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5民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光明路189号。
法定代表人：宋建新，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凯，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职员，男，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永新，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职员，男，汉，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牧（原名万木），男，汉族，通化市人，户籍地通化市东昌区，现在梅河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陈维国，吉林升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以下简称吉林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樊牧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林银行委托代理人李凯、李永新，被上诉人樊牧委托代理人陈维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银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通化市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40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仅是在通化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的见证人处签字，未与被上诉人就车辆抵顶贷款达成协议。被上诉人在将车辆交给上诉人后，一直没有将车辆过户，车辆抵顶贷款并未实际履行。2012年上诉人提起诉讼时，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时未提出异议，现判决已经生效并执行，证明被上诉人认可车辆不能抵顶贷款。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错误。在富瑞公司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且被上诉人未向富瑞公司实际支付款项时，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偿还上诉人借款，不存在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在原审判决时，不是债务的最终承担者，不具有向上诉人提出主张的权利。3、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不当得利返还的义务。上诉人取得车辆是被上诉人主动交付，车辆所有权人仍是被上诉人，上诉人未将车辆更名或强行留置，被上诉人从未要求返还车辆，上诉人没有取得不当得利。4、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现金错误，即使存在不当得利，也应限于返还原物。5、原审法院按照110万元的本金、利息、罚息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错误。即使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返还正确，在车辆还存在的前提下，其主张的除原物外，也仅能是原物所生的孳息以及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的剩余金额。但车辆不能产生孳息，上诉人也没有利用车辆获取其他利益。
被上诉人樊牧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公安机关扣押清单记录要求抵顶贷款本金110万元，实际上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申请公安机关查封车辆时明确认可的口头约定，而且上诉人收取了车辆这一客观事实证明原审认定双方达成抵顶贷款的协议是正确的，只是由于这辆汽车超标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被认定车辆超标的情况下又将车辆锁在自己的库内，既不申请评估拍卖也不向被上诉人返还，也就是说双方用汽车抵顶贷款的事实已经履行。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主观过错一事也是客观成立的，因为上诉人利用樊牧的刑事案件要求公安机关查封车辆的目的是减少贷款的损失，由于吉林银行不是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其要求公安机关将车辆查封并占有使用显然应该承担留置车辆的风险后果，因为上诉人明知车辆需要定期年检但上诉人却故意将车辆长期封存，即不年检也不返还，甚至在追偿贷款的民事诉讼中故意隐瞒这一事实，在法院执行期间继续隐瞒这一客观事实，其主观过错明显。二、原审认定樊牧有权向吉林银行主张权利是正确的，因为在吉林银行执行之后尚未将执行款到位之前富瑞公司已经向法院起诉并要求主张这一车辆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之后向中级法院上诉的理由是樊牧是车辆的所有人，富瑞公司不能代位诉讼该诉讼意见得到法院的支持，由于两级法院判决确认樊牧在实际损失发生后有权诉讼，而在本案一审立案时樊牧与富瑞公司共同起诉，东昌区法院在审查立案时认为樊牧是实际车辆所有人只能由樊牧起诉，因此本案一审对樊牧与富瑞公司就本案的权利义务关系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的第二条上诉理由不成立。三、上诉人认为樊牧未主张车辆返还权利，吉林银行没有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车辆是吉林银行通过非正当程序要求公安机关查封车辆并移交给吉林银行，这一事实是在强制樊牧之后实施的，樊牧并非自愿交付车辆。2.上诉人认为樊牧可以随时收回车辆，违背客观事实，因车辆在上诉人处长期留置并在年检期过后仍未通过公安机关通知樊牧处理有关车辆的法律事宜，因此樊牧在羁押状态下不可能与上诉人交涉车辆事宜而对车辆如何处理只能由吉林银行向樊牧主张权利或变更权利，因此上诉人第三个上诉理由同样不成立。四、上诉人主张应返还车辆不应赔偿是错误的。本案的车辆由于长期没有年检并处于无维修状态，车辆关键部件均已老化，电路系统不能使用，车辆已经贬值为废品，也就是说本案的车辆不具有返还的条件也不具有返还价值，因此上诉人只能对被上诉人进行等价赔偿，所以上诉人的第四个上诉理由不成立。五、上诉人主张只赔偿本金而不能赔偿利息和罚息是错误，因为上诉人按照中级法院2012通中民初字117号民事判决对车辆对应的110万元和其它借款共计645万元，首先按照判决规定的利息执行了639465.32元执行期间为2012年4月21日至12月30日，执行迟延利息银行利率的2倍，1950363.52元，执行期间为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4月12日，执行了延迟履行金1906155.52元，执行期间为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12日，上诉被执行的款项包含了110万元的本金，正常利息，罚倍利息，迟延履行金，因此上诉人应从扣押车辆次日起至本案结束时止，按法院对117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原则同等计算樊牧的损失，所以原审的判决是正确的。
樊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吉林银行赔偿接收的车辆价值110万元；2.判令吉林银行赔偿参照樊牧2007年8月同期贷款可计算的正常利率、罚息、迟延履行金736045.14元，并从2017年1月1日起按照上述标准继续计算每日增加的利息和迟延履行金375.83元。事实和理由：2007年至2008年期间，樊牧先后在吉林银行贷款675万元，截止2012年4月20日，贷款余额645万元。后樊牧被司法机关以伪造金融票证和非法集资为由追究刑事责任。吉林银行利用通化市公安局的刑事侦查程序，于2010年2月9日要求通化市公安局将樊牧从长春购买的奥迪Q7越野车（编号为220001583483号机动车登记证、临时行车证吉AL28**号）扣押后予以接收。吉林银行接收车辆后，同意樊牧在扣押物品清单上记载“抵顶樊牧2007年8月14日在通化市振通城市信用社的贷款110万元”的诉求。通化市公安局按照吉林银行的要求给樊牧出具了扣押清单后将车辆交付给吉林银行使用。吉林银行接收车辆后，又向樊牧的委托代理人于满洋收取了旧机动车评估报告一份及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评估费收据、车辆转籍档案等全部车辆手续和资料。吉林银行接收车辆后，其法定代表人汪大盛当场表态，此车由银行留下使用。樊牧被判刑后，该车辆一直在吉林银行处留置使用至今。2012年8月29日，吉林银行向法院起诉樊牧贷款、通化富瑞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瑞公司）担保贷款645万元一案，因樊牧涉嫌刑事案件，已经与富瑞公司分离，富瑞公司对樊牧用车辆抵顶110万元贷款一事不知情，樊牧因被羁押无法出庭应诉。吉林银行在诉讼中隐瞒了已经收取了扣押车辆抵顶贷款110万元事宜，诉讼中双方没有对扣押车辆从贷款本息中减扣事宜进行诉讼和交涉，法院也未予审理。法院判决后，吉林银行通过法院执行程序从富瑞公司应得土地补偿款中执行了1500万元，执行时未扣除涉案车辆的价值及相应利息。2016年12月，樊牧授权富瑞公司履行被执行义务时，富瑞公司发现吉林银行于2010年2月9日已经接收了车辆、扣押清单及接收车辆手续的凭证。可以证明：樊牧在被限制期间明确了车辆抵顶110万元贷款本金的意见。吉林银行接收车辆时表态汽车自己使用，但事后未办理手续，车辆一直在吉林银行处使用。因此，该车辆从吉林银行接收之日起就应该停止计算相应的贷款本金的利息和迟延履行金，并减扣贷款本金110万元。由于吉林银行依据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的645万元贷款中包含了车辆抵顶的110万元，因此，吉林银行长期留置和使用车辆，应该从2010年2月9日起，按照（2012）通中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贷款利息、迟延履行金的计算方法，赔偿樊牧的损失。2017年2月，富瑞公司在取得樊牧同意后，将樊牧列为第三人起诉吉林银行要求赔偿上述损失，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富瑞公司起诉时并没有发生实际损失，富瑞公司应该在损失实际发生后才可以起诉，并以此理由驳回了富瑞公司的诉讼请求。2017年8月，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富瑞公司强制执行，并将富瑞公司的1500万土地补偿款执行给吉林银行，即樊牧和富瑞公司的实际损失已经发生。吉林银行申请法院执行时，系按照正常利息加迟延履行金的方式从富瑞公司账户中予以扣款。因此，吉林银行应该按照对等原则，除返还车辆当时价值110万元外，应从2017年1月1日起，按车辆当时价值110万元每日支付正常利息183.33元，迟延履行金19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9日，通化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扣押樊牧奥迪Q7小型越野客车一台、车钥匙一把，以及与该车有关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一本、车辆购置税档案、机动车档案等文件资料，车辆所有权人为樊牧，后樊牧与吉林银行（原通化市振通城市信用社）达成协议，同意将该车辆抵顶吉林银行贷款本金110万元，通化市公安局将上述车辆、文件材料等交付吉林银行。现该涉案车辆在吉林银行处。2012年11月7日，吉林银行诉樊牧、富瑞公司、通化吉通药业有限公司金融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通中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樊牧偿还吉林银行借款本金645万元及利息，富瑞公司对樊牧承担的债务负连带还款责任。在该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及涉案车辆抵顶贷款的事宜，且该案判决已经生效。2017年7月21日，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将1500万元执行款执行给吉林银行，该案现已执行完毕。另查明，2017年3月21日，富瑞公司与吉林银行、第三人樊牧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经法院审理，认为富瑞公司是在2016年听证会时知晓涉案车辆并未抵顶贷款的事宜，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以富瑞公司主张的损失尚未实际发生，无证据证明吉林银行存在不合法行为造成富瑞公司利益损失为由，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2017）吉0502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富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吉林银行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不当得利事实并未发生，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富瑞公司不是涉案车辆所有人，其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虽认定事实有部分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吉05民终1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樊牧与吉林银行于2010年2月9日就车辆抵顶欠款一事达成一致意见后，该车辆归于吉林银行占有使用，此时吉林银行系基于双方的合意而合法占有车辆。2012年8月29日吉林银行起诉樊牧、富瑞公司、通化吉通药业有限公司金融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吉林银行的诉讼请求中并未扣除车辆抵顶款，现（2012）通中民初字第117号判决已经生效且执行完毕，樊牧对吉林银行的全部欠款本息均已清偿完毕，双方基于借款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已经归于消灭，吉林银行基于此债继续留置樊牧交付的车辆，于法无据。（2012）通中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完毕后，吉林银行占有该车辆系其与樊牧之间形成了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吉林银行应将该车辆返还樊牧，但自2010年2月至今已有八年之久，车辆作为消耗品，外观、性能、零部件已大大折损，故吉林银行应返还给樊牧车辆相应价款110万。因吉林银行诉樊牧、富瑞公司、吉通药业金融借款、担保合同一案时，樊牧被限制人身自由，吉林银行起诉过程中未提及车辆抵顶欠款本金的事宜，其主观上存在故意，其基于（2012）通中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取得的执行款中涉及车辆抵顶110万本金的利息、罚息、迟延履行金等相关部分应予返还。（2017）吉05民终1132号生效判决中认定富瑞公司不是涉案车辆所有人，其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故富瑞公司作为实际被执行人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可向樊牧进行追偿。樊牧作为债务的最终承担者，其有权要求吉林银行返还因车辆价款未予抵顶欠款的本金及利息、罚息、迟延履行金。樊牧主张110万元的本金、利息、罚息、迟延履行金共计为1836420.97元，其计算数额及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未超过110万元本息对应实际执行款数额，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樊牧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通中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时日起算，且在（2017）吉05民终1132号民事判决书中，富瑞公司以同一事实和理由起诉吉林银行，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不当得利事实并未实际发生，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尚未超过。判决：1、被告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原告樊牧1836420.9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案件受理费21326元，由被告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樊牧要求吉林银行赔偿其车辆价值损失及相应的利息、罚息、迟延履行金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合本案一、二审庭审情况来看，原审提供了建设银行的回单，本院的执行裁定，上诉人的执行申请书，能够证明上诉人对涉案的110万元是按照本金、判决利息、双倍利息，迟延履行金合并相加的原则进行执行的。因此被上诉人原审请求按照同一原则进行赔偿具有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3元由上诉人吉林银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洪钟
审判员 范立华
审判员 修 勇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于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