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4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玲，女，1977年5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耀邦、张元晟，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紫金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东宝路八号时代天地广场01幢717室。
法定代表人：李筠，南京紫金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德怀，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玲玲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紫金驾驶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驾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11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玲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耀邦、张元晟与被上诉人紫金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德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玲玲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确认双方于2010年12月31日至2016年1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紫金驾校支付张玲玲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仅依据一份违反《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试行）》及《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的协议，即认定张玲玲有权以紫金驾校名义自行开展培训工作，享有独立自主权，明显错误。其次，驾驶培训服务不同于一般民事活动，应接受部门及政府规章的明确指引。依据《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三条的规定，驾培机构应当聘用具有相应资格的教练员从事驾驶培训教学，并与之签订劳动合同。《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也作出了相同的规定。张玲玲不具有独立经营驾驶培训的主体资格，没有承担相应责任的能力，如将驾驶培训过程中的所有责任交由其承担，显然与行政法规及各级规章相违背。因此，紫金驾校应当按照上述规定与张玲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紫金驾校未与张玲玲签订劳动合同，应属规避劳动法律法规，逃避用工责任的行为。据此应当认定双方自2010年12月起即存在劳动关系。第三，张玲玲与紫金驾校之间的用工形式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依据张玲玲提供的教练员证与服务证，可以反映张玲玲的教练资格档案及从属关系均登记在紫金驾校名下。紫金驾校依据其管理制度向张玲玲出具服务证，张玲玲需持证上岗，才能向学员提供服务，体现了紫金驾校对张玲玲工作的管理和监督；张玲玲经紫金驾校扣除管理费后取得剩余费用的方式，体现了张玲玲作为劳动者对于紫金驾校经济上的依赖性；张玲玲从事的工作岗位为教练员，是紫金驾校的主营业务，学员均是以紫金驾校的名义进行招收，张玲玲从事的工作显然已纳入紫金驾校的生产组织体系中，而非其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紫金驾校也未将其工作内容分包给他人完成；张玲玲从事教练员工作的主要工具即教练车需登记在紫金驾校名下，工作场所亦由紫金驾校设定，如何使用场地需接受紫金驾校安排；张玲玲与紫金驾校之间的关系自2010年12月开始存续，足以证明张玲玲提供劳务的长期性和稳定性。综上，张玲玲不具有独立经营驾驶培训的主体资格，不能以费用结算方式来否定劳动关系的存在。另依据前述相关规定，驾培机构应当聘用具有相应资格的教练员从事驾驶培训教学，并与之签订劳动合同。紫金驾校应依据规定与张玲玲建立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紫金驾校辩称，紫金驾校与张玲玲有合作协议，并根据合作协议一直履行至今，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仅是一种平等的合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玲玲的上诉请求。
张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双方自2010年12月31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紫金驾校支付其自2015年11月至起诉之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玲玲系紫金驾校教练员，双方先后于2010年12月31日、2011年9月6日签订协议，协议截止日期均至2013年12月31日。协议内容为：甲方（紫金驾校）同意乙方（张玲玲）以紫金驾校名义招收学员，乙方应遵守国家法律法令，遵守驾培处、车管所和甲方的各种规定和制度，不得通过甲方其他教练员和员工招收学员。所做宣传广告必须得到甲方同意，在业务活动中不得以分校名义宣传，乙方要维护甲方声誉，不得做有损甲方名誉的任何事情。乙方所买的桑塔纳轿车由甲方统一代购，购车费、车辆附加税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把号牌租赁给乙方，该车必须按甲方要求统一标识、统一管理，如合同期满前或提前终止合同后，乙方必须留下教练号牌，转出自购车辆，但双方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学员培训费由甲方统一收取，在扣除1400元规费、电子道路场地费、桩训场地费、管理费和500元的质量保证金后，余额部分付给乙方用于培训。甲方收取的质量保证金，须在学员完成所有科目考试后退还给乙方。两份协议中所涉车辆车牌号不同，车辆均由张玲玲及其丈夫周国建购买，并由其二人分别使用。协议期满后，张玲玲、周国建仍按照原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张玲玲担任教练员期间，其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
2016年10月14日，张玲玲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8日终结审理。张玲玲于2016年12月5日向法院起诉。张玲玲于本案一审中述称，其报酬是提成和500元培训质量保证金，每月数额不固定，其在驾校不需要考勤，也没有严格的请假制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张玲玲与紫金驾校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付出劳动，在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的范围内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可参照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确定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张玲玲与紫金驾校签订的协议，张玲玲提供车辆和技能培训，经营成本由张玲玲个人承担，其以紫金驾校的名义对外招生，经营收益由紫金驾校提取1900元后，剩余部分返还张玲玲。因此，双方之间分工明确，责任明晰，相互合作，互利互惠，并非上下级管理关系。张玲玲有权以紫金驾校的名义自行开展培训工作，其享有独立自主权，并不是从事紫金驾校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协议中约定的张玲玲应遵守法规、接受管理的内容，系基于培训安全、风险防范、车辆维护等方面的考虑，并非用工管理，双方也未约定具体明确的劳动规章制度要求张玲玲遵守。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至于紫金驾校发放的教练员证和服务证，目的也是为更好的共同开展机动车培训工作提供便利，就张玲玲所履行的教练职务行为，双方并未达成过需支付相应工资报酬的约定，在双方签订过协议的前提下，仅以张玲玲在紫金驾校的任职情况，不足以认定双方就建立了劳动关系。
综上，民事活动遵循意思自治原则，就劳动者提供劳动而言，只要不违反我国劳动法律制度的规定，提供劳动一方与接收劳动的一方均享有互相选择对方的自由以及围绕给付劳动力选择建立劳动关系或是劳务关系、雇佣关系等法律关系的自由。张玲玲与紫金驾校在张玲玲出任教练时，均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在实际履行工作中，也不具有劳动关系的特征，故张玲玲主张其与紫金驾校形成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张玲玲主张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给付二倍工资的基础。即使如张玲玲所述，双方自2010年12月31日起形成劳动关系，则在2015年11月双方已经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张玲玲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玲玲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张玲玲于本案二审中述称，双方签订协议时，其认为双方建立的是承包关系。协议履行期间，张玲玲使用车辆的油费、保养费用及修理费等均由其个人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张玲玲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紫金驾校服务证、协议、2012年3月至2016年9月毕业学员返还奖发放记录、2015年12月至2016年9月考试人员统计表、2011年至2016年紫金驾校学员统计明细、收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玲玲与紫金驾校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经本院审查，张玲玲与紫金驾校签订的协议，明确双方是就驾驶培训承包事宜达成的协议，且张玲玲于本案二审中也称其与紫金驾校签订上述协议时，其认为双方建立的是承包关系。协议中约定了紫金驾校将车辆号牌租赁给张玲玲使用，以及学员招收、培训费收取与结算等内容，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条款。双方签订的协议更符合平等主体之间就各自权利义务等内容作出约定的普通民事合同的特征，且该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能够认定双方签订协议时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紫金驾校亦无聘用张玲玲为其从事经营活动的意思表示。其次，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张玲玲自主招收学员，自备车辆，并自行承担车辆相应费用及培训场地使用费用的支出；紫金驾校按照张玲玲招收学员情况与其按协议结算相应费用，且其在紫金驾校期间不需进行考勤。故依据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张玲玲在协议履行期间并不接受紫金驾校的安排与管理，紫金驾校亦不向其发放工资，其所获收益完全来自于其自主招收学员的培训费。因此，双方之间基于上述协议建立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劳动关系的特征。张玲玲上诉主张其与紫金驾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故张玲玲主张紫金驾校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没有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玲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玲玲负担，本院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民
审判员 蔡晓文
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