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3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本铃车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东向村东向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68638262-0。
法定代表人：陈煜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涛，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中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洪家街道经中路2251号1幢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20595609503（1/1）。
法定代表人：彭绍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涛，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天保，男，198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雨，女，201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帮新，男，196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先桃，女，196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大钧，湖北大汉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本铃车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本铃公司）、台州市中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中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天保、刘春雨、高帮新、殷先桃（以下简称刘天保等四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经济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武福爱[2016]车鉴字第1146号鉴定意见得出的结论，上诉人生产的案涉电动车完全符合安全技术条件。产品质量不存在任何缺陷。二、案涉电动车无论从外观还是从重量看，均能一眼看清楚非电动自行车，因此，受害人在购买案涉电动车时，其是应当知道是机动车而非电动自行车。因此，应当视为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三、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因高某本人自身一部分过错而导致的，且原审判决也说明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看不出事故的发生是由于上诉人生产的电动车存在质量缺陷直接或间接导致的。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即使退一万步讲，上诉人应当承担一定的人道主义赔偿，原审法院对于赔偿比例的认定，也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受害人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而非原审认定的同等责任。
刘天保等四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天保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向刘天保等四人赔偿损失182,867.90元；诉讼费用由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天保、刘春雨、高帮新、殷先桃分别系死高某娟的丈夫、女儿、父亲、母亲，系死高某娟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东莞本铃公司经营范围包含设计、研发、生产：电瓶车、电动高尔夫球车、电动自行车、汽油机助力自行车、汽车零配件、大型游乐设施；销售：电瓶车、电动高尔夫球车、汽车零配件、大型游乐设施；货物进出口。（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台州中摩公司经营范围包含助力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及配件制造、销售、研发；货物及技术进出口。（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5年12月10日高某娟以2400元价格购买本铃牌型号TDM020-1Z电动车一台。东莞本铃公司系该型号电动车设计、零部件生产及采购、电动车销售公司；台州中摩公司系该型号电动车的组装、生产公司。
2016年8月27日11时15分许，驾驶人李建桥驾驶载物不符合核定载质量鄂Ａ×××××5号轻型普通货车（实载2885kg，核载1900kg），从武汉市东西湖区“永和兴盛工业园”内道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国道东一路右转弯时，高某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依法登记的两轮轻便摩托车（即台州中摩公司组装的本铃牌两轮电动车，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为两轮轻便摩托车）沿国道东一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此鄂Ａ×××××5号轻型普通货车前中部与两轮轻便摩托车左侧前、中部相接触，造高某娟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高某娟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交通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李建桥负此事故主要责任高某娟负此事故次要责任。
据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9月5日出具的武福爱[2016]车鉴字第1146号《交通事故（车辆性能）司法鉴定意见书》载：“三、检验过程······两轮车辆属性：该车采用电动机驱动，最高设计时速大于20km/h，整车质量超过40kg，且未安装脚踏骑行装置。四、鉴定意见1、本次送检的无号本铃牌两轮车辆系两轮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畴。3、无号本铃牌两轮轻便摩托车车辆性能：（1）转向系符合安全技术条件；（2）制动系符合安全技术条件；（3）照明系符合安全技术条件。”
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以武东检刑诉[2016]667号起诉书指控驾驶人李建桥犯交通肇事罪，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刘天保等四人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经审理，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6）鄂0112刑初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该判决对死高某娟因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1303.10元（驾驶人李建桥垫付）；死亡赔偿金541,020元，丧葬费23,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5,536元，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酌定5000元，共计716,519.10元。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刘天保等四原告保险金计人民币111,303.1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依据事故责任的划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照驾驶人李建桥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70%向刘天保等四原告赔付保险金计200,000元；保险金赔付不足部分，由驾驶人李建桥赔偿刘天保等四人计223,651.20元;死者高某自行承担剩余30%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刘天保等四人的亲属驾驶本铃牌型号TDM020-1Z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属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死者高某驾驶的本铃牌型号TDM020-1Z电动车是否存在缺陷；若存在缺陷，该缺陷与高某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分担。
一、关于死者高某驾驶的本铃牌型号TDM020-1Z电动车是否存在缺陷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发生说明的质量状况。”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
东莞本铃公司在《产品使用说明书》主要技术参数和性能指标中载明死者高某驾驶的电动车最高车速≤20km/h、整车净重≤40kg，额定功率≤240W。
根据《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5.1对“电动自行车整车主要技术性能要求中电动车自行车最高车速应不大于20km/h、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重量）应不大于40kg、电动自行车必须具有良好的脚踏骑行功能”的规定可见，东莞本铃公司对其产品的说明中按照电动自行车的国家标准进行说明。
据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9月5日出具的武福爱[2016]车鉴字第1146号《交通事故（车辆性能）司法鉴定意见书》载：“三、检验过程······两轮车辆属性：该车采用电动机驱动，最高设计时速大于20km/h，整车质量超过40kg，且未安装脚踏骑行装置。”通过对比该鉴定结论、东莞本铃公司《产品使用说明书》中电动车的主要技术参数和性能指标、《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5.1的规定，可见东莞本铃公司按照强制性国家标准对其产品技术参数和性能指标进行说明，但该电动车时速、整车质量与其《产品使用说明书》中载明的时速、整车质量明显不符，法院认为，该电动车存在缺陷。
二、电动车缺陷与高某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
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可见，死者高某在此事故中因无机动车驾驶证、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的机动车未依法登记而承担次要责任。仅从字面上，确实看不出电动车超标与高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二）“车辆”，是指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三）“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四）“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
死者高某驾驶的电动车在性能指标上已明显超出电动自行车的国家标准，相较于电动自行车，案涉电动车对驾驶员驾驶技术要求更高，驾驶的风险也明显增加，加大了事故发生概率，加重了事故后果的严重性。
而东莞本铃公司未在其《产品说明书》中对电动车的技术参数和性能指标如实说明，对电动车的使用提示存在缺陷，该缺陷对高某的安全驾驶行为存在一定的误导，且驾驶风险和事故发生概率明显增加，而高某作为普通的电动车购买者，也不具备分辨案涉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的能力。法院认为案涉电动车的缺陷与高某发生交通事故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另一方面，东莞本铃公司虽然在《产品使用说明书》中未如实说明车辆性能参数，但在《产品使用说明书》中对安全驾驶做了提示，而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驾驶电动车时，未确保安全驾驶，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
三、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分担。
法院认为，案涉电动车存在质量缺陷，且该缺陷与高某发生交通事故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电动车的生产者应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台州中摩公司系案涉电动车的组装、生产公司；东莞本铃公司系该车辆的设计、零部件生产及采购、整车销售公司和本铃商标所有者。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2016）鄂0112刑初6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刘天保等四人因高某死亡而自担的损失金额为（716,519.10-111,303.10）×30%=181,564.80元。综合考量案涉电动车的缺陷和高某的驾驶行为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责任划分所起的所用，法院酌定由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按照死者高某自担损失的50%的比例赔偿刘天保等四人经济损失计90,782.4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莞市本铃车业科技有限公司、台州市中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刘天保、刘春雨、高帮新、殷先桃经济损失计人民币90,782.40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刘天保、刘春雨、高帮新、殷先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58元（刘天保、刘春雨、高帮新、殷先桃已交纳），由东莞市本铃车业科技有限公司、台州市中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979元，由刘天保、刘春雨、高帮新、殷先桃负担1979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电动车是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二、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经营范围包含电动自行车，而不包含电动车摩托车，而案涉电动车经鉴定已非电动自行车而系两轮轻便摩托车。即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生产销售的案涉电动车不属其经营范围，未获经营许可。另外，案涉电动车最高设计车速和整车质量均与说明书不符。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上诉认为其产品没有质量缺陷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电动车存在质量缺陷正确。
关于焦点二，根据武汉市公安交管部门规定，本地已不允许两轮摩托车登记上牌，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在销售案涉电动车时没有说明该车系摩托车而非电动自行车，致高某购买时误以为系电动自行车。因此导致高某在驾驶时驾驶风险和事故发生概率增加，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与高某承担同等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东莞本铃公司、台州中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8元，由东莞市本铃车业科技有限公司、台州市中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宏斌
审判员 叶 钧
审判员 刘 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舒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