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新桥北环大道中心路治安楼侧第*栋***室。
法定代表人：李荣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亿新，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植钦，男，系个体工商户东莞市大朗承益五金加工厂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黄雄，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蕙尼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植钦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植钦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钟植钦与蕙尼特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多年。应蕙尼特公司要求，钟植钦为其加工模具及相关产品。加工后钟植钦送货至蕙尼特公司指定地点，蕙尼特公司验收使用，双方每月组织对账。至2012年5月，蕙尼特公司共积欠钟植钦加工款144417元未付。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钟植钦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蕙尼特公司支付加工费144417元及迟延支付款项利息（自2012年7月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日万分之一计至付清之日止）；2.蕙尼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蕙尼特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蕙尼特公司没有向钟植钦发送相应的订单，没有向钟植钦采购钟植钦所诉及的货物。蕙尼特公司的主体不适格。钟植钦的部分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钟植钦持有2010年4月至2012月5月的送货单及对帐单，送货单载明的客户名称为“蕙尼特”，内容为加工冲针等产品，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地址为“惠州博罗县石湾镇铁场工业区皇积科技园蕙尼特分厂”。送货单和对帐单均显示月结60天付款。送货单和对帐单均无收货单位印章，但有收货单位员工签名确认货物已收。按钟植钦提供的送货单及对帐单计算，2010年4月至2012年5月的加工费合计为144417元。
在交易过程中，蕙尼特公司开出4张款额合计144418元的支票给钟植钦，支票确定的付款时间为2012年9月至11月。上述支票因蕙尼特公司帐户金额不足而未能兑付。诉讼中，蕙尼特公司声称真正与钟植钦发生加工业务关系的是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其开出支票只是代该公司付款。钟植钦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企业机读登记资料，该登记资料显示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成立，投资者为刘天桥。诉讼中，蕙尼特公司声称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在登记成立前对外称深圳蕙尼特分厂。
另查，钟植钦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扣押或冻结蕙尼特公司相应价值144417元的财产，经审查，原审法院作出（2013）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339号民事裁定，于2013年7月15日依法冻结了蕙尼特公司位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科苑支行的银行存款144417元。
上述事实，有钟植钦提交2011年4月至2012年5月对账单及送货单、2010年4月至2011年3月对账单、银行支票、增值税发票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双方的争执焦点是蕙尼特公司是否为案涉加工合同的定作人，钟植钦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送货单载明客户名称为“蕙尼特”、“蕙尼特分厂”，蕙尼特公司开出支票交钟植钦用于支付案涉货款，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蕙尼特公司为案涉加工合同的定作人。蕙尼特公司声称真正与钟植钦交易的是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但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的成立时间在案涉交易之后，不可能参与案涉交易。即使案涉加工合同的真正定作人并非蕙尼特公司，但现有证据表明，蕙尼特公司知道他人其名义委托钟植钦加工产品，不仅未表示反对，反而开出支票给钟植钦，承诺支付案涉加工费，钟植钦亦有理由相信案涉交易对象为蕙尼特公司，按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则，蕙尼特公司亦应承担支付案涉加工报酬的义务。
案涉交易发生在2010年4月至2012年5月间，蕙尼特公司在交易完成后开出支票交钟植钦，承诺支付所欠加工报酬。诉讼时效应从支票确定的付款日期开始计算，钟植钦于2013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限蕙尼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钟植钦加工费144417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2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日万分之一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钟植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604元、保全费1242元、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蕙尼特公司承担。
上诉人蕙尼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认定蕙尼特公司开具的支票即是用于支付钟植钦所诉加工费的证据不足，无法认定支票与涉诉加工费属于同一案件证据材料。首先，钟植钦所提交的四张金额分别为25000元、31418元、44000元以及44000元的支票既无法与钟植钦所诉加工费的任何月份相对应，也无法与其中几个月相加的数额相对应，因此，无法确定系蕙尼特公司代案外人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可支付给钟植钦的本案涉诉加工费还是其他案件的款项。其次，根据钟植钦所提交的送货单及对账单，2011年4月至2012年5月的对账金额应为148442元而非144417元，对账金额与支票的总金额也无法对应，而钟植钦系依据加工合同纠纷诉讼，因此可以认定钟植钦所提交的支票非案涉加工费票据。2.原审判决认定蕙尼特公司为加工合同的定作人证据不足。首先，原审中，钟植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系蕙尼特公司向其发出订单或者与其签订定作合同，而送货单客户名称只有简称为“蕙尼特”的字样，客户地址则为“惠州博罗县石湾镇铁场工业区皇积科技园蕙尼特分厂”，事实上蕙尼特公司和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均含有“蕙尼特”字样，原审法院仅仅根据送货单上的简称“蕙尼特”、“蕙尼特分厂”就确定蕙尼特公司属于本案的定作人纯属先入为主的主观臆断。其次，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石湾镇铁场村仁集组”，与钟植钦的送货地址“惠州博罗基石湾镇铁场工业区皇积科技园蕙尼特分厂”均为惠州博罗县石湾镇铁场，也可认定实际与钟植钦发生交易的应该为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而非蕙尼特公司。再次，根据要约承诺的交易规则，如果交易存在，钟植钦应当保留蕙尼特公司向其发出的要约的书面证据材料即订单或者定作合同，只要提出该订单或者定作合同即可证明与钟植钦发生交易的主体，而钟植钦却一直拒绝提供，使得蕙尼特公司有理由相信钟植钦持有该订单或者定作合同，且该订单或定作合同不利于钟植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在成立之前不能发生交易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公司在成立之前发生的交易并非没有法律效力，该交易应当由成立后的公司承受法律后果，因此原审认定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不可能参与案涉交易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适用表见代理法律规则错误。首先，无任何证据证明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在成立之前是以蕙尼特公司的名义委托钟植钦加工产品。其次，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在成立之前以“蕙尼特”或者“蕙尼特分厂”对外营业并未侵害蕙尼特公司名誉权，蕙尼特公司也无权阻止其以上述名义对外营业。再次，依前所述，无法确定蕙尼特公司所出具支票与案涉加工费的同一性。因此，原审判决依据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依前所述，由于无法确定蕙尼特公司所出具支票与案涉加工费的同一性，因此不能依据支票的日期来确定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依据，而应当依据对账单确定的日期来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根据钟植钦提交的对账单，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月结60天”，钟植钦于2013年7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2011年5月之前的款项均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四、蕙尼特公司的股东叫台湾蕙尼特企业有限公司和香港蕙尼特企业有限公司。送货单上的蕙尼特分厂没有指明是深圳蕙尼特公司分厂，该蕙尼特分厂是由台湾蕙尼特企业有限公司和香港蕙尼特企业有限公司的其中一个股东开设，实际上就是蕙尼特公司股东的股东开设。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蕙尼特公司无须向钟植钦支付加工费14441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由钟植钦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等。
被上诉人钟植钦答辩称：1.关于诉讼金额出入的问题，钟植钦有给蕙尼特公司一定的折扣，所以钟植钦主张的是144417元，以支票为准。2.根据送货单、对账单、支票、增值税发票都可以证明合同的相对方为蕙尼特公司。3.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钟植钦与蕙尼特公司持续性交易，从开具支票的时间及增值税发票的时间来看，都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钟植钦向本院提交银行汇兑来账凭证、银行对公客户收款通知书，显示蕙尼特公司分别在2012年2月23日、2012年9月4日向东莞市大朗承益五金加工厂汇款20000元和25000元，款项性质是货款。中国银行于2012年11月1日受理蕙尼特公司向东莞市大朗承益五金加工厂发出的支票，金额为44000元，款项性质是模具款。蕙尼特公司对此不予发表质证意见。另查明，钟植钦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按照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请求逾期付款利息。以上另查事实，有银行汇兑来账凭证、银行对公客户收款通知书、银行报文、一审开庭笔录及本院调查笔录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针对蕙尼特公司的上诉，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蕙尼特公司是否为案涉加工合同的定作人；二、本案有无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加工合同，送货单载明的客户名称是“蕙尼特”或“蕙尼特分厂”，蕙尼特公司主张交易对象是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成立在案涉交易发生之后，不具有交易的主体资格。其次，根据银行汇兑来账凭证、银行对公客户收款通知书等足以认定蕙尼特公司在案涉交易期间向东莞市大朗承益五金加工厂实际支付了部分货款或模具款。此外，蕙尼特公司在案涉交易期间还向东莞市大朗承益五金加工厂开出四张支票和增值税发票，未予兑现的支票总额144418元与钟植钦诉请的加工费数额基本一致。再次，蕙尼特公司辩称是根据惠州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的指示代为付款及代开发票，但没有提供任何代理协议或书面约定，亦未能提交其所主张支票所涉的另案交易凭证，故本院对此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蕙尼特公司是案涉加工合同的实际定作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蕙尼特公司开具支票承诺付款的时间在2012年9月至11月，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支票确定的付款日期开始起算，蕙尼特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蕙尼特公司应当支付钟植钦加工费144417元，处理正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蕙尼特公司还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钟植钦一审主张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视为钟植钦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以确认。原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日万分之一计算利息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蕙尼特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深圳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钟植钦加工费144417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2年8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为止）；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钟植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604元、保全费1242元、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深圳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3188元，由深圳蕙尼特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谢翠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180.第二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