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华，女，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吴迪，浙江星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蜀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鲁公桥社区126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王钊，该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狄卿，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美华因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蜀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蜀山街道）房屋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行初7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蜀山街道于2015年4月10日将李美华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金西村的四间房屋强制拆除。李美华于2016年12月2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蜀山街道于2015年4月10日拆除李美华四间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蜀山街道向李美华赔偿经济损失513964.46元。经原审法院释明，李美华明确其赔偿请求是要求蜀山街道在已经支付的939000补偿款之外，再赔偿513964.46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3月10日，李美华与浙江萧山花茶厂签订《房产转让协议》，约定李美华购买该厂的四间营业用房（即案涉房屋），李美华因此受让取得案涉房屋，该房屋位于现杭州市××区××街道××西村。2015年4月1日，蜀山街道向李美华发出《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办事处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萧蜀山街道办事处拆决字（2015）2号]，决定于该决定书送达之日起1日内拆除案涉房屋。李美华不服，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府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杭萧复字（2015）第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蜀山街道作出的案涉拆除决定。2015年4月10日，蜀山街道组织人员将李美华的案涉房屋予以强制拆除。2015年4月17日，蜀山街道下设的蜀山街道湘湖三期金西村城中村改造征迁指挥部与李美华就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问题达成一份《征迁补偿协议》，约定由指挥部支付李美华补偿及奖励费共计939000元，内容包括房屋评估价、附属物评估价、装修补偿、经营设备补偿、从业人员安置费、货物搬迁费、奖励费、一次性补偿停业损失费、其他费用。协议签订后，李美华已经足额领取了939000元。李美华认为蜀山街道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故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蜀山街道以李美华案涉房屋系规划违法建筑为由实施强制拆除，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违法性，蜀山街道实施的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事实不清，鉴于该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确认其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李美华系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对于蜀山街道违法行为对案涉房屋造成的损失，李美华有获得赔偿的权利。赔偿责任以损失填补为原则。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后，李美华与蜀山街道就案涉房屋达成了补偿协议，案涉房屋的经济价值是该协议约定的补偿内容之一，且李美华已足额领取了补偿款。现李美华提出补偿金额之外的赔偿请求，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蜀山街道2015年4月10日对李美华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金西村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驳回李美华的行政赔偿请求。
宣判后，李美华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就本案部分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一）对一审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证据的关联性认定错误。1.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供的第10项、第11项证据效力关联性认定错误。为证明该案的拆迁补助款不足以弥补房产灭失的实际损失。一审上诉人提供了第10项、第11项证据。该项证据系案外人沈杏仙（其夫田云祥）的房产转让协议与拆迁补偿协议。沈杏仙户房产与上诉人房产无论地段（系上诉人邻居，与上诉人房屋相邻）、面积等均一致，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但一审法院只简单阐明“系案外人转让补偿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既无说理也无释法，即否定该重要证据关联性，进而以“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对该节重要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2一审法院对一审上诉人提供的第12项证据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第12项证据不予认可，上诉人认定该节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案涉土地的性质系本案的关联事实，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房产的拆迁评估违法，原协议估值不足以客观反映案涉房产的真实价值。根据上诉人一审庭审后了解，案涉房产的评估程序与内容均违法（蜀山街道金西村城中村改造征迁指挥部属于被上诉人下属机构)。案涉房产土地性质为国有，应当依据国有土地进行评估，但据上诉人了解，该次评估系对该土地以农村集体性质进行评估，存在错误（事后上诉人将提供新获得证据一份，以证明前述观点）。（2）案涉土地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虽然该土地登记情况与实际权利人不符，系因上诉人未去国土局办理土地变更手续，但该物权实际权利人为上诉人，此点事实并无争议，一审法院也就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故本案当中案涉土地形式登记人并非上诉人，但实际物权所有权人为上诉人，该事实并无异议，且前后一致可以映证。一审法院以内容冲突、权属不一致为由不认定该证据的行为错误。（二）对补偿协议的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该协议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代表案涉房产的实际价值。且错误定性土地性质评估赔偿的行为已经损害了案涉地块全体被拆迁户的合法权益，已损害了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协议。上诉人提请二审法院注意的是，本案的拆迁协议签订于2015年4月17日，而早在7天前，即2015年4月10日，案涉房屋就已经被拆除。因此，重点在于：本案的补偿协议系先拆后签。正常拆迁流程，应当是先协商，协商一致签约后再行拆迁。虽上述人的陈述仅仅是一面之词，但以下事实可以充分反映本次拆迁异于常理。2.1拆迁指挥部与上诉人多次协商不成后，直接违法拆除了上诉人的房产。2.2同房同地不同价，上诉人的邻居（一墙之隔）在客观条件与上诉人完全一致的情况下，物权评估平均价值高于上诉人。2.3拆除后，上诉人迫于无奈才与被上诉人下属机构签署补偿协议，后上诉人一直没有放弃维权。上述异常事实已经充分反映了，本次拆迁并没有在双方平等协商的基础下完成，且作为协议基础的案涉评估报告也没有客观反映案涉房产的真实价值。因此，一审法院就补偿协议的该节事实认定有误。二、一审判决未依当事人申请依法调取案涉房产价值关键证据，应当纠正。如前所述，案涉房产评估价值是本案关键性证据，房产评估报告可以充分反映本案补偿金额是否足以填平上诉人的真实实际损失，更何况上诉人本来应当也有权在拆迁前获得该份评估报告。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法依职权查明该节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依申请依法调取案涉房产评估报告，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案件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多次申请法院调取案涉房产评估报告，开庭前，上诉人以书面形式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该关键性证据，在当庭被一审法院驳回该申请后，上诉人当庭提出复议并事后提交复议申请，但一审法院在既无说理也无释法的情况下，拒绝了上诉人这一申请，也驳回了上诉人的复议。上诉人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拆迁协议确定的金额是否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房产损失，该评估报告是查明本案关键性事实的重要证据，但一审法院无理拒绝上诉人的申请，依法应当纠正。综上，恳请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蜀山街道坚持一审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蜀山街道作出的《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已被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复议决定撤销，蜀山街道根据该拆除决定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显属违法。原审法院判决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后，李美华与蜀山街道已就案涉房屋的补偿事宜签订了《征迁补偿协议》，且李美华已足额领取了补偿款。在该协议尚未被有权机关确认无效或撤销之前，李美华就案涉房屋拆除一事再行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辉
审判员 吴宇龙
审判员 李 洵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