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再二终字第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宁市中医院。住所地：衡阳市常宁市宜阳镇群英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邓芳文，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欧礼，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易志华，常宁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三湘中药饮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镇莲湖村。
法定代表人：肖尚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阮欣，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国斌，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老百姓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湘雅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子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彦，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丰沃达医药物流（湖南）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星沙经济开发区开元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子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彦，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国成。
常宁市中医院、湖南三湘中药饮片有限公司（简称三湘公司）与老百姓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医药物流（湖南）有限公司（简称丰沃达公司）、张国成产品责任纠纷一案，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30日作出（2011）望民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书。三湘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0288号民事判决。常宁市中医院、三湘公司仍不服，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申字第753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宁市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欧礼、易增礼，三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阮欣、陈国斌，老百姓药房和丰沃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彦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张国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2月26日，张国成因腰痛前往常宁市中医院就诊，常宁市中医院医生为其开具了7付中药药剂处方。张国成服用后自觉病情好转，遂于2010年3月13日再次持原处方在老百姓药房常宁东方广场店购药，回家自行煎服。张国成服药后出现口角发麻继而四肢麻木昏迷，心跳呼吸骤停症状，家属送往常宁市中医院急诊抢救。2010年3月15日转院至衡�市中心医院治疗，2010年3月29日被转往湘雅医院治疗，住院72天后，于2010年6月9日出院。后再转往湖南省马王堆医院治疗，住院至今。2010年12月2日，经张国成家属委托，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作出（2010）临鉴字第5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张国成系乌头碱中毒致：1、缺血缺氧性脑病；2、脑出血；3、肺部感染；4、CPR术后，张国成仍处于昏迷状态、四肢瘫痪，呈植物人状态，构成一级伤残。2010年4月12日，张国成所服药物制草乌经衡阳市药品检验所检验，检验结果为：“为不规则圆形或近三角形的片，表面黑褐色，有灰白色多角形，形成层环及点状维管束，并有空隙，质脆，气微，味辛辣，麻舌，不符合规定；脂型生物碱0.26%，不符合规定”。2010年4月22日，再次经湖南省药品检验所检验，检验结果为：“为近三角形的片，表面黑褐色，有灰白色多角形形成层环及点状维管束，并有空隙，周边皱缩或弯曲，质脆，气微，味微辛辣，稍有麻舌感，部分供试品有白心（不符合规定）；脂型生物碱0.17%（不符合规定）。”常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依此于2010年4月30日对老百姓药房常宁市东风广场店予以行政处罚。老百姓药房所销售的制草乌药品，系三湘饮片公司生产。2011年3月21日，老百姓药房（甲方）与三湘饮片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鉴于张国成服用制草乌产品中毒一事，乙方同意在甲方未与张国成损害赔偿达成一致以前，甲方暂不支付乙方向丰沃达公司供货货款共计98万元；对张国成中毒赔偿，甲、乙双方通过协商在明确各自应承担责任后，由各自承担。截至2012年5月25日，老百姓药房已经为张国成垫付费用共计1762763.56元，其中包括：治疗费1370854.01元，护理费145980元，自购药品费36565.75元，交通费13434元，家属生活补助费32400元，房租费34709.8元，煤气、水、电费9869.2元，日用品费112701.8元，张国成家属在常宁、衡阳费用6249元。2012年5月25日，老百姓药房（甲方）与张国成（乙方）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因人身损害损失金额共计225万元，其中包括残疾赔偿金376880元，护理费336980元，精神赔偿金5万元、营养费3万元，误工费11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0元，后续治疗费和交通费1416320元；2、除上述赔偿外，乙方放弃其他索赔权利。乙方亦不得再向甲方或者湖南三湘中药饮片有限公司提出其他赔偿要求，甲方亦无义务再向乙方承担其他赔偿责任；3、甲方在协议签订后可根据《产品质量法》向湖南三湘中药饮片有限公司追偿……。协议签订后，老百姓药房依约一次向张国成家属支付了225万元。张国成代理人于2012年9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申请，原审法院予以准许。2012年7月21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国成病情作出如下《司法鉴定书》：1、建议在短期（3个月）内进行营养神经药物等继续原治疗；有关并发症治疗及康复功能训练，如抗炎、抗感染、纠正低钾、低蛋白及高压病药物、热疗等辅助治疗，其治疗费用参照近三个月费用计；以后生存期间需考虑肺部感染、泌尿系统感染、褥疮防治（含检查、治疗、营养等）及四肢功能训练等，必要时住院治疗，其每年医疗费用在赔偿年限内按近一年医疗费用的四分之一至五分之一计算；2、张国成目前为植物生存状态，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完全需他人帮助，为此其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以后需终生完全护理依赖。另认定，丰沃达公司是老百姓药房的全资子公司，对于张国成垫付的费用老百姓药房与丰沃达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焦点：一是对于给张国成造成的人身损害应该如何分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是如何确定给张国成造成的损失数额？关于第一点。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造成张国成乌头碱中毒、导致一级伤残的损害结果，系三湘饮片公司生产的制草乌不合格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三湘饮片公司作为生产者，应对张国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老百姓药房在张国成于2010年3月13日自行持过期处方购买药材时，违反《处方管理办法》规定，未充分履行调剂职责，导致过期处方被使用，亦是造成张国成受损害的原因，故老百姓药房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常宁市中医院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在临床实践中制草乌的用量可以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规定的3克。故常宁市中医院开具的处方与张国成的损害后果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常宁市中医院对张国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张国成因为服用由老百姓药房销售、三湘饮片公司生产的劣质制草乌而导致中毒，造成人身损害，当老百姓药房与张国成就赔偿达成和解协议后，有权向产品生产者三湘饮片公司追偿。本案中，三湘饮片公司生产的制草乌不合格，是导致张国成中毒的主要原因，三湘饮片公司应对张国成损失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老百姓药房未充分履行调剂职责，导致过期处方被使用，是造成张国成受损害的次要原因，老百姓药房应承担次要责任。故对张国成损失由三湘饮片公司承担70%的责任，老百姓药房承担30％的责任较为合理。另，丰沃达公司作为老百姓药房的子公司，与老百姓药房共同承担了向张国成支付赔款的义务，依法有权向三湘饮片公司进行追偿。关于第二点。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向张国成支付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赔偿标准的，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依法享有向三湘饮片公司追偿的权利，超出法律规定赔偿标准的，属于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自愿向第三人张国成的赔付，应当由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自行承担。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支付的各项费用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张国成住院期间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为其所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1762763.56元，其中包括：1、常宁、衡阳期间家属费用6249元；2、医院治疗费1370854.01元；3、车费13434元；4、护理费145980元；5、房租费34709.8元；6、家属生活补助费32400元；7、日用品费112701.8元；8、煤气、水、电费用9869.2元；9、自购药品费36565.75元。三湘饮片公司、常宁市中医院对于上述的1、2、3、4项共计1536517.01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三湘饮片公司、常宁市中医院提出异议的5、6、7、8、9项。1、关于第5、6、7、8项的房租费、煤气、水、电费、家属生活补助费及日用品费，均系张国成在长沙住院期间其家属陪护而产生的费用，其支付标准应该按照护理费的标准计算为宜，因在第4项中已经支付住院期间请人护理的护理费。按1人陪护计算家属陪护费用，自2010年3月29日开始至今，费用计算为60370元（24148元／年×2年6个月×1人）。对于5、6、7、8项�超出上述数额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为张国成的损失。2、关于第9项的自购药品费36565.75元，因无医院出具的需外出购药的证明，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老百姓药房前期垫付的1762763.56元中一审法院仅对其中的1596887.01元予以支持（1536517.01元＋60370元），超出部分由老百姓药房自行承担。第二部分是老百姓药房给张国成赔偿225万元，包括：1、残疾赔偿金376880元；2、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3、营养费3万元；4、误工费1192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0元；6、后期护理费336980元；7、后续治疗费1416320元。三湘饮片公司、常宁市中医院对1、2、3项无异议，共计456880元。对于三湘饮片公司、常宁市中医院提出异议的4、5、6、7项，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1、关于误工费11920元，张国成现在每月实际减少的收入为1431元，误工时间为250天（2010年3月13日开始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0年12月1日），故误工费损失为11920元，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0元（30元／天×30天×31个月），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后期护理费用336980元，张国成目前为植物生存状态，其护理和后续治疗费期限计算至张国成70岁为宜，张国成今年55岁，还需计算15年，则后期护理费为216240元（24148元／年×15年×1人－前期已经支付的145980元），对超出部分120740元不予确认；4、关于后续医疗费1416320元，张国成近3个月平均每个月医药费为33172元（221149元÷200天×30天），近一年医疗费用为398064元，则后续治疗费为1592256元（33172元／月×3个月＋33172元／月×12个月×1／4×15年），因老百姓药房只主张后续医疗费1416320元，故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老百姓药房赔偿给张国成的225万元中有2129260元符合法律规定，再加上已确认的前期费用1596887.01元，共计3726147.01元，由三湘饮片公司对上述费用需承担70%赔偿责任为2608302.9元。据此判决：一、三湘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为张国成支付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共计2608302.9元；二、驳回老百姓药房和丰沃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922元，由老百姓药房和丰沃达公司负担13296元，三湘公司负担25626元。
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三湘公司生产的制草乌是否合格；二、涉诉各方赔偿责任划分及张国成损失的认定。一、对于本案涉及到的制草乌，涉诉各方一共提供了五份检验报告。第一份编号为20102054的《检验报告书》，由衡阳市药品检验所出具，被抽样单位是老百姓药房常宁东风广场店，取样方式为常宁市药监局抽样，所检验制草乌的生产批号为2009042402，乌头碱含量为0.26%，检验结论为不合格；第二份编号为YP201010665的《检验报告书》，由湖南省药品检验所出具，被抽样单位为三湘公司，取样方式为湖南省药监局抽样，所检验制草乌的生产批号为2010022407，乌头碱含量为0.02%，检验结论为合格；第三份编号为YP201020273的《检验报告书》，由湖南省药品检验所出具，供样单位为丰沃达公司，取样方式为自行送检，所检验制草乌的生产批号为2009042402，乌头碱含量为0.17%，检验结论为不合格。第四份编号为YP201010666的《检验报告书》，由湖南省药品检验所出具，被抽样单位为丰沃达公司，取样方式为湖南省药监局抽�，所检验制草乌的生产批号为2009042402，乌头碱含量为0.13%，检验结论为合格。第五份编号YP201020224的《检验报告书》，由湖南省药品检验所出具，供样单位是三湘公司，取样方式为自行送检，所检验制草乌的生产批号为2009042402，乌头碱含量为0.08%，检验结论为合格。本案张国成服用的制草乌生产批号为2009042402，其中，第二份编号为YP201010665的《检验报告书》所检验制草乌的生产批号为2010022407，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五份编号YP201020224的《检验报告书》没有经过质证，且为三湘公司自行送检，不予采信。对于剩余的三份《检验报告书》，分析如下：第三份编号为YP201020273的《检验报告书》中的送检人为丰沃达公司，送检的产品虽然与张国成服用的制草乌属于同一批次，但因自行送检人在送检样本的选择上随意性与替代性很大，故该产品是否系三湘饮片公司所生产存疑，证明力较小；第一份编号为20102054的《检验报告书》，系事故发生后常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及时对老百姓药房售卖给张国成的制草乌中所剩余的部分进行抽查检验，从抽检的时间、检验的产品和方式来看，该检验报告所检验的制草乌同张国成所服用的致使其中毒的制草乌更接近。因此，该检验报告的证明力相比较大。第四份编号为YP201010666的《检验报告书》，系湖南省药监局从丰沃达公司仓库里面进行随机抽样检查，所检验制草乌的生产批号虽与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主张的张国成服用的制草乌属于同一批号，但该检验报告所检测的制草乌系未开封食用的产品，其和第一份检测报告所检测的制草乌与张国成所食用的制草乌的相似度相比较远。因此，相比第一份检验报告，第四份检验报告的证明力较小。故第一份检测报告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其他《检验报告书》的证明力。所以，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三湘公司生产的该批次制草乌不合格。二、涉诉各方赔偿责任划分及张国成损失的认定。第一，本案中，常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能证明老百姓药房查封的制草乌不合格，该查封的制草乌系三湘公司生产；老百姓药房和三湘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对双方业务往来和货款的支付进行的约定，以及对张国成中毒责任的承担进行的约定，能证明导致张国成中毒的制草乌系三湘公司生产；张国成与老百姓药房的销售票据能证明张国成在老百姓药房购买制草乌；张国成的治疗证据、司法鉴定结论以及和解协议、庭审笔录，均能证明张国成系制草乌中毒。结合上述五份《检验报告书》的分析认定结论，认为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张国成系制草乌中毒，也能证明导�张国成中毒的制草乌系三湘公司生产的批号为2009042402的制草乌。根据药品管理法和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三湘饮片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常宁市药监局的抽样记录及衡阳市药检所的检验报告，可以证明在老百姓药房常宁东方广场店查封的制草乌不合格。老百姓药房作为药品销售企业，不仅销售不合格的产品，而且其售药所依据的处方明显超出正常剂量且过期。根据药品管理法和产品质量法的规定，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制草乌作为含有乌头碱的中药，必须安全合理地使用。常宁市中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应当知道制草乌不同于普通药物，其医生对出诊患者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规定的最小剂量开始应用，根据其服药后的反应，逐渐增加用量。但常�市中医院仅仅凭借学术教材理论上的剂量为依据，对张国成首次就开具10g的剂量，远远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规定的1.5g-3.0g之限量。同时，常宁市中医院也没有对超大剂量予以注明原因并对患者尽到相关注意事项和中毒防治的提醒义务，导致张国成在服用完第一次的超剂量处方后，并没有及时就诊调配处方。所以，常宁市中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四，张国成中毒前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在未经医生指导下，持过期处方药品很有可能产生导致自身损害的后果，其本身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应自负相应的责任。最后，丰沃达公司作为老百姓药房进货的子公司，其与张国成的中毒并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丰沃达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制草乌的毒性与其药材品种来源、炮制方法、用法用量及配伍等密�相关。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和因果关系，对张国成的损失由老百姓药房承担30%的责任，三湘公司承担30%的责任，常宁市中医院承担20%的责任，张国成承担20%的责任为宜。对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赔偿给张国成的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费用，经审核均符合事实和法律，予以确认，即为3726147.01元。老百姓药房与张国成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益。对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多承担的本应由常宁市中医院、三湘公司承担的份额，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依法有权向常宁市中医院、三湘公司进行追偿。综上，常宁市中医院应赔偿745229.4元（3726147.01元×20%），三湘公司应赔偿1117844.1元（3726147.01元×30%）。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据此判决：一、撤销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1）望民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二、常宁市中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为张国成支付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共计745229.4元；三、三湘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为张国成支付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共计1117844.1元；四、驳回老百姓药房和丰沃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9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22元，共计77844元，由老百姓药房和丰沃达公司负担38922元�三湘公司负担20000元，常宁市中医院负担18922元。
常宁市中医院申请再审并答辩称：1、本案责任主体在生产者三湘公司和销售者老百姓药房，申请人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申请人与受害人间是医患关系，在无医疗事故鉴定书或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推定申请人具有过错混淆了医疗损害和产品责任纠纷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3、二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民事责任，但未引用相关实体法条文。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申请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三湘公司申请再审并答辩称：1、本案唯一证明张国成中毒的只有张国成家属在衡阳中心医院的代述，无张国成血液、呕吐物、排泄物检测，因而该证据为孤证，不具有客观真实性。2、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2010）临鉴字第578号临床法医学意见书、湘雅二医院司�鉴定中心（2012）临鉴字第7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均不是法医毒物鉴定，鉴定依据不实，且鉴定人员人数不符合司法鉴定管理相关规定，程序不合法。3、原审法院“以审代鉴”，在不能排除张国成存在其他可能导致伤残情况下，认定申请人与张国成的伤残有关联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老百姓药房、丰沃达公司答辩称：1、未收到三湘公司的再审申请书，对其申请再审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提出质疑。2、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张国成系服用了三湘公司生产的不合格制草乌后，乌头碱中毒而导致伤残。从三湘公司曾于事发后与老百姓药房达成的协议、原一、二审中其对两份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可看出，三湘公司对于张国成服用其生产的制草乌已明确认可。3、常宁市中医院违反《药典》、《处方管理办法》开具处方，依照《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应对本案承担相应责任，无须进行医疗过错或者医疗事故鉴定。4、被答辩人严格履行了药品进货检查验收制度。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但实质上是老百姓药房在与张国成达成赔偿协议先行赔付后，向三湘公司和常宁市中医院追偿。三湘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直接证明张国成乌头碱中毒的证据不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国成出现病症后，其所购买的剩余药物和服用后残存的药渣没有进行化验，在整个治疗过程中亦没有进行毒理学化验和鉴定。但张国成是在服用购于老百姓药房且含有制草乌成分的药物后出现病症，其先后住院治疗的衡阳市中医院、湘雅二医院和马王堆疗养院出具的出院诊断书中均有“乌头碱中毒”的临床诊断，可以间接证�张国成乌头碱中毒的事实，原审判决对此予以确认，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的张国成各项损失为3726147.01元，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应予确认。
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涉及医疗机构的处方、药品生产者和销售者。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对张国成的损害后果各自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老百姓药房没有申请再审，视为接受原判结果。针对两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再审事由分析如下：
一、关于常宁市中医院在本案中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处方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开具医疗用毒性药品、放射性药品的处方应当严格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处方用量应当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和药品标准为国家药品标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国中医药医政发（2010）57号《中药处方格式及书写规范》第九条第（七）项规定“中药饮片用法用量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规定，无配伍禁忌，有配伍禁忌和超剂量使用时，应当在药品上方再次签名”。制草乌属于医疗用毒性药品，其使用应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技术性规范的要求。常宁市中医院给张国成的处方每剂制草乌用量达10克，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对于制草乌用量为1.5-3克的标准。虽然常宁市中医院主张其制草乌用量没有超出相关教科书规定常用量标准，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为国家药品标准，卫生部《处方管理办法》亦明确规定：医疗用毒性药品、放射性药品的处方用量应当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本案是医疗产品损害责任纠纷，虽没有做医疗�故鉴定或是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但常宁市中医院的处方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和技术性规范的要求，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失。但从医患关系的角度分析，患者张国成在服用完第一个疗程的药物后没有复诊，自行持过期处方至药房购药服用，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自身过错更为明显，应当自负相应的责任。原二审判决常宁市中医院与张国成承担同等的责任欠妥，应由常宁市中医院承担本案损失的10%为宜。
二、关于三湘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三湘公司与老百药大药房于事后达成的延付货款协议书、常宁市食品药品管理局基于衡阳市药品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可以证明张国成所服用的制草乌是三湘公司生产。三湘公司作为涉案药物的生产者，其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所生产的制草乌质量是否符合规定。对张国成所服用的同一批次制草乌先后有三份《药品检验报告书》，衡阳市药检所编号为20102054的《药品检验报告》结论为“不符合规定”，其抽检日期为2010年3月17日，最接近案发时间，抽检产品为老百姓药房常宁东风广场店柜中剩余的100克制草乌，亦最接近涉案药品。其余两份《药品检验报告书》均为湖南省药品检验所出具，编号为201020273《药品检验报告书》结论为“不符合规定”，编号为201010666的《药品检验报告书》结论为“符合规定”，该两份报告的被检产品均来自丰沃达公司药品仓库。前一份报告样品是丰沃达公司单方送检，后一份报告的样品是湖南省药监局从丰沃达公司仓库随机抽样检查。原二审判决从三份检验报告的取样时间、抽检的样品及与张国成服用的制草乌更为接近等方面分析，认定衡阳市药检所编号为20102054的《药品检验报告》相较于另两份《药品检验报�》证明力更大符合法律规定的认证规则。而该检验报告结论是制草乌中的主要毒性成分乌头碱超标，证明三湘公司生产的该批次制草乌产品质量不符合规定。
此外，三湘公司申请再审称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0）临鉴字第5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员只有2人，不符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五条第四款“每项司法鉴定业务有三名以上鉴定人”的规定，系对法条理解错误，该条款系对申请从事司法鉴定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技术人员数量条件的规定，而非对每次鉴定业务中鉴定人员的人数要求。故此，本案缺陷药品的生产者为三湘公司，老百姓药房作为经销者在处方药调剂过程中亦存在过失，双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原二审判决三湘公司对本案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常宁市中医院责任比例的确定欠妥，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028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和第四项；
二、变更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028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常宁市中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老百姓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丰沃达医药物流（湖南）有限公司为张国成支付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共计372614.7元。
如果未按本�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9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22元，共计77844元，由老百姓大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和丰沃达医药物流（湖南）有限公司负担38922元，湖南三湘中药饮片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常宁市中医院负担18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春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燕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