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楚荣，男，198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斌，男，196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长高，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国保，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剑，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文斌，男，198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斌，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柏贵，男，195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志华，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因与被上诉人何柏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斌，被上诉人何柏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柏贵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何柏贵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何柏贵于2013年4月24日向谭楚荣账户转入的100万元认定为谭楚荣等六人作为合伙人的共同借款与事实和法律相悖。何柏贵出示的《收据》没有显示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内容，该收据载明收到的是何长高的集资款，并不是收到借款。该收据载明交款人为何长高不是何柏贵。谭楚荣作为出纳，何斌作为经办人在该收据上签名，其二人的行为实际上是代表合伙组织收取投资款的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借款或者收款。2.一审判决认定的何柏贵投入的100万元实际上是何柏贵以何长高名义投入的合伙股金，并非借款。在何斌等人成立的合伙体中，何柏贵是以何长高的名义入伙，何柏贵是依附于何长高名下的合伙股东，其与何长高存在直接关系，与合伙体不存在直接关系。何长高参与合伙经营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何柏贵参与了合伙事务。谭楚荣代表合伙组织每月向何柏贵支付的15,000元实际上是每个合伙人都会收到的投资利息，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何柏贵的投资行为实为借款不符合客观事实。即使认定该集资款为借款，也与合伙体无关。何柏贵以何长高的名义交付集资款时，合伙协议尚未签订，合伙体尚未成立，集资款仅系何柏贵与何长高之间的关系，合伙体对该集资款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何柏贵辩称，谭楚荣等六人认为何柏贵是依附于何长高，100万元是投在何长高名下的暗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何柏贵受何长高的指令汇入100万元至谭楚荣账户，谭楚荣和何斌均在收据上签了名，利息不是由何长高付给何柏贵，而是合伙体从谭楚荣账户每月支付15,000元给何柏贵。谭楚荣等六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何柏贵是依附于何长高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何柏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楚荣等六人共同向何柏贵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255,000元（暂从2014年9月计算至2016年4月，以后另行计算至偿付完毕之日止，月息1.5分），合计1,25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谭楚荣等六人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日，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决定六人合伙筹集资金投入郴州市鑫华投资有限公司用于放贷经营，委托何斌为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1.各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管理、共担风险；2.合伙人在合伙正常经营范围内的一切行为，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3.新合伙人入伙时，应当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并订立书面入伙协议。”按协议约定，该合伙资金所产生的利润、亏损均与郴州市鑫华投资有限公司无关，独立核算，由合伙人根据出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亏损分担。六合伙人的出资额为：何长高900,000元，何文斌5,000,000元，谭国保2,800,000元，欧阳剑600,000元，何斌2,600,000元。个人出资额由各人负责筹集。因何柏贵有闲散资金需要投资生利，而何长高亦需筹集合伙资金，故此，何长高向何柏贵提出借款要求，何柏贵按何长高的要求，于2013年4月24日（注：该时间系谭楚荣等六人签订合伙协议书之前一周时间）从何柏贵账户转入1,000,000元至谭楚荣账户内，当日谭楚荣、何斌向何柏贵出具一份《收据》，内容为：“交款单位何长高集资款（实为何柏贵）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出纳谭楚荣经办何斌。”谭楚荣收到款项后，在2013年4月24日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每月固定从银行转账向何柏贵支付利息15,000元。因2014年9月之后，谭楚荣再未支付利息及偿还本金，经多次催讨，均置之不理，故何柏贵诉至法院。第一次起诉时，何柏贵只起诉了谭楚荣、何斌，谭楚荣、何斌辩称该债务系合伙协议纠纷产生的债务，不属于个人债务，并提交了谭楚荣等六人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经释明后，何柏贵撤诉后重新起诉，对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均提出了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之间虽然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书》，且是该六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但该协议亦约定了“新合伙人入伙时，应当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并订立书面入伙协议”，而何柏贵在谭楚荣等六人签订合伙协议大约一周之前，便将1,000,000元转入了谭楚荣的账户中，谭楚荣作为合伙体中的出纳身份向何柏贵出具了《收据》，该收据明确载明了何柏贵所转入的款项系何长高的集资款，列入何长高的合伙投资额中，谭楚荣等六人以其向何柏贵出具一份载明“何长高集资款（实为何柏贵）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的收据为由辩称何柏贵系依附在何长高名下的合伙小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是个人合伙的典型特征。在本案中，何柏贵既没有在合伙经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又没有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管理，且谭楚荣等六人在签订合伙协议之时，并未通知何柏贵，也未提及何柏贵，更未将其列为股东，可见，何柏贵不具有谭楚荣等六人所成立的合伙体的合伙人身份。从谭楚荣向何柏贵支付的款项来看，每月支付的都是固定的15,000元，即何柏贵不承担任何风险，也未参与谭楚荣等六人的核算，谭楚荣等六人也未提供何柏贵委托何长高替其投资的证据，且该1,000,000元系用于谭楚荣等六人的合伙体所经营的事务，故何柏贵的该笔款项应视为谭楚荣等六人作为合伙人的共同借款。何柏贵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并要求由谭楚荣等六人共同偿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故此，谭楚荣等六人关于何柏贵与其六人同为合伙人身份，应与谭楚荣等六人共同承担合伙体的盈亏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本案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赢得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故此，谭楚荣等六人对何柏贵的合伙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谭楚荣等六人的合伙体在出具给何柏贵的收据中虽未列明利率，但合伙体中的出纳谭楚荣从2013年4月24日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每月固定从银行转账15,000元至何柏贵账户，可以推算出双方之间约定的利率为月息1.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何柏贵诉请按月息1.5%计算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从2014年9月24日起计算至起诉之前2016年2月24日，谭楚荣等六人应支付的利息为1,000,000元×1.5%×17个月=255,000元，此后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谭楚荣等六人还清借款时止。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偿还原告何柏贵借款本金1,000,000元，利息255,000元（利息每月按借款本金的1.5%自2014年9月24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24日，此后利息继续按此标准计算至被告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债务清偿时止），合计1,255,000元，限被告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95元，由被告谭楚荣、何斌、何长高、谭国保、欧阳剑、何文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谭楚荣等六人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郴州市鑫华投资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郴州鑫华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是谭楚荣、何斌、何文斌，何长高等其他几人不是公司股东也非公司管理人员。证据二何柏贵第一次起诉时的起诉状，拟证明何柏贵第一次起诉时陈述是向郴州市鑫华投资有限公司提供借款，之后又陈述是向合伙体提供借款，说法相矛盾。何柏贵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何柏贵陈述的是何长高是以郴州市鑫华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何柏贵借款，谭楚荣等合伙人也是认可的，合伙人以郴州市鑫华投资有限公司名义对外筹款，用于合伙事务，因此何柏贵两次起诉陈述并不矛盾。本院对谭楚荣等六人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柏贵与谭楚荣等六人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关系。何长高入伙从事放贷经营，需要筹集入伙资金。何柏贵有闲置资金希望投资获利。两人协商后，何柏贵按何长高的要求，转款100万元至谭楚荣账户。谭楚荣、何斌向何柏贵出具一份收据，载明：“何长高集资款（实为何柏贵）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出纳谭楚荣，经办何斌。”2014年4月24日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谭楚荣每月转账支付15,000元至何柏贵账户。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事实认可。但对该事实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发生争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提供了相同的收款收据支持各自的主张。该证据从形式上看是收款收据，不是借据。从内容看是收到何长高的集资款，而不是收到何柏贵的贷款。故该收据作为入伙投资的证明力大于作为借贷事实的证明力。
2013年4月24日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何柏贵每月收到谭楚荣转账的15,000元。该款是利息还是预分红款，无证据证明。认定为利息，与何柏贵诉称的借款月利率1.5分数额相符。认定为预分红，符合交易习惯（谭楚荣等六人为支持该款为预分红的主张，开庭后提交过部分合伙人按上述月利率分红的证据，本院要求收齐所有合伙人分红资料一并提供，谭楚荣等六人提出难以收集，待收齐后提交，但未提交。）也不排除是只投资，不参与经营管理，获取的固定利益。认定为利息，不具有唯一性。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出借100万元巨款，会办理借贷手续，而不会写成是他人入伙的投资款，并以收款收据作凭证。再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收据上载明收到的是何长高的集资款，何柏贵主张该款是借贷款，何柏贵负证明该款是借贷款的举证责任，但何柏贵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100万元是其与谭楚荣等六人之间的借贷款。
综上所述，何柏贵与谭楚荣等六人之间未形成借贷关系。何柏贵以借贷关系提出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何柏贵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5元，共计37,190元，由何柏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铭
审 判 员 徐作顺
审 判 员 刘殳扬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书 记 员 张迎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