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1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安装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吴大道特1号。
主要负责人：李进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鑫杰，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咸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温泉茶花路30号。
法定代表人：李元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超，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台商投资区东吴大道特1号。
法定代表人：陈卫国，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咸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通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3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咸通公司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与咸通公司签订的是总分包合同，双方合同对付款的具体时间明确。总分包合同模式下咸通公司比在普通分包模式下获取更高的利润，因此应当承担更高的风险。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不承担垫付工程款的责任，不应当承担利息支付的责任。2.合同约定双方在分包合同中未作约定的，参照总包合同办理。总包合同约定了两年的质保期及结算金额5%的质保金。根据施工惯例及相关规定，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亦应承担相应质保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金额不清晰，后期无法执行。
被上诉人咸通公司辩称，咸通公司于2010年12月入场施工，2012年底至2013年初工程竣工，2014年11月24日双方进行结算，结算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应立即支付工程款，但其一直拖欠工程款未支付。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工程质保期的时间及质保金额，且即使存在质保期，质保期的时间也已经过了。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咸通公司完成了工程项目，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应向咸通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不存在垫付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中建三局第一公司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咸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建三局第一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向咸通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61867.11元；2.中建三局第一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共同向咸通公司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4日，咸通公司（分包方、乙方）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广州经理部（承包方、甲方）签订中山奥园爱琴湾二期三区项目机电安装工程总分包合同，约定由咸通公司分包中山奥园爱琴湾二期三区项目机电安装工程，分包工程地点为中山市沙朗广丰社区中山奥园爱琴湾；分包工程承包范围为二期三区7-11#楼及地下室给排水、电气系统及施工过程中的委托、变更内容；分包合同造价暂定12500000元；由分包人按照本合同约定范围和图纸内容分包本工程，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包工期、包质量、包成品保护、包安全、包临时设施、包文明施工、包移交、包保修期维修保养；该工程由乙方实际完成造价纯收取12%作为相应的甲方管理费，总包管理配合费、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对外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本工程按月支付进度款，在收到业主相应的进度款后十个工作日内按相同比例支付（扣除应由乙方交纳和承担的相应费用）；工程实际完工后30日内，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报送工程完工结算书；甲方对乙方报送的完工结算的审核采用多级审核制，完工结算的最终审核权为甲方分公司级。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2013年1月咸通公司完成施工并将涉讼工程移交给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2014年11月24日，咸通公司以及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进行结算并签署工程分包结算审核报告，分包最终结算造价为6510727.11元。截至结算当日，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仍有1361867.11元未支付。咸通公司多次追讨，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向咸通公司支付600000元，剩余工程款761867.11元至今未付。咸通公司认为，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应向咸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761867.11元，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7月31日，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广州经理部曾向咸通公司发函确认对于中山市奥园爱琴湾二期三区项目因土建总包与业主间抵房协议尚未签订，涉及的后续工程款项尚未回收，结算审核报告涉及的后续工程款项，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广州经理部在收到土建总包支付的工程款项后1个月内（网上支付流程所需最短支付时间）同比例无息支付给咸通公司。
一审庭审中，咸通公司明确，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从未向咸通公司反映过质量问题，涉讼工程亦已超过两年的质保期限。咸通公司明确，在工程款支付过程中，均是由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向咸通公司支付。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是中建三局第一公司的分支机构。
一审诉讼中，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粤2071民初13526号民事裁定，驳回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民事裁定作出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并未提出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虽然咸通公司是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广州经理部签订合同，但中建三局第一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均没有对该合同的效力提出过异议，且咸通公司已经实际施工涉讼工程完毕，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亦陆续支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对有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广州经理部盖章或负责人签字的合同、报告以及函件等予以确认。根据审核报告，涉讼工程结算总价为6510727.11元，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陆续支付工程款，现剩余761867.11元未支付，对此，各方对数额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亦予以确认。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理应向咸通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未全额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对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提出的关于未过质保期应该将质保金予以扣减的辩解，一方面，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质保期的区间应该如何计算，另一方面，一审庭审中，咸通公司确认涉讼工程已于2013年1月完工并交付使用，退一万步来说，咸通公司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工程分包结算审核报告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4日，截至目前，已超过两年的质保期。对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答辩的应该按照总承包方与业主方的协议约定进度来向咸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涉讼的分包合同是由咸通公司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理应由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承担，若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认为有其他主体拖欠其工程款，应另循其他途径解决。因此，对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咸通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咸通公司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工程款在收到业主相应的进度款后十个工作日内按相同比例支付，该工程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且咸通公司无法得知业主有否向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支付款项以及是何时支付的。咸通公司主张的利息属于工程价款的法定孳息，结合本案案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应付工程款之日为各方签订工程分包结算审核报告的次日即2014年11月25日。截至2014年11月25日，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未支付款项为1361867.11元，对此咸通公司以及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均没有异议。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支付咸通公司工程款600000元，剩余工程款761867.11元未支付，对此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亦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工程款1361867.1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以剩余工程款761867.1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对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的担责方式问题。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作为中建三局第一公司的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地位，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即中建三局第一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咸通公司明确在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上，均是由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向咸通公司支付的，表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是有支付能力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共同向咸通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利息。
综上，咸通公司诉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咸通公司支付工程款761867.11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工程款1361867.1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以工程款761867.1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若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0元（咸通公司已预交），由中建三局第一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负担（中建三局第一公司与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咸通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是否应向咸通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二、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是否有权保有结算价款5%的工程款作为质保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是否应向咸通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与咸通公司虽未对利息支付进行约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月由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交付给咸通公司，于2014年11月25日完成结算。最迟至双方完成结算的2014年11月25日，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即负有按照结算价格向咸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应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自欠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咸通公司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是否有权保有工程价款5%的工程款作为质保金的问题。经查，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约定质保金，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以保有质保金为由，拒绝向咸通公司支付工程款，理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退一步讲，即使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可参照其与涉案工程发包人签订的总包合同约定，将工程价款5%的工程款作为质保金，在工程竣工两年后再支付给咸通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咸通公司已于2013年1月将涉案工程交付给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接收该工程，应视为其认可该工程具备竣工条件。从2013年1月该工程交付时起算，至2016年6月30日咸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过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主张的两年质保期，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亦应向咸通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价款。故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关于质保金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建三局第一公司安装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0元（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安装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安装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代理审判员 刘 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欣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