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刑终字第112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红光，男，1949年3月26日出生于辽宁省抚顺市，满族，中专文化，系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汝其沟煤矿司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系被害人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静，女，1952年6月17日出生于辽宁省抚顺市，汉族，大专文化，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液化气公司退休职工，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梓淇，女，1992年8月16日出生于辽宁省抚顺市，满族，初中文化，无业，住辽宁省抚顺市。系被害人的女儿。
上列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殷琪琛、牛维同，宁夏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靖锐，男，1975年7月3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大专文化，宁夏电信公司银川分公司职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9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银川市看守所。
辩护人党建国，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银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潘靖锐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红光、王静、王梓淇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2013）银刑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及原审被告人均不服，提出上诉。银川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7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马武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潘靖锐及其辩护人党建国，上诉人王红光、王静、王梓淇及其诉讼代理人殷琪琛、牛维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9月16日17时许，被告人潘靖锐因琐事与被害人王某甲在银川市凤凰花园B区26号“vivi尚品服装店”门口发生口角，进而相互厮打。在厮打中，被告人潘靖锐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捅刺王某甲左腋下、右季肋区，王某甲受伤跑离现场，潘靖锐紧追未果骑摩托车回家。被害人王某甲被送到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甲肋间血管及肺脏破裂、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次日，被告人潘靖锐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判认为，被告人潘靖锐持刀故意捅刺被害人王某甲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潘靖锐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生前到被告人前妻处闹事引起本案；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亲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可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潘靖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潘靖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红光、王静、王梓淇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十万元（已交纳）。
上诉人潘靖锐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害人的死因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被害人对案件发生有过错；上诉人有自首、赔偿等法定、酌定从轻、减轻的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上诉人王红光、王静、王梓淇的上诉理由及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追究上诉人潘靖锐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原判民事赔偿少，应赔偿上诉人全部经济损失433564.68元。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人民检察院以原判定性错误，应认定被告人潘靖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为由提出抗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原判认定被告人潘靖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属定性错误，潘靖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潘靖锐故意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甲致其死亡的事实清楚，有经一、二审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10案件信息”、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经过，证实2012年9月16日17时53分04秒，安某某报警，称其朋友王某甲因琐事到其在凤凰花园B区26号营业房的服装店中闹事时与其前夫潘靖锐发生厮打，王某甲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该局当日决定立案。次日，潘靖锐到公安机关投案。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银川市民族北街北苑巷“vivi尚品服装店”门口及现场情况。从现场附近的苏大姐火锅店北墙地面、苏大姐火锅店对面马路边、马路中间斑马线上提取了血迹。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鉴定结论通知书，证实被害人王某甲身体上的刺切创系单刃片状锐器作用形成，他伤，致肋间血管及肺脏、肝脏破裂，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结论已通知潘靖锐及被害人亲属。
4.法医物证鉴定书及鉴定结论通知书，证实苏大姐火锅马路对面小树旁、“苏大姐火锅”马路对面人行道上、死者王某甲右手上、死者王某甲左手上血斑DNA分型一致，为被害人王某甲的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鉴定结论已通知潘靖锐及被害人亲属。
5.血醇检验报告及鉴定结论通知书，证实被害人王某甲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71mg／100ml。鉴定结论已通知潘靖锐及被害人亲属。
6.证人安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2月我和前夫潘靖锐离婚，但还生活在一起。离婚前我认识了王某甲，王某甲一直骚扰、威胁我，要我和他找对象，或者在门口守着扰乱我的正常生活。我在西桥巷与朋友合开餐厅，他经常来捣乱搞得我没法营业。有一次王某甲半夜敲我家窗子被潘靖锐发现。2012年5月，我在“vivi尚品服装店”看店，王某甲隔三差五来捣乱，还打我。2012年9月16日下午5时30分，我和儿子在服装店，王某甲和一个人来到店里大喊大叫把顾客都吓跑了，说让我一辈子不能找对象。我看王某甲和他朋友喝酒了吓到了我儿子，就让我儿子到旁边童装店躲一躲，王某甲不但把电脑屏幕合上了，还一边骂我一边把店里的衣服扔到地上，把衣服架子撇折，并叫人来砸我的店。这时潘靖锐骑摩托车来问王某甲干什么，王某甲说我正想把你闹死呢你来了，他们两人就互相抓着对方厮打起来，他们跑到路南边向西南方向跑去。后来我回到店里，潘靖锐拿着王某甲的深灰色西装过来说你报警吧，没什么事，就刀尖碰上了。
7.证人樊某甲、樊某乙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2年9月16日下午5点多，有名男子从东边跑过来，拿着把黑色折叠刀追前面一名男子，前面的男子边跑边说快帮我拦住，后面拿刀的男子说这次再让你跑，前面的男子跑到一个商店里那个持刀的男子才停下来。被追的男子从商店出来后把衣服掀了起来，见他右侧腹部受伤了全是血，是被刀捅伤的痕迹，受伤男子的朋友过来他们就打车走了。持刀的男子左手胳膊还挎着件黑色衣服，右手拿着黑色折叠刀，刀刃长10公分，刀宽4公分左右。
经樊某甲辨认，潘靖锐就是持刀将受害人捅伤后逃离现场的男子，王某甲就是被打的人。
8.证人韩某甲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2年9月16日下午6点多，王某甲接了个电话让出租车司机将车开到兴庆区“vivi尚品服装店”。进店后王某甲和女老板吵起来，我出来站在门口，过来一个女的说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吵什么，让人都笑话，之后王某甲让我去打车我们准备离开。我到对面不到十分钟，从东边过来一个男的手里拿件衣服，走到王某甲面前拿出一把刀对着王某甲捅了几下，王某甲转身就往服装店西边跑，那个男的在后面边追边喊杀了你，我也追过去。追到向西一个“十”字路口那个男的再没追，我看王某甲腹部右侧被捅了，全身是血，我就打车把王某甲送到医院。听王某甲说和那个女老板正在找对象。经辨认，是潘靖锐捅的王某甲。
9.证人韩某乙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2年9月16日19时左右，有几个顾客正在我店里买衣服，我听有人喊打架了，我见安某某的老公追着打一个人，一直追到西边的路上，听说那个男的老来安某某的店里捣乱，有时还把顾客往外赶。经辨认，是女老板的老公潘靖锐追打了另一名男子。
10.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2012年9月16日下午6点左右，我在商店给两个女顾客找饮料，突然一个人跑进来，地上滴了一路的血，那人站了有三四秒说他妈的你还要砍呢。我见这个人衣服上全是血，右手捂着肚子，他站了一两分钟就走了。
11.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2011年春节以后王某甲与安某某经常在一起，他们基本白天就在我家吃饭，给我说他们在处对象。安某某给王某甲说她前夫是吸大烟的，她们还没办离婚手续，安某某的前夫也知道王某甲和安某某的关系。王某甲说有一次看到安某某和一个男的手挽着手走着，王某甲特别气，也经常到安某某的店里找让把这个事说清楚。
12.证人杨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9月16日，我抢救过一个被刀捅伤的男子，病历上写的是王某甲，当时患者左胸部和左上腹部有开放性刀刺伤口，病情危重，损伤了内脏脏器及大血管，当天20时45分患者突发心跳呼吸骤停，实施持续心肺复苏45分钟后，心跳没有恢复，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告死亡，家属不签“放弃抢救”，继续抢救下去不能抢救过来。
13.上诉人潘靖锐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供认我和安某某是2010年离婚的，当时安某某在一家餐厅上班，王某甲经常骚扰安某某要和她找对象，我接安某某下班和王某甲骂过几次，安某某换了好几个工作，王某甲经常去服装店砸东西。
2012年9月16日17时许，我儿子从我前妻安某某服装店打来电话，说爸爸那个流氓又来了，并说有好几个人，让我快点儿去。我怕吃亏就顺手拿了把折叠刀骑摩托车过去，见王某甲身后站着两三个男的，王某甲用手指着我前妻说着什么，看我来了就朝我走过来，我也朝他走过去。当我们走近时我问王某甲你他妈咋又过来了，王某甲说你他妈咋回事，想整事呢是不是，我就和王某甲对骂开了，王某甲一边骂着一边把右手伸到他的裤子口袋里，我觉得他要掏东西就把刀掏出来和王某甲撕打在一起。厮打过程中我往王某甲腹部捅了一、两下，感觉有一刀捅到他身上了，然后王某甲把手里的衣服甩给我就往西南方向跑了，我拿着他的西装就追了上去，想追上王某甲等警察来处理他。追了100多米我就停下了，王某甲往一个烟酒商店跑去，我回到服装店，见黑色折叠刀上有血，安某某已经报警，我见我儿子害怕就骑摩托车带儿子回家了。第二天安某某说王某甲死了，我就投案了。
上诉人潘靖锐对实施伤害被害人王某甲的地方及被害人王某甲进行了辨认。
14.通话记录，证实上诉人潘靖锐138xxxx****的手机通话情况。
15.视听资料及提取笔录，证实公安人员讯问潘靖锐的过程合法。
16.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潘靖锐的出生日期及身份情况，犯罪时系成年人。被害人王某甲的身份情况。
17.附带民事上诉人提交的户籍证明、医药费、住宿费票据等，证实身份及经济损失的情况。
上列证据来源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潘靖锐持刀故意捅刺被害人王某甲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潘靖锐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可以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判认定上诉人潘靖锐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甲致其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认定上诉人潘靖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定性不准，上诉人潘靖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潘靖锐在接到儿子电话后，有准备地将单刃折叠刀一把装在身上赶到案发现场。从被害人王某甲的尸检报告来看，被害人被潘靖锐连捅三刀，有两刀捅在被害人要害部位，且均系致命伤，可以证实上诉人潘靖锐对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其行为属于间接故意杀人。银川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和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的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潘靖锐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潘靖锐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的死因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的理由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被害人生前有到上诉人前妻处吵闹的行为，上诉人具有投案自首情节以及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等法定和酌定量刑情节，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原判判处上诉人潘靖锐无期徒刑适当。上诉人潘靖锐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王红光、王静、王梓淇及诉讼代理人提出应赔偿全部经济损失433564.68元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经查，上诉人潘靖锐一审已赔偿附带民事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10万元，二审再无增加赔偿的能力，故附带民事上诉人及其代理人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本院不再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银刑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人潘靖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红光、王静、王梓淇经济损失10万元；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银刑初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潘靖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潘靖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四、驳回上诉人王红光、王静、王梓淇上诉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建平
审 判 员 马 桓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邱少洪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