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旺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光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巧玲，1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正会，
委托代理人许维，重庆市綦江区文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重庆金旺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正会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5）綦法民初字第00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陶正会与陶廷国系夫妻。2005年3月至2008年2月，陶廷国受重庆市綦江区三江街道办事处（原重庆市綦江县三江镇人民政府）小城办聘用，担任清洁工，从事场镇环卫工作。2008年3月，重庆市綦江区三江街道办事处将场镇的环卫业务外包与綦江县雅琪环保有限责任公司，陶廷国亦随同转移至綦江县雅琪环保有限责任公司从事环卫清洁工作。2011年6月，重庆市綦江区三江街道办事处又将场镇的环卫业务外包与被告，陶廷国再次随同转移至被告处，仍然从事原环卫清洁工作，具体事务为跟随垃圾清运车上下垃圾。2011年9月1日，陶廷国与被告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满后，陶廷国依旧在原岗位工作，但双方一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7月31日凌晨，陶廷国在撬垃圾箱送垃圾上清运车时不慎扭伤腰部，当日即被送往重庆市××××街道卫生院住院治疗，次月29日好转出院，医院诊断为腰1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腰4、5椎弓骨折、腰椎骨折增生、高粘滞血症，医嘱继续平卧硬板床休息，若有不适、门诊随访。之后，陶廷国为疗伤未再上班。2014年5月15日，陶廷国上吊自杀身亡。同年12月，原告提请仲裁，要求确认陶廷国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以原告逾期未予补正为由，通知不予受理。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3年4月16日，被告设立了重庆金旺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2013年6月和2014年2月，该分公司与重庆市綦江区三江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关于三江街道环境卫生清扫保洁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
审理中，该院走访了重庆金旺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相关负责人，称分公司的人、财、物权均由总公司控制，所有员工均与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陶廷国、陶廷华、蓝开文（2014年6月离职）等人都是公司的员工，陶廷国受伤后，住院期间的医药费用均已给予了报销，并按750元/月支付了三个月生活费；陶廷国死亡后，总公司出于人道关怀，还给予了安抚费。
原告陶正会向一审法院诉称，原告系陶廷国妻子。2005年3月10日开始，陶廷国被原綦江县三江镇政府招为清洁工，但并未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6月初，原綦江县三江镇政府将陶廷国等一批清洁工转交给被告，从而成为被告员工，主要从事三江街道环卫工作，陶廷国具体负责垃圾上下清洁车（注：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签有劳动合同）。2013年7月31日凌晨5时左右，陶廷国在三江街道三河街老农业银行坝子上垃圾时，因撬垃圾桶时不慎扭伤腰部，当时疼痛难忍，经工友送往重庆市××××街道卫生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1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腰4、5椎弓骨折、腰椎骨折增生、高粘滞血症。2013年8月29日，陶廷国好转出院，被告给予医药费3000元。因陶廷国多次找被告协商赔偿，均遭拒绝，陶廷国过于绝望，于2014年5月15日自杀身亡。陶廷国身亡后，被告支付了26000元安葬费用，但被告否认陶廷国的受伤为工伤，并拒绝赔偿相关费用。由于陶廷国与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无法确认，原告于2014年12月8日向重庆市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于同月22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为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陶廷国与被告之间从2011年6月至2014年5月15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告重庆金旺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辩称，原告不是适格主体，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原告诉讼请求所称期间，陶廷国与被告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劳动者死亡后，其近亲属享有相应的法律权利，因此，被告辩称原告不是适格主体，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2011年6月，被告承包重庆市××××街道场镇环卫业务后，虽然与陶廷国仅签订了固定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但陶廷国在被告承包前已是三江街道场镇环卫工人，从被告接纳前述环卫业务伊始，陶廷国已随同业务转移至被告处，仍然从事原环卫清洁工作（具体事务为跟随垃圾清运车上下垃圾），被告对其进行了管理，支付了劳动报酬，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陶廷国与被告应从2011年6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后，陶廷国依旧在原岗位工作，一如既往跟随垃圾清运车上下垃圾，被告未表示异议，并继续对其进行管理，支付劳动报酬，尽管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之规定，应视为陶廷国与被告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虽然2013年4月16日被告设立了重庆金旺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并自2013年6月起由该分公司与重庆市綦江区三江街道办事处签订环卫承包合同，所涉员工实际由分公司进行管理，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被告依然是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综上所述，被告辩称其与陶廷国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陶廷国与被告重庆金旺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自2011年6月至2014年5月15日期间具有劳动关系。
宣判后，金旺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关于劳动关系认定的证据不足，同时关于原告主体资格的程序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相应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陶正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已举示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证明陶廷国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主张，关于该劳动关系的起点时间，一审判决结合上诉人业务承包实际认定从2011年6月起算并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可见，用人单位对劳动合同具有书面管理义务，对此，证据法范畴关于劳动关系终止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应一定程度上加以考量。本案中，被上诉人已举示相关证人证言证明陶廷国在前述书面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继续工作的事实主张，上诉人分公司负责人证言亦予以印证，可以视为被上诉人举证责任的完成。上诉人虽对此否认，但并未结合其劳动合同书面管理义务举示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文本材料予以反证，对其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具有财产属性与人身属性，劳动者死亡后，其近亲属享有相应的法律权利，被上诉人作为陶廷国配偶，对其诉称的陶廷国与上诉人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确认的诉讼标的享有诉的利益，可以作为本案的适格原告参加诉讼。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金旺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琴
审 判 员 张泽兵
代理审判员 邓 瑀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 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