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民提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后黄埠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后黄埠村。
法定代表人：刘贤山，男。
委托代理人：韩念壮，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疗养院。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秦楼街道王家皂村。
法定代表人：陈军，男。
委托代理人：郑世杰，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淑英，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兖矿集团日照办事处多种经营公司。住所地：日照市海滨二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魏家斌，男。
委托代理人：郑世杰，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后黄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黄埠村委会）与被申请人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疗养院（以下简称兖矿疗养院）及兖矿集团日照办事处多种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多种经营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3日作出（2011）岚民一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后黄埠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因后黄埠村委会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但后黄埠村委会又于2013年1月9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日民申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后黄埠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韩念壮，被申请人兖矿疗养院及多种经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世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2011年9月16日，一审原告后黄埠村委会向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兖矿疗养院称，2000年1月1日，后黄埠村委会与多种经营公司签订100亩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书一份，承包期30年。合同签订后，多种经营公司屡屡做出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003年，多种经营公司被强制注销，企业法人资格消亡，但兖矿疗养院隐瞒这一事实，一直占用荒山。请求解除与多种经营公司的土地承包关系；兖矿疗养院交还荒山100亩并支付其拖欠的承包费7500元。兖矿疗养院辩称，多种经营公司只是被吊销营业执照，不是注销。多种经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兖矿疗养院按照集团安排代其履行合同，没有撂荒、拖欠承包费等违约行为。多种经营公司辩称，其承包荒山后不存在撂荒、欠费等违约行为，后黄埠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1月1日，后黄埠村委会（甲方）与多种经营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发包本村集体所有的山里水库西侧荒山100亩，供给乙方开发使用；用途为茶叶试验田基地；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自2001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止；2011年至2020年12月30日每年度的承包费7500元。后黄埠村委会与多种经营公司签订合同时，荒山上有生长树木，双方约定承包方不得砍伐山上原有树木，实际能种植茶叶的面积约40亩。合同签订后，多种经营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荒山进行投资开发为茶叶试验田，2001年至2004年期间开发茶园40亩，但由于自然灾害等原因，种植的茶叶大部分未成活。根据兖矿疗养院提交转账凭证、付款凭证、报销单等证据，多种经营公司对承包荒山进行修路、绿化、种植茶叶等的投资至2004年达59万元。
2005年10月1日，兖矿疗养院将荒山经营权转让给刘XX。刘XX承包后，种植了约10亩茶园，但因自然灾害等原因，大部分未成活。后兖矿疗养院与刘XX因荒山经营权发生纠纷并诉至法院，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第二条约定：刘XX返还兖矿疗养院以前承包的100亩荒山，荒山上已栽植的种植物和地上附着物归兖矿疗养院所有。此后，兖矿疗养院作出投资规划，其中2012年计划投资50万元，至2013年投资100万元，用于荒山茶园开发，但因后黄埠村委会认为兖矿疗养院没有权利履行承包合同，阻止其进入荒山，致使投资开发计划不能实施。后黄埠村委会主张其分别于2010年6月1日、6月28日，2011年6月10日三次向兖矿疗养院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并于2011年8月从刘XX处接管荒山。对此，兖矿疗养院存有异议，其主张从未收到上述《终止合同通知书》。关于承包费，2003年之前由多种经营公司向后黄埠村委会缴纳，2003年之后至2010年由兖矿疗养院向后黄埠村委会缴纳。兖矿疗养院未向后黄埠村委会缴纳2011年度承包费，原因系后黄埠村委会未提供正规收费票据，但其在诉讼中表示愿意缴纳该承包费。
另查明：多种经营公司的主管部门为兖州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驻日照办事处。2003年12月25日，多种经营公司被日照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此后，根据兖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安排，多种经营公司的资产及债权债务由兖矿疗养院接管。现多种经营公司已多年处于停业状态，但尚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
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后黄埠村委会与多种经营公司之间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遵守。多种经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兖州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安排兖矿疗养院接管其资产及债权债务，兖矿疗养院承继了涉案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原告收取了兖矿疗养院缴纳的承包费，且提交的终止承包合同通知书上通知单位为兖矿疗养院，并起诉兖矿疗养院解除合同，说明后黄埠村委会认可兖矿疗养院对承包合同权利和义务的承继。多种经营公司和兖矿疗养院履行承包合同期间，除因山上原有树木不能砍伐未种植茶叶之外，对荒山其余面积按照约定种植茶叶。多种经营公司和兖矿疗养院对荒山有投资开发行为，且不拖欠承包费，后黄埠村委会认为多种经营公司和兖矿疗养院违约行为严重的意见不成立，其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后黄埠村委会要求兖矿疗养院支付2011年度承包费75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疗养院给付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后黄埠村村民委员会2011年度应交纳的承包费7500元。二、驳回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后黄埠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疗养院负担，邮寄送达费50元，由日照市岚山区巨峰镇后黄埠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后黄埠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后黄埠村委会又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经审查，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2012）日民一终字第80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回上诉。
后黄埠村委会申请再审称，1、多种经营公司为非公司法人，已于2003年12月25日被工商部门强制注销，法人资格消亡，不再具有合同主体资格，其与后黄埠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合同自然依法解除。2、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疗养院不是也不可能是土地承包合同主体。3、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疗养院确实是多种经营公司的清算组织，本案一审以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疗养院为被告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后黄埠村委会与多种经营公司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自然应依法解除。4、多种经营公司违约长期撂荒承包土地，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拖欠承包费，构成根本违约，申请再审人也可据此依法解除土地承包合同。
被申请人兖矿疗养院辩称，1、多种经营公司只是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至今未清算，也没有办理注销手续，按照有关法律规定，该公司具备民事主体资格。2、兖矿疗养院接受承包土地，申请再审人是认可的，并多次起诉兖矿疗养院为被告。3、被申请人不存在欠费问题。多种经营公司答辩意见与兖矿疗养院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多种经营公司于1992年9月18日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济性质为集体。1993年至1997年期间经济性质变更为全民。1997年以后企业法人名称变为兖州矿务局日照办事处多种经营公司，经济性质变为集体。2003年12月25日，多种经营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至今。2005年7月18日，兖矿集团董发（2005）70号文件载明：董事局决定撤销兖矿实业公司日照办事处，原人员分别划入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疗养院和兖矿集团圣园置业有限公司。2011年10月24日，兖矿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原兖矿集团有限公司驻日照办事处资产划分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原日照办事处及多种经营公司的资产及债权债务划归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疗养院管理，由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疗养院行使权力并处理善后事宜。
后黄埠村委会与多种经营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还约定：2001年至2005年12月31日，甲方同意乙方免交承包费，2006年至2010年12月31日每年承包费5000元。后黄埠村委会在再审中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了2008年、2009年、2010年的荒山承包费及2007至2010年的房屋租赁费，上述收款凭证载明的交款单位为多种经营公司，收款人为刘贤山，收款凭证上加盖了后黄埠村委会的公章和兖矿疗养院公章。
另查明，后黄埠村委会与多种经营公司于1999年1月1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多种经营公司租赁后黄埠村委会位于村前、青赵公路北侧的房屋用于茶厂经营，租期15年。2013年，后黄埠村委会因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向日照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后于2014年1月17日撤回了仲裁申请。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申请再审人的再审理由和被申请人答辩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多种经营公司法人资格是否消亡；二、多种经营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三、兖矿疗养院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及承包合同主体。
（一）关于多种经营公司法人资格是否消亡问题。
本院认为，我国企业法人人格消灭或法人权利能力终止采取的是登记要件主义。从工商登记信息看，多种经营公司虽然显示为“注销”，但注销的原因显示为“被吊销营业执照”。按照法律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组织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多种经营公司并未组织清算，也未申请注销。因此，上述记载只是工商部门所采取的一种特殊登记管理措施，企业法人资格不因此而真正消灭。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多种经营公司仍然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
（二）兖矿疗养院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及承包合同主体。
本院认为，多种经营公司隶属于国有独资企业兖矿集团有限公司，属于国有集体企业，其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兖矿集团根据相关文件及“清理规范公司推进辅业单位改革改制的实施意见”，决定对多种经营公司进行清理，并责令兖矿疗养院接管其资产及债权债务，这属于“国企”清理改革的范畴，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同时，后黄埠村委会在多种经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多次收取各种承包费，收款凭证上加盖了兖矿疗养院公章，且其提交的终止承包合同通知书上的通知单位为兖矿疗养院，并且多次起诉兖矿疗养院解除合同等，说明后黄埠村委会对此是明知的，已经在事实上认可了兖矿疗养院对承包合同权利和义务的继受。因此，兖矿疗养院在事实和法律上承继了多种经营公司涉案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应为该承包合同的继受主体，也是本案适格主体。
（三）多种经营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
本院认为，多种经营公司和兖矿疗养院在履行承包合同期间，除因山上原有树木不能砍伐未种植茶叶之外，对荒山其余面积按照约定种植茶树进行试验。多种经营公司和兖矿疗养院对荒山有投资开发行为，且不拖欠承包费。后黄埠村委会认为多种经营公司和兖矿疗养院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再审人后黄埠村委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1）岚民一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法奎
代理审判员 王春燕
代理审判员 刘丽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路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