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三（知）初字第827号
原告广州灵硕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艺影街129号1104房。
法定代表人吴鹏，执行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宇平，男，广州灵硕会展服务有限公司工作。
委托代理人耿洁媛，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五沙顺昌路3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佘学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肇婧，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州灵硕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本案应由其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异议，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依法裁定驳回上述异议，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依法裁定驳回被告对本院上述裁定所提起的上诉。本院对本案于2014年12月19日、2015年1月21日举行了庭前会议，于2015年1月21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方宇平、耿洁媛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肇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州灵硕会展服务有限公司诉称：一、2013年12月，被告为参加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举行的第十六届中国国际地面材料及铺装技术展览会，通过招标方式邀请原告参加其展厅的设计、施工项目。原告为承揽上述业务，创作了已具备独创性的展厅初步设计方案，以此投标，被告确定原告中标，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双方在此后就展厅设计方案进行了多次协商、修改，并确定了最终设计方案。原告向被告提交了最终设计方案，并报价人民币523，121元（以下币种相同）。原告的最终设计方案由20张图片组成，虽提交被告13张，但被告接触到了全部20张图片。原告的报价包括了原告为被告设计、搭建展厅的全部费用，设计费虽未列明，但按行业惯例，约占报价的20%至30%。被告以原告报价过高为由，单方面终止合作，也未向原告支付任何费用。涉案展览会于2014年3月25日起举行，被告的展厅由他人搭建，但展厅使用的设计方案与原告的最终设计方案基本相同。二、涉案最终设计方案为展厅外观、内部设计的图片，具有独创性，且依据该些图片及原告的报价单可以搭建展厅，故属于工程设计图作品；上述作品均由原告独立创作完成，被告对原告创作仅提供了一些宽泛、无形的要求和建议，其行为不属于创作，故著作权应当属于原告；被告使用原告20张工程设计图作品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与侵权行为的竞合，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承担侵害著作权的责任，即被告侵害了原告的作品复制权和请求支付报酬的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上，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6，936.30元（按原告报价的30%计算）以及利息3，124.8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4年3月25日起暂计至2014年7月31日止的利息）；2、被告赔偿原告合理费用26，100元（含公证费1，100元、差旅费5，000元、律师费20，000元）；3、被告在广东省面向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
被告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辩称：一、被告为参加涉案展览会而对展厅设计、施工进行招标，原告投标并中标，双方在原告出具中标承诺书之日成立了合同关系，该合同由设计合同、施工合同两部分组成。就展厅设计合同而言，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双方仅对被告应付的设计费存在争议，故被告仅应承担支付原告设计费的合同义务。二、被告委托原告设计涉案展厅，双方虽未约定展厅最终设计方案的著作权归属，但原告提交的最终设计方案与其投标、中标时提交的设计方案已经完全不同。最终设计方案系完全按照被告的要求、创意完成，设计理念、细节由被告提供，设计师由被告聘请，被告参与了设计方案的具体修改，故如果该方案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其独创性也完全来源于被告，著作权应当属于被告。原告的所谓设计行为的性质仅系为被告“代书”而非创作，不应享有著作权。如果该方案属于作品，其外观设计方案属于工程设计图作品，内部设计方案不属于作品。三、原告在离参展时间仅剩半个月时将展厅设计、施工的报价由中标价19万余元增加至52万余元，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在无奈之下只得根据自己的设计理念、创意和设计方案制作施工图，委托他人搭建了展厅，而原告提交的最终设计方案未标明具体尺寸、电路等内容，难以据此搭建展厅。据上，被告没有使用原告主张著作权的作品；即使使用，该作品的著作权人亦为被告；即使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被告作为委托人也有权在委托创作的特定目的范围内免费使用该作品。因此，被告不构成侵权。即使被告构成侵权，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金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张的律师费不属必然发生的合理开支；双方均在广东，原告却在上海起诉，故原告主张的差旅费不属合理开支；被控侵权行为未对原告造成较大影响，故被告无必要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
经审理查明：
原告广州灵硕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于2009年2月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从事展览展示服务、设计制作各类广告、室内装饰等业务。被告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从事家具、装修材料、家居用品等业务。
2013年12月7日，被告为参加第十六届中国国际地面材料及铺装技术展览会，就其占地面积168平方米的展厅的设计、搭建项目向原告等企业发送招标邀请函等资料，进行公开招标。原告等企业参加了投标。2013年12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名为“大自然地板-
灵硕集团-
投标方案.ppt”的投标材料（以下简称第一轮设计方案），其中有原告绘制的“大自然展台方案”，包括展厅外观效果图、展厅内部平面布局图、背景墙内部全景效果图等多张图片。此后，原告等企业参加了第二轮投标。2014年1月1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名为“大自然展台方案相关资料-
灵硕会展1.11.zip”的投标材料（以下简称第二轮设计方案），称其内容为最后确定的方案效果图和报价单，其中有9张展厅外观、内部效果图。比较第一轮设计方案和第二轮设计方案，两者在展厅外观设计上明显不同，后者突出了正面的草皮状外墙、背面的灯箱外墙等。被告确定原告中标，原告为此于2014年1月11日出具以合理价中标被告招标项目、愿意执行招标结果等内容的《中标承诺书》，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原、被告双方在此后就展厅设计事项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进行联系。2014年1月21日，原告提交了名为“大自然展台方案-
灵硕会展1-21.zip”的材料（以下简称第三轮设计方案），称根据修改建议对方案作了优化修改，其中有11张展厅外观、内部效果图。比较第二轮设计方案和第三轮设计方案，两者在展厅外观设计上明显不同，后者突出了正面的玫瑰花外墙、背面的笑脸及照片外墙，内墙上突出了玫瑰元素及儿童玫瑰画展示墙等。同月23日，被告提出由原告买百枝玫瑰做试验等意见。同月24日，被告提出主题为我爱大自然、门头玫瑰图案改进或去掉、转角栏杆造型去掉等意见。同月29日，原告提交了名为“大自然展台方案-
灵硕会展14-1-29.zip”的材料，称根据意见反馈重新对方案作了修改。同月31日，被告提出主题为welovenature我爱大自然、表现元素为2万枝玫瑰造型及7幅大灯箱照片、20-30幅照片等意见。2014年2月15日，原告提交了名为“大自然展台方案2.15.zip”的材料，其中有9张展厅外观、内部效果图。同日，双方举行会议，明确了VIP室集中在一端、产品摆放应复合区与实木区分开、地面布局应多种花式搭配、功能应以洽谈为主、展位开1-2个进出口等事项。
2014年2月27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名为“大自然地板展-
灵硕集团.rar”的材料（即最终设计方案），其中有编号“a-1”至“a-14”但无编号“a-8”的13张图片。上述图片均为彩色效果图，“a-1”至“a-4”共4张图片从不同侧面反映了展厅外观，显示：进口处门头正面呈从高向低、由外向内收缩的倒三角形，门头突出“大自然地板Nature”等文字、图形，门头下方高低错落地垂直悬挂着长短不一的地板状木片，门头两侧设置迎宾台，两侧外墙突出了拱形的玫瑰花墙，玫瑰花墙下方为不透明的间隔开的玻璃墙，背面外墙突出了2张巨大的人物灯箱画并标注了灯箱的长宽数字；“a-10”图片从鸟瞰角度反映了展厅外观及内部结构；“a-11”图片从鸟瞰角度反映了展厅内部结构；“a-5”等其余7张图片反映了展厅内部结构，显示：入口正面为一堵玫瑰花墙，内部设有吧台、地板展示架、摆有桌椅的多个洽谈区、与外部封闭的洽谈室，各区域间有不封闭的隔断等。同月28日，被告表示同意上述最终设计方案，称原告设计铺地板、由被告确认展示的样板、原告根据被告的样板进行灯光设计、原告已在进行玫瑰墙实验、请原告列出新的物料清单并写清每项价格和总价以便被告跟进合同等。
2014年3月1日，原告提交了名为“灵硕-
大自然地板2报价明细”的材料（即原告的报价单），明确：搭建展厅的物料价款347，500元、进场安装及撤展的人工费和运输费12，800元、税金25，221元、加班费1万元、玫瑰墙127，600元（4万朵玫瑰等），总计523，121元。原告的报价单还明确了搭建展厅所需材料的各组成部分的具体名称以及大部分材料的材质、形状、颜色、长宽、数量、面积等内容。同月7日，被告表示原告中标价为19.80万元，现报价52.3万余元，违背招标流程。原告于同日表示由于被告在招标结束后调整方案，原告为修改方案付出大量人力物力，后期被告将中标方案全部推翻并要求重新设计，原告已明确说明价格会增加，经被告同意后按被告要求完成了新的设计方案，该方案与开标时的方案完全不同，价格当然会有所变化。此后，被告未通知原告参与涉案项目。
2014年3月6日，被告（甲方）与案外人广州优优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展位设计施工合同》，约定：就甲方参加涉案展会的展位施工工程，甲方委托乙方施工，甲方提供外观设计并负责设计方案、施工图纸，乙方按甲方施工图等制作，面积168平方米，造价28万元。该合同附有报价单，其内容与原告的报价单在搭建展厅所需材料的名称、材质、形状、颜色、长宽、数量、面积及其内容编排等方面高度相同，主要区别为价格不同以及灯具数量不同、加班费的有无等。2014年3月25日至27日，被告参加了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举行的涉案展会。该展会的宣传材料称其系亚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地材行业旗舰展，系行业风向标，有近4万名海内外专业观众等。被告的展厅位于上述博览中心的E7801展位，系用建筑等材料构建的室内展馆。比较涉案展厅最终设计方案与被告展厅，展厅门头、两侧外墙以及内部各区域的布局、隔断、吧台等与最终设计方案中的相应内容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但存在门头下方无地板状木片、背面外墙有3张灯箱画等区别。2014年4月3日的《北京商报》报道了被告参展的信息，称被告展厅的4万朵玫瑰花墙形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等。
为涉案电子邮件等证据，原告申请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办理了两次证据保全公证，支付了公证费1，100元。为本案纠纷，原告与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诉讼，支付了该合同约定的律师费2万元。为参加本案诉讼，原告支付了出租车费203元、住宿费274元和飞机票费3，085元。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由原告举证的涉案展会宣传册、被告展厅位置图，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对含有涉案展厅最终设计方案等内容的电子邮件等材料所作的证据保全公证书即（2014）粤广广州第112905号、第112906号公证书以及公证费发票，含有涉案展厅最终设计方案的光盘，被告展厅的现场照片，《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和银行业务凭证，出租车费、住宿费、飞机票费凭证，由被告举证的涉案电子邮件材料和《中标承诺书》、《展位设计施工合同》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审理中，原、被告确认：施工方在中标后既负责展厅设计又负责展厅搭建的，仅向参展方收取搭建展厅的材料费、人工费等费用，不另行收取设计费，此系展会服务行业的惯例。原告确认：其中标的报价为19.80万元。被告确认：涉案展厅最终设计方案的源文件存储于原告的计算机中。
本院认为：
本案系展厅招标设计、施工所引发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争议焦点主要是：原告主张著作权的涉案展厅最终设计方案是否属于作品；如属于作品，原告是否系著作权人；如原告系著作权人，被告是否构成侵害原告著作权；如被告构成侵权，如何确定其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
一、关于涉案展厅最终设计方案是否属于作品
本院认为，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包括图形作品等；图形作品是指为施工、生产绘制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以及反映地理现象、说明事物原理或者结构的地图、示意图等作品。本案中，涉案展厅最终设计方案为13张彩色效果图，系为搭建被告展厅而特定设计，主要服务于展厅的实用功能以及展示展厅的外观形状等，设计者通过点、线、面、色彩等绘制元素，具体描绘了展厅的外观和内部结构，其中4张涉及展厅外观、1张涉及展厅外观和内部结构的图片反映了展厅的倒三角形门头、悬挂的地板状木片、拱形的玫瑰花外墙、花墙下的玻璃墙等外观形状，8张涉及展厅内部结构、1张涉及展厅外观和内部结构的图片反映了展厅内部各区域的空间位置、功能布局及其相互关系等实用性的内部构造，上述图片较为形象地说明了展厅的外观形状、内部布局，为实际搭建展厅提供了有效指引。上述展厅设计在整体上存在简洁、精确、对称等特征，体现了一定的科学、严谨的美感，故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同时，由于原告的报价单载明了搭建展厅所需各物料的名称以及大部分材料的材质、形状、颜色、长宽、数量、面积等内容，而被告与案外人所签《展位设计施工合同》中的报价单内容与原告的报价单高度相同，故可认定原告的报价单系对涉案展厅最终设计方案的文字说明，为依据该设计方案进行施工提供了数据等相关支持。因此，本院认定，涉案展厅最终设计方案为工程设计图作品。被告关于该方案中的内部结构设计不属于作品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展厅最终设计方案的著作权归属
本院认为，依据著作权法的规定，除著作权法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由法人主持，代表法人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视为作者；创作是指直接产生作品的智力活动，为他人创作进行组织工作、提供咨询意见、物质条件或者进行其他辅助工作的，不视为创作。本案中，涉案作品系原告在提交投标设计方案、中标设计方案之后按照被告要求重新设计、几易其稿而成，且原告持有涉案作品的原始文件，故应认定原告系涉案作品的作者。涉案作品虽为搭建被告展厅而创作，但因原、被告双方未约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故应认定原告为涉案作品的唯一的著作权人。被告虽对展厅设计提出了主题、表现元素、玫瑰花墙等较为具体、明确的设计要求和修改意见，但上述行为属于被告的思想范畴，并不直接产生作品，而原告通过智力劳动将被告思想范畴的设计要求、修改意见以图片方式进行了具体表达，该表达体现了原告对被告设计要求、修改意见的个性化理解及其结果，属于原告的独创性表达，故应认定被告的行为不属于创作，不是涉案作品的作者或者合作作者，不享有著作权。被告辩称设计师由其聘请，但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关于其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其他意见，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是否构成侵权
本院认为，依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使用其作品，如无法定许可等情形的，构成侵权。本案中，被告的展厅系在大型室内展馆内用建筑等材料搭建成的占地面积168平方米的展馆，具有向公众展示被告公司及其商品形象、进行招商洽谈等实用功能，故可视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构筑物。比较被告展厅与原告作品，展厅外观、内部结构与原告作品的对应部分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故应认定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鉴于被告持有原告作品，且被告与案外人就搭建涉案展厅所签合同约定由被告提供并负责展厅设计方案，故应认定被告使用了原告作品，即将原告作品的科学、严谨之美感通过平面到立体的形式复制到了展厅中。同时，依据被告招标、原告中标并出具《中标承诺书》，以及双方在设计过程中的相关意思表示等行为，可认定双方在原告中标后已就展厅搭建工程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原告的主要义务是先根据被告要求进行设计、再按照被告确认的设计方案进行搭建，被告的主要义务是配合设计及施工并支付价款。因双方最终对价款未能协商一致，原告也未搭建展厅，故可认定双方在原告履行设计义务完毕之后，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已经终止。在此情形下，鉴于被告未支付设计费，原告未同意被告可在原告没有最终承揽到搭建工程的情况下使用其作品，故应认定被告在展厅搭建环节中使用原告作品的行为已经构成侵害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被告关于其不构成侵权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指控被告侵害了其20张图片作品的著作权，但原告仅交付被告13张图片，无证据证明被告展厅使用了该13张图片之外的其余图片，故不能认定被告在该13张图片之外对原告还实施了其他侵权行为。
四、关于被告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依据侵权责任法、著作权法的规定，侵害著作权的，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侵害了原告的作品复制权，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第一，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原告要求赔偿按原告报价的30%计算的经济损失，因原告最终报价52万余元未获被告认可，且该报价无设计费项目，也无证据证明此类报价的30%为设计费系会展设计服务行业的惯例，故原告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原告还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利息，因被告在本案中承担的是侵权责任而非违约责任，在侵权赔偿金由判决确定之前不存在所谓的利息损失，故原告的上述主张也不能成立。由于无证据证明原告因侵权所遭受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无证据证明被告因侵权所获经济利益的具体数额，故赔偿额的确定应当依法适用法定赔偿原则。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额为4万元：一是被告通过招标方式获得原告作品后擅自使用，且在拒绝原告报价的前一日即已与案外人签订展厅搭建合同，明显没有与原告磋商价款、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在主观上具有侵权恶意，过错较大；二是被告具有较大经营规模，涉案展会系展览规模、行业影响力较大的国际性展会，被告通过涉案展厅可以获得商机、商誉等利益，但展会仅三天，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较短；三是原告为创作涉案作品几易其稿，付出了一定的智力劳动和经济成本，还存在通常创作之外的玫瑰墙实验等开支，但涉案作品所涉展厅较小、图片数量较少，且作品的科学、严谨之美感尚未达到较高高度，独创性较低；四是参照同类作品许可使用的通常对价等。第二，关于赔偿合理费用。侵害著作权的，侵权人还应当赔偿权利人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为证据保全公证支付的公证费1，100元系合理费用，可予支持；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2万元，考虑本案案情及法律关系的疑难复杂程度、诉讼标的额、律师工作量、律师服务业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等因素，可酌情支持1.50万元；原告支出了出租车费、住宿费、飞机票费共计3，562元。被告认为上述开支不属合理费用。因本案系侵权之诉，原告依法有权选择向侵权行为地人民法院即本院起诉，故上述开支系原告参加诉讼的必要、合理开支，可予支持。第三，关于赔礼道歉。原告要求被告在报刊上公开赔礼道歉。因被告未侵害原告作品的著作人身权，也无证据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对原告的人格性利益造成了不良影响等损害，故被告无需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原告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为依法保护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维护展会设计服务市场正常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州灵硕会展服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元；
二、被告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州灵硕会展服务有限公司合理费用人民币19，662元；
三、驳回原告广州灵硕会展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23元，由原告广州灵硕会展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67元（已预交4，023元），由被告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负担2，656元，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许根华
代理审判员 郭 杰
人民陪审员 孙宝祥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弘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
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
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
第三条著作权法所称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
为他人创作进行组织工作，提供咨询意见、物质条件，或者进行其他辅助工作，均不视为创作。
第四条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
…
（十二）图形作品，是指为施工、生产绘制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以及反映地理现象、说明事物原理或者结构的地图、示意图等作品；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2010年修正后的著作权法的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2010年修正后的著作权法的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