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界民一初字第01012号
原告：唐天杰，男，1967年6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安徽省界首市人。
委托代理人：王鹏翔，安徽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代绍东，男，194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安徽省界首市人。
委托代理人：燕鹏程，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天杰诉被告代绍东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颖、代理审判员刘虎和人民陪审员姜玉丽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11月21日，本院作出（2014）界民一初字第017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唐天杰的起诉。原告唐天杰不服该裁定，向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月22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阜民一终字第000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4）界民一初字第0175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朱建军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任蕾和人民陪审员张永灵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天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鹏翔，被告代绍东及委托代理人燕鹏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唐天杰诉称：2010年11月20日，原、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被告将位于界首市颍南办事处界临郸公路西侧界临河的一宗荒废地租赁给被告，年租金1万元，每五年支付一次租金。该土地租赁协议实为土地转让协议。原告对诉称的土地，既无土地使用权证，也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从历史现状看，该地已于2002年被征收，用于界临郸公路建设。该土地在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前已被征收，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对辩称的土地享有权权属。被告收到的是原告支付的土地转让金，而不是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实为土地买卖协议，原、被告买卖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和转让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使被告辩称其转让的土地系承包地，但转让或者买卖承包地也是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禁止的，为此，依法诉请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土地租赁、转让协议无效，并返还转让金40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唐天杰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一、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
二、土地租赁协议、收据及转账凭证复印件，证明原、被告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实为土地买卖协议；
三、。照片一组，证明原、被告双方所争议的土地，已于2002年被征收，用于界临郸公路建设用地，被告无权属证明；
四、原审卷宗第50页第21、第22行，证明2014年11月18日开庭时，被告称所争议的土地已被征收6至7年，土地被征收的时间应为2007年。双方于2010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因此被告将土地转让给原告之前，土地已被征收，被告不具有争议土地的权属；
五、依据原告的申请，本院调取的争议土地现状照片一组
六、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证明原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实为土地转让协议。
被告代绍东辩称：原告诉称经双方协商，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40万元租金不真实。原告提供的土地租赁协议显示每年租金1万元，每5年支付一次，按照约定原告应当支付前5年的租金，即5万元，与原告诉称的40万元明显不符。双方约定租期为20年，即使一次性付清，也达不到40万元的租金。原告提供的收条显示代绍东收取的是土地转让款，不能证明该40万元是土地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原告诉称被告一直未能将争议土地交付给原告使用不真实。被告有证据证明该宗土地的树木均由原告采伐并出卖，如果被告未将土地交付给原告，原告根本不可能出售被告所栽的树木。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被告出让的是承包荒地的承包经营权，是被告所在的行政村将争议的荒地发包给被告。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被告转让承包荒地，不违反法律规定。土地租赁协议为虚假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身就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亦未按照协议收取过原告任何租金，原告主张返还租金和违约金不应支持。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被告收取原告40万元土地承包经营流转的收益，受法律保护。原告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租赁协议的时间为2010年11月25日，原告支付租赁费的时间也是2010年11月25日，因此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当为2010年11月25日，故原告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代绍东为支持其辩称理由，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一、申请证人徐某甲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原、被告达成协议后，被告已将所争议的土地交付给原告实际使用，且该争议土地的树木被原告卖了，也就形成了一种土地实际交付行为；
二、申请证人曹某甲、钟某乙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当时两名证人作为原、被告的中间人，对原、被告之间所争议的土地达成的土地流转金价款是40万元，而且土地租赁协议实际上是一种虚假的协议。另外双方达成协议后，原、被告及中间人便对争议的土地进行了实际丈量，并实际交付给了原告，原告当时只履行了20万元，后来经过两名证人说和，原告在2011年履行了剩余的20万元；
三、张某甲的书面证明并加盖界首市颍南办事处福通社区居民委员会印章的证明，证明原界首市颍南办事处西平社区居民委员会书记张某甲陈述，争议的土地是行政村发包给被告的荒地，且被告将土地流转给原告时，西平社区居民委员会清楚此事；
四、申请证人张某甲、卜某甲出庭作证，证明双方不存在土地租赁关系，实质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且证明争议土地已交付给原告。
为核实案件事实，本院向界首市颍南办事处福通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曹永年、原西平社区居民委员会书记杜某甲调取了笔录各1份；向阜阳市公路管理局调取了S204界临路路面大修工程施工总结。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5日，在原、被告以及曹某甲、钟某甲四人在场的情况下，原、被告先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协议。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代绍东乙方：唐天杰甲乙双方经共同友好协商，甲方将自己所属的一片荒废地转让给乙方使用，特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土地位于颍南界临郸路、福利碱厂对面，西邻界临河，东邻界临郸路，南邻卜海波，北邻杜长友。具体以实际地界为准，该片荒废地南北长约55米，东西宽约20米，合计约1.65亩。二、甲方自愿将该片废荒地以人民币肆拾万无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永久使用。同时地上所属杨树60多棵归乙方所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一次性全额付清土地转让金额，同时地款两清，永无纠缠。三、甲方保证该片土地属自己所有，无任何纠纷，协议双方签字后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违约者要付给对方土地转让金额20%的违约金。四、以上条款双方均无异议，签字生效，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五、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甲方：戴绍东乙方：唐天杰见证人张某甲2010.11.25”。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代绍东乙方：唐天杰甲乙双方经共同友好协商，甲方将自己所属的一片荒废地转让给乙方使用，特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土地位于颍南界临郸路、福利碱厂对面，西邻界临河，东邻界临郸路，南邻卜海波，北邻杜长友。具体以实际地界为准，该片荒废地南北长约55米，东西宽约20米，合计约1.65亩。二、甲方自愿将该片废荒地以人民币每年一万元的价格租赁给乙方使用，租期20年，从2010年11月25日起至2030年11月25日止，租金每五年一次付清，同时地上所属杨树60多棵售给乙方，作价3万元。本协议签订后乙方首付土地租赁金额五万元，以后每五年开始付清。三、甲方保证该片土地属自己所有，无任何纠纷，土地租赁期间甲方不得无故收回，如提前收回，应包赔乙方地上的经济损失，协议双方签字后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违约者要付给对方土地租金20%的违约金。四、以上条款双方均无异议，签字生效，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五、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此后，原告分两次交付被告40万元。土地租赁协议和转让协议中载明的60多棵杨树已不存在。
证人张某甲的证明载明：“一、2011年11月份，唐天杰找到我，要求处理他与代绍东2010年11月份流转土地的事，在唐天杰多次找我后，有一天，我找代绍东了解情况，在我的调解下，双方同意解除2010年11月份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和租赁合同，又签订一份新的土地流转协议。唐天杰在原协议中交款20万无元，通过调解，唐天杰又交款20万元。唐天杰实交土地流转款40万元。流转协议签订后，我当着双方及四邻到现场丈量的土地，下的灰桩，进行了实际交付。包括该土地上的大小60多棵杨树。由于该块土地被征用，补偿的5000元钱代绍东全额交给了唐天杰。在2011年的流动协议中，有我的签字，2014年10月初，唐天杰再次找我调解此事，还拿着我签字的流转协议让我看。唐天杰一审起诉中提交的租赁协议早已不存在。事实上双方都没有履行。通过我的调解，早已解除。二、代绍东转让给唐天杰的土地是生产队发包给代绍东的荒废地，该地转让给唐天杰，西平社区居委会是知道的。界首市颍南街道福通社区居民委员会印章曹永年2015.1.10证明人：张某甲2015年1月9日”。张某甲在2009年曾任原界首市颍南办事处西平社区居民委员会书记。2012年9月份，界首市颍南街道西平社区合并到福通社区。原、被告双方转让的土地为原界首市颍南办事处西平社区卫某大队发包给代绍东的荒废地，但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目前，原、被告双方所争议的上述土地已被征收为河岸园林地。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以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经过质证，能够相互印证，并有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可以认定。证人徐某甲的证言，本院认为，单独证人的证言，其证明力不足以证明被告主张该证人出庭作证的证明目的，故对证人徐某甲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及张某甲述称，征地补偿款5000元交给了唐天杰，仅有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被告代绍东抗辩和证人张某甲陈述的征地补偿款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杜某甲在调查笔录中陈述，争议土地最早为福利院的地，代绍东和其将地买下来，通过向代绍东核实，代绍东陈述该争议地为卫某生产队和福利院调换的荒地，且有张某甲和福通社区的证明予以佐证，本院对杜某甲的陈述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也称通过其他方式流转。该承包方式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家庭承包土地，而通过其他方式流转的“四荒”等土地，承包方和受让方都可以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关于“四荒”，1996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进一步加强水土保持工作的通知》中指出，“四荒”资源是指农村集体所有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包括荒地、荒坡、荒沙、荒草和荒水）。1999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进一步明确，“四荒”是指荒山、荒沟、荒丘、荒滩（包括荒地、荒坡、荒沙、荒草和荒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承包方未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该流转协议无效的，应予支持。本案查明，原、被告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代绍东转让给唐天杰的土地，为原界首市颍南办事处西平社区卫某大队发包给代绍东的荒废地，代绍东未依法取得该荒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据此立法精神，原、被告所签订的土地租赁、转让协议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唐天杰因履行土地转让合同支付给代绍东的40万元，代绍东应返还给唐天杰。关于土地租赁协议和转让协议中载明的60多棵杨树应返还代绍东，该60多棵杨树已不存在，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但双方的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记载为作价3万元，而土地转让协议则记载归唐天杰所有。且证人徐某甲陈述在争议土地旁买了唐天杰40多棵树，5000元钱。同时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实为土地转让协议，60多棵杨树的价款的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原告唐天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权利人向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张某甲的证明记载，2011年11月，原告曾多次找其要求处理与代绍东2010年11月土地流转的事。证人卜某甲陈述，2012年底、2013年初，原、被告和张某甲去丈量争议土地的四界；原告陈述2014年1月争议土地被征收与争议土地现场照片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唐天杰自协议签订后至起诉时，曾多次主张权利，其知道权利被侵害至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代绍东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唐天杰与被告代绍东签订的土地租赁、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代绍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唐天杰土地转让金4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640元，由被告代绍东负担7300元。原告减少诉讼请求部分的案件受理费2340元，予以退还原告唐天杰。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建军
代理审判员 任 蕾
人民陪审员 张永灵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夏伟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3、《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
4、《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
5、《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
7、《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8、《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9、《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