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6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永林，男，196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绵宽，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高林，男，195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黄兰，女，195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崇，浙江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妃红，女，197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上诉人蔡永林为与被上诉人曹高林、郑黄兰、原审被告金妃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6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予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曹高林、郑黄兰于2017年6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一、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20万元并支付2017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200万元按月利率1.8%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以本金20万元按月利率1.2%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前述两笔利息合计后扣减50000元，现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42000元）；二、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2016年12月30日之前的借款利息计4406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3年间，被告蔡永林向原告曹高林、郑黄兰借款17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8%。原告郑黄兰遂以其所有的房产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行贷款170万元，并于2013年5月15日由该银行以受托支付方式直接将170万元贷款发放至被告蔡永林指定的代收人蔡和平的银行账户。后被告蔡永林又向原告曹高林借款30万元。2013年8月19日，被告蔡永林再次向原告曹高林借款20万元，并出具一份借条交原告收执，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2%。期间，被告蔡永林陆续偿付借款。2015年5月29日，原告曹高林向被告蔡永林出具一份收条，确认其于2013-2015年间共收到蔡永林偿付的款项计83.88万元。2015年8月15日，原、被告一致同意将前述170万元借款和30万元借款合并后，由被告蔡永林出具一份借款协议交原告收执，该协议载明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8月15日至2015年12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息1.8%，按月收息。后被告蔡永林于2017年5月份支付利息5万元，剩余借款本息至今未还。另查明，原告曹高林与郑黄兰于1988年2月25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被告蔡永林与金妃红于1993年3月2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6年4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曹高林、郑黄兰与被告蔡永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告蔡永林作为借款人，应依约向两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关于涉案借款是否构成高利转贷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该司法解释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主体主要限定在享有信贷配额和使用信贷资金的企业，即符合《贷款通则》要求的信贷资金使用条件的非金融机构法人和有关组织。本案中，原告曹高林、郑黄兰系自然人，其获取资金的来源是抵押贷款，不同于基于个人信誉取得的信用贷款。故被告蔡永林以原告向金融机构抵押借款后高利转贷为由主张涉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意见，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故涉案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应当予以审理。被告蔡永林若认为两原告涉嫌构成高利转贷罪，可向公安机关举报。关于涉案借款本息偿还情况。170万元借款及3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1.8%，2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1.2%，均未超出法定利率上限标准，予以支持。其中30万元借款，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只能推定发生在借款协议出具之前，但无法确定具体交付时间，故认定其利息从借款协议出具之日即2015年8月15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先利息再主债务的顺序抵充，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本案中，双方对抵充顺序没有进行约定，故被告蔡永林偿还的838800元，经计算，其中810720元为偿付利息（以17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5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2015年5月29日止为758880元，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19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2015年5月29日止为51840元，合计810720元），剩余28080元为偿付本金。本案的17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1.8%，2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1.2%，前者债务负担较重，故前述28080元应当优先抵充170万元借款的本金。此外，双方一致认可被告蔡永林于2017年5月份支付利息5万元，予以确认。现原告自愿诉请涉案借款于2016年12月30日之前的利息总计为440600元，有利于被告，予以支持。涉案债务虽系被告蔡永林以个人名义所负，但发生于被告蔡永林与被告金妃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均未举证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两被告共同偿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蔡永林、金妃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原告曹高林、郑黄兰借款本金2171920元及利息（截止至2016年12月30日为440600元，之后利息以借款本金197192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扣减被告已付利息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25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32445元，由原告曹高林、郑黄兰共同负担345元，被告蔡永林、金妃红共同负担32100元（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原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该院退回受理费及保全费合计29711元）。
上诉人蔡永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该170万元高利转贷合同认定为有效，系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主体主要限定在享有信贷配额和使用信贷资金的企业，即符合《贷款通则》要求的信贷资金使用条件的非金融机构法人和有关组织。该司法解释及《贷款通则》并未规定借款主体限定信贷资金使用条件的非金融机构法人和有关组织，而且高利转贷行为不仅约束单位，同时也约束自然人。民法与刑法之间有一定的相通性，高利转贷罪可以是单位构成该犯罪，也可以是自然人构成该犯罪。在涉嫌犯罪上包含自然人，而在民事合同上却不包含自然人，显然是一种悖论，间接反映出原判认为信贷资金使用条件的是非金融机构法人和有关组织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曹高林、郑黄兰系自然人，其获取资金的来源是抵押贷款，不同于基于个人信誉取得的信用贷款。根据《信贷资金管理暂行办法》可以得出，信贷资金包括贷款，故应当包含抵押物为担保的贷款；而且抵押物做担保的贷款本身也是需要借款人的信誉。二、原判没有裁定驳回起诉，对被上诉人涉嫌构成犯罪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属程序违法。三、一审认定借款协议本金数额为200万元的法律事实系认定错误，上诉人曾于2013年8月19日向被上诉人曹高林出具20万元的借条，按一审认为的“常理”，2015年8月15日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协议中，应当是三笔借款，总金额为220万元，而非仅有合计为200万元的两笔，一审认定的“常理”不符合常识。针对2015年8月15日的借款协议中的30万元，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未聘请律师的情况下坚称根本没有收到，之后其律师在未释明自己身份情况的前提下进行偷偷录音，该录音片面性过强，存在明显偏袒，而且律师在该录音中扮演着证人的身份，致使上诉人客观上无法行使质证的权利。2015年8月15日所形成的借款协议在法律上也是认定错误。故该200万元，上诉人仅认可其中170万元，该笔系2013年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贷款给案外人蔡和平，而另30万元是不存在的。综上，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高林、郑黄兰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被上诉人将170万元借给上诉人不属于高利转贷，属于民间借贷，且该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上诉人在上诉状罗列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与本案有本质区别。本案借款主体是自然人，而该条款规定的主体是企业。2、本案涉案录音属于民诉法规定的合法证据，属于视听资料。且该录音证据是属于答辩人在起诉前，委托代理人进行正当取证的手段，并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代理人身份不明的情形。故在取证过程中，只要没有采用不正当手段，那么该录音所涉内容就应当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双方在对话过程中都是平和的。故录音证据应当作为证据使用。且录音证据提供法庭的时候，将录音翻译也一并提交法庭，文字翻译与录音内容一致。录音内容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已经经过上诉人确认，上诉人对事实均予以确认。第二次庭审中委托代理人后才提出了质疑，系上诉人方的庭审技巧。3、涉案的30万元是真实存在的。该30万元是含在200万元借款协议中，该200万元中的170万元在2013年已经实际发生。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原先的170万元跟此后的30万元合并打在一张条子上，符合生活经验。录音证据中，上诉人也应认可了220万的借款就是2013年的220万。220万中的20万及170万并无争议。剩余存在争议的30万，就是220万中的30万。上诉人在录音中对220万已经认可，也就认可了该30万。根据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规律来看，上诉人也是以220万为基数来支付利息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蔡永林向曹高林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曹高林出借款项中的170万元虽系源自银行抵押贷款，但该贷款本息已于2014年5月8日清偿，蔡永林主张一审法院对该170万元高利转贷合同认定为有效系法律适用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曹高林主张借款协议约定的200万元借款中的30万元并未交付，未提供切实证据加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妥。曹高林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系补强证据，并非定案的依据，即使存在一定的瑕疵，并不影响实体的处理，从程序上也不影响蔡永林负有的证明30万元并未交付的举证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改判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5元，由上诉人蔡永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