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福军。
法定代理人：叶妙莲。
委托代理人：林德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时明。
原审被告：黄福荣。
原审被告：水莹。
上诉人黄福军为与被上诉人李时明、原审被告黄福荣、水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福军的委托代理人林德华、被上诉人李时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福荣、水莹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3月18日，黄福荣向李时明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款期限至2011年6月17日止，利息每月付清，到期一次性归还。水莹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2011年3月20日，李时明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黄福荣交付500000元。2011年7月28日，黄福荣再次向李时明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款期限自2011年7月28日至2011年10月28日，每月利息按时付清。水莹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2011年7月29日，李时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黄福荣交付500000元。上述两份借条出具后，黄福荣按月利率3%按月支付利息至2011年10月。2011年10月27日，黄福军作为担保人在两份借条上签字，并载明：本人自愿承担借款人的一切风险。此后，黄福荣、水莹、黄福军未还款。
李时明于2012年4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3月18日，黄福荣因家庭经营需要向李时明借款5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1年6月17日，利息月清。黄福荣、水莹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确认。2011年3月20日，李时明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500000元转账至黄福荣名下。2011年7月28日，黄福荣又因家庭经营需要向李时明借款5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1年10月28日，利息月清。黄福荣、水莹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确认。2011年7月29日，李时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500000元转账至黄福荣名下。2011年10月27日，李时明对上述借款进行催讨，因两借款人偿还借款有困难，遂由黄福军出面担保，并在上述两张借条上签字确认。自2011年11月始，黄福荣、水莹不但不偿还借款本金，还停止支付利息（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后经李时明多次催讨，黄福荣、水莹、黄福军至今仍欠本金1000000元及自2011年11月起的利息。请求判令：黄福荣、水莹、黄福军偿还李时明借款1000000元，并按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支付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2年3月31日为150000元）。
黄福荣、水莹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黄福军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根据李时明提供的借条，借款发生于2011年3月18日和7月28日，而黄福军的签名时间为2011年10月27日，李时明与借款人之间具体的借款过程及款项如何交付、利息如何约定等情况，黄福军事先并不知情。借条上虽写明利息每月付清，但没有具体写明利息标准，根据法律规定，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李时明所称口头约定月利率3%，无事实依据。且月利率3%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属于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据此，李时明要求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此前已付的利息应抵作借款本金；二、黄福军并非共同借款人，也非借款时的担保人，而是李时明在借款到期后向两借款人催讨时因借款人偿还借款有困难，而由黄福军出面担保，并在借条上签名确认。2011年3月18日的500000元，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6月17日，黄福军签字时未约定明确的担保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未在六个月保证期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据此，2011年3月18日的500000元借款，已超过保证期间，黄福军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三、黄福军于2011年10月27日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无效。黄福军事后的签字行为对李时明已发生的借款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黄福军事后是否签字对李时明借款是否发生及能否及时收回不构成任何影响。黄福军在患有精神病期间，没有正确的判断能力和缺乏自我保护能力，不知其行为后果。借款人为了推卸及减轻债务负担、李时明为转嫁债务风险，在违背黄福军本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骗取黄福军的签字，李时明及借款人明显存在法律上的过错，黄福军在本案中无过错，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首先，黄福军早在1997年曾患有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多次在舟山市精神病院住院及长期门诊治疗，此病至今一直未能治愈，故长期病休，无法正常工作。2011年10月期间，黄福军因害怕长期住院治疗而离开其母亲家。在李时明向两借款人讨债不成继而哄骗黄福军在借条上签字时，黄福军属于精神病人，无民事行为能力。对此，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已于2012年5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黄福军患有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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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当时及目前均处于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期；法定能力评定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建议住院系统治疗。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开始起就没有法律效力。其次，李时明与两借款人，尤其是两借款人对黄福军系有病之人应该明知，对黄福军无担保能力和还债能力也完全清楚。因此，两借款人当初向李时明借款时并未让黄福军担保，而是约定以其母亲名下一套营业用房作抵押，由其母亲作为担保人。但不知何故，李时明在两借款人未提供任何担保且在第一笔借款500000元已到期未还的情况下，为获取高额利息又借款给两借款人500000元。据此可认定，李时明并非有黄福军的签字担保才同意借钱给两借款人，而是事后转嫁债权人和债务人的风险而采取哄骗手法让患有精神病的黄福军签字作保。李时明及两借款人对此明显存在恶意串通，骗取黄福军提供保证，主观上有过错，黄福军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李时明对黄福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福荣、水莹作为共同借款人向李时明借款后，应按约归还，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利息，借条中虽未作明确约定，但对黄福荣、水莹已自愿支付部分，不予调整。对于李时明主张的逾期利息，因借条中未作明确约定，依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1年7月28日借款，黄福军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签字，且未约定担保方式，黄福军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福荣、水莹追偿。2011年3月18日的借款，黄福军在借条上签字时，主债务已到期，黄福军实际上系对到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承诺，而非一般意义上的提供担保，故不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关于保证期间的规定。因借条上对黄福军偿还债务的履行期限未作约定，故诉讼时效应从李时明向黄福军主张权利时起算。所以，李时明于2012年4月25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黄福军认为2011年3月18日借条已超过保证期间其应免责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黄福军认为其签字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经告知后亦未提出确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申请，故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于2012年9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黄福荣、水莹归还李时明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黄福军对上述债务中的500000元本金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黄福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福荣、水莹追偿；三、黄福军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另500000元本金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黄福军承担民事责任后，有权向黄福荣、水莹追偿；四、驳回李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5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7470元，由李时明负担415元，黄福荣、水莹、黄福军连带负担17055元。
黄福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无息借款，李时明依照所谓的口头约定月利率3%收取利息不应受法律保护，已收取的利息至少有150000元应抵扣本金，原审法院对李时明已自认收取的高额利息未予抵扣和调整，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未采纳认定黄福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司法鉴定意见有悖情理和法理。黄福军在患有精神病期间，没有正确的判断能力。李时明为了转嫁债务风险，在违背黄福军本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骗取黄福军签字，明显存在法律上的过错。首先，黄福军早在1997年曾患有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多次在舟山市精神病院住院、门诊治疗。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5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黄福军患有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在本案借条上签字时及目前均处于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期，法定能力评定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建议住院治疗。上诉期间，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已作出宣告黄福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判决。其次，李时明、黄福荣、水莹对黄福军患有精神病是明知的，故借款时并没有让黄福军担保，而是约定以黄福荣母亲名下的一套房产作为抵押。李时明、黄福荣、水莹恶意患通，骗取黄福军提供担保，主观上有过错。据此，黄福军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黄福军在2011年3月18日、7月18日借条中签字的行为性质都是一样，即为借款提供担保。李时明在原审起诉状中陈述黄福军也是担保人，故2011年3月18日的借款已过六个月的保证期间，黄福军可以免除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时明对黄福军的诉讼请求。
李时明答辩称：一、关于黄福军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原审法院曾告知过黄福军，宣告当事人无民事行为能力应由利害关系人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按特别程序立案审理，但黄福军一直没有提出申请；二、黄福军在二审中提供的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宣告黄福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判决书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该民事判决书宣告黄福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时间是2012年11月19日，黄福军在借条中签名担保的时间是2011年10月27日。该民事判决只是宣告黄福军在2012年11月19日开始至宣告撤销日止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并未认定黄福军在宣告日前一年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三、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首先，该鉴定系黄福军单方委托，鉴定程序违法。其次，除黄福军本人陈述外，没有任何材料能证明黄福军在鉴定日前半年是否发病；四、黄福军在借条上签字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首先，2010年、2011年期间，黄福军一直在为黄福荣打理生意，会单独驾驶机动车，曾投资购买舟山市朱家尖的海景房等。其次，鉴定机构检验过程书证摘录：“治愈出院”、“能上班工作”、“时有反复”。鉴定调查有两次结婚史。检查所见：“意识清晰，定向力完全，仪表整洁，衣着入时，接触合作，问之能答，对答切题”等。从上述情况来看，黄福军即使患有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也只是间歇性精神病的一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7条之规定，间歇性精神病人的民事行为，确能证明是在发病期间实施的，应当认定无效。黄福军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其在2011年10月27日签字时是处于发病期间。因此，即使黄福军患有间歇性精神病，其仍应对未发病期间实施的民事行为依法承担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福荣、水莹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黄福荣、水莹未提供新的证据。黄福军向本院提供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2）舟定民特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黄福军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无效。经质证，李时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民事判决书是根据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作出的，不真实，缺乏依据。经审查，本院认为，李时明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黄福军就该证据拟证明的内容，本院结合全案综合予以考虑。
二审中，李时明向本院申请证人刘某、邵某出庭作证，拟证明2011年5月至2012年3月期间，黄福军帮其哥哥黄福荣管理日月星辰会所，其没有精神病迹象。证人刘某、邵永某陈述：刘某、邵某之前多次到黄福荣经营的日月星城会所消费，黄福军帮助其哥哥黄福荣负责打理会所生意，向客人收取消费款，故黄福军应该没有精神病。经质证，李时明对证人证言无异议。黄福军认为，两位证人不是专业的医生，对于黄福军是否患有精神病缺乏专业性的判断。在询问证人时，证人邵某对黄福军所提供的两张照片（其中一张为黄福军的，另一张为案外人的）辨认错误，说明邵某对黄福军并不熟悉。经审查，本院认为，证人刘某、邵某不具备对黄福军是否具有精神病进行判断的专业知识，其所作的判断难以反映客观事实，故对证人刘某、邵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舟定民特字第6号民事判决，宣告黄福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本院认为：黄福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一法定事实，已经由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舟定民特字第6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该判决将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作为审理查明的事实，而《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明确指出“黄福军在签字时及目前均处于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期”，故应当认定黄福军在涉案借条上签字的行为为无效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故黄福军对涉案借款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系黄福军提供新的证据致使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并作出改判。黄福荣、水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审被告黄福荣、水莹归还被上诉人李时明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7470元，由原审被告黄福荣、水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上诉人黄福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三年七月一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