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东民初字第1418号
原告丁明德，男，1937年2月9日出生，汉族。
原告熊翠萍，女，195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原告丁媛媛，女，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
原告丁姗姗，女，197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
以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王俊，江苏六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海，男1959年8月7日出生，汉族。
被告南京九天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玉带店，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长芦街道玉带润玉路99-103号。
法定代表人王卫卫，负责人。
以上两被告委托代理人马健、李全龙，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九天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棠城西路62-2号。
法定代表人沙琳，董事长。
原告丁明德、熊翠萍、丁媛媛、丁珊珊与被告吴海、南京九天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玉带店（以下简称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南京九天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九天药房）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敏担任审判长，和代理审判员邹建明、周传植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翠萍、丁媛媛、丁珊珊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王俊，被告吴海及吴海与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委托代理人李全龙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南京九天药房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2013年11月中旬，死者丁某某的妻子即本案的第二原告熊翠萍因其丈夫丁某某身体不适（痛风导致腿部疼痛），到本案第二被告处想买点治疗痛风的药品。当时第二被告法定代表人的父亲即本案第一被告吴海（曾担任多年基层卫生院院长，与死者熟悉，并对死着的病情非常了解）就向死者丁某某的妻子熊翠萍极力推荐了“别嘌醇”、“阿奇霉素”等药品。作为医生的吴海并没有告知死者家属服用上述药品的用量、用法和相应的注意事项及风险。丁某某服用后，出现了严重的过敏症状，其先在某某镇挂水三天，后到南京江北人民医院、江苏省中医院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在南京江北人民医院诊断为：1、药物疹；2、红皮病；3、急性间质性肾炎；4、药物性肝炎；在江苏省中医院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诊断为：1、急性肾功能不全；2、迟发性药物过敏性超敏反应综症；3、药物性肝损伤；4、过敏性皮炎等症状；后丁某某经治疗无效死亡。原告认为，本案的第一被告吴海作为长期担任基层医院院长的医务工作者，且与死者丁某某熟识，并对其病情非常了解，多次为其诊疗过，对向其出售的药品“别嘌醇”的临床风险应当熟知，但并没有告知其相关的注意事项，从而导致丁某某因服用该药品而死亡的严重后果。应当说，第一被告的不正确行为与丁某某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理应对丁某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及法律后果。本案第二被告作为一家正规的经营药品的连锁公司，理应在内部关系方面有一套完整的管理体系，但其却允许任用非本店的工作人员吴海且在其没有药剂师上岗资质的情形下，在店内向患者出售处方药品及进行相关的诊疗行为，不仅违反了总公司及本店的内部管理规章，同时也违反了法律规定，从而导致丁某某的死亡这一严重后果。丁某某的死亡与第二被告管理失职、严重违反法律法规、规章及相关管理部门的规定的行为存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第二被告理应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本案第三被告作为一家正规的经营药品的连锁公司，理应对下属的各连锁公司有一套完整的管理体系，而事实上第三被告允许任用非本下属公司内部的工作人员吴海且在其没有药剂师上岗证资质及处方权的情形下，在店内向患者出售处方药品及进行相关的诊疗行为，不仅违反了公司的内部管理章程，也系第三被告在内部管理上的一种缺失，从而导致丁某某这样死亡悲剧的发生。因而，原告认为丁某某的死亡与第三被告的管理失职，没有对下属公司进行常态的严格管理，存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时第三被告的不当行为严重违反法律法规、规章及相关管理部门的规定，第三被告对丁某某的死亡也负有严重失职的法律责任，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事故发生后，死者丁某某的家人即本案的四原告曾多次通过不同渠道希望与三被告就丁某某的死亡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均无果。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希望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281490元。
被告吴海辩称：我系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的工作人员，我对外销售药品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我没有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依据。
被告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辩称：本案中原告并不能证明被告二有侵权行为。被告销售涉案药品有过错，但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死者死亡原因与被告所销售的药品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原告的损害事实已经由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调解予以补偿，原告再次起诉以相同的事实为由，属于民诉法规定的二次诉讼。因此第二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南京九天药房未到庭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告丁明德、熊翠萍、丁媛媛、丁珊珊分别系死者丁某某的父亲、妻子、长女、次女。2013年11月20日上午六时左右，原告熊翠萍因丁某某患有“痛风”，至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购买药品。因时间较早，药店只有吴海一人，后吴海在熊翠萍没有出具处方的情况下向其出售了“别嘌醇片”一瓶。丁某某在服用“别嘌醇片”后两三天，身体出现不适症状（脱发、皮疹等），丁某某先在当地诊所进行了普通挂水治疗，未见好转。2013年11月27日，丁某某入住南京江北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1、红皮病；2、药物疹；3、急性间质性肾炎；4、药物性肝炎；5、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6、脂肪肝；7、胆囊结石；8、右肾囊肿；9、右肺切除术后。出院记录记载：患者丁某某……因“反复咳痰喘30余年，加重伴发热10天，皮疹一周”入院。……自诉9岁时因“肺毁损”行“右肺切除术”。……请肾科会诊，考虑患者肾功能损伤为药物过敏性所致间质性肾炎。……经治疗后病情无明显好转，皮疹进一步发展。2013年11月29日11时0分，丁某某从南京市江北人民医院出院，出院医嘱：1、健康教育已宣；2、转南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丁某某出院当天，即前往江苏省人民医院治疗，江苏省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全身红斑伴皮疹4天……10多天前还在服抗痛风药，已停用。后因江苏省人民医院暂无床位，丁某某于当日前往江苏省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月8日出院。经诊断为：急性肾功能不全、迟发性药物过敏性超敏反应综症、药物性肝损伤、痛风、慢性支气管炎。出院记录记载：患者因“小便量少伴周身皮疹1周”入院，半月前出现踝关节肿胀疼痛，自行服用“别嘌醇”，服药3天后出现发热咳嗽，停用别嘌醇，自服阿奇霉素及感冒药（具体不详）……。
2014年1月21日，丁某某再次前往江苏省中医院复查，经诊断为：肾功能不全。后丁某某于当日下午回家后死亡。2014年1月23日，丁某某遗体在六合殡仪馆火化。
2014年4月15日，原告丁明德、熊翠萍、丁珊珊、丁媛媛认为江苏省中医院在丁某某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苏省中医院承担相应责任。后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2140号民事调解书，由江苏省中医院一次性补偿原告丁明德、熊翠萍、丁珊珊、丁媛媛80000元；本次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次性解决，双方此后再无其他纠纷。
2014年12月16日，南京市六合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针对吴海出售别嘌醇片的行为，出具了当场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决定书认定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存在下列主要违法事实：1、药师不在岗销售处方药别嘌醇片；2、销售处方药品别嘌醇片未向消费者开具销售凭据。上述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给予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警告处罚。
另查明：根据中国药典记载，“别嘌醇片”属于处方药，适应症为用于：1、原发性和继发性高尿酸血症，尤其是尿酸生成过多而引起的高尿酸血症；2、反复发作或慢性痛风者；3、痛风石；4、尿酸性肾结石和（或）尿酸性肾病；5、有肾功能不全的高尿酸血症。不良反应为：1、皮疹：可呈瘙痒性丘疹或荨麻疹。如皮疹广发而持久，及经对症处理无效，并有加重趋势时必须停药；2、胃肠道反应：包括腹泻、恶心、呕吐和腹痛等；3、白细胞减少，或血小板减少，或贫血，均应考虑停药；4、其他有脱发、发热、淋巴结肿大、肝毒性、间质性肾炎及过敏性血管炎等；5、XX药物禁忌：对本品过敏，严重肝肾功能不全和明显血细胞低下者禁用。药物注意事项：1-4略……5、本品必须由小剂量开始，逐渐递增至有效量维持正常血尿酸和尿尿酸水平，以后逐渐减量，用最小有效量维持较长时间；7、用药及用药期间要定期检查血尿酸及24小时尿尿酸水平，以此作为调整药物剂量的依据；8、有肾、肝功能损害者及老年人应谨慎用药，并应减少一日用量；9、用药期间应定期检查血象及肝功能。
2013年10月18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了药品不良反应信息通报（第57期）“警惕别嘌醇片引起的重症药疹”，通报中载明：别嘌醇为次黄嘌呤的异构体，是黄嘌呤氧化酶（XO）的抑制剂，可阻止次黄嘌呤和黄嘌呤代谢为尿酸，从而减少尿酸的生成，是目前唯一能抑制尿酸合成的药物，在高尿酸血症等症的治疗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然而，随着药品的大量应用，其不良反应也日益凸显，尤其是与用药有关的重症药疹情况。目前，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病例报告数据库数据显示，别嘌醇片导致的严重不良反应以及临床的不合理使用情况仍较为突出。
再查明：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系南京九天药房的连锁门店，原负责人为吴某某，吴海系吴某某的父亲，其具有执业助理医师执业证书。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与南京九天药房签订了相应的连锁经营协议（连锁经营期限自2009年7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20日止）。连锁经营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南京九天药房）是企业法人，总经理是企业经营和质量的第一责任人，乙方负责人是门店经营和质量的第一责任人；明确甲方必须切实履行对乙方的管理职能，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统一管理。第四条第六款约定：由甲方统一采购药品和医疗器械配送到乙方（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严禁乙方违规自采或从非法渠道购进药械。
上述事实，有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某某派出所证明、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江苏省中医院出院记录、南京市六合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当场行政处罚决定书、（2014）秦民初字第2140号民事调解书、中国药典、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药品不良反应信息通报（第57期）、南京九天药房连锁经营协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国药典记载，别嘌醇片因副作用及药物禁忌明显，在用法、用量及用药过程中的检查均有明确要求，属于严格的处方用药。被告吴海作为执业助理医师，更应清楚这一情形。《药品流通监督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药品零售企业应当按照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分类管理规定的要求，凭处方销售处方药。经营处方药和甲类非处方药的药品零售企业，执业药师或者其他依法经资格认定的药学技术人员不在岗时，应当挂牌告知，并停止销售处方药和甲类非处方药。本案中，被告吴海未取得执业药师资格，且在丁某某家属未能提供处方情况下，仍将处方药别嘌醇片销售给丁某某家属，存在明显过错，属于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丁某某在服用别嘌醇片后两三天即出现脱发、皮疹等症状，该症状与别嘌醇片本身的不良反应症状相符。丁某某在上述症状加重后即入住南京江北人民医院、江苏省中医院进行治疗，其整个治疗过程连续，完整。南京江北人民医院、江苏省中医院的出院记录均有记载丁某某的病情系药物过敏引起，且具体临床症状与别嘌醇片的不良反应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总局发布的药品不良反应信息通报中的内容相符合。因此上述证据已达到民事诉讼中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要求，足以认定丁某某的病情与服用别嘌醇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当然，丁某某在本案中的最终损害后果是死亡，并且是经过医院治疗后死亡，江苏省中医院也补偿了原告方人民币80000元。因丁某某的尸体未能进行尸检，故服用别嘌醇片在其死亡后果中占有多大比例现已不能确定，但根据以上的分析，吴海的过错行为是导致丁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同时，丁某某因自身体质较弱，且在服用别嘌醇片后出现不良反应时，也未能第一时间前往大医院进行救治，也是造成其死亡后果的原因之一。综上，本院酌情认定吴海应对丁某某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79655元（原告方的损失本院认定为医疗费50176元、死亡赔偿金271960元、丧葬费256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398275元）。
被告吴海系原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负责人吴某某的父亲，其并不领取报酬，故吴海在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出售药品的行为应属于义务帮工。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应与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南京九天药房作为企业经营和质量的第一负责人，未能严格履行管理职责，致使未取得执业药师资格的吴海违规出售处方药品，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亦应与上述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药品流通监督管理办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及有关民事法规、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四原告人民币79655元；被告南京九天药房玉带店、南京九天药房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二、驳回原告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07元，由原告方负担807元，被告吴海负担1000元（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吴海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加付此款）。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敏
代理审判员 邹建明
代理审判员 周传植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戴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