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7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宫某某，男，1982年1月1日出生，朝鲜族，广州东东皮具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春阳，辽宁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戈霏，辽宁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女，1950年8月1日出生，汉族，沈阳市皇姑区郭承明法律事务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承明，沈阳市皇姑区郭承明法律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南宫某某与被上诉人李某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5年4月14日做出(2014)沈河民三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李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做出[2015]沈中民四终字第0049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5月3日做出(2015)沈河民一初字第1700号民事判决，南宫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组成由审判员高悦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邹明宇、代理审判员刘小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宫某某原审诉称，南宫某某父亲南宫某与李某某系朋友关系，南宫某某父亲于2004年12月赴韩国务工，因其在韩国存款困难，故由其朋友李某某为其代存。南宫某某父亲分别于2006年2月26日通过银行向李某某账户汇款9241美元，折合人民币74327.21元，2008年2月4日通过银行向李某某账户汇款9820美元，折合人民币70628.37元，2008年3月1日通过银行向李某某账户汇款10000美元，折合人民币71058元，合计南宫某某父亲从2005年至今共向李某某账户汇款216013.58元，后李某某声称其投资需要资金周转，先借用下南宫某某父亲存在李某某处的钱款，如果南宫某某父亲需要，随时可以返还给南宫某某父亲。2013年初南宫某某父亲在韩国医院被检查出胃癌晚期，回国后找李某某多次要此款，李某某声称该款项自己私自占用，暂无钱款给付，并于2013年6月13日为南宫某某父亲出具欠条收据一份，写明了收到钱款的时间及数额。后南宫某某父亲多次找李某某要求其返还款项无果，李某某以种种借口推托。南宫某某父亲于2014年8月19日去世，南宫某某父亲为南宫某某留有遗嘱一份，将本案诉争款项遗留给南宫某某，南宫某某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某某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共计29061美元折合人民币216013.58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李某某承担。
李某某原审辩称，不同意南宫某某的诉讼请求。李某某认为南宫某某诉请返还其所谓的不当得利款项29061美元折合人民币216013.58元的这一诉讼主张，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001年春，李某某结识了南宫某某父亲南宫某，并确定为恋爱关系，开始了以夫妻相称的同居生活，同居期间，李某某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爱恋，因国内收入不丰，南宫某在同居4年之后的2004年末去了韩国打工，为了料理在其出国这段时间我的生活，以便李某某安心地等待其回国，先后于2006年2月26日给我汇款9241美元、于2008年2月4日给我汇款9820美元、于2008年3月1日给我汇款10000美元，分三笔共计汇款29061美元，上述汇款是南宫某所给付（赠与）李某某的生活费。李某某提供的《涉外收入申报单》的“交易附言”一栏中亦曾有过明确的记载，能够证明南宫某某方三笔汇款系“国外亲属汇付生活费收入”。南宫某某方对三笔汇款的性质在起诉状及庭审中的多次陈述不一致，前后矛盾。钱款的性质也由“代为存款”变为“由存转借”进而又变为“不当得利”，但南宫某某均未能提供该款系借款的证据，以及李某某取得该款没有合法根据的相关证据。南宫某某方在诉讼期间将李某某方出据的《收据》改成《欠条收据》，经鉴定部门鉴定结论已经明确。此外，南宫某某方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南宫某某所称无事实依据，亦无证据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南宫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重审查明，南宫某与南宫某某系父子关系。南宫某与李某某曾系朋友关系。南宫某在韩国打工期间分别于2006年2月26日、2008年2月4日、2008年3月1日汇款给李某某9241美元、9820美元、10000美元，共计29061美元。李某某在提取上述款项时在招商银行涉外收入申报单中交易附言一栏注明“国外亲属汇入生活费收入”。南宫某回国后于2013年6月13日找到李某某，南宫某某书写“欠条收据”一份，内容为：“南宫某那里先后收到2006年2月26日9241美元，2008年2月4日9820美元，2008年3月1日10000美元，共计美元贰万玖仟零陆拾壹元正￥29061美元”。李某某在收款人处签名。南宫某为索要上述款项，于2013年9月26日以与李某某系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至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期间，李某某提出管辖权异议。2013年11月5日，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于民二初字第013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李某某管辖权异议成立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处理。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后，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立案受理。案件在审理期间，李某某对南宫某某提供的“欠条收据”进行笔迹鉴定。2014年8月18日，经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上述“欠条收据”上“欠条”、“收据”字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
2014年6月27日，南宫某立遗嘱一份，将其享有的对李某某的债权由其子南宫某某继承。2014年8月19日，南宫某病逝，南宫某某申请以继承人的身份参与本案诉讼，原审院依法变更原告为南宫某某。
2015年4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沈河民三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某返还南宫某某不当得利人民币216013.58元及利息。
宣判后，李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可见，构成不当得利的前提条件是“没有合法根据”，而该项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南宫某某承担，因为向李某某打款的行为是南宫某某主动实施的积极行为。另外，李某某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应当在重审时，根据南宫某某的诉讼请求，依法分配举证责任，正确判决本案。2015年9月17日，本院作出[2015]沈中民四终字第004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4]沈河民三初字第288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南宫某某父亲南宫某起诉时,一直以李某某向其借款为由，南宫某在诉讼过程中为了证明其与李某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提供了李某某亲笔签字的“欠条收据”，经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上述“欠条收据”上的“欠条”、“收据”字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而李某某提供了《涉外收入申报单》，在“交易附言”一栏中南宫某某方三笔汇款均写明：“国外亲属汇付生活费收入”。因此，南宫某与李某某就三笔汇款而言，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款系借款。南宫某在诉讼过程中因病死亡，此期间，南宫某某方没有提供南宫某本人对汇款行为由借款性质转为不当得利性质的相关证据。2014年6月27日，南宫某将其享有的对李某某的债权遗嘱由其子南宫某某继承。2014年8月19日，南宫某病逝，原审法院依法变更原告为南宫某某。2015年2月2日，南宫某某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李某某返还不当得利款29061美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可见，构成不当得利的前提条件是“没有合法根据”，而本案向李某某汇款的行为是原告父亲主动实施的积极行为，加之本案李某某与南宫某确实存在朋友关系，不能排除南宫某当时的汇款行为属赠与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行为属于诺成、实践性法律行为，标的物一经交付，不得随意撤回。本案南宫某某方最后一笔汇款的时间在2008年3月1日，距南宫某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南宫某某方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被告接受汇款“没有合法根据”。南宫某某对该项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南宫某某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南宫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20元，鉴定费人民币3500元，由南宫某某负担。
宣判后，南宫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方没有提供南宫某本人对汇款行为由借款性质转变为不当得利性质的相关证据是错误的。上诉人父亲向被上诉人汇款系保管，后被上诉人挪用上诉人父亲暂存于被上诉人处的汇款，双方由保管关系转为借贷关系，但被上诉人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父亲的三笔汇款构成了给付目的的嗣后不存在，被上诉人对上述三笔汇款的占有已经构成了不当得利，并且原审法院法官在审理过程中认为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且向上诉人依法行使释明权，故由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其次，原审法院认定汇款行为属赠与性质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赠与事实，且其在“交易附言”中的书写行为系单方行为，未经上诉人父亲同意，并且汇款的时间间隔、次数及数额也不符合日常生活中给付生活费的常理。另外，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超过了诉讼时效是错误的，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上诉人父亲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3年6月13日，并于2013年9月26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最后，原审法院援引赠与合同相关法律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李某某二审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南宫某某要求李某某还款的主要依据是“欠条收据”，但该收据的标题中“欠条”二字经鉴定与“收据”并不是同时形成，书写位置上看“收据”居中，“欠条”二字则偏左，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欠条”二字是在书写收据时形成的，“欠条”二字不是李某某书写，收据中的内容也不能体现李某某有向南宫某借款或欠南宫某钱的意思表示，故南宫某某主张李某某与南宫某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充分。
南宫某某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变更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关系。但南宫某的打款行为是其主动实施的积极行为，南宫某某其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南宫某存在给付不当，亦未举证证明李某某取得涉案钱款有不法原因。故南宫某某并未对其主张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元，由南宫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悦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