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8民终10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负责人：赵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勤，内蒙古蒙晟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福顺，男，1966年4月5日出生，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程，内蒙古大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福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人民法院（2016）内0802民初5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勤、被上诉人李福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李福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福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的病历记载，李福顺在医院就诊时自述“2年前无明显诱因简短出现头晕症状，于内科就诊，诊断为“脑供血不足”给予“脑血康胶囊”口服……；3个月前出现右眼视物模糊，CT检查提示桥小脑角区占位性病变；2015年9月24日外院行头部核磁共振检查，提示右侧桥小脑角区占位，听神经瘤？建议结合临床”。以上陈述是被保险人在就诊时向医院自述的，是真实的。所以投保人在投保时，没有尽到如实告知义务。被保险人在2015年9月24日的巴彦淖尔市医院MR检查报告单显示，检查结果为“右侧桥小脑角区占位，听神经瘤？建议结合临床。”该检查结果与被保险人在首都医科大附属医院就诊时自述“3个月前出现右眼视物模糊，CT检查提示桥小脑角区占位性病变”和首都医科大附属医院确诊的“颅内占位性病变（右侧CPA）、神经鞘瘤”都具有关联性，上述检查结果基本一致，因此可以认定被保险人属于等待期内出险，一审判决对前两个诊断没有进行认定，而是将2015年11月17日被保险人在首都医科大附属医院的诊断认定为神经鞘瘤的确诊日期，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第16条的规定，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投保人决定是否承保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投保人在投保时隐瞒了曾经就诊的既往史，在投保时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及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另外，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与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的主体系投保人。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解除后，对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的应是投保人即李福顺的妻子王某某，李福顺对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主体不适格。
李福顺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否未如实告知或隐瞒。1、保险公司没有提供李福顺曾住院的书面证据。2、关于询问事项第4条，“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2014年5月李福顺在当地医院的门诊检查，距离投保日期（2015年7月1日投保）已过去一年零两个月，不在一年内，况且只是门诊检查，没有住院。关于询问事项当中的第5条“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何为“异常”？怎么判断为“异常”？合同条款中对“异常”没有明确的说明。没有住院没有治疗就应当认定为没有异常。关于询问事项当中的第6条“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包括入住疗养院、康复医院等医疗机构）”，李福顺在投保时过去五年内没有任何住院检查或治疗，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没有提交过证明李福顺在投保时过去五年内任何住院检查或治疗的书面证据。询问事项第7条：您是否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曾有过下列症状？“反复头痛或眩晕、晕厥、咯血、胸痛、呼吸困难……”，结合实际情况及病历李福顺在两年前出现过此症状，一年内没有上述情况。所以李福顺不存在未如实告知义务更不存在故意隐瞒事实。二、关于合同是否解除。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第七条，保险公司不得单方解除合同。既然法律明文规定保险公司不得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也就不存在除斥期间的问题。而保险合同的诉讼时效均为两年。被保险人和投保人均不存在故意隐瞒或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保险公司以“被保险人于等待期出险，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为由拒赔不成立。根据合同中对等待期的定义，及需要同时满足的条件（“重大疾病”、“专科医生”的要求），李福顺于2015年9月24日的门诊核磁共振检查并不符合以上等待期的定义。2015年11月17日确诊，此时已经过了等待期的90天。被保险人在病历中叙述，“2年前出现过头晕症状，于内科就门诊检查，诊断为“脑供血不足”给予“脑血康胶囊”口服，感症状缓解。”此次为门诊检查，无医学结论，也无住院病史。四、关于李福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保险合同当中明确约定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李福顺，符合合同相对性的要求，况且保险公司于2016年2月2日《理赔决定通知书》也是针对李福顺的，所以李福顺是适格主体。
李福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王某某向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投保了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保险金额为10万元），并附加了长险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以下简称智胜重疾保险）（保险金额为8万元）等保险。并于2015年7月1日缴纳了保险费，保险合同于2015年7月1日0时生效，被保险人为李福顺。其中智胜重疾保险的保险期间为终身，自本附加险合同生效日起至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终止时止。另查明，智胜重疾保险条款第2.2条约定：“等待期从本附加险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90日内，被保险人因疾病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一）“重大疾病”（见8.2）”，（二）因导致“重大疾病”的相关疾病就诊，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本附加险合同终止。我们将已收取的本附加险合同终止日之后的保障成本无息退还至主险合同保单账户，主险合同保单账户价值按退还的金额等额增加。这90日的时间称为等待期；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见8.8）发生上述两项情形之一的，无等待期。若您申请增加本附加险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则对于每次增加的部分也适用上述等待期的约定。如果在等待期后发生保险事故，我们按照下列方式提前给付主险合同部分或全部保险金并相应调整主险合同各项保险利益：被保险人经医院（见8.9）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我们按照收到重大疾病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主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主险合同保单账户价值均按重大疾病保险金与主险合同保险金额的比例相应减少，主险合同身故保险金按照减少后的基本保险金额及保单账户价值重新确定，我们不再承担减少部分所对应的身故保险金给付责任；如果主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减少至零，主险合同终止。第8.2条约定：“重大疾病是指被保险人初次发生符合下列定义的疾病，或初次接受符合下列定义的手术。该疾病或手术应当由专科医生（见8.3）明确诊断。…”又查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以下简称投保单）中询问事项一栏：“第4项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第5项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第6项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包括入住疗养院、康复医院等医疗机构）？第7项您是否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曾有过下列症状？反复头痛或眩晕、晕厥、咯血、胸痛、呼吸困难、呕血、黄疸、便血、听力下降、耳鸣、复视、视力明显下降、原因不明皮肤或粘膜或齿龈出血、原因不明的发热、体重下降（3个月内超过5公斤）、原因不明的肌肉萎缩、原因不明的包块或肿物？”以上四项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处均为否。再查明，李福顺于2015年9月24日在巴彦淖尔市医院肿瘤内科门诊就诊，MR检查报告单显示，李福顺1、右侧桥小脑角区占位，听神经瘤？建议结合临床；2、双侧上颌窦炎。李福顺于2015年11月2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门诊就诊，后在神经外科住院，入院记录中现病史一栏：“患者诉2年前无明显诱因间断出现头晕症状，于内科就诊，诊断为“脑供血不足”给予“脑血康胶囊”口服，感症状缓解。3个月前，出现右眼视物模糊…门诊以“颅内占位性病变”收入神外五病区。…”李福顺于2015年11月9日进行右CPA入路肿瘤切除术，术前诊断：颅内占位性病变；术中所见:见肿瘤位于桥脑小脑角…。李福顺于2015年11月17日,由主管医师李俊杰确认诊断为神经鞘瘤（右侧CPA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以下四个争议焦点：第一，投保人王某某是否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辩称订立保险合同时，投保人王某某故意隐瞒了李福顺两年前曾经在北京天坛医院内科就诊、2015年9月24日在巴市医院肿瘤内科就诊以及视物模糊的事实，对投保单的询问事项第4、5、6、7项未如实回答。李福顺两次就诊的事实并不属于询问事项第4、5、6项应当告知的事项；李福顺于2015年11月2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门诊就诊时称其三个月前出现视物模糊的现象，该入院记录并不能证明李福顺在投保人王某某2015年6月30日投保时就已经出现视物模糊的现象，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李福顺存在符合询问事项第7项应当告知的事项，故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投保人王某某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第二，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否已解除。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于2016年2月2日作出的理赔决定通知书要求单方解除合同，李福顺于次日起诉至该院要求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该行为实质上就是不同意保险人解除合同，要求保险人继续履行合同。通过上述可知，投保人王某某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故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并未解除。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辩称合同已经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李福顺是否属于等待期出险。根据保险合同条款关于等待期的约定，合同生效后的90日内为等待期，本案的等待期为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9月28日。李福顺确诊为神经鞘瘤的日期在2015年11月17日，李福顺并不属于等待期出险。第四，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见8.9）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我们按照收到重大疾病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故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应向李福顺支付保险赔偿金8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福顺支付保险理赔金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计900元，李福顺预交90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提供证据：《民事起诉状》，举证意图：1、李福顺2016年2月2日提起诉讼，然后撤诉，本案系李福顺于2016年8月22日再次起诉；2、李福顺放弃对解除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的权利，且三个月的异议期系除斥期间，系不变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李福顺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在收到平安保险公司于2016年2月2日作出的理赔决定书要求单方解除合同，李福顺于次日起诉至法院要求给付保险理赔金，其行为实际上是不同意保险人解除合同，要求保险人继续履行合同。2016年2月3日起诉后因为诉讼请求不是很明确，为了更加清楚的表达诉讼请求，所以撤诉后重新提起诉讼。
二审中李福顺没有提供证据。
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对一审提供的《理赔决定通知书》补充意见：1、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系依据《保险法》第16条，依据的事实系李福顺在首都医科大学病历中其自认两年前曾经住院治疗的事实，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对一审提供的证据《首都医科大学病历》、《投保书》补充证明：1、李福顺自述两年前曾经入院治疗，该事实属于其自认的事实，无需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证明；2、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投保人故意隐瞒被保险人住院治疗的事实，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问题：1、本案投保人在投保时是否尽到如实告知义务；2、本案李福顺主张理赔的疾病是否属于等待期内出险；3、本案保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4、李福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
关于本案投保人在投保时是否尽到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对投保书中询问事项第4条，“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王红梅于2015年6月30日投保，“一年内”应为2015年6月30日之前一年内，根据李福顺于2015年9月24日在巴彦淖尔市医院肿瘤内科门诊就诊以及于2015年11月2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门诊就诊（其入院记录中现病史一栏记载“患者诉2年前无明显诱因间断出现头晕症状，于内科就诊……三个月前出现右眼视物模糊……就诊于当地医院……”）的事实，李福顺就诊时间上不符合第4条的情况。询问事项第5条，“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李福顺于2015年11月2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门诊就诊，其入院记录中现病史一栏记载“患者诉2年前无明显诱因间断出现头晕症状，于内科就诊，诊断为“脑供血不足”给予“脑血康胶囊”口服，感症状缓解……”，说明李福顺在2013年曾于医院就诊，但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认为“间断出现头晕症状”、“脑供血不足”即属于“结果异常”，并无证据支持。询问事项第6条，“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包括入住疗养院、康复医院等医疗机构）”，李福顺在投保之前五年内未曾住院检查或治疗。询问事项第7条，“您是否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曾有过下列症状？反复头痛或眩晕、晕厥、咯血、胸痛、呼吸困难……视力明显下降……”，李福顺在2015年11月2日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门诊就诊，自述两年前间断出现头晕症状、三个月前出现右眼视物模糊，可证明“目前或一年内”（即2015年6月30日及之前一年）没有上述情况。综上，投保时投保人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形。
关于本案李福顺主张理赔的疾病是否属于等待期内出险的问题。智胜重疾保险条款第2.2条约定“等待期从本附加险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90日内，被保险人因疾病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90日的时间称为等待期……”，第8.2条约定“重大疾病是指被保险人初次发生符合下列定义的疾病，或初次接受符合下列定义的手术。该疾病或手术应当由专科医生（见8.3）明确诊断。……”根据病历表述，李福顺于2015年9月24日在巴彦淖尔市医院以及于2015年11月2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检查均为初步检查，李福顺确诊为神经鞘瘤的日期在2015年11月17日，其并不属于等待期出险。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以两次检查与确诊的“颅内占位性病变（右侧CPA）、神经鞘瘤”具有关联性即可认定属等待期内出险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本案保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李福顺不存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其解除合同的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李福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李福顺为被保险人，其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且保险单中明确约定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李福顺，故李福顺是适格主体。
综上所述，平安寿险巴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春雨
审判员 任明强
审判员 张 莉 萍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佳 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