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行提字第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天诚农机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28团修理连。
法定代表人：于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文东，新疆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号银谷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葛树，该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瞻瞻，该委员会审查员。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杨新源。
委托代理人：熊刚，北京惠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新疆天诚农机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杨新源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行终字第14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知行字第50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诚公司委托代理人姚文东、被申请人专利复审委员会委托代理人周瞻瞻和被申请人杨新源委托代理人熊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诚公司系名称为“精量穴播器种盒可更换挡帘”、专利号为200720183183.0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权利人。2011年7月7日，杨新源针对本专利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12年1月10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7922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第17922号决定），宣告本专利全部无效。天诚公司不服第17922号决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天诚公司诉称：专利复审委员会将本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认定为“解决排种时多排漏排的问题”、“避免种子被碰伤”缺乏事实依据，此与本专利说明书中记载的本专利实际要解决的技术问题不同。专利复审委员会在对本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没有准确把握的前提下，就对技术方案进行对比，并得出本专利无创造性的结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和《审查指南》的规定。因此，请求依法撤销第17922号决定。
专利复审委员会辩称：第17922号决定中所认定的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可能不同于本专利说明书中所描述的现有技术，故基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重新确定的发明实际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可能不同于说明书所描述的技术问题，第17922号决定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最接近的对比文件相比，具有三项区别技术特征，该三项区别技术特征实际解决了排种时多排漏排、挡帘可拆卸更换、防止种子被碰伤的问题。因此，第17922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天诚公司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天诚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第17922号决定。
第三人杨新源同意专利复审委员会的意见，请求维持第17922号决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
本专利的申请日为2007年12月11日，授权公告日为2008年10月1日。本专利授权公告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一种精量穴播器种盒可更换挡帘，包括精量穴播器排种盒，其特征是：在排种盒(1)排种窗口一侧壳体上面安装着通过压板(4)压紧的胶皮挡帘(3)，压板(4)和胶皮挡帘(3)的一端与挡壁上设置的侧向插接凹槽相配合，另一端通过螺钉(2)固装在排种盒(1)壳体上，胶皮挡帘(3)的侧部盖在排种盒(1)的排种窗口上，在压板(4)上设置着与胶皮挡帘(3)盖在排种盒(1)排种窗口形状相适应的缺口。
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精量穴播器种盒可更换挡帘，其特征是：在排种盒(1)排种窗口一侧的壳体上设置着阶梯形凹台(5)，在阶梯形凹台(5)上安装着通过压板(4)压紧的胶皮挡帘(3)，压板(4)和胶皮挡帘(3)的一端与挡壁上设置的侧向插接凹槽相配合，另一端通过螺钉(2)固装在排种盒(1)壳体的阶梯形凹台(5)上。
3.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精量穴播器种盒可更换挡帘，其特征是：在胶皮挡帘(3)位于排种窗口中心线的侧边上设置着种子定位缺口。”
本专利说明书在背景技术部分有如下记载：“目前使用的播种机播种装置采用孔型轮式强制排种装置，其结构是具有种窝的弹簧控制的排种轮与播种轮上的凸轮相配合，进行强制排种，工作可靠性强。但是，高频率的排种工作，对其相应的种室与排种腔之间的密封装置损坏严重，并且原有的密封隔腔装置是与排种盒连成不可分割的整体，损坏后修复非常困难，并且修复所耗时间和费用多，修复后的可靠性差。”说明书在发明内容部分有如下记载：“本实用新型的目的在于提供一种精量穴播器种盒可更换挡帘，使种室与排种腔之间的密封装置可以拆卸更换，维修方便，省工省时，既能使穴播器种盒的工作性能可靠，又能排除灰尘、粉末等异物，清洁种子室。”
杨新源请求宣告本专利全部无效，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
附件1：专利号为200720170354.6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授权公告日为2008年06月25日；
附件2：（2011）邢守证民字第656号公证书；
附件3：（2011）邢守证经字第329号公证书。
2011年8月8日，杨新源提交了补充意见陈述书，并提交了如下补充证据：
补充证据1：授权公告号为CN201075896Y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申请日为2007年8月23日，授权公告日为2008年06月25日；
补充证据2：授权公告号为CN2855035Y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申请日为2006年6月1日，授权公告日为2007年1月10日。其公开了以下技术内容：一种机械式精量穴播器，在种子室3内排种圈9的排种口处分别设置的种盒11内安装着取种转轮12，取种转轮12上设置有取种腔13（参见补充证据2的说明书第2页第20-22行，说明书附图2）；
补充证据3：授权公告号为CN2545805Y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申请日为2002年6月21日，授权公告日为2003年4月23日。其公开了以下技术内容：排种器上的防漏板，在种粒孔的外口（相当于排种窗口）设置软弹材料（相当于胶皮挡帘），并设置弹性钢板（相当于压板），该防漏板起到密封作用，防止未落入到种粒孔中的种粒被排出，所述结构能解决排种时多排漏排的问题（参见说明书第1页第12-20行，说明书附图1）。
2011年9月26日，专利复审委员会进行了口头审理，杨新源出示了公知常识性证据，即补充证据4：由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盖章的《简明机械设计手册》（2002年5月第1次印刷）及《东风牌自走式谷物联合收割机装配手册》（1983年7月第1次印刷），补充证据4公开了加强板26和升运器刮板27及加强板26和升运器刮板27均设置有缺口（参见补充证据4第72页）。
杨新源明确无效理由为：权利要求1-3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3及说明书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3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3相对于补充证据2和补充证据3以及公知常识的结合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并且以补充证据4作为公知常识的佐证。
2012年1月10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7922号决定，宣告本专利全部无效。第17922号决定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一种精量穴播器可更换挡帘，补充证据2公开了一种机械式精量穴播器，并具体公开了如下技术特征（参见补充证据2的说明书第2页第20-22行，说明书附图2）：在种子室3内排种圈9的排种口处分别设置的种盒11内安装着取种转轮12，取种转轮12上设置有取种腔13。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补充证据2的区别技术特征在于：1.排种窗口一侧安装着通过压板压紧的胶皮挡帘；2.压板（4）和胶皮挡帘（3）的一端与挡壁上设置的侧向插接凹槽相配合，另一端通过螺钉（2）固装在排种盒壳体上，胶皮挡帘（3）的侧部盖在排种盒（1）的排种窗口上；3.在压板（4）上设置着与胶皮挡帘（3）盖在排种盒（1）排种窗口形状相适应的缺口。
对于区别技术特征1，补充证据3（参见说明书第1页第12-20行，说明书附图1）公开了种粒孔的外口（相当于排种窗口）设置软弹材料（相当于胶皮挡帘），并设置弹性钢板（相当于压板），该防漏板起到密封作用，防止未落入到种粒孔中的种粒被排出，解决排种时多排漏排的问题。
对于区别技术特征2，压板和胶皮挡帘的安装方式，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首先，螺钉固定是本领域公知常识；其次，在日常的生活常识中，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是惯用手段，其实质就是在密闭腔的出口处采用盖板的盖板安装形式，例如：手电、电视遥控器的电池盒部分的盖板，一端插接、一端用螺丝、螺钉固定，而且在外壳上还留有与盖板形状相适应的凹台（权利要求2的阶梯型凹台），许多其他应用上的电池盒也是这种结构；几乎所有电脑机箱的侧板，均是一端插接一端用螺丝、螺钉固定，且主机箱外壳还留有与侧板形状相适应的凹台；补充证据3中，弹性钢板一端是螺栓固定，另一端没有描述如何固定，但粘结、插接也属于本领域惯用手段。
对于区别技术特征3，为了防止种子被碰伤，在压板和胶皮挡帘设置着缺口，并且压板上缺口形状和胶皮挡帘盖在排种盒排种窗口形状相适应是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技术手段，例如请求人提交的补充证据4中的《东风牌自走式谷物联合收割机装配手册装配图册》就给出了技术启示，《东风牌自走式谷物联合收割机装配手册装配图册》属于农业机械领域的技术手册，其中的第72页中公开了加强板26和升运器刮板27及第74页中加强板27和升运器刮板26均设置有缺口，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该缺口设置的目的也是为了避免种子被碰伤，而且加强板26的作用是用于压紧升运器刮板，这与本专利中压板所起的作用也是相同的。
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补充证据2公开内容的基础上，结合补充证据3和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得到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不需要付出创造性劳动。权利要求1没有创造性。
本专利权利要求2限定在排种盒排种窗口一侧的壳体上设置着阶梯形凹台，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为了放置压板和胶皮挡帘时在排种盒外壳上设置对应凹台是本领域一种常规选择，且按我们一般常识来说电池盒的盖板、电脑机箱的侧板均在主体外壳上设置有阶梯凹台容置盖板，而且设置阶梯凹台只是常用的放置方式之一，并没有特殊的技术效果，和本专利的发明目的无关，且属于公知技术，因此，在权利要求1没有创造性的情况下，权利要求2也没有创造性。
本专利权利要求3限定了缺口在胶帘上设置的具体位置，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将缺口设置在排种窗口中心线上是本领域常规技术手段，而且补充证据4中缺口也是如此设置的，因此，在权利要求1没有创造性的情况下，权利要求3也没有创造性。
鉴于已经得出上述结论，专利复审委员会对杨新源提出的关于权利要求1-3的其他无效理由不再评述。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7922号决定，宣告本专利无效。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专利的申请日在2009年10月1日之前，本案的审理仍应适用2000年8月25日修正的专利法。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3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本案中，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即补充证据2相比，存在以下三项区别技术特征：1.排种窗口一侧安装着通过压板压紧的胶皮挡帘；2.压板和胶皮挡帘的一端与挡壁上设置的侧向插接凹槽相配合，另一端通过螺钉固装在排种盒壳体上，胶皮挡帘的侧部盖在排种盒的排种窗口上；3.在压板上设置着与胶皮挡帘盖在排种盒排种窗口形状相适应的缺口。上述区别技术特征1解决的技术问题是防止排种时出现漏排多排，区别技术特征3解决的技术问题是防止种子碰伤，专利复审委员会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但是，区别技术特征2解决的技术问题是实现挡帘的可拆卸更换，权利要求1的前序部分即记载了本专利请求保护的是“一种精量穴播器种盒可更换挡帘”，而挡帘的可拆卸更换是本专利要解决的重要的技术问题，本专利说明书中对此亦有明确记载。但专利复审委员会在第17922号决定中对此并未予以认定，第17922号决定仅评价了压板和胶皮挡帘的安装方式，即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的安装方式属于惯用技术手段，而对于挡帘的可拆卸更换是否在现有技术中公开根本未予提及。即便“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的安装方式属于惯用技术手段，但使用该惯用技术手段是在需要可拆卸安装的场合，如果本领域技术人员没有意识到现有技术中的排种盒挡帘存在拆卸不便，不能重复使用等技术问题，就不会想到将排种盒挡帘设置为可拆卸，而由于没有想到或从现有技术中没有得到在精量穴播器排种盒中使用可拆卸更换挡帘的技术启示，则不会进一步想到使用什么形式的可拆卸更换挡帘。
因此，专利复审委员会在第17922号决定中没有全面认定本专利要解决的技术问题，以及为解决该技术问题采取的技术手段，而是直接评述技术手段的具体形式为公知常识，从而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这种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专利复审委员会在此基础上对从属权利要求2-3创造性的评价亦存在同样的错误，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7922号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根据1990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撤销第17922号决定；二专利复审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针对杨新源就本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专利复审委员会、杨新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均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第17922号决定。专利复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为：对于一个可拆卸更换的部件，用一段插接、一端螺钉固定的安装方式是非常常见的；补充证据3中弹性钢板和软弹材料也是一端用螺栓和排种盒连接，也是可拆卸更换的，在机械领域中，同样的部件客观上解决同样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挡帘的可拆卸更换在现有技术中根本未予以提及是错误的。杨新源的上诉理由为：区别技术特征属于公知常识的惯用技术手段，应当认为存在技术启示；区别技术特征2解决的技术问题就是可拆卸，在公知的机械领域，可拆卸的安装手段就是插接等。这些都是本领域技术人员惯用的可拆卸安装的手段，因此，应当认为存在技术启示。
天诚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3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创造性，是指同申请日以前已有的技术相比，该发明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该实用新型具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判断实用新型是否具有实质性特点，对于本领域的技术人员来说就是要判断，要求保护的实用新型相对于现有技术是否显而易见。
本案中，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即补充证据2相比，存在以下三项区别技术特征：1.排种窗口一侧安装着通过压板压紧的胶皮挡帘；2.压板和胶皮挡帘的一端与挡壁上设置的侧向插接凹槽相配合，另一端通过螺钉固装在排种盒壳体上，胶皮挡帘的侧部盖在排种盒的排种窗口上；3.在压板上设置着与胶皮挡帘盖在排种盒排种窗口形状相适应的缺口。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认可。
对于区别技术特征1，补充证据3公开了种粒孔的外口（相当于排种窗口）设置软弹材料（相当于胶皮挡帘），并设置弹性钢板（相当于压板），该防漏板起到密封作用，防止未落入到种粒孔中的种粒被排出，解决排种时多排漏排的问题。
对于区别技术特征2，压板和胶皮挡帘的安装方式，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螺钉固定是本领域公知常识，在日常的生活常识中，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是惯用手段，其实质就是在密闭腔的出口处采用盖板的安装形式，能够实现拆装方便，例如：手电、电视遥控器的电池盒部分的盖板，一端插接、一端用螺丝、螺钉固定，而且在外壳上还留有与盖板形状相适应的凹台，许多其他应用上的电池盒也是这种结构；几乎所有电脑机箱的侧板，均是一端插接一端用螺丝、螺钉固定，且主机箱外壳还留有与侧板形状相适应的凹台；补充证据3中，弹性钢板一端是螺栓固定，另一端没有描述如何固定，但粘结、插接也属于本领域惯用手段。
对于区别技术特征3，为了防止种子被碰伤，在压板和胶皮挡帘设置着缺口，并且压板上缺口形状和胶皮挡帘盖在排种盒排种窗口形状相适应是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技术手段。
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补充证据2公开内容的基础上，结合补充证据3和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得到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不需要付出创造性劳动，本专利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第17922号决定对此认定正确。
一审判决认为，区别技术特征2解决的技术问题是实现挡帘的可拆卸更换，而挡帘的可拆卸更换是本专利要解决的重要的技术问题，但第17922号决定对此并未予以认定，如果本领域技术人员没有意识到现有技术中的排种盒挡帘存在拆卸不便，不能重复使用等技术问题，就不会想到将排种盒挡帘设置为可拆卸，而由于没有想到或从现有技术中没有得到在精量穴播器排种盒中使用可拆卸更换挡帘的技术启示，则不会进一步想到使用什么形式的可拆卸更换挡帘。二审法院不同意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
创造性判断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在阅读了本专利权利要求书及说明书等文件后进行的事后判断。按照三步法的方式判断时，以申请日时本领域技术人员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还原作出本专利的技术方案的创造过程。在认定区别技术特征是否存在技术启示时，只要区别技术特征属于《审查指南》规定的通常认为现有技术中存在技术启示的三种情况，就认为具有技术启示，而无需要求本领域技术人员要意识到存在相关的技术问题。本案中，区别技术特征2系压板和胶皮挡帘的安装方式，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由于此种安装方式是公知常识，就此即可认定现有技术存在技术启示。一审法院认为还需要本领域技术人员认识到排种盒挡帘存在拆卸不便、不能重复使用等技术问题方能想到将排种盒挡帘设置为可拆卸才能认为存在技术启示，这是错误地理解“技术启示”的判断原则，实际上在是否存在“技术启示”的判断中增加了一个判断要素。一审判决的上述判断方式显然违背了“三步法”判断创造性的基本原则，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专利复审委员会、杨新源关于一审判决创造性判断错误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第17922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依照1990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行政判决；二、维持第17922号决定。
天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将生活领域中的技术常识作为本专利所属领域公知常识错误。二审判决认定的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是惯用手段以及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的安装方式是公知常识，所举的例子是日常生活领域中的现有技术，并非精量穴播器种盒所属技术领域的公知常识，认定事实存在证据不足。（二）二审判决认定本专利不具有创造性错误。本专利创造性判断主体应为本领域技术人员，不具备生活常识。二审判决将生活中的人作为本专利创造性判断主体，并且采取发明的创造性判断标准，存在错误。本案中，本专利用于工业生产，本专利用胶皮挡帘代替原有的密封隔腔装置，挡帘采用一端插接、一端螺钉固定，是为了方便拆卸起到密封作用的胶皮挡帘。二审判决使用的现有技术即电视机遥控器、电脑等，用于生活领域，电视遥控器的电池盒盖板是为了拆卸电池方便，电脑机箱的侧板是为了防尘。本专利与现有技术的发明目的不同，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同，用途和产品最终形态完全不同。现有技术不存在明确的技术启示，本专利相比现有技术具有创造性。（三）本专利相对于补充证据2结合补充证据3、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具备创造性。补充证据2未公开挡帘和压板，补充证据3只公开了挡帘是弹性的，补充证据3中的种粒孔与本专利中的排种窗口不相当，补充证据3中的软弹材料、弹性钢板与种粒孔是在一条线上，软弹材料与种粒孔的整个外口相接触，必须通过面接触来防止多排漏排，而本专利中的挡帘、压板只盖在排种窗口的一侧，是通过线接触来防止多排漏排，两者工作原理完全不同。（四）本专利的区别技术特征3未被补充证据4所公开。本专利中压板上设置的缺口与胶皮挡帘盖在排种盒排种窗口上的形状相适应，要大于胶皮挡帘上的缺口，而补充证据4中加强板与升运器刮板上的缺口大小是一致的。天诚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责令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被申请人专利复审委员会答辩称：二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杨新源答辩称：（一）天诚公司在解释本专利技术特征时前后矛盾。1.天诚公司在一、二审中对本专利与补充证据2的区别技术特征的认定没有异议，在再审阶段以“行政诉讼全案审查”为由来否定其意见，对技术特征的解释前后矛盾，将导致本专利保护范围极其不稳定。2.天诚公司错误解释本专利技术特征，以达到本专利技术特征未被公开的目的。本专利的排种窗口可以理解为“种子从种室到排种盒的孔”，其功能为让种室内的种子通过排种窗口落入到种盒的排种腔，再落入到穴播器的鸭嘴中。补充证据2和3已经公开了排种窗口，天诚公司以本专利的排种窗口与补充证据3中的种粒孔的形状不一致为由否定排种窗口已经为补充证据3所公开不能成立。3.区别技术特征1已经为补充证据3所公开。天诚公司主张补充证据3与本专利工作原理不同，但本专利没有提及排种轮技术部件，无法比较两者的不同；即使两者工作原理不同，也不能直接说明补充证据3没有公开压板和胶皮挡帘这一技术特征，同意第17922号决定对于区别技术特征1已经被补充证据3所公开的认定。4.即使第17922号决定在认定排种窗口上有不同，由于排种窗口不是本专利的发明点，且与其他技术特征没有明显的关联关系，不能因此而否定第17922号决定和二审判决。（二）根据专利法和《审查指南》的相关规定，众所周知的事实即生活常识是公知常识的第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本专利与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2所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挡帘的可拆卸更换，涉及的技术内容属于机械类、结构类技术领域，相关接连方式是本领域的基础知识，也是人们的生活常识。天诚公司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区别技术特征2属于公知常识证据不足是对公知常识错误理解得出的错误结论。（三）二审判决依据明确的公知常识来评价本专利的创造性，并未采取较高的创造性判断标准。综上，二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专利相对于补充证据2、补充证据3和公知常识的结合是否具备创造性。
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创造性，是指同申请日以前已有的技术相比，该发明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该实用新型具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判断实用新型是否具有实质性特点，对于本领域的技术人员来说就是要判断，要求保护的实用新型相对于现有技术是否显而易见。判断方法通常按照以下三个步骤进行：首先，确定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其次，确定实用新型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之间的区别技术特征，根据区别技术特征所能达到的技术效果确定实用新型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最后，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和实用新型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出发，判断要求保护的实用新型对本领域的技术人员来说是否显而易见。判断是否显而易见的过程中，要确定的是现有技术整体上是否存在某种技术启示，即现有技术中是否给出将上述区别技术特征应用到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即实用新型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的启示，这种启示会使本领域的技术人员在面对所述技术问题时，有动机改进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并获得要求保护的实用新型。如果现有技术存在这种技术启示，则实用新型是显而易见的，不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一般而言，以下三种情况可以认为存在技术启示：第一、所述区别技术特征为公知常识；第二、所述区别技术特征为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相关的技术手段，例如，同一份对比文件其他部分披露的技术手段，该技术手段在该其他部分所起的作用与该区别技术特征在要求保护的实用新型中为解决该重新确定的技术问题所起的作用相同；第三、所述区别技术特征为另一份对比文件中披露的相关技术手段，该技术手段在该对比文件中所起的作用与该区别技术特征在要求保护的实用新型中为解决该重新确定技术问题所起的作用相同。
本案中，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即补充证据2相比，存在以下三项区别技术特征：1.排种窗口一侧安装着通过压板压紧的胶皮挡帘；2.压板和胶皮挡帘的一端与挡壁上设置的侧向插接凹槽相配合，另一端通过螺钉固装在排种盒壳体上，胶皮挡帘的侧部盖在排种盒的排种窗口上；3.在压板上设置着与胶皮挡帘盖在排种盒排种窗口形状相适应的缺口。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关于区别技术特征1，第17922号决定和二审判决均认为，补充证据3公开了种粒孔的外口（相当于排种窗口）设置软弹材料（相当于胶皮挡帘），并设置弹性钢板（相当于压板），该防漏板起到密封作用，防止未落入到种粒孔中的种粒被排出，解决排种时多排漏排的问题。天诚公司主张，补充证据3中的种粒孔的外口与本专利的排种窗口并不相当，本专利与补充证据3的工作原理不相同。本院认为，在判断补充证据3是否披露了区别技术特征1之前，首先要正确理解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排种窗口。
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主题名称为“一种精量穴播器种盒可更换挡帘”，其前序特征是“精量穴播器排种盒”，其特征部分对可更换挡帘在排种盒上的位置及安装方式进行了限定。可见，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主题名称虽然为一种精量穴播器种盒可更换挡帘，但在确定其保护范围时，也应当考虑权利要求中关于排种盒的技术内容。第三人杨新源以本专利没有提及排种轮为由认为无法比较两者技术方案的工作原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本专利说明书记载：“目前使用的播种机播种装置采用孔型轮式强制排种装置，其结构是具有种窝的弹簧控制的排种轮与播种轮上的凸轮相配合，进行强制排种，工作可靠性高。”“本实用新型的目的在于提供一种精量穴播器种盒可更换挡帘，使种室与排种腔之间的密封装置可以拆卸更换，维修方便，省工省时，既能使穴播器种盒的工作性能可靠，又能排除灰尘、粉末等异物，清洁种子室。”补充证据2是一份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其发明名称为机械式精量穴播器。本专利保护的产品即精量穴播器排种盒属于补充证据2保护的产品即机械式精量穴播器的一个部件。根据本专利说明书，本领域技术人员可知，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排种窗口是指，排种盒上安装有取种转轮的地方，供种子从种室到达排种腔的窗口，是连接种室与排种腔两个空间的通道。该认定也为第三人杨新源所认可。综合考虑以下两点，区别技术特征1并没有为补充证据3所披露：1.补充证据3中的种粒孔本身设置在排种转轮上，实际上相当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取种转轮上的取种腔，其外口并不相当于区别技术特征1中的排种窗口；2.补充证据3中的种粒孔外口与软弹材料相接触的是整个外口，区别技术特征1中胶皮挡帘只是盖在排种窗口的一侧。而且，区别技术特征1在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所起的作用是，防止排种时多排漏排，同时还可以使胶皮挡帘拆卸更换，维修方便，解决了原先与排种盒不可分割的密封隔腔装置损坏后维修困难的问题；补充证据3披露的上述技术手段在补充证据3所涉实用新型中所起的作用是，为了防止未落入到种粒孔中的种粒被排出，解决排种时多排漏排的问题，二者的作用并不相同。
关于区别技术特征2，二审判决认定，一端插接、一端螺钉固定是日常生活中的惯用手段。天诚公司认为，不能将日常生活中的常识作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本院认为，公知常识是指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普遍知道的技术或者其他知识。本专利所属技术领域为播种机领域，一端插接、一端用螺丝、螺钉固定的连接方式作为日常生活的常识本身也为播种机领域的普通技术人员普遍知道，因此，二审判决认定该连接方式属于本专利所属技术领域的公知常识并无不当。需要说明的是，区别技术特征2中的“胶皮挡帘的侧部盖在排种盒的排种窗口上”技术手段实际上在区别技术特征1中已有体现，区别技术特征2中的压板和胶皮挡帘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的技术手段实际上是与区别技术特征1相互配合，共同起到方便更换胶皮挡帘的作用。
关于区别技术特征3，二审判决认为，补充证据4加强板的作用与本专利中压板所起的作用相同。本院认为，补充证据4中公开的加强板和升运器刮板设置的缺口大小相当，是为了让种子通过；区别技术特征3中压板的缺口形状与胶皮挡帘盖在排种窗口上的形状相适应，与设置在胶皮挡帘上的种子定位或者种子通过缺口相比要宽，其作用不是为了让种子通过压板的缺口，而是为了保证挡帘发挥作用。因此，补充证据4没有披露区别技术特征3。
关于创造性判断主体，天诚公司主张第17922号决定和二审判决是以生活中的人而非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作为判断主体，原因还是在于二审判决支持了第17922号决定引入的公知常识，即一端插接、一端用螺钉固定是惯用手段。如前所述，由于将日常生活领域中的常识认定为本领域公知常识并无不妥，第17922号决定和二审判决均是以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作为创造性判断主体，天诚公司关于第17922号决定和二审判决用于判断创造性的主体存在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第17922号决定和二审判决认定本专利相对于补充证据2、补充证据3和本领域公知常识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根据2015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行终字第145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7922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
三、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杨新源就名称为“精量穴播器种盒可更换挡帘”、专利号为200720183183.0的实用新型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负担。
审 判 长 周 翔
代理审判员 郎贵梅
代理审判员 罗 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