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刑终319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柏兰英。系被害人张某之妻。
诉讼代理人孙正彤，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秋荣，个体。2015年月25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被刑事拘留（月24日被羁押），同年8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吴江区看守所。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秋荣犯故意伤害犯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柏兰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8月1日作出（2016）苏05刑初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柏兰英及原审被告人张秋荣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上诉人及其代理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7月24日21时许，被告人张秋荣在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上横村四组被害人张某鱼塘西南侧塘埂上，因排水问题与被害人张某夫妇发生纠纷，继而相互扭打。在扭打过程中，张秋荣持随身携带的单刃尖刀捅刺被害人张某的左大腿，致被害人张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系被单刃锐器刺戳致股动脉破裂引起大出血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柏兰英、杨某、周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张某的供述和辩解，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物证单刃尖刀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张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张秋荣不能正确处理矛盾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犯罪情节较为恶劣，犯罪后果特别严重，人身危险性较大。但本案系因相邻鱼塘间的排水问题产生纠纷，属民间矛盾所引发，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柏兰英提出的要求赔偿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秋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单刃尖刀一把予以没收；被告人张秋荣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柏兰英医疗费813.49元、丧葬费30891.5元，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合计人民币33704.99元。
上诉人柏兰英及其代理人提出原审未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张秋荣还应赔偿被害人张某自死亡至退休期间的误工费计520422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张秋荣提出，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4日21时许，上诉人张秋荣在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上横村四组被害人张某鱼塘西南侧塘埂上，因排水问题与被害人张某夫妇发生纠纷，继而相互扭打。在扭打过程中，张秋荣持随身携带的单刃尖刀捅刺被害人张某的左大腿，致被害人张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系被单刃锐器刺戳致股动脉破裂引起大出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发破案经过，证明2015年7月24日21时许，公安机关接报警后随即处警，在平横公路南北快速干线路口，张秋荣主动将民警带至公路东侧鱼塘边的案发现场，并自称是其在鱼塘边和别人打架的。民警在该处发现被害人和某女子，该女子称被害人是其丈夫，系被张秋荣捅伤。民警遂将张秋荣控制。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位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上横村四组张某所承包鱼塘边的案发现场以及该鱼塘边张秋荣鱼棚的情况。公安机关在张某鱼塘的西南侧土路上发现四处滴落状血迹，在该处地面草丛中发现一把黑色塑料柄单刃尖刀。在张秋荣鱼棚内的地面上发现一条土黄色橡胶制下水裤，该裤左、右裤腿处均有血迹，在靠近鱼棚西南角的白色塑料桶内发现一件白蓝黑相间的短袖T恤，该T恤左肩部及背部有血迹。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血迹、尖刀、下水裤、T恤及相关擦拭等痕迹物证备检。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依法对张秋荣的人身进行了检查。检查发现张秋荣左手无名指轻微肿胀，左前臂、左上臂、左后背有多处挫伤，左眉弓、左手中指、右手无名指有创口，左肘部有淤血。
4、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张秋荣、柏兰英和张宏良的口腔拭子备检。
5、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了张某的急救病历。
6、物证分析意见书，证明被害人张某胃及胃内容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毒鼠强及常见巴比妥类镇静安眠药物成分；心血中未检出乙醇成分。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张某左大腿内侧可见创口一处，创缘整齐，创角一锐一钝，创腔未见组织间桥。左肘部、右手背、左小腿内侧见表皮剥脱，右小腿上中段见皮下出血，左前臂内侧见划伤一处。左大腿内侧创口皮下见巨大血肿形成，股动脉破裂。分析认为死者系被单刃锐器刺戳致股动脉破裂引起大出血死亡。
尸检中提取了尸体肋软骨、胃及胃内容、心血、双手指甲擦拭及右裤腿血迹、衬衣斑迹备检。
8、DNA检验报告，证明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地面提取的四份血迹检材、在刀面上提取的血迹检材、在张秋荣鱼棚内下水裤左右裤腿处及条纹短袖T恤上提取的血迹检材与标识为“张某的肋软骨”的检材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
标识为“柏兰英的口腔拭子”的检材和标识为“张宏良的口腔拭子”的检材与标识为“张某的肋软骨”的检材符合亲缘关系。
9、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上诉人张秋荣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0、急救病历，证明被害人张某因左下肢刀刺伤入院治疗，于2015年7月24日22时55分宣布死亡。
11、单刃尖刀，证明作案工具的情况。
12、证人柏兰英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被害人张某的妻子。其和张某于2011年承包了平望镇上横村4组北面的一个鱼塘，隔壁是张秋荣承包的藕塘。2015年7月24日早上9点左右，其家里承包的鱼塘要抽水捞鱼，抽出来的水通过排水沟漫出来，最终流到了张秋荣的藕塘，张秋荣过来商量想让其家的鱼塘少排点水。当时就是说了一下，没发生什么争论。因为其家鱼塘里的水不多，想第二天抓鱼，所以水泵还是一直在抽水。当天晚上9点左右，其和张某一起去看鱼塘里的水有没有抽完，当时看到水抽的差不多了，就准备去鱼塘南面关水泵，结果发现那里有个人把水泵关掉了。张某用手电筒照过去，发现是张秋荣。后张某和张秋荣争吵起来。吵了一两分钟，其准备劝架，结果还没有说话，张秋荣突然拿出一把刀朝其胸口捅了过来，张某一把将其推开，其就滚到鱼塘下边去了。其爬起来后就听见张某在喊救命，其看到张某靠在水泵边上，叫其赶紧报警，张秋荣往东面跑了。后其赶回鱼棚拿手机打电话报警，还叫了120，接着其又跑回事发地，发现张某已经躺在地上了。其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看到张某的腿上和地上都是血，后其一直坐在旁边喊救命，直到警察和急救人员过来。其辨认出张某和张秋荣的照片。
13、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系上诉人张秋荣的妻子。2015年7月24日晚上8点多，其在鱼棚里弄毛豆，张秋荣说他去鱼塘看看。大约晚上9点左右，其听到外面吵了起来，因为旁边只有两家鱼塘，其想肯定是张秋荣和人家打起来了，其就往鱼塘上跑。半路上看到隔壁鱼塘的那个女的一边骂人一边往回走。其跑到隔壁鱼塘的南边时，看到承包隔壁鱼塘的那个男的躺在地上，腿上有血。其害怕了，就想回鱼棚找人，正好碰上张秋荣从鱼棚往出事的地方走，他边走边打电话报警，其就跟着张秋荣一起走。后来张秋荣回到了事发地，其去钓鱼场那边找人帮忙救人。后有人打了120，其就在钓鱼场那里等救护车。后其跟急救人员一起到了现场，张秋荣被警察带走了。张秋荣跟对方吵架是因为对方抽水使其家的鱼塘水位升高，这样鱼就跑掉了，之前因为这个事也吵过的。
14、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4日晚上8点多，其到平望镇上横村快速干线东侧垂钓中心鱼塘钓鱼。快到晚上9点时，其听到远处鱼塘的树林边上有个女的在喊救命，还有人拿着手电筒在晃。几分钟后，其看到有一男一女从北侧向女子喊救命的地方走去，后那个男的又走到进出口的地方，嘴里还说着自己要吃官司了之类的话。没多久，警察到了，那个男的就把警察带到了女子喊救命的地方。后其看到医生用担架抬出一个男的，其看到那个男的脸色发白，左侧腿部有血。
15、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4日晚上8点左右，其到平望镇上横村垂钓中心看别人钓鱼。大约晚上9点多，其听到东边大约几十米远处有个女的用本地话在喊，大意是“打架了”、“救命”之类的。过了一会儿，警车和120急救车就到了。
16、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吴江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生。2015年7月24日21时许，其接指令跟随急救车赶至平望镇上横村4组，伤者位于一个水塘的水泵旁边。其发现伤者左下肢大量失血，双侧瞳孔散大，无呼吸心跳。伤者的妻子在旁边讲伤者是因为水塘抽水的事情跟别人吵架，被人用刀捅伤了大腿。
17、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吴江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生。2015年7月24日21时52分，××人，左侧大腿内侧中上段有一处1.5cm的伤口。经抢救无效，于当晚22时55分宣告死亡。
18、上诉人张秋荣的供述，供认其于2014年10月左右承包了平望镇上横村四组北面的一片鱼塘养鱼。其承包的鱼塘呈“7”字形围在西面张某鱼塘的东侧和北侧。案发前的一段时间，张某为了抽水卖鱼，经常向鱼塘南面的沟渠里排水，由于沟渠排水慢，所以水就会溢到其的鱼塘里，导致其鱼塘水位升高，鱼就跑出去了，为此其和张某吵得蛮严重的。2015年7月24日白天，张某的鱼塘又在排水，下午5点钟左右，其到张某的鱼棚让他先关一下水泵，张某不同意，其很生气，就自己跑去拔掉了张某用来抽水水泵的两根水管。后其回到自己的鱼棚吃饭，还喝了三两多的白酒。晚上8点多时，其换上橡胶打工裤，带上头灯去检查鱼塘，看到其鱼塘里的水都溢出来了。其又走到张某鱼塘排水的地方，看到水泵还在抽水，其就把水泵的电闸拉下来。这时其听到北面大概50米处的张某鱼棚那里有狗叫声，同时看到张某和他老婆向其走来。其沿着张某鱼塘南面的塘埂往东走，没一会就被张某和他老婆追上了。张某说要揍死其，后顺手从地上捡了一个水泵上用的废铁罩戳其，他老婆也拿了一根棍子朝其头上打，其就和张某扭打在一起，张某还捏了其的睾丸。后其半蹲在地上，张某面对其弯着腰摁着，张某的老婆也过来抓打其背部。其火了，用右手从自己穿的打工裤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平时用来割笼线的尖刀，正握着朝其胸前方向张某的下半身捅过去，其没注意捅到什么地方，但肯定捅到他身体了。捅完之后张某还是站着，但是手松开了，其也松开握刀的手向东面跑了，跑的时候还听到张某的老婆在喊救命。后其跑回自己鱼塘北面的鱼棚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走出去打了110报警。后其又回到现场，看到张某脸朝上躺在地上，左腿内侧出了很多血。后其到公路上将警察带到了现场，并告诉民警是其和张某打架的。
经辨认，其指出吴江区平望镇上横村四组张某的鱼塘边就是其持刀捅刺张某下身的地点；其自家鱼棚就是其作案后将衣物换下的地点。其还辨认出其作案时所使用的刀具照片和张某、柏兰英的照片。
19、常住人口信息、人口信息、户口注销证明，证明被告人张秋荣及被害人张某的身份情况。
另查明，上诉人柏兰英系被害人张某的妻子。依据法律规定和相关票据及统计标准，因上诉人张秋荣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柏兰英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为医疗费813.49元、丧葬费30891.5元，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的户口本、江苏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秋荣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系张秋荣与被害人张某因相邻鱼塘间的排水问题产生纠纷，属民间矛盾所引发，在对张秋荣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由于张秋荣的犯罪行为而给上诉人柏兰英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
关于上诉人柏兰英及其代理人提出的原审未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张秋荣还应赔偿被害人张某自死亡至退休期间的误工费计520422元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赔偿的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于法有据，原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是指被害人因医治人身损害耽误工作而减少的工资性收入，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及其代理人提出的被害人张某自死亡至退休期间所减少的收入520422元应作为误工费予以赔偿于法无据，故该上诉人理由和代理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秋荣提出的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其不能正确处理矛盾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犯罪情节较为恶劣，犯罪后果特别严重，人身危险性较大，应依法惩处；原审判决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所引发等情节，对其酌情从轻判处及对其量刑正确，故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依法对上诉人张秋荣的定罪量刑及对附带民事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支养民
代理审判员 贾冰一
代理审判员 李肇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金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