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3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文县六屯镇（原六屯乡）长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修文县六屯镇长田村大路边组。
负责人：李福来，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在学，该村委会支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礼超，贵州泽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11052819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德贵户。
代表人：尹德贵，男，1954年0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传德户。
代表人：于传德，男，1950年0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时富户。
代表人：于时富，男，1948年09月0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德芳户。
代表人：韩德芳，男，194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德富户。
代表人：何先莲，女，1944年03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际军户。
代表人：于青，男，195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学户。
代表人：杨明华，男，1976年0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传和户。
代表人：于传和，男，1936年08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家亮户。
代表人：韩家亮，男，1947年04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龙发户。
代表人：刘龙发，男，1941年03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上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表人：尹德贵，男，1954年0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上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贵荣，贵州铁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663745。
原审第三人：黄伦华户。
代表人：黄伦华，男，1952年0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原审第三人：于时亮户。
代表人：于时亮，男，1952年0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原审第三人：赵元芬户。
代表人：赵元芬，女，1939年05月0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原审第三人：高相彬户。
代表人：高相彬，男，1946年08月09�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原审第三人：陈绍伦户。
代表人：陈绍伦，男，194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原审第三人：韩德培户。
代表人：韩家顺，男，1983年05月0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原审第三人：李在祥户。
代表人：李在祥，1949年0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原审第三人：于传亮户。
代表人：于传亮，男，1941年09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原审第三人：张华全户。
代表人：张华全，男，1951年04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原审第三人：聂纪木户。
代表人：聂纪木，男，1956年06月0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上诉人修文县六屯镇（原六屯乡）长田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尹德贵户、于传德户、于时富户、韩德芳户、尹德富户、于际军户、杨文学户、于传和户、韩家亮户、刘龙发户及原审第三人黄伦华户、于时亮户、赵元芬户、高相彬户、陈绍伦户、韩德培户、李在祥户、于传亮户、张华全户、聂纪木户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3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修文县六屯镇长田村村民委员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黔0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尹德贵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尹德贵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争议的《造林承包合同》所涉及的1829亩山林在1981年作为自留山分配给长田村的400余户村民，修文县人民政府于1981年向这400余户村民颁发了《自留山证》，这1829亩山林使用权属于该400余户村民。1994年长田村村委将其承包给被上诉人等15户造林时，未经该片山林的合法使用权人知晓，侵犯了该400余户村民的合法权益，承包行为无效。2、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造林承包合同》时有效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6年版）第六条：“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集体所有”、第八条：“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等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可以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及第十条：“依法改变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必须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更换证书”�规定，本案所涉及的1829亩自留山所有权属于长田村农民集体所有，六屯乡（现为六屯镇）人民政府既不是该片土地的所有权人，也不是使用权人，无权决定收回村民的自留山，因此，六屯乡人民政府屯府字10号文件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当无效，一审认定其合法有效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仅仅依据理应无效的六屯乡人民政府屯府字（1993）10号文件，便认定村民已经将自留山交回，不仅主观武断，没有事实依据，更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4、1994年1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签订《造林承包合同》时，长田村村民委员会的组成人员系《造林承包合同》的承包方，承包人赵元芬系时任长田村村支书韩家荣之妻，于际军系时任长田村村长于青之子，于时富时任长田村会计、罗家林一组组长，于传德时任长田村联防队队长、罗家林二组组�，于时亮时任长田村储金会主任，陈少伦时任长田村储金会会计、村医，高相彬系时任长田村妇联主任骆登秀之丈夫，韩家亮时任长田村板掌二组组长，韩德芳时任长田村板掌一组组长，刘龙发时任长田村大穴窝组组长，尹德富时任长田村尹家寨组组长（何先莲系尹德富之妻），杨文学时任长田村断桥组组长（杨明华系杨文学之子），黄伦华时任六屯乡纪委副书记。前述人员，既是发包方长田村村民委员会的成员，同时又是承包人，并且完全清楚该份合同签订范围的山林已经分配给村民作自留山的事实，却以村委会的名义将其承包给自己，其承包行为无效。因此，《造林承包合同》应当无效。
被上诉人尹德贵答辩称，一、尹德贵等与修文县六屯镇长田村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造林承包合同有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且所涉及事宜是党和政府大力支持的造林事业，完全符合国家法律及党的政策当然有效。二、涉案造林合同主体合法、内容合法、形式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没有无效情形，应受法律保护。三、上诉人违反法定义务，为一己私利而想毁坏约定，无理辩解理应驳回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自1994年开始在案涉土地上植树造林，至今树木已经成材。在此期间，在栽种树苗、挖树坑、出钱买树苗、管理林木时无人争议，上诉人及相关村民都是知情的，只因植树初期需要投入大量财力及人力，管理期也需要投入大量钱财及人力。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及相关村民一直以来是认可涉案山地归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因为树木成林后可以卖树收钱了，所以出来争。四、谁投资谁受益、谁管理谁受益，是我党历来对农村植树造林的指导方针和政策。2003年实施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对此也给予了肯定。被上诉人积极响应国家政策植树造林，应受法律保护和政策鼓励。被上诉人作为长田村村民，完全有权承包案涉山地，被上诉人也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案涉山地无需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据上述分析可知，上诉人的造林承包合同有效，其权利应受法律保护。
第三人高相彬述称，签合同的时候，没有经过村委会议定。
第三人张华全、于传亮、聂纪木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
第三人黄伦华户、于时亮户、赵元芬户、陈绍伦户、韩德培户、李在祥户未到庭。
原告尹德贵户、于传德户、于时富户、韩德芳户、尹德富户、于际军户、杨文学户、于传和户、韩家亮户、刘龙发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1994年01月15日签订的《造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农村实行林业“三定”时，原修文县六屯乡长田大队将“关山林茶场”至“大穴窝”一带1828亩荒山分配给该村农户作为自留山，修文县人民政府向该村农户颁发了《修文县社员自留山证》。为完成国家长防林建设任务，1993年12月22日，原修文县六屯乡人民政府根据中共修文县委（1993）23号文件精神，发布屯府字（1993）10号文件，决定将包干到户开垦种粮的荒地，由村委会统一收回退耕造林，在林业“三定”中划定的责任山、自留山由乡人民政府收回，交村委会或转包他人造林，实行谁造谁有。之后，原修文县六屯乡人民政府将上述自留山收回交给被告。1994年01月15日，被告（甲方）作为发包方与原告及第三人黄伦华户、于时亮户、赵元芬户、高相彬户、陈绍伦户等15户（乙方）作为承包方签订了《造林承包合同》，将�关山林茶场”至“大穴窝”一带的荒山共1828亩发包给原告及第三人黄伦华户、于时亮户、赵元芬户、高相彬户、陈绍伦户等15户植树造林，合同约定：“为搞好长防林工程建设，……，特订立以下合同，作为双方共同遵守凭据。一、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内容。1、甲方将“关山林茶场”至“大穴窝”一带的荒山共1828亩承包给乙方造林。2、乙方承包造林地面的四至范围，东抵：本村责任地边界，南抵桃源三寨的造林边界，西抵都堡、高峰及八四、八五年基地边界，北抵关山林茶场。……三、双方收益分成办法及有关事宜。……。2、甲方发包给乙方的荒山造林承包期限为叁拾年。……。本合同一至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六屯乡政府及林业部门各一份。”原××文县××人民政府、原××文县六屯乡林业站作为监证机关在该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及第三人黄伦�户、于时亮户、赵元芬户、高相彬户、陈绍伦户等15户按照合同约定对其承包的荒山进行植树造林。1995年01月10日，原修文县六屯乡林业站对造林成果进行验收，并出具《关于关山林林场情况说明》。另查明，1994年，原修文县六屯乡人民政府要求收回上述自留山建设长防林工程时，大部分农户主动交回了《修文县社员自留山证》，但第三人韩德培户、李在祥户、于传亮户、张华全户等户的《修文县社员自留山证》没有交回，其《修文县社员自留山证》载明的范围均属于原告承包的荒山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本案中，原修文县六屯乡人民政府为完成中共修文县委关于长防林建设工程任务，将“关山林茶场”至�大穴窝”一带的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荒山收回交给被告，由被告发包给本村的原告及第三人黄伦华户、于时亮户、赵元芬户、高相彬户、陈绍伦户等15户植树造林，完成县、乡安排的长防林建设任务。双方在原××文县××人民政府、原××文县六屯乡林业站的见证下，经过平等协商签订的《造林承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自成立时生效。对原告提出的确认《造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994年，原修文县六屯乡人民政府下发屯府字（1993）10号文件后，被告村的大部分农户交回了《修文县社员自留山证》，交出了自留山，说明被告村的农户知晓，且大部分农户执行了原修文县六屯乡人民政府屯府字（1993）10号文件。原告及第三人黄伦华户、于时亮户、赵元芬户、高相彬户、陈�伦户等15户在《造林承包合同》签订后的1年内在承包的荒山上植树造林，作为生产、生活在被告行政区划内的村民应当是知晓的，知晓而不提出异议，视为认可《造林承包合同》。而且，关于以其他方式承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荒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只规定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时需要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对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农户承包没有规定需要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因此，被告提出的《造林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村民民主议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应当无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于2010年10月28日公布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原、被告及第三人黄伦华户、于时亮户、赵元芬户、高相彬户、陈绍伦户1994年01月15日签订《造�承包合同》的行为当然不由该法规范，而由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对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农户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荒山，也没有规定需要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因此，被告提出的《造林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应当无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被告提出的《造林承包合同》无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并不涉及林地的权属争议纠纷，故对被告提出该案系涉及林权争议的林地纠纷，应先由政府确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原告尹德贵户、于传德户、于时富户、韩德芳户、尹德富户、于际军户、杨文学户、于传和户、韩家亮户、刘龙发户，第三人黄伦华户、于时亮户、赵元芬户、高相彬户、陈绍伦户与被告修文县六屯镇（原六屯乡）长田村村民委员会1994年01月15日签订的《造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告修文县六屯镇长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长田村委会申请村民赵文祥、韩发林，到庭作证陈述，尹德贵户承包的林地由自己耕种，村委会也没有收回土地，尹德贵户不享有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长田村委会还提交了33户社员的自留山证，以此证明涉案的土地未收回。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称《造林承包合同》中涉及的部分土地属于村民的自留山，村委会无权发包，因此合同无效。但是双方签订的是林木种植合同而非土地承包合同，主要权利义务是植树造林及林木收益等，与土地权属无关。且根据六屯乡政府（1993）10号文件，自留山应当由各村委会收回并造林，而村委会未全部收回自留山证，却以此为由否认尹德贵户的植树造林权利，不符合本案实际，至于政府的文件是否无效的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上诉人的上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签订合同的人既系村委会工作人员也同时系承包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加盖了村委会公章，代表的是一级村民自治组织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个人行为，因此具有法律效力。虽然合同签订前后未经过村民议定，但并不违反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的规定，故原审第三人以此为由，否认合同的效力的理由，缺乏依据。当然，1994年尹德贵等人进行植树造林时，山上应当存在零星的树木，也可能存在部分村民也在自留山上对林木进行种植和管理的事实，但这些林木的权利归属与尹德贵等人依据《造林承包合同》享有其自行种植的林木权利，并不矛盾，更不影响承包合同效力。
综上所述，修文县六屯镇长田村村民委员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修文县六屯镇长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光焰
审判员 喻厚智
审判员 汪 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