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岩精惠普模塑厂，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西城后洋。
法定代表人：陈明江，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卿，浙江中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北仑合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湖塘村瓶壶山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马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鑫，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岩精惠普模塑厂（以下简称精惠普厂）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北仑合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惠普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精惠普厂一审中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合众公司不守诚信，擅自换料，在诉讼中的多次改变陈述。一审判决的证据认证和事实认定，有违公平、公正原则。合众公司开始否认擅自换料，后又承认擅自换料并称已降价并重发材料，此后又称不是重发材料，而是以“补料”方式补偿精惠普厂的损失。精惠普厂与合众公司没有达成过和解，没有书面合意。所谓的“降价”说法不成立，2016年7月16日的《客户对账单》是以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所列货物及价格计算，并没有“降价”或“补料”的事实。合众公司于2012年4月21日出具《解决方案》，2012年4月25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时间间隔只有4天，此时也不可能约定“补料”。2014年的通话录音中，精惠普厂明确其曾多次要求合众公司解决货物错发的问题，合众公司没有来协商解决。二、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其与意大利客商的合同无法履行，系因原告原因所致，故原告对被告的损失不应予以赔偿”，这违反诚实信用与公序良俗原则。合众公司擅自换料，构成违约，根据双方于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合众公司应当赔偿精惠普厂的相应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结果致使精惠普厂不仅损失不能提到赔偿，实际上还要支付“补料”的货款，违反公平、公正原则。合众公司错发的“2083电炉”模具钢已经报废，不可能值83346.70元，一审判决精惠普厂支付货款92208.29元，实际包含了所谓的“补料”的价格。四、涉案模具报价单是在模具合同签订之前形成，模具的价格可以通过鉴定确认，精惠普厂也在一审中提出了鉴定申请。
合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精惠普厂提出模具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相应的证据和事实支持，所提出的赔偿请求不应支持。合众公司诉讼请求有对账单、合同以及录音等证据等相互印证。对于合众公司所发送的材料与合同不符，双方经过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否则精惠普厂也不会至2013年下半年才以其无法向意大利客商交货为由拒绝向合众公司支付货款。合众公司错发货物，并没有对精惠普厂造成实际的损害。精惠普厂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和事实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合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精惠普厂立即支付合众公司货款197792.69元，并赔偿合众公司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50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精惠普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合众公司赔偿精惠普厂损失551671.94元，并支付自2012年6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合众公司立即返还精惠普厂货款14396.26元，并赔偿自2015年6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合众公司立即赔偿精惠普厂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公证费12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日、12月7日、2012年2月3日、3月29日、4月10日，精惠普厂向合众公司购买模具钢，并分别签订《销售合同》各1份，合同金额分别为40875.45元、23257.85元、12543元、15277.64元、85951.31元，共计177905.25元。其中，2011年12月7日《销售合同》项下的货款23257.85元，精惠普厂已于2012年2月28日付清；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项下，精惠普厂向合众公司购买毛尺寸为565*650*393的2083ESR模具钢1件、423*220*413的2083ESR模具钢2件。2012年4月21日，合众公司以传真方式向精惠普厂发送《解决方案》一份，载明精惠普厂于2012年4月10日向合众公司订购的2083ESR材料，规格为565*650*393、423*220*413。由于合众公司没有库存，合众公司在未与精惠普厂商量的前提下，自作主张把材料换成“2083电炉”。故合众公司决定将原价格49.50元/kg调整为48元/kg，总金额由85951.31元调整为83346.70元。2012年6月29日、7月13日，合众公司针对2012年4月10日的《销售合同》又分别为精惠普厂发送了规格为672*636*320、423*220*413的2083ESR模具钢各1件。2012年7月16日，合众公司以传真方式向精惠普厂发送《客户对账单》1份，载明精惠普厂尚欠合众公司货款154647.40元未付。2012年7月17日，精惠普厂向合众公司支付货款59834.50元。截至该日，精惠普厂共向合众公司支付货款83092.35元。同时，合众公司分别于2012年2月9日、4月5日、4月25日向精惠普厂开具了金额为40875.45元、23257.85元、12543元、15277.64元、200000元，共计291953.94元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1月，针对上述金额为200000元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精惠普厂按照8.50%的标准向合众公司补税17000元。另认定，2012年4月7日，精惠普厂与意大利客商签订《模具定作合同》1份，合同总价为88000美元，折合人民币554455元，合同约定的模具型芯、型腔材料为2083ESR，规格为650*570*390、420*430*220*2。该模具加工完成后，现仍在精惠普厂。
针对案件争议焦点一合众公司、精惠普厂是否就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项下合众公司私自换料的问题已协商解决，并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合众公司于2012年4月21日就私自换料问题曾以书面方式向精惠普厂提出《解决方案》，要求以降价方式解决该换料问题，并又分别于2012年6月29日、7月13日向精惠普厂补发了部分2083ESR模具钢，精惠普厂予以签收。2012年7月16日，合众公司向精惠普厂发送了对账单，该对账单项下精惠普厂未付金额包含了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项下的货款85951.31元。2012年7月17日，精惠普厂即支付了货款59834.50元。从上述交易流程可以看出，如果精惠普厂对合众公司降价、补料的解决方案未达成一致，精惠普厂不会接受合众公司的补料，并支付相应货款。从精惠普厂的反诉主张来看，如果精惠普厂与意大利客商的合同不能履行，精惠普厂的损失将在560000元左右，在精惠普厂于2012年4月即发现合众公司提供的模具钢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其未有证据可以证明其积极的就该损失向合众公司主张权利，反而是对之后合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对货款予以支付，对未实际发生交易但已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补税，有违常理。同时，合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为291953.94元，精惠普厂于2013年1月14日，对其中的100000元予以补税，剩余金额为191953.94元。合众公司、精惠普厂间签订的5份《销售合同》的货款金额共计177905.25元（包含2012年4月10日的《销售合同》），上述两项金额具有一定的对应性，也能从侧面反映出精惠普厂已同意了合众公司降价、补料的解决方案。综上，针对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项下合众公司私自换料的问题，精惠普厂已认可合众公司以降价、补料等方式予以解决，并达成一致。精惠普厂应支付该合同项下的货款。针对案件争议焦点二合众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精惠普厂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项下合众公司存在私自换料的问题，但精惠普厂已认可合众公司以降价、补料等方式予以解决，并达成一致。同时，精惠普厂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其与意大利客商的合同无法履行，系因合众公司原因所致，故合众公司对精惠普厂的损失不应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合众公司、精惠普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现精惠普厂拖欠合众公司部分货款不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合众公司要求精惠普厂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请，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精惠普厂反诉要求合众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判决：一、精惠普厂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合众公司货款92208.29元，并赔偿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1.50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合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精惠普厂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本诉受理费4256元，财产保全费1970元；反诉受理费9473元，减半收取4736.5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4482.50元，由合众公司负担3323.50元，精惠普厂负担11159元。
二审中，合众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精惠普厂向本院提供林航的证词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并申请林航出庭作证，拟证明2011年10月9日、2012年6月29日、7月13日的三份销货清单上的“林航”并非林航本人签字，相应的货物精惠普厂没有收到。本院依法准许林航到庭作证。林航在其出具的证词中描述2011年12月9日、2012年6月29日、7月13日三份销货清单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其也没有从合众公司接收上述销货清单中的材料。林航当庭陈述：林航在精惠普厂主要从事模具设计。精惠普厂与合众公司的货物买卖都是由精惠普厂的陈明江与合众公司的陈华联系，其将设计好的模具尺寸和工艺告知陈华，确认后由陈明江与陈华签订合同，其会向陈华询问材料使用及加工工艺等。对于2011年12月9日、2012年6月29日、7月13日的销货清单，其没有在上面签字。
合众公司对林航出具的证词及到庭证言质证后认为：林航是精惠普厂的员工，林航所作的证言不可信，且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其中2011年12月9日的销货清单与2011年12月7日的合同项下的货物相对应，与付款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也相印证。2012年6月29日、7月13日的销货清单，相应货物没有计算到应付款金额当中，只是说明有补货的情况，与合众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林航出具的证词与到庭证言均称其没有在2011年12月9日、2012年6月29日、7月13日三张销货清单上签字。对于2011后12月9日的销货清单，其相对应的《销售合同》为2011年12月7日签订，合众公司也开具该笔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精惠普厂也已经支付与合同价款相同的款项，故该批货物精惠普厂已经接收，可予认定。对于2012年6月29日、7月13日的二份销货清单，双方对于合众公司私自换料问题的解决并无书面协商凭证，现双方对此说法不一，合众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协商确认以补料方式解决合众公司私自换料的问题，故上述货物精惠普厂是否收到，亦难以证明双方就合众公司私自换料达成协议。上述三份销货清单由谁签字，与本案处理已无关联。故本院对林航出具的证词及到庭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3日、12月7日、2012年2月3日、3月29日、4月10日，精惠普厂向合众公司购买模具钢，并分别签订《销售合同》各1份，合同金额分别为40875.45元、23257.85元、12543元、15277.64元、85951.31元，共计177905.25元。其中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约定的购买产品为毛尺寸565*650*393的2083ESR模具钢1件、毛尺寸423*220*413的2083ESR模具钢2件。2012年4月21日，合众公司以传真方式向精惠普厂发送《解决方案》一份，载明精惠普厂于2012年4月10日向合众公司订购的2083ESR材料，规格为565*650*393、423*220*413。由于合众公司没有库存，合众公司在未与精惠普厂商量的前提下，自作主张把材料换成2083电炉。故合众公司决定将原价格49.50元/kg调整为48元/kg，总金额由85951.31元调整为83346.70元。2012年7月16日，合众公司以传真方式向精惠普厂发送《客户对账单》1份，载明精惠普厂尚欠货款154647.40元未付。2012年2月28日，精惠普厂向合众公司支付货款23257.85元，2012年7月17日，精惠普厂向合众公司支付货款59834.50元。合众公司于2012年2月9日向精惠普厂开具金额为40875.45元、23257.85元、1254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2012年4月5日向精惠普厂开具金额15277.6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2012年4月25日向精惠普厂开具金额为10010元、999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2013年1月，针对2012年4月25日总计金额为2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精惠普厂按照8.5%的标准向合众公司补税17000元。2012年4月7日，精惠普厂与意大利客商签订《模具定作合同》1份，合同总价为88000美元，折合人民币554455元，合同约定的模具型芯、型腔材料为2083ESR，规格为650*570*390、420*430*220*2。该模具加工完成后，现仍在精惠普厂。
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是精惠普厂、合众公司是否就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项下合众公司私自换料已协商解决，并达成一致；案件争议焦点二是合众公司是否应赔偿精惠普厂损失；案件争议焦点三是精惠普厂是否需支付合众公司货款，如需支付则货款数额多少。对于案件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合众公司向精惠普厂发送的《客户对账单》中包含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的价款，该价款金额与合众公司《解决方案》中提出的降价金额相矛盾，此后精惠普厂的付款中，所付金额也未达到《客户对账单》中载明除去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所涉材料款后的金额，故《解决方案》难以证明涉案双方就合众公司私自换料协商达成一致。合众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以“补料”方式解决合众公司私自换料问题，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前述协议，且合众公司称其于2012年6月29日、7月13日“补料”给精惠普厂，但补发材料与2012年4月10日《销售合同》约定的产品也不相符。精惠普厂否认收到上述“补料”，并申请对两销售清单上的“林航”签字进行鉴定，如前所述该“补料”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故相应鉴定亦无必要。精惠普厂已认可收到合众公司发送给精惠普厂的“2083电炉”，对于合众公司发送的“2083电炉”或补发材料，双方可另行厘直。对于案件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精惠普厂与意大利客商签订《模具定作合同》，精惠普厂所制作的模具仍在其处，但精惠普厂与意大利客商之间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并不明确，不能明确系因合众公司的原因引起，且精惠普厂没有提供其与意大利客商之间因《模具定作合同》未履行而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证据。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合众公司提供的产品出现问题时，合众公司将提供换料并赔偿精惠普厂相应经济损失。精惠普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合众公司私自换料产生的相应损失费用，故精惠普厂要求合众公司赔偿损失551671.94元，本院难以支持。精惠普厂对其为意大利客商所制作的产品进行公证，并要求合众公司承担公证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难以支持。针对案件争议的焦点三，本院认为，精惠普厂与合众公司共签订5份合同，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价款85951.31元，但精惠普厂提出因合众公司私自换料，产品不符合合同规定，无法使用，相对应的货款不应支付的主张，可予支持，精惠普厂据此可不予支付该合同货款。对于双方签订的其他4份《销售合同》，货款金额总计91953.94元，精惠普厂已经接收相应货物，故应承担付款责任。精惠普厂分别于2012年2月28日支付货款23257.85元、2012年7月17日支付货款59834.50元，故精惠普厂需支付的剩余货款为8861.59元。双方《销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合众公司主张精惠普厂支付自2013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0倍支付剩余货款逾期付款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精惠普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理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黄岩精惠普模塑厂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黄岩精惠普模塑厂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宁波北仑合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8861.59元，并赔偿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1.50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四、驳回被上诉人宁波北仑合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256元，财产保全费1970元，合计6226元，由上诉人黄岩精惠普模塑厂负担280元，被上诉人宁波北仑合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946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9473元，减半收取4736.5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7896.50元，由上诉人黄岩精惠普模塑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5元，由上诉人黄岩精惠普模塑厂负担9081元，被上诉人宁波北仑合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3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