的另外的3份书证中均有龙山煤矿经办人的签名后又加盖龙山煤矿公章。而邱某向本院提交的证明龙山煤矿资产属于邱某所有的协议书上无相关经办人签名，仅仅加盖了龙山煤矿的公章，结合龙山煤矿的公章在2014年5月31日已经交付给了新桥煤矿的事实，对邱某提交的协议书的真实性真伪不明。其次，邱某所提交的协议书等相关材料均形成与本诉讼之前，新桥煤矿在一审中陈述其所主张的不具备付款条件的抗辩事由时，却从未提及该事实，在二审中才以此作为抗辩事由，显然与情理不符。再次，即使该协议真实有效，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龙山煤矿在邱某无偿提供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只有在煤炭开采结束后才归邱某所有，而根据兼并重组政策，龙山煤矿的煤炭资源保有量及矿界范围仍然为继受人享有，在完善相关手续后仍然可以继续开采，故该矿的煤炭并未开采结束，因此双方约定的所有权转移条件并未成就。基于以上几点，本院对上诉人新桥煤矿所持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新桥煤矿认为龙山煤矿采矿权已经过户到永基公司名下，龙山煤矿无权处分其采矿权的问题。经查，新桥煤矿购买龙山煤矿的目的在于以此作为关闭指标。按照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年生产能力为15万吨及其以下的煤矿必须关闭。新桥煤矿、龙山煤矿均是是年产量为15万吨的煤矿，属于关闭对象。新桥煤矿、龙山煤矿为了自身得以保留，必须兼并重组到具备××煤矿企业兼并重组主体企业资格的企业集团中。同时，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还规定，在同一个兼并重组主体企业名下年生产能力低于30万吨的煤矿中保留一个矿必须关闭一个矿。二审中新桥煤矿自认购买龙山煤矿的目的正是在这种政策背景下为了保存新桥煤矿购买龙山煤矿作为关闭指标，故双方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龙山煤矿已于2014年5月31日将该矿的相关证照、公章等资料移交给了新桥煤矿。同时，按照新桥煤矿的指示，2014年6月6日龙山煤矿将其采矿权变更登记在具备兼并重组主体资格的永基公司名下，完成了诉争采矿权的交付。在永基公司上报兼并重组方案中，永基公司按照新桥煤矿的要求将龙山煤矿作为新桥煤矿的关闭指标上报给贵州省能源局及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领导小组，为此，龙山煤矿于2014年8月27日被贵州省能源局列入关闭名单；此外，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贵州省能源局根据永基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12月12日下发了黔煤兼并重组办[2014]111号《关于对贵州永基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第二批）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实施方案的批复》，批准了保留新桥煤矿，关闭龙山煤矿。至此，新桥煤矿购买龙山煤矿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况且，龙山煤矿与新桥煤矿是在2014年4月30日签订转让协议，龙山煤矿的采矿权于2014年6月6日变更到原审被告永基公司名下。在签订转让协议时龙山煤矿的采矿权主体仍然是龙山煤矿，不是永基公司，且龙山煤矿的工商登记至今仍然为银鸿伍的个人独资企业，龙山煤矿仍然享有处分其资产的权利。因此，新桥煤矿认为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龙山煤矿采矿权已经过户到永基公司名下，龙山煤矿无权处分其采矿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新桥煤矿认为龙山煤矿涉及到其他纠纷且存在遗留问题，现没有达到付款条件的问题。为此，新桥煤矿提交了大方县法院4份执行裁定予以证明。新桥煤矿据此主张其代龙山煤矿支付了60余万元的执行案款。而同时被上诉人龙山煤矿提交了大方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6年12月3日出具的《结案证明》一份、《收款单》一份证明上诉人所出具的4个案件的执行裁定依据已经执行完毕。本院认为，即使是新桥煤矿代龙山煤矿支付了60余万元的执行案款，相对于上千万的采矿权转让尾款来说，该60余万元的垫付款项也不能成为新桥煤矿拒付上千万的采矿权转让尾款的理由。如果新桥煤矿代龙山煤矿垫付了上述执行案款，其可以在支付本案诉争采矿权转让尾款时主张抵扣。因此上诉人认为龙山煤矿涉及到其他纠纷且存在遗留问题，现没有达到付款条件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桥煤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423元由新桥煤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朝国
代理审判员 邹 慧
代理审判员 杨 锐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