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再终字第000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磊。
委托代理人：刘栋林。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陆楠楠。
委托代理人：王鹏。
一审被告：郑佳佳。
一审被告：张令彩。
再审申请人周磊因与被申请人陆楠楠、原审被告郑佳佳、张令彩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3）徐民终字第1684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3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栋林，被申请人陆楠楠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4月27日，郑佳佳与徐州圣成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郑佳佳以278956元的价款购买新沂市新安镇圣成花园1号楼1单元501室房屋，其中首付款为58956元，下余22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2010年5月26日，郑佳佳、张令彩与陆楠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上述房屋以340000元价格出卖给陆楠楠，其中现金支付130000元，下余210000元按揭贷款由陆楠楠偿还。同日，陆楠楠支付了购房款130000元，郑佳佳、张令彩向其出具了《收到条》，并注明按揭贷款由陆楠楠及其配偶田博偿还。合同签订后，郑佳佳将涉案房屋及相关手续交付给陆楠楠。陆楠楠接收房屋后，对卫生间、厨房间、阳台等进行了简单装修，并安装了太阳能，该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自2010年6月起，其中2010年6月的银行按揭贷款即由陆楠楠父亲陆敬宝经手偿还）由陆楠楠负责偿还。2010年7月，陆楠楠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孔令书使用，每月租金300元。2011年4月18日，陆楠楠的户口住址经公安机关登记为涉案房屋所在地。
2011年8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新马民初字第0319号民事判决，确定郑佳佳、张令彩偿还周磊借款685700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因郑佳佳、张令彩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周磊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1年10月21日作出（2011）新马督执字第0590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涉案房屋。陆楠楠不服该裁定，提出异议。2012年10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新执异字第0034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陆楠楠的异议。陆楠楠不服该裁定，故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5月26日，被告郑佳佳、张令彩与原告陆楠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协议后，原告陆楠楠按约定支付了购房款并承担房屋按揭贷款，被告郑佳佳、张令彩交付房屋及相关手续，双方均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原告周磊诉称《房屋买卖合同》系是双方恶意串通签订的虚假合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原告陆楠楠接收房屋后，将户口迁入涉案房屋所在地，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出租，实现了对房屋的占有、收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该条规定确定了对买受人的无过错保护原则。本案中，原告陆楠楠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与被告郑佳佳、张令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因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尚未还清而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原告陆楠楠对此并不存在主观过错。原告陆楠楠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对涉案房屋产生的占有和物权期待权受法律保护，该权利足以阻止将涉案房屋作为被告郑佳佳、张令彩的责任财产进行强制执行。故对原告陆楠楠要求对涉案房屋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停止对诉争标的物新沂市新安镇圣成花园1号楼1单元501室房屋的执行。
上诉人周磊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郑佳佳为了逃避偿还上诉人的债务，故意与陆楠楠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该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同时又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合同。此外，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郑佳佳转让涉案抵押房屋时，并没有通知银行，其转让房屋的行为是无效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陆楠楠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实际占有是错误的，因为其在没有住房之需情况下，花大价钱购买房屋用于出租，不合常理，且被上诉人陆楠楠以低于市场租金的价格长期将涉案房屋租赁他人，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三、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错误。一方面，被上诉人陆楠楠仅支付了13万元，并没有支付全部购房款；另一方面，被上诉人陆楠楠明知房屋存在抵押，不能办理过户，在被上诉人陆楠楠可以通过偿还全部按揭贷款，涤除抵押权并进行过户的情况下，其没有这么做，就是存在过错。四、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陆楠楠的其他诉求不置可否，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中，被上诉人陆楠楠的诉讼请求有三项，其中一项为确认执行标的物的所有权归陆楠楠所有。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诉讼请求作出裁判，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陆楠楠答辩称：被上诉人陆楠楠与郑佳佳之间的房屋买卖是真实的，被上诉人陆楠楠已经按约定交付了全部房款。被上诉人没有将房屋过户到其名下，不存在过错。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是确权之诉，并不一定需要确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陆楠楠与郑佳佳、张令彩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被上诉人陆楠楠与原审被告郑佳佳、张令彩就涉案房产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周磊虽诉称被上诉人陆楠楠所签订合同系为了躲避债务而签署的，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涉案房产系在银行抵押财产，但涉案房产在中国农业银行新沂支行的抵押贷款在购房后一直由被上诉人陆楠楠逐月偿还，并未损害抵押权人利益，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之规定，该行为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第三，涉案房产因银行按揭贷款还款期限尚未期满而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被上诉人陆楠楠作为购房人对因此而无法办理房屋过户的行为并无过错。
二、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实际交付给陆楠楠的问题。被上诉人陆楠楠为了证明其在购买房屋后即接收了该房屋，并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出租，实现了对房屋的占有、收益等事实，提供了新沂市创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明，结合其提供的案外人郑培军、孔令书、郑文荣出庭作证证人证言，足以证实其实际占有并使用房屋的事实。此外，被上诉人陆楠楠接收房屋后，将其户口迁入涉案房屋所在地进一步印证了其接收并对房屋实施占有的事实。
三、关于陆楠楠是否将房屋价款全部支付给郑佳佳、张令彩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陆楠楠与原审被告郑佳佳、张令彩就涉案房产于2010年5月26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原审被告郑佳佳、张令彩也于当日出具了收到条以证明收到了合同约定的十三万元现金，对此事实案外人郑培军出庭予以了证实。《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涉案房产在中国农业银行新沂支行的抵押贷款在购房后由被上诉人陆楠楠承担，原审被告郑佳佳、张令彩不再承担该还款义务，也即原审被告郑佳佳、张令彩已全部收到了应属于其所有的涉案房产的全部对价。
四、关于一审判决对诉由的处理问题。本院认为，与确权之诉不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驳回其执行异议的裁定不服，以其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为由，请求对执行标的的停止执行，而提起的与作为执行依据的原判决、裁定、调解无关的诉讼。对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仅作出停止执行或者许可执行的判决，而并不对实体权利进行裁判，故一审法院没有对陆楠楠确认执行标的物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求进行裁判是正确的。此外，一审法院没有对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裁判，对原审被告即上诉人周磊并不产生影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人周磊申请再审称:1、抵押房屋不准买卖，郑佳佳与陆楠楠转让房屋的行为无效。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有明确规定，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2、陆楠楠没有支付全部购房款，仅支付了130000元首付款,陆楠楠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第规定的支付全部购房款的条件，因此，不存在阻止法院执行的情形。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陆楠楠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磊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郑佳佳、张令彩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陆楠楠与郑佳佳、张令彩就涉案房产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确认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但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未及时办理房屋权属转移手续，即未完成房屋的物权变动，涉案房屋在原审法院强制执行时仍登记在一审被告郑佳佳、张令彩的名下，因此，根据物权登记公示原则，申请人陆楠楠主张其购买该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无事实法律依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陆楠楠是否支付全部购房款，是否可以认定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2015]1号会议纪要精神,此类案件中第三人排除强制执行,应当具备四个条件:一是第三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应当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关系;二是第三人在法院采取查封等强制执行措施前,已经支付全部房款；三是第三人在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前已实际占有该房屋；四是第三人对于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无过错。陆楠楠向郑佳佳、张令彩支付了13万元购房款，余款仍以郑佳佳、张令彩的名义向房屋抵押银行按揭还款。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买受人陆楠楠只是代出卖人郑佳佳、张令彩履行分期付款义务，而不是已经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因此，陆楠楠异议之诉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徐民终字第1684号民事判决和新沂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280号民事判决。
驳回陆楠楠要求对涉案房屋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德祥
代理审判员 蔡青峰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