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2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翼丽，女，197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妍，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恒强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张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兰，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辉华，江苏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翼丽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恒强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强公司）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翼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对案涉借款及担保事宜不知情。杨怀兵常年不回家，与上诉人分居。杨怀兵用上诉人的卡进行往来转账，上诉人并不知情。如皋市明珠家用电器销售部（以下简称明珠销售部）作为民事主体，给名义上作为其员工的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是其法定义务，但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参与了销售部的经营。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明细中可以看出均是大额出入，没有用于家庭开支。被上诉人及江苏如皋农村商业银行搬经支行对此亦知晓，故此前的诉讼中均未向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杨怀兵在中南世纪城的房产系2013年初购买，与案涉借款无关。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系用于进货，而明珠销售部系杨怀兵个人经营，杨怀兵并未将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26日偿还200万借款后，在两年年内可以向相关义务人追偿，没有中止、中断情形最迟在2017年8月25日行使权利，但此前其从未向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此外，被上诉人并未主张放弃明珠销售部的偿还义务，但一审判决结果免除明珠销售部承担责任，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恒强公司辩称，1.上诉人分享了明珠销售部带来的利益，应当共同承担债务。明珠销售部为上诉人缴纳了社会保险，证明上诉人在明珠销售部工作。且杨怀兵与明珠销售部、上诉人之间有多笔转账记录，财产混同。上诉人称其银行卡由杨怀兵使用显然违背生活常理。且2013年杨怀兵与上诉人在南通购买房屋的行为与银行账户往来向印证，足以证明明珠销售部系杨怀兵与上诉人家庭经营，所得款项用于家庭生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第三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并未废止，一审综合双方举证，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避免对举债人夫妻过度救济。3.上诉人与杨怀兵的共同债务，上诉人承担的应为连带责任，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未超过时效。此外，确认夫妻共同债务并不排除明珠销售部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所谓超出诉讼请求是对判决主文的曲解。明珠销售部作为个体工商户其偿债责任财产即为个人财产及家庭财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如皋法院（2015）皋商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销售部和杨怀兵的给付义务为谢翼丽与杨怀兵的夫妻共同债务，判决谢翼丽承担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杨怀兵与谢翼丽于2001年登记结婚。2007年9月5日杨怀兵注册设立如皋市明珠家用电器销售部，该销售部工商登记的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2014年5月28日明珠销售部向江苏如皋农村商业银行借款200万元。恒强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晋和杨怀兵作为保证人与江苏如皋农村商业银行签订保证合同，为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明珠销售部未能偿还。
2015年6月2日江苏如皋农村商业银行搬经支行将明珠销售部、恒强公司、杨怀兵、张晋作为被告起诉到一审法院。2015年7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皋商初字第0819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由明珠销售部于2015年8月6日前偿还如皋农村商业银行搬经支行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恒强公司、张晋、杨怀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皋商初字第081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明珠销售部未能履行债务。2015年8月26日，恒强公司代为偿还了200万元。后恒强公司向明珠销售部追偿未果。
2015年8月28日恒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明珠销售部、杨怀兵返还欠款200万元及从代偿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015年11月18日，法院作出（2015）皋商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明珠销售部、杨怀兵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恒强公司代偿款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2015年12月25日根据恒强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立案执行。但被执行人明珠销售部、杨怀兵至今未履行（2015）皋商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书。
2018年1月26日恒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其提交了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出具的明珠销售部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险种缴费基数明细表，证明明珠销售部为其多名职工缴纳了养老保险费，其中包括自2011年1月至2018年3月为谢翼丽缴纳了养老保险费。庭审中谢翼丽声称，知道杨怀兵帮她缴纳养老保险已经好几年了。
恒强公司还提供了银行账户明细表，证明了（1）自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从明珠销售部银行账户转账到杨怀兵个人银行账户50多笔，转账金额累计达3000多万元。从杨怀兵个人银行账户转账到明珠销售部银行账户10多笔，转账金额累计达1000多万元。（2）自2013年4月至2014年7月从杨怀兵个人银行账户转账到谢翼丽个人银行账户约80笔，转账金额累计达2300多万元，从谢翼丽个人银行账户转账到杨怀兵个人银行账户50多笔，转账金额累计达1100万元左右；谢翼丽从杨怀兵银行账户往来中净得1000多万元。（3）2014年7月2日从谢翼丽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到明珠销售部。恒强公司以上述银行往来情况证明明珠销售部是谢翼丽与杨怀兵夫妻共同经营，谢翼丽在明珠销售部管理财务，明珠销售部的利润部分到了谢翼丽的银行账户中。庭审中谢翼丽声称她的银行卡已经不用了，她在家带小孩不需要这些钱，银行流水要问杨怀兵。
恒强公司还提供证据证明了谢翼丽与杨怀兵共同共有南通市中南世纪城34-3802（建筑面积93.28）房产。房款付款人为谢翼丽，付款时间为2013年4月22日，房产登簿时间：2013年6月20日。恒强公司还提供房产证、土地证复印件若干份，证明谢翼丽与杨怀兵夫妇于2009年、2010年在如皋市就有多处房产、土地。庭审中谢翼丽声称不清楚这一情况，要问杨怀兵。
审理中谢翼丽申请证人周某、夏某、杭某出庭作证，并提供如皋市搬经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以证明其日常在家中带儿子，照顾老人，未参加明珠销售部的经营。恒强公司对证人证言及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明珠销售部工商登记的组成形式是个人经营，但2013年上半年至2014年7月如皋市明珠家用电器销售部与杨怀兵之间以及杨怀兵与谢翼丽之间在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内银行往来频繁，且往来金额达千万元以上，结合明珠销售部自2011年起多年来为谢翼丽缴纳养老保险费的事实，足以认定在此期间内谢翼丽参与了明珠销售部的经营，明珠销售部实为谢翼丽与杨怀兵共同经营，所欠债务（包括此间向如皋市农村商业银行所借200万元）也应为谢翼丽与杨怀兵的夫妻共同债务。恒强公司向如皋市农村商业银行代偿后，享有向明珠销售部、杨怀兵及谢翼丽追偿的权利。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皋商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明珠销售部及杨怀兵对恒强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现在恒强公司起诉要求确认该判决书确定的明珠销售部和杨怀兵的给付义务为谢翼丽与杨怀兵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判令谢翼丽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5）皋商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明珠销售部、杨怀兵对恒强公司应承担的给付义务（代偿款200万元及其利息）为谢翼丽与杨怀兵的夫妻共同债务。二、谢翼丽对前项款项向恒强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谢翼丽负担。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杨怀兵银行账户来往明细及谢翼丽银行账户记录，证明被上诉人明知案涉借款系用于放贷，并非用于经营。2.杨怀国谈话笔录，证明谢翼丽的养老保险系由杨怀国借明珠销售部名义为其缴纳，明珠销售部不在经营。被上诉人质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缺乏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如皋市搬经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一审中其出具的说明仅用于谢翼丽户家庭困难，争取学校给予照顾；2.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新民初字第0066号民事调解书及该份案件中卷宗中借据、资产分割协议、以物抵债协议。证明上诉人参与杨怀兵的经营。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一审中均已涉及，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加盖单位公章，并有经办人签名，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凭居民委员会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明珠销售部的经营情况。对于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仅提交复印件，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亦无法径直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债务系明珠销售部因经营所需而产生，发生在上诉人与杨怀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对被上诉人与杨怀兵之间的一切债务均不清楚，本院审理中其主张案涉款项由杨怀兵用于放贷，但仅凭银行账户明细尚不足证明其主张，也与其一审陈述相悖。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银行明细，能够证明明珠销售部向江苏如皋农村商业银行借款200万元前后，明珠销售部、杨怀兵、谢翼丽银行账户中发生了大额款项往来。谢翼丽辩称其名下银行卡并非由其持有，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退一步讲，即便其名下银行卡确由杨怀兵持有，基于其与杨怀兵的夫妻关系，其亦应当举证系杨怀兵擅自持有而非其授权杨怀兵使用。此外，直至本案一审诉讼期间，明珠经营部仍在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另有稳定的收入或者生活来源，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发生期间明珠经营部系上诉人与杨怀兵共同经营，上诉人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具有事实依据。
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案涉债务为上诉人与杨怀兵的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已经于2015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效中断。恒强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于2015年12月25日向法院申请执行。可见恒强公司一直在主张权利，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确认（2015）皋商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明珠销售部、杨怀兵对被上诉人应承担的给付义务为上诉人与杨怀兵的夫妻共同债务，系就杨怀兵负担债务性质的明确，并未超出恒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亦未免除明珠销售部的还款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系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基础上进一步细化完善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一审法院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相关条文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谢翼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谢翼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