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再318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勇，女，汉族，1963年4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东方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肖北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琼，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勇因与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鲸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荆州中民开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鄂检民（行）监[2016]4200000004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鄂民抗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卫东、吴红忠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张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张成，被申诉人巨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张勇向二审法院提交的两份证据虽然在一审前已经客观存在，但并无证据证明其未提交该证据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依法应当允许其作为“新的证据”提交，二审法院认定其不符合“新的证据”要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张勇于2001年12月4日交纳的18000元收据结合“代出资证明”印章足以证明其向巨鲸公司出资，且2005年巨鲸公司人力资源部向财务部出具的付款通知也印证了此事实。巨鲸公司主张所收张勇的18000元未能转化为公司股本，应当举证证明其观点，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荆州中民开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当依法再审。
张勇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正确的观点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重审本案时，仅审理张勇所主张的股权确认比例纠纷，对于张勇关于撤销股东会决议和确认有关股东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没有审理，遗漏了申请人的原审诉讼请求，程序错误。（二）2010年7月3日，巨鲸公司股东会通过的所谓决议，在程序上明显错误，应予撤销。1.巨鲸公司召开股东会并未通知张勇参加；2.巨鲸公司目前的董事会系2001年选举产生，任期已届满，该董事会提议召开和主持的2010年7月3日的一届二次股东会会议，程序存在瑕疵；3.巨鲸公司在2010年7月3日召开股东会时，参会股东的表决权未超过全部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三）2010年7月3日，巨鲸公司通过的一届二次股东会作出的《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报告》、《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出资转让实施细则》、《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2001-2009年度利润分配预案》内容违法，应认定无效。（四）巨鲸公司在庭审中承认收到张勇出资12000元和18000元，应认定张勇向巨鲸公司入股30000元，持有股权比例为3.5849%。请求再审判决：1.依法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2.依法撤销2010年7月3日巨鲸公司一届二次股东会决议；3.依法确认前述股东会决议中的《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报告》、《荆州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出资转让实施细则》、《巨鲸公司2001年-2009年度利润分配预案》等内容无效；4.依法确认张勇持有巨鲸公司股权比例为3.5849%。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巨鲸公司承担。
巨鲸公司答辩称：（一）张勇本次再审请求与检察院抗诉的意见不一致，其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和确认有关股东决议无效的主张已经由另案审理并作出了生效判决，检察机关并没有抗诉，不属于本案再审范围。（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勇在二审中提交的所谓“新证据”一直被其所持有，不存在没有发现该证据，也不存在外界因素阻却张勇向法院提交的情形，张勇也没有申请延期举证，其在本案开始审理两年后才向法院提交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视为张勇放弃了举证权利。张勇提交的相关职务任免通知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该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三）检察机关认为张勇缴纳的18000元应当认定为巨鲸公司的股金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二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民事抗诉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再审予以驳回。
一审原告张勇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其持有巨鲸公司股权比例为3.5849%，并判令巨鲸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1年7月17日，湖北荆州减速机厂八届二次职代会表决通过《湖北荆州减速机厂改革方案》。同年8月22日，荆企改办发（2001）58号文件批复同意该改革方案。该改革方案确定：由肖北平等人以其安置补偿费、其他在企业的债权，加上员工所入股本，组建全资民营的“巨鲸公司”，“公司员工作为出资人，其部分股东权益由选出的股东代为行使。为保证出资人权益，在公司注册时，股东名册里同时载明出资人的姓名、入股份额，由公司签发出资证明，出资人除不直接参加股东会行使表决权外，享有股东其他一切权益”等。2001年8月16日，湖北荆州减速机厂向张勇出具“今收到张勇股金壹万贰仟元整，其中收现金贰仟元整”的收据一份。巨鲸公司于成立之时，经湖北郢信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鄂郢会师验字［2001］87号”验资报告书确认共有出资人38人，共计出资836840元。公司留存的章程第十五条载明，张勇出资12000元占注册资本比例为1.434％。2001年8月24日，由湖北荆州减速机厂改制设立的巨鲸公司经工商登记机关登记成立，注册资本836840元。2001年12月4日，湖北荆州减速机厂向张勇出具“今收到张勇股金收现金壹万捌仟元整”收据一份。2005年3月4日，张勇从巨鲸公司辞职后到外地工作。2010年7月3日，巨鲸公司召开一届二次股东会，会议通过了《一届二次股东会议题表决办法》、《一届二次股东会议题》、《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报告》、《巨鲸公司董事会工作报告》、《巨鲸公司2001年-2009年度财务决算报告》、《荆州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出资转让实施细则》、《巨鲸公司2001年-2009年度利润分配预案》、《荆州市巨鲸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监事会选举办法》、《巨鲸公司一届二次股东会决议》等议案。张勇认为巨鲸公司本次“股东会会议”及通过的“股东会决议”中的《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报告》，没有按照张勇出资情况确认其所持公司股权比例，应依法确认张勇在巨鲸公司合法的股东地位，并确认其持有巨鲸公司股权比例为3.5849%。为此双方形成讼争。
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两张股金收据问题。1.虽然两张股金收据除收款时间不一致外，外观完全一致。但巨鲸公司成立日期为2001年8月24日，注册资本为836840元。而张勇所缴纳的18000元交付时间为2001年12月4日，即在巨鲸公司登记注册之后。该公司登记成立后，未增加注册资本，张勇又没有以该18000元受让股权。因此，张勇所缴纳的18000元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缴纳的是巨鲸公司的股金。2.张勇缴纳18000元的收据上所载明的收款人系湖北荆州减速机厂，而此时巨鲸公司已登记成立，收取股金的收款人应为巨鲸公司而不应是湖北荆州减速机厂。尽管该18000元收据上注明系“股金”并盖有代出资证明章，但张勇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款已转化为巨鲸公司的股本，而从巨鲸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来看，巨鲸公司的注册资本至今没有发生改变。张勇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受让了巨鲸公司其他股东的相应股权。据此不能认定张勇所缴纳的18000元现金即为张勇在巨鲸公司的出资股金。3.张勇2001年8月16日所缴纳的股金12000元虽也是湖北荆州减速机厂所开具的收据，但当时湖北荆州减速机厂尚未改制，巨鲸公司尚未成立。张勇2001年12月4日缴纳18000元股金时，巨鲸公司已登记成立，如果其缴纳的是巨鲸公司的股金，显然应由巨鲸公司出具收据，而不应是湖北荆州减速机厂出具收据。即使这18000元是作为张勇缴纳的股金，也只能是张勇在湖北荆州减速机厂的出资，不能证明是在巨鲸公司的出资。（二）关于工商机关备案的公司章程与公司留存的公司章程、鄂郢会师验字［2001］87号《验资报告书》附件中《出资人投入资本明细表》、《股东投入资本明细表》不一致的问题。因巨鲸公司系湖北荆州减速机厂改制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职工出资入股的有218人。鉴于当时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限制为2-50人，依据当时湖北荆州减速机厂改革方案和公司章程均规定，在职工出资人中选举股东代表，记载于股东代表名下的出资并非是股东代表本人的出资，而是将职工出资分记于股东代表名下。所以，虽然上列文件不尽一致，但考虑此系当时国企改制时特殊状态，不应脱离当时历史背景，更为了巩固囯企改制成果，上列文件不一致，只是巨鲸公司须按公司法尽力、尽快去完善的操作瑕疵。综上所述，张勇要求确认其持有巨鲸公司股权比例为3.5849％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但张勇在巨鲸公司成立之初，已向巨鲸公司缴纳股本金12000元，根据巨鲸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的登记及公司成立时的验资报告，张勇在巨鲸公司持有的股权比例为1.434%，对此予以确认。据此，该院于2012年5月18日作出（2011）鄂沙市民初字第01188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张勇在巨鲸公司股权比例为1.434%；二、驳回张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张勇、巨鲸公司各负担2500元。
张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本案在一审中，张勇当庭将针对2010年7月3日作出的巨鲸公司一届二次股东会议的决议请求撤销和确认无效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依法撤销2011年9月28日巨鲸公司二届二次股东会决议；2.请求依法确认2011年9月28日巨鲸公司二届二次股东会决议中的《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报告》、《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出资（股权）转让实施细则（二）》、《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2001-2009年度利润分配预案》等内容无效。
二审过程中，张勇向二审法院提交了两份证据：1.巨鲸公司人力资源部向财务部出具的“付款通知单”，拟证明巨鲸公司自认股金是30000元；2.中共荆州市机械工业局委员会于2001年8月21日作出的鄂机政〔2001〕025号职务任免通知，拟证明肖北平已经不是荆州市减速机厂的厂长，18000元是巨鲸公司收取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张勇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在一审中就已经客观存在，不符合“新的证据”的要求，不予釆纳。关于请求依法撤销2011年9月28日巨鲸公司二届二次股东会决议和请求依法确认2011年9月28日巨鲸公司二届二次股东会决议中的《关于异议股东张勇资格的报告》、《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出资（股权）转让实施细则（二）》、《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2001-2009年度利润分配预案》等内容无效的诉讼请求，因已另案审理，二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评价。张勇在一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上诉中又称一审漏判的理由不能成立。张勇交纳了12000元股金，双方没有异议，应予认定。张勇交纳18000元时，巨鲸公司已经注册成立，虽由巨鲸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取，但变更注册资本有特别的程序，并应到工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的收款行为不能当然的视为入股成立，因此该18000元不宜认定为股金。综上，一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张勇已经当庭将针对巨鲸公司一届二次股东会议决议的原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依法撤销2011年9月28日巨鲸公司二届二次股东会决议；2.请求依法确认2011年9月28日巨鲸公司二届二次股东会决议中的《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报告》、《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出资（股权）转让实施细则（二）》、《荆州市巨鲸传动机械有限公司2001-2009年度利润分配预案》等内容无效。而上述变更后的有关撤销股东会决议和确认有关股东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已经由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张勇要求在本案中对上述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勇于2001年12月4日交纳的18000元能否认定为巨鲸公司股金的问题。张勇在本案二审期间，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交了巨鲸公司内设部门之间发出的“付款通知单”和中共荆州市机械工业局委员会所作出的相关人员职务任免通知。虽然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二审法院以不属于“新的证据”为由，而未予釆纳不当，但就该两份证据的内容来看，仅能证明巨鲸公司共收到了张勇以股金名义交纳的30000元，并不能以此确定张勇在巨鲸公司的股权比例。湖北荆州减速机厂先后两次以“股金”名义向张勇收取款项并出具了收据，其中湖北荆州减速机厂在其改制前，于2001年8月16日向张勇收取的12000元，已在巨鲸公司设立时，经审计验资记载于公司章程，张勇出资12000元占巨鲸公司注册资本836840元的1.434％，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张勇于2001年12月4日，即巨鲸公司成立后交纳的18000元，能否认定为追加的股金，则应当以是否履行法定登记程序进行综合考量。公司资本的增加将直接引起该公司注册资本的增加，涉及股东利益，对股东的股权产生影响，同时增资是对现有股权结构的调整，直接影响现有股东的利益并可能在股东之间发生利益纷争。故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股东股权变更均有严格的程序规定，公司增加资本的，需要经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本案中，巨鲸公司自经工商登记机关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836840元。其后，巨鲸公司并未增加注册资本，张勇也未受让他人的股权，其在巨鲸公司股权占比一直为1.434%。巨鲸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会议，亦从未讨论通过涉及张勇增加股权的决议。因此，张勇主张其于巨鲸公司注册成立后投入的18000元已转化为巨鲸公司的股本，系股金性质的再审请求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荆州中民开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建民
审判员 李成林
审判员 周海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