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一终字第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笔，女，壮族。
委托代理人：刘红艳，女，汉族，系上诉人黄秀笔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奕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才，高州市古丁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秀笔因与被上诉人张奕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人高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高法长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张奕辉以个人名义（无工商执照）承揽到工程，雇佣刘世中从事驾驶琼01f550临号拖拉机载碎石的工作。2014年4月14日，无驾驶证人刘世中驾驶琼01f550临号拖拉机载碎石及乘客黄亚三从坳仔村往柏河方向行驶，于8时0分途径高州市古丁镇旺沙旧电站路段时，由于遇事没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至该车驶出路外翻车，造成车辆损坏，刘世中、黄亚三受伤，其中刘世中伤重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月23日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后经高州市交警大队处理，高州市交警大队于2014年5月5日作出高公交认字（2014）第2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世中无证驾车遇事没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有关规定，其过错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客黄亚三不负事故责任。死者刘世中先后在高州市古丁医院和高州市人民医院抢救，从2014年4月14日至2014年4月21日在高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用去抢救的医疗费用共31740.50元，住院天数为7天，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为原告和刘红艳。原告在庭审时承认被告已支付12000元作为刘世中的医疗费用。
被告在庭审时承认的事实有：刘世中在履行劳务行为时发生涉案的交通事故；原告处理刘世中丧葬事宜用去交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死者刘世中从2014年4月14日至2014年4月21日在高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人员为原告和刘红艳；处理刘世中丧葬事宜的人员是刘世中的母亲黄秀笔和姐姐刘雪，均为农业户口，时间为五天；事故车辆琼01f550临号拖拉机没有到交警部门进行年审；死者刘世中从事被告雇佣工作的每月工资收入为2000元。
琼01f550临号拖拉机的实际支配人是被告张奕辉。
死者刘世中于1992年4月20日出生，发生交通事故时死亡已满二十二周岁，为农业户口。原告黄秀笔是死者刘世中的母亲，为农业户口。死者刘世中的父亲刘庆周已故。死者刘世中尚未结婚，无子女。护理人员刘红艳是死者刘世中的妹妹，为农业户口。
《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农林牧渔业24632元／年、农业21891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69.3元／年，伙食补助费100元／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告张奕辉以个人名义（无工商执照）承揽到工程，雇佣刘世中从事驾驶琼01f550临号拖拉机载碎石的工作，故死者刘世中与被告存在雇佣法律关系。被告在庭审时承认死者刘世中在履行劳务行为时发生涉案的交通事故，故应认定死者刘世中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
根据本交通事故中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原告有权向被告追索。由于该事故发生在2014年4月14日，原告请求赔偿的各项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所以，应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对原告的诉讼请求，现核定其损失的项目及数额如下：一、医疗费31740.5元。在高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31740.5元，有医院的正式收款收据票据为凭，本院予以确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100元／天×7天=700元，但原告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的诉讼请求，视为是原告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三、护理费12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尽管医院住院记录没有注明陪护情况，但是被告在庭审时承认死者刘世中从2014年4月14日至2014年4月21日在高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有护理人员为原告和刘红艳的事实，视为被告放弃对原告要求护理费的抗辩权利。故应支持原告的护理费诉讼请求。原告和刘红艳均是农业户口，无固定收入。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400元（参照当地护工100元／天×7天×2人=1400元）。但原告要求护理费1200元，是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四、误工费466.67元。由于被告在庭审时承认死者刘世中从事其雇佣工作的每月工资收入为2000元，而原告主张死者刘世中的月收入亦为2000元，故应按月收入2000元计算。误工费为2000元／月÷30天×7天=466.67元。原告要求533元误工费的诉讼请求，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原告主张营养费4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为原告的诊断证明书没有加强营养的建议，故原告主张的营养费4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六、死亡赔偿金210856.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者刘世中是1992年4月20日出生，为农业户口，未满60周岁，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为233386元（2013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69.30元／年×20年）。但是原告要求死亡赔偿金210856.80元的诉讼请求，视为是原告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事故造成刘世中死亡，给原告的精神造成较大的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人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获利的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及死者刘世中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以及被告对死者刘世中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负次要责任，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30000元较为适宜。八、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就交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提供正式的票据，但是被告在庭审时承认原告的该诉讼请求。对原告交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九、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99.75元。因被告在庭审时承认处理刘世中丧葬事宜的人员是刘世中的母亲黄秀笔和姐姐刘雪，均为农业户口，时间为五天，故原告和刘雪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农业21891元／年÷365天×5天×2人=599.75元。原告要求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八项款合计277263.72元。
高州市交警大队于2014年5月5日作出高公交认字（2014）第2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世中无证驾车遇事没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有关规定，其过错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客黄亚三不负事故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和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死者刘世中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证而驾驶事故车辆，并且驾车遇事没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导致该车驶出路外翻车，其过错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对涉案的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故死者刘世中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由于被告雇佣没有驾驶证的死者刘世中从事驾驶琼01f550临号拖拉机载碎石的工作，并且被告没有按相关规定到有关部门对事故车辆进行年审而继续使用该车，故被告亦存在过错。综合死者刘世中与被告的过错程度，死者刘世中应对自己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负主要责任，而被告对死者刘世中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负次要责任。责任分担比例为：死者刘世中负70%、被告负30%，较为适宜。因原告的损失为277263.72元，而被告负30%的赔偿责任，故原告应获得的赔偿款为277263.72元×30%=83179.17元，扣减被告已赔偿12000元，故还有赔偿款71179.17元尚未获得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张奕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71179.17元给原告黄秀笔。二、驳回原告黄秀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8元，由原告黄秀笔负担3948元，被告张奕辉负担1410元。
上诉人黄秀笔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责任分担比例为：死者刘世中负70%、张奕辉负30%是不适当的。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张奕辉按损失额277263.72元应负70%的赔偿责任。其理由是：一、死者刘世中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不应成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的责任依据。因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交通事故责任是发生在交通事故案中与其相关的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而被上诉人张奕辉并不是该交通事故案中的当事人，因此，一审法院将死者刘世中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作为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责任依据是错误的。二、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相对当事人是被上诉人张奕辉与死者刘世中。张奕辉是雇佣者（老板），死者刘世中是被雇佣者（员工）。要判断雇佣者（老板）与被雇佣者（员工）之间的各自过错责任，应当在形成劳务合同时或在履行劳务合同过程中根据双方的过错来认定。据一审判决查明，张奕辉在形成劳务合同时明知死者刘世中没有驾驶证仍雇佣刘世中从事运输业务，其主观过错在先；在履行劳务合同过程中，张奕辉明知自己的车辆未按规定进行年审不能上路行驶，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仍安排或指令死者刘世中驾驶该车辆为其运输牟利，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毕竟在这次运输业务中，雇主张奕辉是主动的，被雇佣者刘世中是被动的。如果雇主张奕辉作为雇主事先充分考虑上述安全隐患，本次安全事故是可以避免的，因此，雇主张奕辉对本次安全事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对本案责任分担比例的认定是错误的，依法应予改判。为此，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高法长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奕辉为277263.72元的70%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奕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准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本案是雇佣的劳动关系，本案的过错是刘世中在劳动过程中操作不当造成的交通事故，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认定是刘世中在劳动过程中存在操作错误造成事故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当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本案的过错方是刘世中，刘世中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还错误操作车辆导致事故的发生。本案中，过错方是刘世中，依据《侵权责任法》应该免除被上诉人大部分的责任。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奕辉雇佣死者刘世中从事驾驶拖拉机载碎石的工作，两人之间形成雇佣与被雇佣关系，刘世中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因交通事故身亡，造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损失共计277263.72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均没有异议。
根据上诉人黄秀笔的上诉请求，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因刘世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如何分担。从劳务关系角度分析，死者刘世中在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为被上诉人张奕辉驾驶拖拉机，被上诉人张奕辉在明知死者刘世中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仍雇佣刘世中驾驶拖拉机，刘世中与被上诉人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同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因刘世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应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扣除被上诉人张奕辉已赔偿的12000元，被上诉人尚需赔偿126631.86元（277263.72元×50%－12000元）给上诉人黄秀笔。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本案责任分担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人高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高法长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张奕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126631.86元给上诉人黄秀笔；
三、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张奕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8元，由上诉人黄秀笔负担2679元，被上诉人张奕辉负担26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91元，由上诉人黄秀笔负担2196元，被上诉人张奕辉负担2195元。上诉人黄秀笔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391元，多交部分，本院予以退还。被上诉人张奕辉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限被上诉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缴纳到如下账户（收款单位：待报解地方预算收入中院诉讼费；开户银行：茂名市农业银行茂东支行营业部；账号：44588501012000565），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彦
审判员 龙光新
审判员 陈琪奕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莫 婵
速录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