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茉丽。
委托代理人李戬，北京市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丽蓉，北京市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宇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彩玲。
第三人练强。
委托代理人赵东川，北京市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滢。
上诉人张茉丽、吴宇航因与被上诉人郭彩玲、第三人练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4日，原告与被告郭彩玲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案外人李某梅、罗某明作为担保人。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2年6月14日至2012年9月13日，借款利率为2％，每月14日付清当月利息，约定的收款账号为郭彩玲的工商银行62×××98账号，同时约定若未能及时归还欠款，按照日千分之二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并承担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被告郭彩玲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原告的借款100万元。2012年6月15日、2012年6月18日，原告通过其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向被告郭彩玲名下工商银行账户两次转账50万元，共计100万元。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2年6月15日支付给第三人练强5万元，7月16日支付给练强5万元，8月17日支付给练苑红5万元，9月17日支付给练强5万元，10月16日支付给练强9.5万元，10月17日支付给练强5万元，11月16日支付给练强10万元，11月17日支付给练强1万元，11月19日支付给练强1万元，11月20日支付给练强1万元，11月21日支付给练强1万元。原告在庭审过程中确认练强系原告丈夫，练苑红系原告亲戚，上述款项均系对本案债务的还款。2013年1月8日，原告委托北京市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约定的一审、二审、执行程序律师费共18万元，并提交了发票原件证明原告支付了该笔费用。两被告于2012年2月22日结婚，庭审过程中两被告确认二人为夫妻关系，并无约定婚内财产及债权债务归各自所有。被告郭彩玲庭审时主张其借款目的是用于个人赌博，但确认在向原告借款时并未说明上述情况，并确认收到借款100万元，但是在借款当日，已将5万元作为利息退还给练强。被告吴宇航主张其对借款不知情，也未使用款项，且其系公务员，根本无需因家庭生活借款。原告否认被告郭彩玲的借款目的为赌博，主张被告郭彩玲的借款目的是为了经营华南物流城的深圳市龙岗区平湖某酒吧（以下简称某酒吧），并称某酒吧为两被告夫妇共同经营的。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申请原借款合同担保人李某梅出庭作证，李某梅出庭证明被告郭彩玲的借款目的是用于两被告实际经营的某酒吧。后法院依法调取了某酒吧的工商登记情况，未发现两被告系某酒吧的经营者或前经营者，但被告郭彩玲自认其有帮助经营者王某太参与该酒吧的管理，但只在2012年7月至12月期间每月从营业收入中分得5000元，原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两被告系该酒吧的实际开办人。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9日调取了被告郭彩玲名下收款账号的资金流向情况记录。经查，被告郭彩玲收到原告借款后，大部分款项转付给黄某芳、陈某峰、龚某林、张某福、陈某辉、罗某明、罗某秀、曾某如、尹某娟、李某美、蔡某英等案外人，但自2012年7月10日至7月20日间付给吴宇航约43万元。原告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郭彩玲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2、被告郭彩玲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141333.33元（利息暂计至2013年1月11日，剩余利息计至实际付清之日）；3、被告郭彩玲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240000元（暂计至2013年1月11日，剩余利息计至实际付清之日）；4、被告吴宇航对被告郭彩玲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6、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1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郭彩玲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已实际交付借款。被告郭彩玲主张其借款目的是用于澳门赌博，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原告不知情，被告郭彩玲对其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法院调取的被告郭彩玲银行账号资金流向记录，郭彩玲收到借款后，款项均流入被告吴宇航或其他自然人，无证据证明原告使用借款用于赌博且原告对此知情。据此，认定原告与被告郭彩玲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原告主张借款数额为100万元，其中2013年6月15日交付借款50万元，2013年6月18日交付借款50万元。被告郭彩玲对此无异议，但是郭彩玲已于借款同日向第三人练强转款5万元，原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均确认了该款项系预先扣除的利息，故借款本金应为95万元。虽然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14日至2012年9月13日，每月付息日为当月14日，但原告至2013年6月18日方向被告郭彩玲交付借款完毕，故认定实际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9月17日。原告及被告郭彩玲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利率为每月2％，被告郭彩玲已自行按合同偿还利息，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被告郭彩玲逾期还款后，利息与逾期违约金之和已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被告郭彩玲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原告自2012年9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7月17日期间的利息为1.9万元，郭彩玲在该期间还款5万元，剩余本金应为91.9万元；自2012年7月18日计至2012年8月17日期间的利息为18380元，郭彩玲在此期间还款5万元，剩余本金为887380元；自2012年8月18日至2012年9月17日期间的利息为17747.6元，郭彩玲在此期间还款5万元，剩余本金为855127.6元；自2012年9月18日计至2012年10月17日的利息为17102.55元，郭彩玲在此期间还款145000元，剩余本金为727230.15元；自2012年10月18日计至2012年11月17日期间的利息为14544.6元，郭彩玲在此期间还款11万元，剩余本金为631774.75元；2012年11月18日至2012年11月21日期间的利息为1684.72元，郭彩玲在此期间还款3万元，剩余本金为603459.47元。被告郭彩玲应偿还原告借款603459.47元及自2012年11月22日起的逾期利息。原告与被告郭彩玲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了如被告违约时应负担原告追索产生的律师费用。原告主张被告郭彩玲承担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费用金额18万元，虽然原告已经出示了律师费发票，但主张包含了一审、二审及执行期间的律师费用，根据广东省律师收费管理办法，原告诉讼请求标的为1381333.33元，收费标准最高为63440元，酌定支持原告的律师费主张63440元。原告主张的二审、执行事宜尚未实际发生，暂不处理。涉案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原告主张的被告郭彩玲的借款目的系经营两被告共有的某酒吧，两被告否认该酒吧与被告有关，但原告除了其提供证人证言外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法院调取的某酒吧的工商登记资料也未显示两被告与某酒吧存在联系，无法认定被告郭彩玲的借款目的是原告所称的用于经营某酒吧。然而，根据法院调取的被告郭彩玲银行账号资金流向情况，收取100万元后，部分款项进入了被告吴宇航名下账号。两被告关于郭彩玲债务系单方债务，被告吴宇航对此不知情，且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抗辩，被告吴宇航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不符合生活常理，对两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应认定被告郭彩玲借款后用于两被告的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故被告郭彩玲以个人名义所欠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两被告应共同向原告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郭彩玲、吴宇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茉丽借款本金603459.4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11月22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被告郭彩玲、吴宇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所支出的律师费6344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两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32元、保全费1884元（均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6116元，由两被告负担13000元。
上诉人张茉丽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吴宇航、郭彩玲支付上诉人张茉丽二审、执行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由吴宇航、郭彩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是：上诉人张茉丽因与吴宇航、郭彩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所律师代理参与本案一审、二审诉讼程序及强制执行程序，由上诉人张茉丽支付律师费用180000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张茉丽已实际足额向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支付约定律师费用。上诉人已实际向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支付包括一审、二审及执行程序的律师费用，且该收费标准符合《广东省律师收费管理办法》有关规定。
上诉人吴宇航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吴宇航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由张茉丽承担本案两审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是：一、郭彩玲与张茉丽于2012年6月14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借款当时，郭彩玲是以个人名义借款，上诉人吴宇航对此事并不知情，当然也不会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庭审中，郭彩玲已明确表示借款系为了赌博之用，根据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的规定，郭彩玲所借款项应由郭彩玲独自承担。张茉丽主张借款目的系经营上诉人吴宇航与郭彩玲所共有的某酒吧，经法院查实，某酒吧与上诉人吴宇航及郭彩玲并无任何关联性，郭彩玲对于借款的用途系有隐瞒的，郭彩玲所声称的借款用于赌博，则更符合常理，隐瞒是为了避免张茉丽拒绝借款。上诉人吴宇航庭审中已经声称，对于郭彩玲的借款行为并不知情，并且，法院调取的郭彩玲转入上诉人吴宇航名下的银行卡也是由郭彩玲持有并掌握，上诉人吴宇航平时仅使用工资卡。对于上诉人吴宇航的公务员身份，依照公务员法的规定，系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这与张茉丽主张的借款目的存在根本性的矛盾。上诉人吴宇航平时正常的工资收入，已能满足家庭的生活开支。然而，正是因为郭彩玲用于赌博的开销，方产生此次借款纠纷，上诉人吴宇航直至起诉之时才知道此事。上诉人吴宇航对于借款资金的去向，完全不知情，而且，该笔款项大部分系转给了案外人黄某芳、陈某峰、龚某林等人，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这也符合郭彩玲所主张的用于赌博开销。一审根据张茉丽的请求错误查封了上诉人吴宇航名下的房产，而上诉人吴宇航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并且，该处被查封的财产系上诉人吴宇航婚前的个人财产，按照上诉人吴宇航的实际情况，系上诉人吴宇航向父母借款购入的房产，房产实际系上诉人吴宇航父母出资购入，仅挂在上诉人吴宇航名下，房产的实际所有人是上诉人吴宇航的父母。一审对于应由郭彩玲独自承担的债务，却错误查封了上诉人吴宇航名下的房产，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吴宇航的利益。上诉人吴宇航不应承担张茉丽追索借款所发生的律师费。首先，对于本案借款纠纷，与上诉人吴宇航无任何关联性，上诉人吴宇航不应承担因此而发生的律师费。张茉丽主张18万元的律师费，明显存在着恶意，在未发生二审及执行的情况下，即收取了全部的费用并开具了发票，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对于如本案简单的借款纠纷案件，一般收费亦会予以折扣，而张茉丽及代理人主张如此高的律师费，明显是恶意增加诉讼标的，加重郭彩玲的负担。
被上诉人郭彩玲辩称，一审确定的借款及还款情况无误，被上诉人郭彩玲同意按一审判决偿还款项。
第三人练强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茉丽向被上诉人郭彩玲出借款项95万元，该事实上诉人张茉丽与被上诉人郭彩玲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转账凭证证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郭彩玲收取款项后陆续偿还上述借款，一审确定被上诉人郭彩玲应偿还上诉人张茉丽借款603459.47元及自2012年11月22日起的逾期利息，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郭彩玲系于2012年6月14日与上诉人张茉丽签订借款合同，上述借款发生于上诉人吴宇航与被上诉人郭彩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中，上诉人吴宇航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郭彩玲之间对夫妻共同财产曾作出约定及上诉人张茉丽知晓该约定。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郭彩玲向上诉人张茉丽借款后，曾支付上诉人吴宇航43万元，借款与上诉人吴宇航与被上诉人郭彩玲的共同生活存在关联。据此，本院认定被上诉人郭彩玲向上诉人张茉丽的借款应属上诉人吴宇航与被上诉人郭彩玲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吴宇航与被上诉人郭彩玲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吴宇航主张其对借款并不知情及借款并未用于共同生活，被上诉人郭彩玲借款系用于赌博，借款并非其与被上诉人郭彩玲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借款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郭彩玲未及时还款，应负担上诉人张茉丽实现债权的费用，被上诉人郭彩玲逾期未偿还借款及利息，上诉人可根据该约定要求共同债务人上诉人吴宇航与被上诉人郭彩玲承担其追索借款委托律师进行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上诉人张茉丽提供了律师费发票证明已支付律师费18万元，但该笔律师费并未按广东省律师收费管理办法收取，费用中包含二审及执行期间的律师费用，一审根据广东省律师收费管理办法计算律师费，并扣除上诉人张茉丽起诉时并未发生的二审及执行期间费用，确定律师费为63440元，一审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张茉丽主张的二审、执行期间律师费可在费用发生后另寻途径解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232元，由上诉人张茉丽负担2632元，由上诉人吴宇航负担1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雪梅
审 判 员 刘向军
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