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
委托代理人肖东，中豪律师集团（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
委托代理人袁国印，重庆大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甲与被上诉人张某乙继承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江法民初字第08221号民事判决，张某甲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14年1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肖东与被上诉人张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国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某乙、张某甲系张某丙与杨某某的婚生子女。张某丙与杨某某于1959年6月24日在一审法院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张治平（现名张某乙）由杨某某抚养，张某甲由张某丙抚养。1965年8月5日，经一审法院调解，张某乙与张某甲均由杨某某抚养。张某丙与被继承人赵兴珍于1964年6月13日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杨某某于1968年6月13日死亡，张某乙当时年仅15岁遂随外祖母生活，由张某丙提供抚养费，张某甲年仅11岁则随父亲张某丙和继母赵兴珍生活。张某丙于2002年10月31日死亡。2012年12月6日，被继承人赵兴珍死亡，其生前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刘家台支行有存款14126.92元。
张某乙一审诉称，我与张某甲系同胞兄妹关系，系父亲张某丙与母亲杨某某婚后所生。父母离婚后，我们随母亲杨某某生活，父亲张某丙每月支付生活费。1964年左右，张某丙与赵兴珍再婚。不久母亲杨某某去世，我大约15岁，张某甲约11岁，张某甲遂被张某丙和赵兴珍接回居住，我因上学等因素随外婆居住，由张某丙和赵兴珍每月支付抚育费直至我成年。我与父亲张某丙、继母赵兴珍经常往来、关系密切；他们为我操办婚事并照顾孙子；他们生病期间我也经常去探望。2002年10月31日，张某丙去世，其生前留有遗嘱，继母赵兴珍及我和张某甲未对其遗产进行分割。2012年12月6日，赵兴珍去世。他们去世后，我操办了丧葬事宜，履行了赡养义务。赵兴珍去世后，其生前在中国工商银行存款14126.92元应属遗产，因与张某甲在分割遗产上有争议，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赵兴珍的遗产14126.92元，按父亲张某丙生前所留遗嘱确定的继承份额40%即5650元。
张某甲一审辩称，对张某乙在工商银行查询的赵兴珍生前存款14126.92无异议。我母亲去世后，张某乙随其继父共同生活，我父亲张某丙每月给付其费用并不代表其与赵兴珍形成抚养关系。张某丙即使留有遗嘱，也无权对赵兴珍的遗产进行分配。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张某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并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即配偶、子女、父母继承。被继承人赵兴珍生前未订立遗嘱，其遗产存款14126.92元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继承。张某乙、张某甲虽系张某丙与杨某某的婚生子女，双方在父母离婚后随母亲杨某某生活，但杨某某去世后双方均未成年，张某甲随父亲张某丙与继母赵兴珍共同生活，遂与继母赵兴珍形成抚养关系，系赵兴珍的合法继承人；而张某乙虽随外祖母生活，但由父亲张某丙给付抚养费，因张某丙与赵兴珍系夫妻关系，故张某乙与继母赵兴珍之间亦形成了抚养关系，亦是赵兴珍的合法继承人，其要求继承赵兴珍遗产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按张某丙的遗嘱继承遗产40%的份额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所以被继承人赵兴珍的遗产14126.92元应由张某乙、张某甲各分得7063.46元，而张某乙只主张565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不予干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赵兴珍生前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刘家台支行的存款14126.92元，由原告张某乙分得5650元，由被告张某甲分得8476.92元；二、驳回原告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元，由原告张某乙和张某甲各负担12.5元。受理费已由原告张某乙向一审法院交纳，被告张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张某乙12.5元。
张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张某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乙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仅凭证人证言就认定张某丙每月向张某乙支付抚养费的事实不当，张某乙一直跟随母亲生活，母亲去世后跟随外祖母和继父生活，张某丙未支付抚养费用；2.即使张某丙向张某乙支付了抚养费，也不能当然认定是用张某丙和被继承人赵兴珍的共同财产支付的；3.认定抚养关系除了财产扶助的经济要件外，还应当有共同生活及教育培养的感情要件，张某乙未随被继承人赵兴珍生活过，亦未受被继承人赵兴珍照顾和教育，不应认定形成抚养关系；4.张某乙未对被继承人赵兴珍尽赡养义务，可见其未将被继承人赵兴珍视同母亲对待，若认定抚养关系，显然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原则，对社会风气带来消极的暗示和引导。
张某乙答辩称，1.张某丙支付抚养费除证人证言外，还有生效调解书予以证实；2.家庭会议中赵兴珍并不拒绝抚养教育被上诉人、墓碑上已载明张某乙系赵兴珍之子、张某乙母亲死亡时张某乙未成年，张某丙支付抚养费是常理、张某乙在赵兴珍晚年对其进行了赡养。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张某甲申请张素华、侯翠霞、赵昌秀三位与赵兴珍多年为邻的证人出庭作证，三位证人均陈述未见张某乙与赵兴珍一起生活过，赵兴珍晚年亦未受到张某乙的赡养和照料。张某甲还举示赵兴珍住院票据，赵兴珍工资卡、存折，赵兴珍火化证、殡葬服务费等证明赵兴珍系由张某甲照顾，丧葬事宜亦由张某甲操办，张某乙没有尽任何赡养义务，不应享有继承权。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子女、父母，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父母包括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通过前述法律规定可见，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相互继承遗产必须具备“有扶养关系”这一条件，而扶养关系在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是指继父母对继子女进行了抚养、照顾、教育等，或者继子女对继父母进行了赡养、照料等形成的关系。
具体到本案中张某乙与赵兴珍是否“有扶养关系”，本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张某乙随赵兴珍生活，或赵兴珍对张某乙进行过生活照顾或教育，亦无证据证明张某乙在赵兴珍晚年时对其进行过赡养。至于张某乙称墓碑上刻有“子张某乙”，该墓碑系张某乙亲生父亲张某丙死亡时已刻好并使用，后赵兴珍与张某丙合葬，故墓碑上刻有“子张某乙”并不表明张某乙与赵兴珍系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现能确认的事实仅为张某乙在15岁至成年跟随外祖母生活期间张某丙支付了抚养费，本院认为支付抚养费是张某丙对子女进行抚养的法定义务，仅凭这一事实不能当然认定张某乙与赵兴珍“有扶养关系”。否则将致使继父母子女之间扶养关系的确认变得极为宽泛，未为对方付出物质和感情的继父母子女之间有继承权，显然有悖于继承对继父母子女之间享有继承权进行条件限制的立法初衷，亦有悖于社会善良风俗之理念。故本院认为张某乙与赵兴珍之间未形成扶养关系，张某乙对赵兴珍的遗产不享有继承权。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某甲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江法民初字第082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某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张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