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桂柳工程机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
法定代表人杨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玲，女，198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天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推建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桂群，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济南市。
上诉人天津桂柳工程机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推建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商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推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6月4日，山推公司与桂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由桂柳公司购买山推公司生产的建友牌稳定土搅拌站，总金额54万元。合同签订后，山推公司依约向桂柳公司交付设备。截止2015年4月，桂柳公司共计付款30万元，尚欠24万元货款未付。请求判令桂柳公司偿还货款2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万元。
桂柳公司原审辩称：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后，山推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设备。山推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将设备送到天津市钰鑫达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鑫达公司），并由钰鑫达公司临时工签收。由于设备延期送达，桂柳公司现场工作人员未签字确认。另外，合同约定山推公司应派三名工程师现场指导安装与调试，但其只派一名销售人员前往，也未对钰鑫达公司进行培训。2012年7月28日，山推公司指导钰鑫达公司安装了拌和机料斗设备，并未安装水泥仓和水泥设备。之后由于钰鑫达公司与村委会之间产生纠纷，暂停安装，待纠纷解决后，钰鑫达公司联系山推公司继续安装，但山推公司未到场。之后，经桂柳公司与山推公司多次沟通，山推公司派人安装调试，但设备防尘罩一直未安装。2014年8月，桂柳公司要求该设备实际用户支付货款，但用户以质量问题提出抗辩，桂柳公司再次与山推公司协商，山推公司才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安装防尘罩。安装过程中，该技术人员发现，设备拌料仓处有一至两齿缺失导致中轴不稳，其原因系设备出厂时没有该齿或是后续安装设备时未焊接。当时桂柳公司及用户均要求技术人员解决该故障，但该技术人员以没有授权及未带配件为由拒绝维修。目前，钰鑫达公司就该设备质量问题已向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要求进行鉴定，现该案正在审理之中。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4日，山推公司与桂柳公司签订《WCQ300稳定土拌合站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桂柳公司购买山推公司生产的Janeoo牌稳定土拌合站一套、水泥仓、螺旋输送机各一个，合同总金额54万元（含运费），自山推公司收到定金之日起14日内生产完毕，收到提货款三日内组织发货，并按桂柳公司指定地点交货，即该设备实际用户钰鑫达公司驻地天津市东丽区小孙庄内。桂柳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的一天内支付10万元定金，货到现场安装调试完成后，于8月底前支付合同总额80%的货款，9月底前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5%，合同总额的5%作为质保金，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合同全款。山推公司从产品出厂之日起提供6个月的质量保证，质保期满后，所更换的零配件按优惠价供应，出三包期的，山推公司提供终身有偿服务。如合同签定生效后一方擅自更改或解除，则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桂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一天内向山推公司支付10万元定金，而是在2012年6月11日支付。山推公司应自收到定金之日起14日内生产完毕，收到提货款三日内组织发货。山推公司实际于2012年7月11日发货，于2012年7月26日将设备送到指定地点，即钰鑫达公司驻地，并由该公司工作人员隋成飞签署了设备验收单，该验收单注明：设备符合验收条件，为合格产品，并填写了售后服务质量反馈卡。
2013年6月9日，山推公司通过传真发送给桂柳公司联系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截止到2013年6月9日，桂柳公司除支付10万元定金外，其余款项均未支付。2013年6月19日，桂柳公司回函：经与用户沟通，用户答应近日支付部分货款，其余每月付（至年底付清）。剩余捌万元，用户认为因在质保期内有三项遗留问题，待山推公司协助解决后，重新签订回款协议。2013年7月5日，山推公司收到桂柳公司支付的5万元设备款；2013年9月12日，山推公司收到桂柳公司支付的10万元设备款；2013年12月，山推公司收到桂柳公司支付的5万元设备款。
2014年8月22日，桂柳公司将钰鑫达公司起诉至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钰鑫达公司于2014年12月13日前给付桂柳公司货款40万元。桂柳公司称该案至今执行未果。2015年4月23日，钰鑫达公司又将桂柳公司诉至天津市东丽区法院，要求桂柳公司返还10万元定金并不再支付未付设备款等诉讼请求，理由是设备无法修复至正常使用。桂柳公司收到该案应诉材料后，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中止案件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山推公司与桂柳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桂柳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合同全款54万元，合同金额的5%作为质保金，山推公司从产品出厂之日起提供6个月的质量保证。截至目前，桂柳公司尚欠山推公司24万元货款，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虽然该设备的实际用户钰鑫达公司尚未向桂柳公司付清全款，但并不是桂柳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关于实际用户以设备无法修复为由将桂柳公司诉至当地法院的问题，因该设备交付后早已超出质量保证期，故本案无需中止诉讼，亦不能成为桂柳公司拒付货款的正当理由。因此，山推公司要求桂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4万元，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山推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双方均不得擅自更改或解除合同，否则应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但其仅主张2万元。由于该条约定系针对擅自更改或解除合同，并不是逾期付款违约条款，因此，对于山推公司依据该条款要求2万元违约金的主张，未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桂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推公司货款24万元；二、驳回山推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由桂柳公司负担。
上诉人桂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桂柳公司与山推公司于2012年6月签订购销合同购买设备，但该设备的实际使用人为钰鑫达公司，设备也运送至钰鑫达公司驻地，上述事实山推公司均认可。桂柳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恶意拖欠货款的意思，而是涉案设备确实存在质量瑕疵，山推公司也未及时予以维修。虽然在设备交付时，钰鑫达公司工作人员签署了设备验收单，但该人员仅是钰鑫达公司临时工作人员，验收单上并无钰鑫达公司加盖公章。由于涉案设备是专业性很强的大型设备，该签定验收单的行为仅是证明收到涉案设备。经过与山推公司多次沟通，直至2014年7月，设备才安装调试完毕，钰鑫达公司员工书面确认。其次，山推公司技术人员对设备进行维护时称，拌料仓处有一至两齿缺失导致中轴不稳，是因为该设备出厂时就没有该齿或在后续安装设备时未焊接。另外该型号设备已经停产，涉案设备系山推公司临时组装，后期配件服务根本无法保证。最后，由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柳桂公司在原审时提交书面申请要求中止诉讼。原审法院仅以该设备超过质量保证期限为由，认为无需中止诉讼，该认定主观片面。本案的处理应以钰鑫达公司起诉桂柳公司产品质量纠纷的判决结果为依据，现钰鑫达公司已申请法院对该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如存在质量问题，山推公司作为生产厂家应对生产产品的质量负责并承担相应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未对山推公司在履行合同中违约的事实予以考虑。本案涉案合同属于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履行。双方合同约定，桂柳公司支付定金后，2012年6月19日应该送达货物，但实际送达日期却为2012年7月26日；合同约定山推公司应由三名工程师现场调试，但实际却只派一名销售人员进行指导，也未对用户进行培训；设备真正调试完成的日期应为2014年7月7日，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提及；合同约定如设备发生故障，山推公司应在24小时内赶到设备所在地，但山推公司未按该要求履行维修义务。（三）购销合同对关于指导安装及质保期的约定有失公平。桂柳公司购买的设备为专业性极强的大型设备，山推公司系该领域的权威专家，其出售设备后，由用户自己安装，显然不符合常理。另外，该设备于2014年7月7日才最终安装完毕，有钰鑫达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如按照合同约定的六个月质保期来计算，也就是说设备还未使用就已超过质保期，显然违背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山推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山推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桂柳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合同全款。2012年7月26日，山推公司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对现场操作人员进行培训，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桂柳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桂柳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天津市检测技术研究所给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回函一份，证实在钰鑫达公司起诉桂柳公司一案中，钰鑫达公司已针对设备质量问题提出鉴定申请；提交照片复印件一宗，证实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经质证，山推公司认为，对于回函中并未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仅称该鉴定超出其业务范围而无法进行，并不能证实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于照片复印件，不能证实照片中所显示的设备就是山推公司生产的设备，亦不能证实设备存有质量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山推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山推公司与桂柳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二项明确约定，质保期为出厂之日起六个月。该期限并不存在约定的检验期间短于法律、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的情形，且已经桂柳公司确认，因此，设备如出现质量问题，桂柳公司应于该期限内将标的物瑕疵通知山推公司。山推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将设备运送到指定地点，设备经过实际用户钰鑫达公司工作人员隋成飞检验签收，并在设备验收单及售后服务质量反馈卡中签字确认设备达到验收及质量要求，故从2012年7月26日起开始起算质量保证期间。桂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在该日期之后的六个月内，即2013年1月25日之前，桂柳公司或钰鑫达公司向山推公司提出过产品质量异议，因此，质量保证期限经过，买受人桂柳公司未就瑕疵通知出卖人山推公司，即丧失了对山推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视为山推公司出卖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对于桂柳公司提出的钰鑫达公司签收人隋成飞并非该公司正式人员，没有签收检验的权限及能力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从一开始设备的签收、检验、参加培训，一直到2014年出具说明证实设备运行正常，均是隋成飞签字确认，钰鑫达公司并未对其行为提出异议，且桂柳公司对隋成飞2014年7月7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予以认可，可以看出隋成飞系钰鑫达公司负责设备维护的工作人员，有权利代表钰鑫达公司对设备进行验收并反馈。因此，对于桂柳公司提出的该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桂柳公司是否应该支付设备欠款的问题。山推公司与桂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拘束力，合同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桂柳公司认可尚欠山推公司24万元货款，仅辩驳由于产品质量问题，该设备的实际用户钰鑫达公司未将货款支付给桂柳公司，且已另案起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钰鑫达公司与桂柳公司之间产生纠纷，不能成为桂柳公司不履行与山推公司合同义务的抗辩理由，因此，对于桂柳公司提出的其不应再支付设备欠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桂柳公司提出的山推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付设备已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桂柳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付定金，山推公司未按约定时间运送设备，双方均没有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条款，均在不同程度上违反了合同义务，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没有对对方的行为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对合同个别条款达成了变更的合意。山推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实际使用者钰鑫达公司也已接受，桂柳公司也认可，该接受和认可行为视为桂柳公司对交货时间的变更表示同意。另外，桂柳公司还提出山推公司未履行培训义务，未有三名工程师进行安装等违约行为，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桂柳公司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天津桂柳工程机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