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刑初字第00043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黄某某，男，1953年12月15日出生于重庆市忠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重庆市忠县任家镇。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31日被抓获，同年2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忠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任某某，重庆市忠县任家镇村主任。
辩护人秦燕，重庆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渝检二分院诉一刑诉（2015）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7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熊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某、法定代理人任某某、辩护人秦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黄某某与其嫂余某某（被害人，女，殁年64岁）因纠纷长期存在矛盾。2015年1月31日17时许，黄某某与余某某因生活琐事发生争执，随后双方在位于忠县任家镇黄某某的屋外扭打。黄某某持木棒朝余某某头部猛击十余下，致余某某在被送往忠县人民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经鉴定，余某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黄某某在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黄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当日18时50分，民警在忠县任家镇将黄某某抓获。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当庭举示了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和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物证木棒、鉴定意见书、证人任某甲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黄某某的供述等证据，认为黄某某因纠纷故意杀害他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黄某某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某某辩解被害人余某某没有死；是余某某首先殴打他，他才和余某某用棒子互殴。
辩护人提出黄某某是限制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公安机关讯问黄某某时无监护人在场，讯问笔录不能作为定案根据；余某某首先殴打黄某某，在本案中存在过错；黄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的情节轻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某某与其嫂余某某（被害人，女，殁年64岁）素有矛盾。2015年1月31日17时许，余某某因琐事辱骂黄某某，导致双方发生争执。随后，黄某某和余某某在忠县任家镇黄某某家屋外扭打，黄某某持木棒朝余某某头部猛击数下，余某某在被送往医院抢救的途中死亡。经鉴定，余某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黄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症，在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黄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当晚，民警在黄某某家将其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拘留证、逮捕证、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月31日17时56分许，黄某甲向忠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警称，有人在忠县任家镇被打。民警赶到黄某某家房屋外面时，看见余某某脑部流血躺在地上，黄某某也在场，黄某甲称是黄某某打了余某某。当日18时50分许，民警在黄某某家房屋外将其抓获。
2.户口证明证实，黄某某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黄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症，在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4.在押人员健康检查登记表证实，黄某某在被送入忠县看守所羁押时体表无其他外伤。
5.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证实，被害人余某某的身份情况及其已死亡的事实。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黄某甲确认本案被害人是余某某。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和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忠县任家镇黄某某家的房屋。房屋分为东西两室，西侧房间的北墙墙体已垮塌，东侧房间尚完好。房屋南侧是街沿，街沿南侧是院坝，房屋西侧是一条小路，小路通往村公路，小路的西侧是一片草地，距东墙2.8米，距北墙边缘延长线2.9米处有一片呈0.5米×0.2米的血泊（棉签提取，现场1号）；血泊周围1米范围内草上有多处喷溅血迹（照相提取）；血泊北侧距北墙边缘延长线2.8米，距东墙2.7米处有一个长0.26米宽0.01米的带血断木片（原物提取，现场2号）；血泊南侧距东墙2.5米处，距北墙边缘延长线3米有一枚长0.2米的呈条状花纹的残缺鞋印，鞋尖朝北（现场3号）；木片北侧距北墙2.3米，距东墙2.8米有一处草上附着血迹（原物提取，现场4号）。
东侧房间内堂屋门背后靠墙放着一根长1.42米，直径0.04米的木棒（原物提取，现场8号），木棒下端有一处长0.3米的血迹（棉签擦拭提取），血迹处有一根毛发（原物提取），另一无血端用棉签擦拭提取。街沿内靠卧室西窗放着几根棍子，街沿中部靠近堂屋门口有两张被子及一些块状棉絮（现场5号），街沿内距墙2.34米距北墙1.94米处有一根长0.73米直径0.04米的木棒（原物提取，现场6号），木棒一端有一处长0.19米的血迹（棉签擦拭提取），另一无血端棉签擦拭提取；街沿内距北墙1.52米，距东墙1.62米处有一根长1.04米直径0.02米的木棒（现场7号），木棒东端有一处长0.3米的血迹（棉签擦拭物提取），另一无血端棉签擦拭提取。
8.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DNA）（2015）0687号DNA鉴定意见证实，现场1号血泊处叶子上粘附血迹；现场2号木片上血迹擦拭物；现场4号草叶上粘附血迹；现场6号木棒上疑似血迹、现场7号木棒疑似血迹、现场8号木棒上疑似血迹，余某某左拇指尖擦拭物、左食指尖擦拭物、左中指尖擦拭物、左环指尖擦拭物、右拇指尖擦拭物、右食指尖擦拭物、右中指尖擦拭物、右环指尖擦拭物、右小指尖擦拭物，黄某某右鞋底外侧边缘疑似血迹、左鞋底外侧边缘疑似血迹、右鞋底面疑似血迹与余某某血样标本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6.65×1017；现场7号木棒无血迹端擦拭物，黄某某右拇指甲、右食指甲、右中指甲、右环指甲、右小指甲与黄某某血样标本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2.57×1018；现场8号木棒无血迹端擦拭物二为混合基因型；余某某左小指尖擦拭物为混合基因型，在上述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型中能找到余某某血样标本所有基因型；现场6号木棒无血端擦拭物为混合基因型，在上述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能找到余某某血样标本、黄某某血样标本所有基因型；现场8号木棒无血迹端擦拭物一DNA检验无结果。
9.辨认现场笔录、辨认视频和照片证实，黄某某指出忠县任家镇其家侧门背后就是其取木棒与余某某打架，之后又放木棒的地方；背对其家的右侧小土坡处就是其与余某某打架并将余某某打倒的地方。
10.物证木棒、辨认笔录、辨认视频和照片证实，黄某某辨认出3号木棒（现场8号木棒）就是其打死余某某的作案工具。
1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任某甲确认忠县任家镇其家院子左侧的一块田坎是其目睹余某某死亡经过的地点；余某某死于田坎正下方房屋右侧的草坝处。
1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尸表检验：被害人尸体头顶部正中距前发际线3cm处16cm×9.5cm范围有7条挫裂伤，创口边缘交错融合形成多个皮瓣。左耳上方4cm处有4.5cm×0.6cm前后向挫裂伤。左颞枕部距后发际线8cm、距左耳根6cm处15cm×4.5cm范围内分别有5.5cm×0.7cm、7cm×1cm、8cm×2cm挫裂伤。左枕部距后发际线6cm、距左耳根6cm处有8.2cm×0.5cm左上右下向挫裂创。左眉弓处有1cm×0.5cm挫裂伤。以上创口均边缘不整齐、创角钝、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左眼睑有4.5cm×3cm青紫色皮下出血，左眼球上睑近外眦处结膜下出血，双侧鼻腔附有血液。左手背部有5cm×3cm青紫色皮下出血。
解剖检验：头左侧额、颞、顶、枕部头皮下广泛出血，左侧颞肌出血，右侧颞肌未见出血。左颞部有4cm×1.5cm碎骨片，碎骨片前端向下延伸至左颅中窝形成5cm长骨折线，碎骨片后端向枕部延伸2cm后分叉形成2条骨折线。左枕部有12.5cm横向骨折线，部分与左颞部骨折线融合交叉。左额、颞、枕叶及右侧大脑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叶脑挫伤，中脑室积血。颈部气管附有血性泡沫、气管内有大量血性液体。左前臂肌肉出血，左尺骨中段骨折、断端分离。
死亡原因：余某某损伤主要表现为四肢及头面部的擦挫伤及挫裂伤，其中头部多处挫裂伤，对应颅骨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挫伤出血，其颅脑损伤严重。据此分析，余某某系颅脑损伤死亡。致伤工具：余某某头面部散在多处挫裂伤，以上损伤创缘不整齐、创周均有挫伤出血，解剖见左颞骨、左枕骨及左颅中窝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分析以上损伤系有一定硬度、较易挥动的钝性物体（如棍棒类）多次打击可以形成。尸表检验死者左手背及左前臂下肌肉出血、左尺骨中段骨折，根据损伤的部位、现场勘查、调查等判断以上损伤系死者在与他人扭打时形成的抵抗伤。鉴定意见：余某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
13.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经检查，黄某某外伤致头顶部头皮下出血，头皮肿胀伴表皮剥落，左前臂皮下出血面积36cm2。根据两院、三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5b、5.11.4a的规定，黄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14.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毒化）（2015）368号鉴定意见证实，在检材余某某的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69.3mg／100ml，未检出常见安眠药、毒鼠强、农药。
15.证人任某甲（村民）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31日下午，她在自家院子外面的公路旁和余某某聊天，余某某说黄某某的侄儿凑钱托人带给黄某某。接着余某某朝黄某某家喊“黄某某，你好吃懒做，当时给你凑的钱里有一百元钱是我儿子的，你不要就还给我”。黄某某说“你才好吃懒做”。于是双方争吵起来。余某某见自家的羊子朝黄某某家走便去追，当余某某来到黄某某家右侧草坝时，她听见余某某和黄某某吵起来，余某某边吵边朝黄某某家地坝走过去，之后因为黄某某家房屋挡住她的视线，她没有看见他们是否打起来。只听见黄某某说“你还敢打我吗”。之后余某某从黄某某家地坝走到右侧草坝，黄某某持一根棍子从地坝走出来，挥舞棍子将余某某打倒在地。她跑到工地告诉黄某甲“余某某被黄某某打倒了”。黄某甲从黄某某家回来时说人已经不行了。另证实，黄某某近几年靠侄儿的生活费生活。黄某某平时不在家里睡，而是在黄某某家地坝睡。
16.证人黄某甲（被害人之夫）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31日下午，任某甲说余某某被打的不行了。他来到黄某某家旁边时，看见余某某被打在地上，头和脸全是血，不说话。他拨打了120和110。后来余某某在被救护车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死了。余某某在被害当日在家中喝了酒。在案发前一个多月，他家的孩子凑钱给黄某某，余某某知道此事后很不高兴。
17.证人刘某甲、任某乙、任某丙、黄某乙（均为村民）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31日17时许，任某丙、任某乙、黄某乙在黄某乙家外面公路边上修坟，刘某甲和黄某甲也在此玩耍。不久，任某甲跑下来说余某某被黄某某打的不行了。黄某甲到黄某某家看完后说余某某被黄某某打得不行了。刘某甲、任某丙、任某乙、黄某乙等人来到黄某某家时，看见余某某侧躺在黄某某家右侧草坝，头上和脸上到处是血，但余某某还活着。当时黄某某盖着被子睡在阶荫。后来，黄某乙、刘某乙等人把余某某抬上救护车。另证明，黄某某平时睡在自家坝子上，好吃懒做，靠政府救济生活。任某乙、任某丙证明，他们听说黄某某精神有问题。黄某乙证明，黄某某没事就骂人。
18.证人任某丁（村八组组长）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31日下午，余某某对他说她怀疑自家的肉被黄某甲送给黄某某。余某某爱喝酒，脾气比较暴躁。黄某某好吃懒做，平时就睡在自家房屋的阶荫。有时感觉黄某某有点神旷旷，爱乱说。黄某甲经常接济黄某某。余某某和黄某某经常吵架，关系不好。
19.证人任某戊（村文书）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31日晚，他来到案发现场时，余某某的尸体停放在地坝里，黄某某睡在阶荫上。他和民警劝了许久，黄某某才同意和民警走。
20.证人谢某某（医生）、周某某（护士）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31日18时许，他们接到l20的通知来到忠县任家镇一条小路上，看到余某某仰面躺在小路的坡上，满脸是血，瞳孔放大，快要死了。余某某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于当日19时50分死亡，然后他们又把余某某的尸体送回余某某家。
21.被告人黄某某的供述和同步录音录像证实，2015年1月31日下午，他在自己家街沿睡觉，余某某此时从他家背后的公路上骂他，一直骂到他家街沿处，他便骂了余某某。余某某拿了一根棍子，他也从家里一道门背后取出一根木棒，双方发生打斗。他们从街沿处一直对打到他家房屋右侧的小土坡处，因为余某某用棍子打他头，他也用木棒乱打她的头（他知道用木棒打人的头，要么把人打昏，要么把人打死；而且不打死余某某，余某某就会打死他），余某某最终被他打倒在小土坡处，余某某头上有血而且已经不能说话。他看见木棒上有血，便用街沿处的柴火棒把木棒上的血擦了一下，然后把木棒放回之前取木棒的地方，接着又回到街沿睡觉。当他醒来时有人站在他旁边，之后民警把他带到公安机关。
上列证据，由公诉机关当庭举示，经庭审质证，证据的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黄某某是限制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公安机关讯问黄某某时无监护人在场，讯问笔录不能作为定案根据的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公安机关在讯问作案时系限制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时，必须有监护人在场。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黄某某提出余某某并未死亡的辩解意见。经查，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和证人黄某甲、谢某某、周某某、任某戊、任某丁等人的证言，能够证实本案被害人余某某已经死亡。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黄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是余某某首先殴打黄某某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除黄某某的辩解外，本案无其他证据证实是余某某首先殴打黄某某。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某因纠纷故意杀害余某某，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黄某某作案时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黄某某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余某某随意辱骂黄某某以致发生本案，在案件的起因上负有责任，但尚不构成过错，故对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根据黄某某的犯罪事实和前述量刑情节，并考虑本案系亲属间纠纷所引发，本院依法对黄某某从轻处罚。黄某某持木棒猛击余某某头部数下，致余某某颅脑损伤死亡，黄某某的犯罪情节不属轻微，故对辩护人提出黄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的情节轻微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2026年1月30日止）
二、作案工具木棒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海
代理审判员 王 雷
人民陪审员 谭明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郝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