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某，男，200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法定代理人：胡夏丽（系舒某的母亲），女，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密特，浙江联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夏丽，女，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密特，浙江联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炳夫，男，196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如意，浙江民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舒亦云，女，195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城区。现羁押于余姚市看守所。
上诉人舒某、胡夏丽因与被上诉人梅炳夫、原审被告舒亦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7）浙0281民初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舒某、胡夏丽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梅炳夫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梅炳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程序错误：1.原判将三次开庭写成二次;2.原判第一次开庭没有通知关在看守所的舒亦云,程序违法;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对谢学泉的询问笔录及录音涉及利害关系人，不予采信”证据认定错误,该证据与本案有直接关联。2.原判对舒京云的笔录只认定与被上诉人一方有利的证言。3.原判认定胡夏丽与舒亦云间借款金额与检察院依职权作出的金额相矛盾。4.原判将与本案无关且没有进行庭审质证的部分事实“原判第25页第2段”载入判决书中。5.另原判有多处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判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但依据本案各方提供的证据和一审庭审情况来看,梅炳夫与舒亦云的诉讼案件目前尚处于执行阶段,舒亦云名下财产未依法处分和分配，故本案梅炳夫的债权是否能够通过涉案房地产之外的舒亦云的其他财产得到清偿，目前尚处待定状态。因此原判不能以此主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四、原判只认定对被上诉人有利的事实，而对两上诉人已举证证明且与案件审理密切相关的事实都没有作出认定，导致判决不公。五、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说量分析片面，以致判决错误。
梅炳夫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梅炳夫于2016年4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确认舒亦云与舒某、胡夏丽在2015年4月25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案件诉讼费由舒亦云、舒某、胡夏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舒亦云与案外人舒京云系兄妹关系，胡夏丽系案外人舒京云的配偶，舒某系案外人舒京云与胡夏丽的儿子。舒某出生于2003年2月6日，现尚未成年。
2015年4月25日，舒亦云与舒某（在落款处由舒某的法定代理人胡夏丽签名）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载明：甲方（转让方）舒亦云，乙方（受让方）舒某。一、转让地块位于余姚市朗霞镇干家路村……二、转让地块甲方已于2011年11月24日经余姚市人民政府（2011）第11752号文件批准，以出让形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用地类别为工业用地，面积704.09㎡，折合1.1亩，使用期限50年，自1997年12月16日起至2047年12月15日止。建筑面积1000㎡。……五、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等的转让总价为人民币1071436元。各类分别计算为土地使用权704.09㎡，单价840元/㎡，金额591436元，楼房1000㎡，单价480元/㎡，金额480000元，合计1071436元。六、合同签订后7天内，乙方须支付甲方转让总款额的100%即人民币大写壹佰零柒万壹仟肆佰叁拾陆元整作为履行合同的定金，定金可以冲抵转让款等。后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人登记为舒某，土地坐落为余姚市，权属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证书编号余国用2015第05204号，使用权面积704.09平方米。
梅炳夫于2015年7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舒亦云、谢学泉、谢德辉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5）甬余商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3月2日，经原、被告双方结算，舒亦云、谢学泉、谢德辉向梅炳夫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向梅炳夫暂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月息六厘，六个月付息。借款人：谢学泉谢德辉舒亦云20**.3.2”。上述结算，梅炳夫的妻子徐洪珍予以认可。谢学泉谢德辉舒亦云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至2015年6月份，借款本金至今未还。并判决谢学泉、舒亦云、谢德辉共同归还梅炳夫借款2000000元。后梅炳夫申请强制执行，现执行未果。
另，在一审法院审结的以舒亦云为被告或共同被告的民间借贷案件42起（其中1起移送慈溪法院审理），借款期限从2006年至2015年期间，起诉的时间从2015年7月至2015年11月期间，梅炳夫是该42起案件中首位起诉舒亦云的当事人。上述案件判决金额已逾2000万元，执行未果。签名的债权人均要求撤销舒亦云与舒某、胡夏丽之间的涉案地块转让。现舒亦云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提起公诉。
梅炳夫申请对胡夏丽出具的借条进行鉴定，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送检的落款标称日期为“2014年8月1日”的《借条》上的书写笔迹是一次书写形成的，落款标称日期为“2015年7月1日”的《借条》上的书写笔迹是一次书写形成，但两份《借条》上书写笔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的。2、不能确定该两份《借条》上的书写笔迹是否在2016年11月16日以后书写形成。3、该两份《借条》上的书写笔迹不是同一笔书写形成。4、未发现该两份《借条》纸张上相互之间书写笔迹的压痕。由此梅炳夫花费鉴定费44460元。
2016年4月14日，胡夏丽在余姚市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做的询问笔录里陈述如下：从2012年开始到2014年期间，我陆陆续续借给舒亦云3**万元人民币，2015年3月，舒亦云想把余姚市土地和地上建筑物一次性卖掉，但她找不到下家，舒亦云就来跟我讲，说把这个土地转给我，当抵了她欠我的361万元的债，我想她这块土地买进时是300多万，再加上她后来又在这地上盖了1000多平方的厂房，我想想也没有亏就同意了，所以在2015年4月我们两个人就去土管部门办了土地转让手续，我就把这土地转到我儿子的名下，事情大致经过就是这样。2012年向我借了71625元（转账凭证上的金额是716250元），2014年向我借了两次，一次是240万，一次是50万，我今天转账的记录都拿来了，这三笔钱利息都是月息1分。……另外我与舒亦云之间还有短期经济往来，我短期借过她有好几次，但都还我了。到现在为止，舒亦云不欠我钱了。舒亦云向我借钱的理由是炒房需要资金。
一审法院在2016年12月23日对舒亦云的询问笔录中，舒亦云陈述如下：胡夏丽是我的弟媳，我们两个一起去上海炒房，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账目比较多，讲也讲不清楚。朗霞街道干家路村杨家东的土地我是300万元买进的，这房子估算有七八十万元一年可以赚，但是我当时没有这么多现金。是从亲戚朋友那借的。胡夏丽那边我总共借了1000多万，利息是付的起的。但是房子造好以后，因为消防问题，一直没有租掉。后来我觉得那块土地的钱亏的太多了，我就打算卖这块土地和房子。当时有两个人来洽谈，但是由于付不出钱，都没有谈成，其他能适合房地的没有。我就跟胡夏丽商量，我欠她很多钱，就打算用这块土地和房子抵470万元，其余关于这个房子的所有债务和相关税费由胡夏丽承担，与我无关。扣除470万元以后，还有600多万，我给胡夏丽打了欠条。土地评估107万元是为了税收少点。胡夏丽说让我直接把土地过户到她儿子名下，她主要考虑到她有两个孩子，女儿已经成家了，所以直接给儿子了。2015年4月25日转让土地的，我当时利息还在付的，但是我的上家2015年2、3月份已经停付利息了。我当时的经济状况还是可以的。……当时在转让土地的时候，上家欠我3000多万，而且已经停止支付本金和利息，我也欠人家3000多万，我当时自己的资产有1000万左右。当时资金周转困难，就打算转让朗霞的那块土地。……如果上家还我，我的经济还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上家不还我，我也麻烦的。现在上家孙育芬2015年8月份跳楼自杀，到现在一分钱也没有还我。法院起诉我的案子的钱，我也没还过。我认为是正常的转让，不能他们说无效就无效。
另查明，在舒亦云名下的位于上海市普陀区有巨大金额的抵押（2015年7月28日查询显示的信息16层G抵押权人高丽君债权数额500000元，抵押权人胡夏丽债权数额3000000元，2015年7月31日查询显示的信息16层F是抵押权人高丽君债权数额1000000元，抵押权人周中帆债权数额2000000元）。另，2012年1月1日，舒亦云将位于余姚市间（约30平方米）与胡夏丽达成《租赁协议》，舒亦云将该房屋租赁给胡夏丽使用，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租金一次性支付总租金额为203400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付清等。2014年3月18日，舒亦云与周中帆达成《个人租房合同》，舒亦云将位于余姚市店铺出租给周中帆使用，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4年3月20日至2024年3月19日止；年租金为50000元，拾年不变；付款方式为10年一次性付清，金额为500000元整等。2015年3月9日，舒亦云的丈夫谢学泉将位于余姚市城区转让给郑佳颖，建筑面积201.98平方米，定价贰佰伍拾万元整。2015年4月1日，舒亦云的丈夫谢学泉将位于余姚市城区房屋转让给虞晓燕，建筑面积54平方米，金额伍拾玖万肆仟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一审法院经过审理认定舒亦云与舒某之间的房地转让行为系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理由如下：1.舒亦云与舒某系姑侄关系，与胡夏丽系姑嫂关系，舒亦云与胡夏丽一起去上海炒房，根据汇款凭证显示及胡夏丽陈述双方之间长期有经济往来，双方属于较为亲近的亲戚关系，对对方大体经济状况应当是知晓的。2.涉案房地根据舒亦云、胡夏丽的陈述土地的买入价格为300万元左右，买入后舒亦云又建造了1000平方米左右的厂房，但是根据转让合同实际购买价格仅为107万余元，明显低于买入价，存在不合理情形。3.关于舒亦云与胡夏丽之间的“以房抵债”到底抵的是哪些债，胡夏丽在余姚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说法与本案一审庭审说法并不一致，在经侦大队胡夏丽的说法是“抵欠我的361万元的债，其中2012年向我借了71625元（转账凭证的金额716250元），2014年向我借了两次，一次是240万元，一次是50万元”，但庭审中胡夏丽陈述以房抵债抵的是470万元（350万元的汇款＋20万元工程款+100万元现金借款），其中350万元的汇款具体包含2010年10月22日100万元+2013年5月8日15万元+2013年3月25日100万元+2014年5月23日50万元+2014年8月19日85万元，两次陈述除2014年5月23日的50万元以外完全不相符合。故关于舒亦云与舒某、胡夏丽之间的“以物抵债”真实性难以确认。4.虽然涉案房地在2015年4月转让，梅炳夫等众多债权人在2015年7月开始诉讼，但根据舒亦云陈述在2015年2、3月份上家已经不支付利息和本金，且梅炳夫等人的债权之前早已存在且金额高达3000万元左右，而舒亦云明知上家已经不支付本金和利息的情况下，却在2015年4月份将涉案房地“以物抵债”给胡夏丽，另舒亦云名下的其他财产设有抵押权或是长达十年的租赁，舒亦云的丈夫又将名下的房屋先后转让，现包含梅炳夫在内的众多债权人执行无果，舒亦云的转让行为实实在在地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5.舒亦云、胡夏丽陈述是其双方之间的“以物抵债”，但是涉案土地转让行为实际发生在舒亦云与舒某之间，舒某作为未成年人，根本没有支付转让款的能力且也没有实际支付转让款。故综上，舒亦云与舒某、胡夏丽之间的恶意转让行为侵犯了债权人的利益，属于无效行为，对梅炳夫要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该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应为舒亦云与舒某，胡夏丽仅是作为舒某的法定代理人在转让合同中签名。舒亦云等三人的抗辩意见依法无据，难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舒亦云与舒某在2015年4月25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二、驳回梅炳夫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舒亦云负担40元，舒某负担40元。评估费44460元，由梅炳夫负担。
二审期间，舒某、胡夏丽向本院提交了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检察院余检诉刑诉[2017]926号起诉书一份，拟证明舒亦云尚欠胡夏丽人民币620万元；提交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和余姚市公安局函各一份，拟证明舒亦云、谢学泉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罪已被立案调查。梅炳夫对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检察院余检诉刑诉[2017]926号起诉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起诉书起诉的舒亦云尚欠胡夏丽人民币620万元的事实尚未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梅炳夫对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和余姚市公安局函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认为该二份函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必然关系。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查，原审法院实际开庭为二次，一次为2016年9月13日，另一次为2017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7日以公告形式通知舒亦云于2016年9月13日开庭的信息，而当时舒亦云人尚未被羁押，但不知去向，后其于2016年11月17日因涉嫌犯罪被羁押，故原判认定舒亦云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第一次庭审，并无不妥，且2017年10月16日的庭审，舒亦云人虽被羁押，但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原判已充分保障舒亦云的诉讼权利。另查明原判证实“原判第25页第2段”事实的证据有梅炳夫在一审庭审时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见原判第8、9页”上载明的相关证据证实，故舒某的提出原判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对于本案上诉的主要争议焦点，舒亦云与舒某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经查：一、根据舒亦云的陈述，其在2015年2、3月份时已知道上家已经不支付利息和本金，且梅炳夫等人的债权之前早已存在且金额高达3000万元左右，而舒亦云明知上家已经不支付本金和利息的情况下，却在2015年4月份将涉案房地“以物抵债”给胡夏丽，舒亦云的转让行为实际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二、涉案房地根据舒亦云、胡夏丽的陈述土地的买入价格为300万元左右，买入后舒亦云又建造了1000平方米左右的厂房，但是根据转让合同实际购买价格仅为107万余元，明显低于买入价，存在不合理情形。三、关于舒亦云与胡夏丽之间的“以房抵债”到底抵的是哪些债，胡夏丽在余姚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说法与本案一审庭审说法并不一致。四、因舒亦云与舒某系姑侄关系，与胡夏丽系姑嫂关系，而舒亦云、胡夏丽陈述是其双方之间的“以物抵债”，但是涉案土地转让行为实际发生在舒亦云与舒某之间，舒某作为未成年人，根本没有支付转让款的能力且也没有实际支付转让款。综上，原判认定舒亦云与舒某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舒某、胡夏丽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舒某、胡夏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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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 坚
审判员 叶永权
审判员 吴旭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夏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