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1896号
原告（反诉被告）庹林葳，女，198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
委托代理人王志想，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建坡，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男，198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
委托代理人张志良，上海志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庹林葳诉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孙雪梅独任审判。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院分别于2015年2月16日、3月20日、4月8日、8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志想，被告易文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志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庹林葳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关于上海缘梦足部保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缘会所）《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受让被告所持有的吉缘会所30%的股权，出资总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5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39万元。后经确认，被告并非吉缘会所的权利人或实际控制人，无权处分该会所及上海缘梦足部保健有限公司的权利。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的《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39万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800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5年1月20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因重大误解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的《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明材料：
1、《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证明原、被告于2014年10月31日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
2、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原告实际向被告支付39万元的股权转让。
补充证据1、会员卡登记信息，证明吉缘会所实际发放会员卡809个，会员费共计84，812元，而非双方签订协议时被告所说的会员卡数量3，000多张、会员费价值八九百万的情况，故被告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存在故意欺瞒原告的事实；
补充证据2、通知函，证明原告已于2014年12月26日向被告要求解除协议并退回已付款项。
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2014年10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将价款转入被告账户，具体付款进度为2014年11月1日支付定金10万元，2014年11月30日前支付75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65万元。但原告在支付10万元定金后，经被告反复催告，原告于2014年12月1日支付15万元，2014年12月2日支付14万元，此后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明显违约。在《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中明确原告知悉被告对上海缘梦足部保健有限公司具有直接支配和经营的权利，而非原告诉状中所说的被告不是吉缘会所的权利人。现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被告认为其所做的装修、采购、招聘因原告违约行为造成了重大财产损失，故提出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承担经营亏损10万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今，具体金额以最后财务审计为准）；2、反诉被告承担定金违约金10万元；3、本案的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被告易文娟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明材料：
1、《房屋租赁合同》、《商业用房租赁协议》，证明被告是上海缘梦足部保健有限公司实际经营权人及控制人；
2、《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证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
3、《律师函》、顺丰速递单据、顺丰速递运单动态截图，证明原告违约后，被告催告其继续履行的事实；
4、《情况说明》，证明被告对上海缘梦足部保健有限公司（吉缘会所）享有经营和收益权，被告是其实际控制人，有权与第三人合作或转财产性经营收益权；
5、上海缘梦足部保健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财务报表及费用三册，证明在原、被告合作期间亏损的事实及金额。
经质证，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对原告提供证据的意见为：1、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39万元的钱款已收到；2、对补充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双方并未以会员卡作为签订协议的条件；对补充证据2无异议，但当时被告表示不同意。
原告（反诉被告）庹林葳对被告提供证据的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租赁房屋不能证明被告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是在被告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中多项约定的权利与义务不对等，合法性存在异议；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继续履行协议；4、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5、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证据中所附的支出费用凭证均系被告单方制作的暂支单、收据等，不是法定的费用票据；装饰材料发票没有相应的装修合同及采购合同；也没有支付凭证，被告均不能证明费用的实际发生。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1日，原告庹林葳作为乙方、被告易文娟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一份《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系上海缘梦足部保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实际控制人，对该标的公司具有直接支配和经营的权利，目前租赁协议显示经营期限到2019年6月30日。甲方对标的公司享有经营和收益的权益，双方达成条款如下：一、双方一致认可标的公司（吉缘会所）当前市场价值为500万元；甲方将所持有的标的公司30%的财产性经营收益权作价15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将承担吉缘会所30%的权益、责任和亏损；乙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将150万元转入甲方账户，具体付款进度为2014年11月1日支付定金10万元，2014年11月30日前支付75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65万元。二、甲方保证其转让的权益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或其他担保权，不受任何第三人的追索；乙方有权参与经营，并有财务知情权，有权随时查阅会所的财务报表；甲方承诺每季度结账并按7：3比例清算一次，乙方从2014年12月1日起开始承担权利、义务和责任。三、乙方未按期支付约定款项，甲方有权解除该协议。
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10月31日向被告支付10万元，于2014年12月1日支付15万元，于2014年12月2日支付14万元。2014年12月9日，原、被告双方因查阅公司会员卡及账册事宜发生争执。同年12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函要求解除上述转让协议，被告不同意，原告遂诉至本院，要求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被告退还39万元转让款并赔偿经济损失；被告则提出反诉，要求原告承担经营亏损10万元、违约金10万元。
审理中，经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的申请，案外人上海缘梦足部保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张某陈述，其现为上海宝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阳公司）员工，上海缘梦足部保健有限公司由宝阳公司设立，证人只是被挂名登记为法定代表人；证人于2008年起与被告易文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每三年签订一次，双方之间明为租赁关系实为承包关系，上海缘梦足部保健有限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都在被告处，证人不参与实际经营，仅通过宝阳公司向被告收取租金（承包费）。
以上事实，由《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为凭，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签订涉案转让协议、原告已向被告支付39万元以及双方于2014年12月发生争执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涉案《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财产性经营收益权的性质。被告主张该经营收益权的性质类似股权，具体含义为共同经营、共同承担盈利和亏损；原告认为被告不是标的公司的股东，无权转让股权或者经营权。本院认为，因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被告与标的公司之间为承包经营关系，被告系标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原告主张涉案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充分。
二、原告在签订《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原告主张其听信被告关于会员卡数量以及营业收入的吹嘘，没有实际查阅公司账册，对公司的实际情况存在重大误解；被告则认为原告也是从事同类业务的商事主体，理应对被告及标的公司的状况清楚。审理中，本院要求被告解释转让协议中“双方一致认可标的公司（吉缘会所）当前市场价值为500万元”的组成。被告称其对标的公司还有5年的经营权，之前每年的纯利润是100万元，公司会员卡有几千，经常来的就有2000多个。但被告承认签协议之前没有让原告查阅相关账册及会员卡记录，因为被告认为之前的会员均与原告无关，原告只能享受合作之后新加入会员的收益。本院认为，被告的标的公司从事的业务，主要经营利润均来自其会员的消费收入，没有其他的来源，若标的公司原有的会员消费与原告无关，显然与原告加入标的公司与被告合作经营的意图相悖，且不符合通常的商业惯例，这也是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12月9日产生争执的根本原因。因被告未能向原告提供其有2000多经常消费的会员以及合作之前盈利的相关凭证，故应当认定原告在签订《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对标的公司的资产状况以及双方合作后收益如何结算存在重大误解，其要求撤销上述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39万元的诉请，本院应予支持；但因原告在没有了解被告实情的状况下就签约，对此亦有责任，故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告是否有经济损失以及损失与原告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告主张被告根本不存在损失，因为没有相应的凭证；被告认为其收取原告的钱款后就对店面进行装修，在此期间公司产生的所有费用原告均应按比例承担。根据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在2014年10月31日签订《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并在协议中约定双方从2014年12月1日起开始合作。但事实上双方在12月9日就因查阅账册事宜产生争执，原告于12月26日向被告发函，明确要求解除协议、退还钱款。现被告主张装修店面产生费用，但未提供《装修合同》及对应的支付凭证；被告主张原告同意其进行装修并参与了装修工程，原告对此否认，在本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被告仍未能举证，本院对此难以采信。涉案转让协议系被告提供，虽然在条款中约定了“乙方从2014年12月1日起开始承担权利、义务和责任”，但具体原告应当或者可以承担哪些经营管理权利，并没有在协议中明确，对此被告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被告在进行重大决策前均应告知原告并进行协商，在原告已明确表示退出合作的情况下，被告擅自作出的决定属于扩大的损失。但考虑到本案中的实际情况，原告对纠纷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故本院酌定原告应赔偿被告经济损失3万元，被告其余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反诉被告）庹林葳、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的《经营与收益权转让协议》；
二、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庹林葳返还转让款人民币39万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庹林葳其余本诉请求；
四、原告（反诉被告）庹林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其余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6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易文娟负担人民币2，000元（已预缴），原告（反诉被告）庹林葳负担人民币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雪梅
代理审判员 吴 双
人民陪审员 王伟芬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栾燕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