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林韵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佳、马海琴，方圆第二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
负责人胡建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佳、马海琴，方圆第二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宁小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法定代表人吴小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大勇，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何发帮，方圆第一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宁小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3）宁民一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佳、马海琴，西宁小康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大勇、何发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30日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与西宁小康劳务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务分包合同》，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将西宁市城东区互助东路中庄新村居住小区32层2栋楼的施工劳务以单包劳务人工费的方式承包给了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合同对承包方式、范围、内容、承包单价及结算方式、履约保证金等作了约定。双方认可的总工程量为29552㎡。合同签订当日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200000元，后西宁小康劳务公司进场施工。2011年5月12日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中庄新村项目部与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施工负责人龚大勇签订了一份《劳务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将原劳务合同中按建筑面积186.5元／㎡价格，调整为196元／㎡。2012年3月29日该工程主体工程完工验收。截止到2012年4月30日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共支付劳务费3873507元，退保证金125000元，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9月17日支付劳务费947282.98元，共计4820789.98元。2013年3月双方因劳务费支付等问题发生争执，矛盾升级，经协商无果，2013年3月26日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中庄新村3号楼项目部以公告方式告知西宁小康劳务公司解除劳务合同，2013年4月1日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以催告函方式通告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单方解除劳务合同并限定7日内清场。2013年4月8日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会同建设单位、监理单位三家对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未完成工程量进行统计并制表。2013年4月26日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中庄新村3号楼项目部将未完成工程交第三人孟繁江施工并签订了《劳务施工分包合同》，支付劳务费380000元。
另查明，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施工负责人龚大勇、管理人员李进分别于2012年7月1日、7月16日、7月18日、8月28日、9月16日向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中庄新村3号楼工地负责人金震东借款共计18500元。2012年7月15日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下属职工程洪全突发疾病死亡，经协商由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中庄新村项目部一次性补偿死者家属60000元，该款由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中庄新村项目部全额支付。2012年6月6日、6月7日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在施工中因违章被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中庄新村项目部分别处罚500元、300元罚款。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该院予以确认。
针对双方签订的《劳务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该院认为，《劳务补充协议》上盖有“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宁市中庄新村居住小区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且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宁市中庄新村居住小区项目部在现场处罚单、罚款单、公告等日常经营管理活动中一直在对外使用该印章。从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提交的2011年10月20日的《现金支出凭证》中的记载表明，其在履行付款义务时，实际按照《劳务补充协议》约定的变更后单价支付劳务费。因此，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主张《劳务补充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对此主张不予支持，《劳务补充协议》应确认为有效协议。
针对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主张给付劳务费858134元、退还履约保证金75000元、违约赔偿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主体工程完工后，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支付总造价90%的劳务费，即应为29552m2×196元／m2×90%=5212972.8元。该工程已于2012年3月29日主体工程完工验收，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实际支付4820790元，并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劳务费。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在保证工资及材料供应的情况下，如果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不能保证各项工作的正常运行，在双方协商不能达成共识的情况下，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有权清退西宁小康劳务公司，结算按已完成合格量乘以总包单价的80％向其办理结算。因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在主体工程完工后，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总造价90%的劳务费，故不应按此约定计算劳务费。浙江城建、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按已完成合格量乘以总包单价的80％计算劳务费的主张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主张未完工程按82968元计算亦无事实根据。由于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未完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款，又不申请鉴定，故未完工程的价款，按第三人完成支付的380000元计算。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主张的劳务费应按双方确认的总工程量乘承包单价减已付劳务费及未完工程价计算，即（总工程量）29552m2×（承包单价）196元／m2=（应付劳务费）5792192元-（已付劳务费）4820790元-（未完工程价）380000元=（欠付劳务费）591402元。对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主张的劳务费应确认为591402元。关于保证金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应交纳300000元，但实际交纳了200000元。合同约定，保证金分二次返还，在基础完成到16层主体完工返还150000元，主体完工全部返还。该工程的主体工程已于2012年3月29日完工验收。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应返还剩余保证金75000元，浙江城建、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对此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采信，西宁小康劳务公司的该项诉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关于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主张违约赔偿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双方对此无约定，故不予支持。
针对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主张退还多支付的劳务费551317元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该院认为，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劳务费，致使双方产生纠纷，最终导致合同无法全部履行，其存在主要过错，主张按已完成合格量乘以原合同约定的总包单价的80％结算劳务费的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其主张的借款21450元其中18500元，有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施工负责人龚大勇、管理人员李进出具的借条，故应予认定。胡应良的借款2500元及租金450元，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胡应良系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施工人员，对2500元借款及租金450元不予认定。违章施工罚款，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提交的证据现场处罚单显示2012年6月6日、6月7日的两张罚款单上有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施工负责人龚大勇、管理人员李进的签名，罚款金额800元。对此予以认定。其余的罚单上均无西宁小康劳务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名，2010年期间的9张罚款单的罚款，从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提交的2011年6月18日付款凭证反映已扣除。另因处罚人、开具处罚单均系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中庄新村项目部，没有被处罚人的签字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不予认定。由于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施工人员系被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清出施工场地的，其又未提供床、对讲机、安全帽由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施工人员带走的证据，故不予认定。场地清理费630元、卸车费24280元的票据上均无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人员的签字，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对此不予认定。死亡补偿金，双方在补偿协议中约定，由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和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中庄新村项目部一次性补偿60000元，该款由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项目部全额给付，因此，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应向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给付30000元。对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的反诉请求部分支持49300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认为，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与西宁小康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及《劳务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应予以确认。对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主张的劳务费支持591402元，其余不予支持，要求返还保证金75000元的诉求成立应予支持。要求给付违约赔偿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对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支持49300元，其余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1、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劳务费591402元；2、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保证金75000元；3、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欠款49300元；上述一、三项相抵后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劳务费542102元；4、驳回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5118元，由西宁小康劳务公司负担6911元，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负担82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49元，由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负担4324元，西宁小康劳务公司负担425元。
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上诉称，1、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乙方（被上诉人）不能保证各项工作正常运行，在双方协商不能达成共识的情况下，甲方（上诉人）有权清退乙方，其结算按乙方以完成合格量乘以总包单价的80%向乙方结算”的约定，被上诉人自合同签订后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能及时提供劳务工人，导致施工工期延误，且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劳务工程量，至此上诉人下发了解除合同通知，过错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一审法院以工程量未能按照合同履行完毕，其主要过错在于上诉人，应以完成合格量乘以原合同约定的总包单价的90%结算劳务费明显不当。2、《劳务补充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该协议上加盖有“技术专用章”，印章上明确印有“签定合同时无效”的字样，该印章只适用于工程施工技术问题，并非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不能代表公司代行职权。且该技术专用一审法院以项目部在现场的处罚单等上适用该章，由此推断出“技术专用章”对外具有法定效力的认定极不客观的。另该补充协议中施工负责人“金效东”也非金效东本人签字。一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多次要求申请司法鉴定，法庭未予理睬不当。因此，当补充协议中的公章和签字都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前提下，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3、一审法院仅凭一份《现金支付凭证》从而认定了劳务费的计算以196／㎡明显错误。首先，该份《现金支付凭证》中计算方式是以196.5／㎡价格计算，并非所谓的《劳务补充协议》中规定的196／㎡的价格；其次，由于被上诉人提出劳务工人紧缺，能否在这一时期就局部施工中增加10元劳务费，为了工程进度，上诉人答应了此条件，该份《现金支付凭证》只是双方特定时期的特别约定，而非代表整个工程的劳务价格。请求：判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西宁小康劳务公司答辩称，案涉主体工程完工后，由于上诉人未能及时支付劳务费、保证金，违反合同约定，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程序中的争议焦点涉及二个方面的问题。
（一）案涉《劳务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劳务补充协议》中加盖的“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宁市中庄新村居住小区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是浙江城建公司内部部门的印章，在案涉工程中多次使用，特别是在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通知西宁小康劳务公司解除合同的《公告》及《验收会议签到表》中也加盖了此印章。上述加盖印章的行为系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足以引起善意相对人的信赖，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有理由认为加盖此印章的意思表示就是代表浙江城建公司，也相信持有此印章的部门和个人具有签约的代理权，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作为浙江城建公司的内设分支机构，在社会经济活动中直接代表浙江城建公司与相对人进行民事活动，即便是因员工故意或者疏忽的错误用章行为，浙江城建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提出此印章上印有“签定合同时无效”的字样，加盖此印章的合同应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技术专用章系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部门业务用章，使用范围应属于内部规定，仅对内有约束力，但其却使用于合同签订、解除等事宜，相对方对于企业内部管理及规定的注意义务应该是有限的，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以技术专用章代行公章对外签订合同，该行为不能对抗善意相对方，加盖技术专用章的合同应具有一定的法律效力。因此，《劳务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劳务费按建筑面积186.5元／㎡价格调整为196元／㎡执行。
（二）案涉工程量如何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鉴于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劳务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签订后，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即组织劳务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由于对工程量如何计算双方发生争议。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一条第四项关于“主体工程完工时其造价应支付到总造价的90%”的约定，2012年3月29日案涉工程主体工程完成验收，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应按约定支付总造价90%的劳务费，即29552m2×196元／m2×90%=5212972.8元，截止到2012年4月30日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支付劳务费3873507元，仅支付了74.3%的劳务费，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明显存在违约行为。依据合同第十六条第二项关于“甲方（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在保证工资及材料供应的情况下，乙方（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不能保证各项工作正常运行，在双方协商不能达成共识的情况下，甲方有权清退乙方，其结算按乙方以完成合格量乘以总包单价的80%向乙方结算”的约定，当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保证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劳务费及材料供应的情况下，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不能保证各项工作正常运行下，按80%结算工程量。合同履行中，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并未按合同的工程实际进度按约支付劳务费，也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总造价90%的劳务费，明显违约，其应按合同约定和西宁小康劳务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浙江城建、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按已完成合格量乘以总包单价的80％计算劳务费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西宁小康劳务公司未完工程按第三人完成支付的380000元计算及浙江城建青海分公司应返还剩余保证金75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应予维持。西宁小康劳务公司主张的劳务费应按双方确认的总工程量乘承包单价减已付劳务费及未完工程价计算方法应予支持，即（总工程量）29552m2×（承包单价）196元／m2=（应付劳务费）5792192元-（已付劳务费）4820790元-（未完工程价）380000元=（欠付劳务费）591402元。至于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提出劳务费中应扣减借款、罚款的上诉理由，因其无法提交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浙江城建公司、浙江城建公司青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19867元，由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承担15000元，西宁小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4867元。原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照原审判决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索晓春
审判员 吉素梅
审判员 韩 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吴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