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227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华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蔡桥镇蔡桥街蔡桥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乃柏，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冯君，男，198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虎，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华东，男，197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现在浙江省第六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徐连松，男，196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原审被告：吴才龙，男，197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原审被告：许鸣达，男，197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申诉人江苏华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因与被申诉人王冯君、原审被告周华东、徐连松、吴才龙、许鸣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商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浙检民监（2015）3300000003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浙民抗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方方、应旭君出庭。申诉人华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乃柏，被申诉人王冯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虎，原审被告吴才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华东、徐连松、许鸣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案涉借款系周华东个人借款，应由周华东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借条明确载明借款人为周华东个人，王冯君也是将款项汇入周华东个人账户。可见，签约及履行方式均与华宝公司无涉。虽然案涉资金最终由华宝公司实际使用，向浙江中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仑公司）缴纳了保证金，但这只是借款的用途与资金的流向问题，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华宝公司可以与周华东另行处理，华宝公司实际受益人的地位并不能影响本案借款法律关系合同主体的认定。二、有新的证据证明华宝公司未向王冯君承诺共同还款，原审法院据以定案的主要证据即承诺书系伪造。华宝公司申请监督期间向检察机关提供公安机关出具的新证据，真实合法，能够与原审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华东将伪造的印章加盖于承诺书之上，但承诺书上的华宝公司印章系伪造这一事实可以根据上述证据得到确认，周华东也明确否认其和徐连松在向王冯君借款时提供过案涉承诺书，原审法院仅凭原审中王冯君的单方陈述认为王冯君有理由相信承诺书是华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华宝公司无需根据承诺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周华东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借款合同以周华东个人名义签订，并非以被代理人华宝公司的名义签订，王冯君并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周华东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以表见代理为由判令华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原审法院认为王冯君有理由相信承诺书是华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这一结论建立在承诺书真实有效的前提之下，但现有证据证明承诺书为虚假，华宝公司无共同借款及共同还款之意思表示，且无证据证明周华东借款之际向王冯君提供过承诺书，王冯君相信承诺书系华宝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不够充分。综上，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商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主要证据系伪造，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华宝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如下意见：江苏省滨海县公安局2013年10月21日出具的《关于周华东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的使用情况说明》，证实周华东伪造的印章在案涉承诺书上使用，承诺书上的印章与被判定构成犯罪的印章是同一枚，由于公安机关移送衔接上存在疏漏，案涉印章在本案使用的事实没有移送侦查机关，故该事实没有反映在周华东的刑事判决书上；原审认定周华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那么作为代理人的周华东就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令华宝公司与周华东共同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华宝公司没有出具债务加入的承诺书。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华宝公司不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
王冯君辩称，华宝公司没有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承诺书上的印章真假，而是自行委托公安机关鉴定，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要求，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适当。事实上，华宝公司不只有两枚印章。承诺书真实有效，上面所盖的印章是华宝公司实际使用的印章。周华东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否认承诺书是一种自保心态，并不足信。原审认定事实正确，表见代理成立。华宝公司是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应承担还款责任。且华宝公司已经通过诉讼得到了该笔质量保证金，华宝公司认可其与王冯君的借款关系。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吴才龙辩称，同意王冯君的意见，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周华东、徐连松、许鸣达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冯君于2013年1月23日向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华宝公司、周华东共同返还王冯君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10月27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至款清）；二、徐连松、吴才龙、许鸣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华东系华宝公司德清分公司负责人。2011年6月28日，周华东持华宝公司与中仑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及华宝公司共同还款承诺书，与华宝公司共同向王冯君借款200万元。周华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人为周华东，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1年10月27日，逾期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以实际逾期天数计算。徐连松、吴才龙、许鸣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保证期间至借款到期后两年。王冯君当天向周华东汇款200万元。现借款到期，华宝公司、周华东、徐连松、吴才龙、许鸣达均未履行还款义务及保证义务，王冯君多次催讨未果，以致纠纷成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2013）湖安商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一、周华东、华宝公司返还王冯君借款200万元及支付利息（自2011年10月27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徐连松、吴才龙、许鸣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实际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华宝公司、周华东追偿。
华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冯君对华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华宝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周华东是华宝公司德清分公司经理，并且持有华宝公司与中仑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而且在该合同上周华东的身份是委托代理人。周华东持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及华宝公司共同还款承诺书，找到王冯君要求借款缴纳工程保证金。在一审中，华宝公司对承诺书上的公章提出异议，但并未对该主张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11年6月28日王冯君通过银行卡转账的形式把200万元打入周华东的银行卡，周华东把该笔款项打入华宝公司德清分公司帐上，转成汇票后拿到中仑公司直接交了保证金。鉴于周华东的特殊身份，以及周华东持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及华宝公司共同还款承诺书向王冯君要求借款缴纳工程保证金的事实，王冯君有理由相信借款承诺书是华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华宝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纵观整个借款过程，王冯君尽到了一定的谨慎交易义务；从资金的实际流向和使用情况看，本案所涉款项确实用于华宝公司缴纳工程保证金，华宝公司作为该笔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应当对本案所涉借款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综上，华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浙湖商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华宝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期间，提交了3份新证据：证据1江苏省滨海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2013年3月23日出具的滨公物鉴（痕）字（2013）014号物证鉴定书，证据2江苏省滨海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2014年11月13日出具的滨公物鉴（痕）字（2014）080号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据3江苏省滨海县公安局2014年10月23日对周华东所作的讯问笔录，以证明本案使用的印章与公司备案的印章不一致，原审法院据以定案的主要证据即承诺书系伪造。
王冯君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在本案二审期间已经提交、质证；证据2华宝公司应该向法庭申请鉴定而不是向公安机关提出；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待证的目的有异议。
吴才龙质证认为，华宝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真实。
本院认证如下：上述3份证据均为公安机关出具的书证，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定，但只能证明案涉的华宝公司印章与印章管理系统中备案的印章不一致，案涉承诺书上的印章真伪不明。
再审期间，王冯君提交了2份新证据：证据1华宝公司和江苏省电力公司太仓市供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证明该合同上的印章和本案印章以及备案的印章不一致，华宝公司实际使用的印章不仅仅限于两枚；证据2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已经由华宝公司向中仑公司提出诉讼，且已经胜诉。
华宝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合同属实，但合同上的印章系太仓分公司有关人员私刻，该印章不是案涉承诺书上的印章，不能证明华宝公司在使用案涉承诺书上的印章；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周华东以华宝公司德清分公司的名义对外欠款几百万元，华宝公司被迫提起该诉讼需要把案涉款项拿回来以支付欠款，该案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
吴才龙质证认为，华宝公司出具承诺书借款情况属实。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
吴才龙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还查明：华宝公司为与中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4月24日诉至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请求判决解除双方于2011年5月16日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判令中仑公司返还华宝公司保证金400万元并赔偿相关损失。该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解除华宝公司与中仑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中仑公司返还华宝公司保证金400万元并赔偿相关损失508400元合计4508400元。中仑公司不服，上诉至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6月9日又申请撤回上诉。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浙金民终字第413号民事裁定，准许中仑公司撤回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华宝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20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表见代理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权利外观，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该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但是，本案中现有证据显示王冯君提交的案涉承诺书上的印章真伪不明，承诺书的真实性难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王冯君有理由相信承诺书是华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成立表见代理不当。即使周华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则案涉借款应由被代理人华宝公司还本付息，原审判令由被代理人华宝公司和代理人周华东共同还本付息也不当。检察机关的该抗诉意见和华宝公司的该申诉理由成立，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周华东出具借条向王冯君借款200万元，汇入中仑公司账户，作为华宝公司与中仑公司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的质量保证金，借款目的和资金流向明确，案涉款项确实用于缴纳工程的保证金，华宝公司对此也予认可。而且，华宝公司就包括本案200万元在内共计400万元的质量保证金起诉中仑公司要求返还，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民终字第413号民事裁定，已经支持其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华宝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基于华宝公司系案涉20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判令华宝公司对该笔借款还本付息，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商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代化
审 判 员 谢静华
代理审判员 张静静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