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海南一中民再终字第5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海南南帝士旅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县委招待所306房。
法定代表人：杜绥生（已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茂宏，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青霞，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鸿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华海路12号。
法定代表人：陈明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军，海南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鸿扬实业定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南丽湖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垂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军，海南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南南帝士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帝士公司）与海南鸿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鸿扬公司）、鸿扬实业定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鸿扬定安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定安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7日作出（2007）定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南帝士公司不服，向原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案审理中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原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24日作出（2008）海南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1日作出（2014）琼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南帝士公司委托代理人赵茂宏、林青霞，海南鸿扬公司、鸿扬定安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文、吴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0月8日，南帝士公司起诉至定安县人民法院称：1999年12月，鸿扬定安公司与南帝士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南帝士公司将其位于定安县南丽湖开发区的150.68亩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鸿扬定安公司，转让价款为人民币80万元，于1999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但鸿扬定安公司分文未付便将南帝士公司150.68亩定国用（1994）字第8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过户至其名下，并领取定国用（2000）字第2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6年11月28日，鸿扬定安公司与海南鸿扬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债务转移协议书》，约定鸿扬定安公司取得的150.68亩土地使用权及尚欠的80万元一并转移海南鸿扬公司。该协议签订后，海南鸿扬公司仍未付款。2007年7月15日，南帝士公司、海南鸿扬公司和鸿扬定安公司三方签订《偿还债务协议》，约定海南鸿扬公司在2007年9月30日前向南帝士公司付清80万元欠款，鸿扬定安公司负连带责任，但海南鸿扬公司仍未付款。故请求判决：（一）解除南帝士公司与海南鸿扬公司、鸿扬定安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解除南帝士公司与鸿扬定安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鸿扬定安公司名下的定国用（2000）字第2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全部土地使用权返还南帝士公司；（二）海南鸿扬公司承担因返还土地所产生的约10万元税费，鸿扬定安公司负连带责任。
海南鸿扬公司、鸿扬定安公司辩称：鸿扬定安公司与南帝士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经定安县人民政府批准，鸿扬定安公司取得定国用（2000）字第2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尚欠南帝士公司土地转让款属实，但南帝士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三份合同都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合同法》有关解除合同的要件，应驳回南帝士公司的诉讼请求。
定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9年12月，南帝士公司与鸿扬定安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南帝士公司将其位于定安县南丽湖开发区的150.68亩土地使用权转让鸿扬定安公司，转让价款为人民币80万元，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鸿扬定安公司支付给南帝士公司土地转让款人民币40万元，余款于1999年12月31日前付清，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一。签订合同后，南帝士公司向定安县土地管理局递交《关于申请转让土地搞旅游业的报告》。2000年4月29日，定安县土地管理局向南帝士公司作出《关于同意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给鸿扬定安公司的批复》，同意南帝士公司将该地转让鸿扬定安公司作旅游业用地，六个月内动工开发。批准转让后，鸿扬定安公司分文未付南帝士公司，便将南帝士公司定国用（1994）第8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变更至其名下，领取定国用（2000）字第2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但对150.68亩土地未进行开发。2006年12月6日，鸿扬定安公司与海南鸿扬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债务转移协议书》，约定鸿扬定安公司取得的150.68亩土地使用权及尚欠南帝士公司的80万元土地转让款一并转让海南鸿扬公司。协议签订后，海南鸿扬公司未付款给南帝士公司。2007年7月15日，南帝士公司与海南鸿扬公司、鸿扬定安公司签订《偿还债务协议》，约定海南鸿扬公司在2007年9月30日前付清80万元给南帝士公司，鸿扬定安公司负连带责任。该协议签订后，海南鸿扬公司仍未付款给南帝士公司。另查，鸿扬定安公司由于定国用（2000）字第2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遗失，于2004年9月8日向定安县国土局申请补办。2006年4月10日，定安县人民政府给鸿扬定安公司补办定国用（2005）第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但由于其他原因该证尚未发给鸿扬定安公司。
定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鸿扬定安公司与南帝士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在合同履行中，鸿扬定安公司已取得该地土地使用权证，尚欠南帝士公司土地转让款80万元属债权债务关系，南帝士公司应请求支付土地转让款。故南帝士公司请求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鸿扬定安公司取得的定国用（2000）字第2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全部土地使用权返还南帝士公司，理由不当，不予采纳。鸿扬定安公司与海南鸿扬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债务转移协议书》，海南鸿扬公司在该协议签订后未付款给南帝士公司，也未到有关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应视为该合同尚未履行。另三方签订的《偿还债务协议》虽系三方意思表示，但鸿扬定安公司与海南鸿扬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债务转移协议尚未履行，海南鸿扬公司尚未取得该地土地使用权证，故该协议约定和承诺无效。定安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7日以（2007）定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驳回南帝士公司的诉讼请求。
南帝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原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案审理中，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鸿扬定安公司付给南帝士公司230万元（其中土地转让款80万元，违约金150万元），付款方式为2008年4月20日之前付130万元，余款100万元于2008年5月10日之前付清，海南鸿扬公司负连带责任。原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据此于2008年3月24日作出（2008）海南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
本案再审中，南帝士公司以公司副总经理王国强、ＸＸ窃取南帝士公司印章，伪造授权委托书与鸿扬定安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非南帝士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请求判决该合同无效，撤销（2008）海南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
海南鸿扬公司、鸿扬定安公司辩称：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签订合同时，鸿扬定安公司并不知道王国强未经南帝士公司授权情况，因此，鸿扬定安公司取得150.68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属善意取得，应受法律保护。
本院再审查明：1991年期间，ＸＸ介绍日本商人杨文虎认识时任海南亚美晓峰工贸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海南富兴物业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金旭锋，金旭锋了解到杨文虎在定安南丽湖风景区有土地投资开发项目后，便将杨文虎的香港进出口商务有限公司、南帝士公司买断。后找香港商人杜绥生挂名任南帝士公司名义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并将其身份买断。杜绥生于2004年11月27日死亡，南帝士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为金旭锋，董事、副总经理为王国强、ＸＸ，董事黄方文（金旭锋表弟，1993年死亡），该公司实际掌控人系金旭锋。1992年至1993年初，南帝士公司经定安县人民政府批准，在南丽湖风景区以640万元的价格购置取得187.5亩和150.68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全部办理征地及付款手续，所有征地款项由金旭锋出资。1995年，金旭锋下落不明，该公司的南丽湖项目开发闲置。1997年10月30日，该公司因未办理年检被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1997年期间，王国强、ＸＸ一起商量将南帝士公司两块土地转卖，所得土地款平分。1999年12月，王国强、ＸＸ与鸿扬定安公司洽谈转让150.68亩国有土地使用权事宜，并窃取南帝士公司印章及有关资料，于1999年12月28日以南帝士公司的名义与鸿扬定安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土地转让，转让价款为80万元。合同约定南帝士公司收到50%土地转让款后，将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鸿扬定安公司，鸿扬定安公司负责到税务机关、国土部门办理有关纳税和土地换证手续。但鸿扬定安公司在未付土地转让款情况下，办理该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2006年12月6日，鸿扬定安公司与海南鸿扬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债务转移协议书》，约定鸿扬定安公司将取得的150.68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尚欠南帝士公司的80万元土地转让款一并转移海南鸿扬公司。2007年7月15日，王国强以南帝士公司名义与海南鸿扬公司、鸿扬定安公司签订《偿还债务协议》，约定海南鸿扬公司在2007年9月30日前付清80万元给南帝士公司，鸿扬定安公司负连带责任。该协议签订后，海南鸿扬公司仍未付款给南帝士公司。由于王国强未收到土地转让款，于2007年10月8日以南帝士公司名义向定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定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定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南帝士公司不服，向原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原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海南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08年4月至5月期间，鸿扬定安公司共支付130万元土地转让款至王国强为法定代表人的海口华丰实业公司账户。同年5月12日，海口华丰实业公司将其中94.5万元转给湖南省常德市新世纪大酒店，余款用作其公司开支费用。
另查明：金旭芬和刘宝华于1975年4月24日在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办理结婚登记。2013年2月5日，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据申请人刘宝华申请，作出（2012）鄂武昌特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宣告金旭芬（曾用名金旭锋）死亡。刘宝华于2013年5月24日从定安县人民法院领取退还的金旭锋印章1枚、“海南南帝士旅业有限公司”印章1枚、杜绥生印章1枚。
以上事实有（2012）海南一中刑终字第163号《刑事判决书》、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字五七五部队政治部出具的批准金旭芬与刘宝华结婚证明、济南市服装一厂出具的同意刘宝华与金旭芬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证明、金旭芬与刘宝华的结婚申请书、济南市槐荫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于2015年6月24日出具的证实刘宝华与金旭芬在该辖区办理过结婚登记业务证明、（2012）鄂武昌特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书》、刘宝华领取退还的印章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王国强、ＸＸ在担任南帝士公司副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公司出资人、总经理金旭锋下落不明情况下，为非法转让该公司150.68亩国有土地使用权，窃取该公司印章和其他证件，冒用该公司名义与鸿扬定安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转让合同并非南帝士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王国强、ＸＸ转让前述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巳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构成职务侵占罪，该转让行为系无效行为。王国强因未获得土地转让款而以南帝士公司名义提起诉讼，是其职务侵占行为的延续，南帝士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应予驳回。原一审判决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驳回南帝士公司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原二审调解不是南帝士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自愿合法原则，该调解书确有错误，亦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定安县人民法院（2007）定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书》和原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2008）海南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海南南帝士旅业有限公司起诉。
已收取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9200元，退还海南南帝士旅业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符 兴
审判员 刘惠琼
审判员 未 锋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高谱捷
附：适用本案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审核：曾令宏撰稿：符兴校对：高谱捷印刷：李慧玲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7月30日印制（共印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