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7民终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献忠。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美春。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妍，浙江湖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燕。委托代理人：周彬，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献忠、施美春因与被上诉人陈晓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象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献忠、施美春的委托代理人朱妍、被上诉人陈晓燕的委托代理人周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陈晓燕诉称：2012年以来，金献忠与其妻舅、案外人施小希等共同从事所谓资金生意，即从资金方借入资金再转借给他人，从中赚取利差。陈晓燕因与施小希是同村人，又是同学关系，故也是资金方之一。2012年至2013年9月期间，金献忠、施小希、施百通等多次以2分的月息向陈晓燕借款，其中2013年7月1日的100万元经由金献忠账户收取。后各方因上述借款发生纠纷，陈晓燕于2014年7月28日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干法院”）起诉要求金献忠、施小希、施百通归还借款。但由于金献忠在该案件审理中否认了向陈晓燕借款的事实，故金献忠没有任何合法根据在2013年7月1日向陈晓燕收取100万元。民法通则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回给受损失的人。现金献忠无任何合法根据取得100万元款项，由此导致陈晓燕巨额损失，其理应依法将该不当利益返还给陈晓燕。施美春系金献忠的配偶，应依法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诉请依法判令：1、由金献忠返还陈晓燕不当得利100万元并返还自2013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返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两年期存款年利率3.7%计算，暂算至2015年6月30日为7.5万元）；2、由施美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金献忠、施美春负担。原审被告金献忠、施美春辩称：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有四个构成要件：其一是没有合法根据；其二是一方取得利益；其三是他方遭受损失；其四是取得利益和遭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可见，不当得利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本案中，陈晓燕对将100万元款项存入金献忠账户是明知且主动实施的，陈晓燕给付该款项有一定的原因，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只是陈晓燕在以借贷的原因起诉遭法院驳回后，就同一事实又以不当得利起诉，从而转移举证风险。陈晓燕在起诉状中自认系从事资金生意，作为该领域的专业人士，理应具备较高的风险意识和证据意识，现陈晓燕主动给付较大金额的财产，却在缺乏其他证据的情形下仅以转账这一事实主张不当得利，于法于理均不相符。陈晓燕隐匿交易的真实法律关系、人为规避举证风险，欲通过减轻举证责任达到胜诉的目的，滥用不当得利进行诉讼，故请求驳回陈晓燕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施美春与金献忠系夫妻。2013年7月1日，陈晓燕通过杭州联合银行将50万元款项汇入金献忠账户，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将50万元款项汇入金献忠账户。2014年7月28日，陈晓燕向江干法院提起诉讼（即1375号案件），诉称2013年3月至9月期间，施小希、施百通、金献忠共同向陈晓燕借款340万元（其中包括本案的100万元），后支付了部分利息及归还本金140万元，故要求施小希、施百通及其妻子邵婵珍、金献忠及其妻子施美春归还借款200万元及支付利息。审理中，金献忠等人共同答辩称施小希与陈晓燕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施百通、金献忠与陈晓燕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与施小希不构成共同借款关系，施百通与金献忠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015年1月27日，江干法院判令由施小希归还陈晓燕借款171700元并支付违约金、律师代理费，驳回陈晓燕的其余诉讼请求。后陈晓燕提起上诉（即603号案件），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金献忠在1375号案件中向江干法院提供打款凭证2份，欲以该证据证明陈晓燕与金献忠之间不存在借款，江干法院凭此证据认定金献忠在2013年7月1日汇款100万元给陈晓燕的事实。另外，金献忠于2013年11月19日向江干法院提起诉讼（即1728号案件），称胡寅与周菁于2013年7月1日向金献忠借款100万元，张春高及浙江金迎诚工贸有限公司为该借款提供保证，但借款未受清偿，故要求胡寅与周菁归还借款，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1月6日，江干法院判令由胡寅、周菁归还金献忠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并由二位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1728号案件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经查，该借款交付方式为由金献忠将100万元款项汇入胡寅、周菁指定的陈晓燕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金献忠按约在2013年7月1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入指定的陈晓燕账户51万元、49万元。该二笔汇款即金献忠在1375号案件中向江干法院提供的2份汇款凭证所指向的款项。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晓燕汇款给金献忠100万元，而金献忠虽然在当日也汇款给陈晓燕100万元，但其是因为借款给胡寅而汇款给陈晓燕，金献忠已就此100万元债权起诉至江干法院，获得了支持其归还100万元借款请求的生效判决，得到法院强制执行力保证的100万元债权。在此情况下，结合金献忠庭审中关于其与陈晓燕之间无其他资金往来也无借款关系的陈述，金献忠取得陈晓燕汇入的100万元款项无合法根据，金献忠应将该100万元返还给陈晓燕。虽然金献忠当庭陈述之所以在2013年7月1日当天由陈晓燕汇给其100万元，其又汇给陈晓燕100万元，是因为陈晓燕对案外人胡寅享有100万元的债权，其为了获得胡寅出具的一份100万元的借条，因此才发生了互相转账100万元的情况，但是即使该陈述属实，在金献忠已经取得法院强制执行力保证的对胡寅的100万元债权的情况下，陈晓燕丧失了对胡寅100万元债权的追索权利，造成了损失，而金献忠取得该100万元债权的利益无合法根据，故金献忠也应该返还给陈晓燕100万元款项。综上，金献忠应返还陈晓燕款项100万元。陈晓燕要求从2013年7月1日开始按存款年利率3.75%计算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一般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现其自愿调低为按照存款年利率3.75%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但利息损失从其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较为合理，故依法将利息损失的起诉日期调整为起诉之日。本案债务发生于施美春与金献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施美春应承担共同还款的民事责任，现陈晓燕要求施美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对陈晓燕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金献忠、施美春关于对胡寅的100万元债权是陈晓燕所有，起诉胡寅是受陈晓燕所托的抗辩意见，因依据不足，不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金献忠返还原告陈晓燕1000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5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3.7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由被告施美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38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金献忠负担，被告施美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宣判后，原审被告金献忠、施美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依法驳回陈晓燕的起诉。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金献忠于2013年7月1日汇款100万元给陈晓燕的事实。陈晓燕以民间借贷起诉被法院驳回后就同一事实，同一当事人，在没有任何新事实的情况下再次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将本案列为不当得利纠纷错误。陈晓燕在银行转账凭据备注中明确注明系往来款，说明该款项系有据而为，并非欠缺法律及事实上的原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生效要件。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认定该笔往来款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三、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审以金献忠与陈晓燕其他资金往来也无借款关系来认定金献忠取得该笔汇款系无合法根据，减轻了陈晓燕自身的责任。金献忠与胡寅的借条系2013年6月27日签订，而金献忠将借款汇入陈晓燕账户的日期与陈晓燕将往来款汇入金献忠账户的日期均为2013年7月1日，且陈晓燕汇出往来款和收到转账款的账户系同一个，可推断出金献忠提出的陈晓燕对案外人胡寅享有100万债权，陈晓燕为了获得胡寅出具的借条才以金献忠名义出借该笔款项给胡寅，金献忠又将该款项转回给陈晓燕这个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陈晓燕的起诉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晓燕辩称：一、本案一审的判决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定原则。一事不再理必须同时具备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并且没有新的事实四个构成要件。（2014）杭江商初字第1375号和（2015）浙杭商终字第603号案件，所涉及的当事人除了本案的双方以外，还有案外人施小希、施佰通，诉讼标的是2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所依据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均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不同。二、关于本案的事实，陈晓燕将自己的100万元汇入金献忠账户，而后金献忠将该100万元出借给案外人胡寅，并从胡寅处取得了出借人为金献忠的借据。此后，金献忠又凭该借据在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胡寅要求胡寅归还该100万元借款。该案已经经过（2013）杭江商初字第1728号判决并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在这个过程当中，陈晓燕付出该100万元显然造成了损失，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的债权凭证。而金献忠却因为陈晓燕的损失获得了100万元的利益。因此，金献忠在此过程当中显然构成了不当得利。三、往来款不是一个法律概念，要依据的是款项背后的真实法律关系。如果款项背后法律关系是借贷，那这笔往来款就是借款。如果这笔款项背后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那往来款就是货款。本案中，陈晓燕和金献忠之间就该笔款项背后没有任何的基础法律关系，金献忠在原审中也承认其与陈晓燕之间也没有任何的债权债务。因此，仅凭“往来款”三个字，就认为是金献忠收取陈晓燕100万元巨款的依据，不能成立。四、金献忠起诉胡寅的借款纠纷在前，如果按照金献忠所讲的陈晓燕汇入这笔款项确实是金献忠出借给胡寅的话，金献忠怎么可能未经陈晓燕同意的情况下就该笔款项起诉胡寅，要求胡寅向金献忠归还该笔借款，这是不合逻辑的。同时，在本案的100万元汇款之前，陈晓燕与胡寅之间借贷关系当中，陈晓燕本来就有胡寅出具的借条，根本不需要通过金献忠取得借条，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中，上诉人金献忠、施美春共同提供证据：2015年12月30日，陈晓燕与金献忠的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记录1份，证明陈晓燕所述事实与一审不符，陈晓燕认为金献忠是被冤枉的，陈晓燕曾经与金献忠有口头协议要求金献忠将对胡寅的债权转回给她。被上诉人陈晓燕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谈话内容也只是针对本案纠纷的调解协商，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被上诉人陈晓燕提供证据：2013年4月12日，胡寅出具给陈晓燕的借条1份（复印件），证明：1、上诉状中所称本案所涉100万元是陈晓燕通过金献忠借给胡寅，其目的是取得胡寅借条，不是事实。因为本来胡寅和陈晓燕之间就是有借条的。2、金献忠出借给胡寅的本案所涉100万元，约定的利息是高于陈晓燕出借给胡寅的100万元，金献忠在当中赚取差价，金献忠说他是代理人的事实不存在。上诉人金献忠、施美春共同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办法确认，陈晓燕在原审庭审说原件已经被胡寅撕掉了，所以只能提供复印件。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如果这份材料一直存在的话，在前案中就应该拿出来，2015年1月27日作出的（2014）杭江商初字第1375号判决书中就应该会把金献忠和陈晓燕的这笔债权给判进去。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陈晓燕对通话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录音属实，也只是双方对纠纷进行调解协商，不能达到金献忠、施美春的证明目的。陈晓燕提交的胡寅的借条系复印件，金献忠、施美春对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一事不再理指的是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基于同一事实而为同一诉讼请求，对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重复起诉，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陈晓燕起诉施小希、施百通、金献忠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诉讼当事人不同，诉讼请求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一审法院受理并作出判决，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次，2013年7月1日，金献忠向陈晓燕汇款100万元，陈晓燕也向金献忠汇款100万元。金献忠向陈晓燕的汇款已经由（2013）杭江商初字第1728号判决认定系金献忠借给胡寅的100万元，胡寅指示汇入陈晓燕的账户。生效判决确认金献忠对于胡寅的100万元债权，并且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而陈晓燕汇给金献忠的100万元，金献忠否认系向陈晓燕的借款，也不能合理说明取得100万元款项基于何种法律关系，金献忠取得100万元无法律上的根据。所以，金献忠收到陈晓燕的100万元汇款，构成不当得利。再次，施美春与金献忠系夫妻关系，施美春、金献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存在婚姻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情形，故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6元，由上诉人金献忠、施美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良 飞审 判 员 王孜力哈代理审判员 盛  伟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代书 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