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沪0104民初21117号
原告：乔樑，男，196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上海申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英德，上海申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立新，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柏贤，上海市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在审理原告乔樑诉被告叶立新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中，被告叶立新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被告提出：原告将《招商财富□同盛10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投资代持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代持协议书》)作为双方合同关系基础提出诉讼。虽被告对双方建立投资代持法律关系没有异议，但双方未曾签署上述协议。原告提供了虚假的、伪造的上述协议书，以骗取本案在“甲方所在地法院”进行诉讼。根据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本案系合同争议，应由被告所在地法院管辖。被告户籍所在地为上海市黄浦区，本案应由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审理。同时，被告向法院提出申请，对《投资代持协议书》三页打印文字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以及协议书的第三页中“乔樑”、“叶立新”签字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申请司法鉴定。
经初步查明，原告起诉时，向本院提供《招商财富□同盛10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投资代持协议书》。该协议书共三页，系A4纸张打印形成，第1页与第2页为正反打印，第3页头部打印“以下无正文，为签署部分”。第1页抬头处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第2页第三条：……经友好协商未能解决的，应提交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第3页内容为“以下无正文，为签署部分”，甲方签字“乔樑”、乙方签字“叶立新”。签署日期为打印文字“2015年月日”。
根据被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
2016年11月30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华政[2016]物证(文)鉴字第D-238号)。鉴定意见：一、检材《招商财富□同盛10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投资代持协议书》第1页、第2页与第3页存在换页的迹象，可以认为第1页、第2页的打印文字与第3页的打印文字并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二、限于送检的鉴定材料条件以及本中心的技术支持，无法判断检材《招商财富□同盛10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投资代持协议书》“甲方(签字盖章)”处的“乔樑”手写签名字迹与“乙方(签字盖章)”处的“叶立新”手写签名字迹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
原告质证表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司法鉴定意见书》二、检验分析的第3段第4行起“……《投资代持协议书》上第1页至第3页上打印文字的拉曼检测图谱未检见明显差异……说明第1页至第3页上打印墨粉种类相同”。但之后又写“比较检材《投资代持协议书》第1页至第3页的打印文字、内容整体布局、装订痕迹等等发现，第1页、第2页的打印文字与第3页的打印文字在字体类型、字体大小、装订痕迹等方面存在明显的差异，说明其存在换页的迹象。经综合评断，可以认为《投资代持协议书》第1页、第2页的打印文字与检材第3页的打印文字并不是一次性打印形成。对此，原告表示没看明白。原告曾向其他检验专家咨询，拉曼检测图谱未检见明显差异以及打印墨粉种类相同，就说明三页纸都是在一台打印机上打印的。第3页其实就是单纯的签字页，在律师实务中，经常将正文页和签字页分开打印，甚至在起草和审订时将签字页直接拷贝过来打印。所以签字页和正文的字体不一致，不能推导出不是一次性打印形成的结论。希望鉴定人员出庭对该份鉴定意见书进行解释。在鉴定人未到庭配合质证的情况下，不认同这个鉴定意见。
被告质证意见：对意见书没有异议。鉴定意见书二、检验分析里，对第1页、第2页和第3页是否同一时间形成已经有了意见，即不是同一时间形成。鉴定书是综合分析字体、类型、装订痕迹进行的分析，存在换页迹象的结论也很清楚。鉴定机构的意见是综合性分析的结果，是科学合理的。关于原告称律师实务做法，被告不认可。常规合同文件，签字页和合同主文分开来，正常都会盖骑缝章，或者在每一页签字。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根据鉴定结论，原告伪造了相关的证据，骗取在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管辖权，并且以一份伪造的协议书作为基础性的法律文件，对被告提起诉讼，被告将保留追究原告伪造法律文书、伪造证据的权利。至于第3页上的签字，当事人记不清了。当事人是企业老总，签的文件比较多。当事人怀疑，可能是自己签过字的文件非法流出。
2017年1月11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华政[2016]物证(文)鉴字第D-238号)鉴定人许某某出庭接受询问。
1、针对原告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中“……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是何含义以及“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和换页”的关系。鉴定人员陈述：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指时间上的概念。同样的环境、同样的状态下，连续完成的才能称为一次性。满足三个条件就是一次性，不能满足就不是一次性。“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和换页”不矛盾，都是整个完成的行为产生了中断。检材一共只有3页，前2页打好，第3页不是连续打印完成的可能性一般情况下不会存在。
2、针对原告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第2页倒数第2段第4行，“……第1页、第2页的打印文字与第3页的打印文字在字体类型、字体大小、装订痕迹等方面存在明显的差异，说明其存在换页的迹象”，如果是在电子文本上设置不同，是否会导致字体类型和大小存在差异？鉴定人员陈述：在一份完整的文本中，没有特殊情况下，同样的叙述下，没有必要设置不同的字体。一次性形成的情况下，装订痕迹是统一的，不存在第3页和第1、2页不一样。
3、针对原告关于在鉴定程序中，是否对第1、2、3页的纸张差异做过鉴定？鉴定人员陈述：我们考量过这些因素。物跟物都是有区别的。我们目测过，没有明显差异。
4、针对原告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第2页第3段第4行，“……《投资代持协议书》上第1页至第3页上打印文字的拉曼检测图谱未检见明显差异”是何意思，以及是否可以推断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印的。鉴定人员陈述：拉曼检测图谱系用一个专业的仪器，对成分、物质进行分析。通过检测，未见明显差异，可以得出打印墨粉种类相同，但不能就此推断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印。纸张一般是表观检测，我们在分析的时候侧重于对墨粉进行分析，是在拉曼光谱原理下，通过图谱反映曲线，没有明显差异。但上述并不影响我们的综合判断。
5、针对原告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说明其存在换页的迹象”的依据是什么？鉴定人员陈述：一份文件的生成，没有特殊情况下，其字体应该是连续的、统一的。没有理由去改变。一切推断都是在客观特征的基础上进行的判断。
6、针对原告关于在检测时，是否对第1、2页和第3页的页码做过检测？鉴定人员陈述：做过。没有发现明显差异。
7、针对原告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第2页鉴定依据SF/ZJDXXXXXXX-2010、SF/ZJDXXXXXXX-2010(技术规范)如何理解？鉴定人员陈述：两个技术规范不属于强制性规范，是司法部的推荐性规范。我们国家在文件检验上没有规范。正常情况下，是参照这些规范，但不是严格遵守这些规范。这些规范是最近几年才出的。以前没有规范，我们也在做文字鉴定。我们依据的是专业素养和教材。然后根据实践，做出判断。两个规范本身就有错误，我们不是完全参照这两个规范。该规范是推荐使用。是总的原则、规则。是在实践的基础上总结出来的。我们只是参照规范里的一些方法、技术手段。不是完全参照该规范。这两个规范只是推荐性规范，而不是强制性规范，我们主要是参考用的。
8、针对原告关于鉴定换页和不是同一时间形成在技术规范中应该使用的是SF/ZJDXXXXXXX-2010规范，为何鉴定报告中只有SF/ZJDXXXXXXX-2010、SF/ZJDXXXXXXX-2010？鉴定人员陈述：这里存在交叉适用的情况。我们在鉴定中不需要使用太多，只使用主要的。SF/ZJDXXXXXXX-2010主要侧重于手写文字，如果涉及到印刷文字，我们会吸收一些检验方法和手段，涉及到很多技术手段，我们会引用总的规范，很多技术手段无法分门别类。程序都是基本相同的。整个的文件鉴定我们是严格按照常规的鉴定手段、方法、程序去操作的。本案的检材，一共只有三页纸。第1、2页字体和第3页是有区别的。另外在装订线部分，装订痕迹也不完全统一。从常规的文件生成，第2页有这么大的空白处，应该形成签字页，但签字页是单独的，字体和装订痕迹都没有完全统一。在三页文件中，假如有分别，应该有骑缝章。根据常规检验，我们认为第3页是另外形成的。
9、针对原告关于装订痕迹存在明显差异是如何看到的？鉴定人员陈述：第一张纸(即第1、2页)和第二张纸(第3页)装订痕迹不吻合，装订痕迹大小、位置、数量都有差异。就算经过多次拆、订，如果是同时装订、同时拆开，同时再装订，也应该是吻合的。
10、针对原告关于产生装订痕迹有差异可能存在多种可能。鉴定人员陈述：所有的科学都有例外的情况，但是基本上概率很低。
原告对鉴定人员接受询问质证如下：一、鉴定意见结论完全由鉴定人员主观判定，不能作为本案争议合同是否签署的判定依据。根据鉴定人答复，鉴定人员明确表示本次文检中所使用的仪器测出的拉曼图谱，未检见各页材质、打印墨粉有明显差异，同时最后一页即签字页的页码与其他两页无明显差异。而鉴定人员仅是根据目测最后一页的装订痕迹与其他一页有差异进而认定最后一页存在换页。在法律实务中，合同拟订中经常会在合同起草时对合同正文与签字分开编辑，对于签字页直接从其他文件中复制过来极为常见，故签字页与其他正文文字的字形、大小不一致是正常的，但各页的页码是连贯且一体打印的，如存在换页，各页页码的差异是最好的判定依据。鉴定人员对页码的比对并未发现明显差异。该文件总共两页纸张，在复印时曾反复拆装，装订时留下的痕迹自不会相同。故单凭装订痕迹不能直接判定前后两页存在换页。二、鉴定结论超出所适用的技术标准规范。该鉴定意见书应不得作为本案管辖权认定依据。该鉴定意见书明确鉴定所适用的技术规范标准为SF/ZJDXXXXXXX-2010(文书鉴定通用规范)、SF/ZJDXXXXXXX-2010(印刷文件鉴定规范)。前者是文书鉴定的通用程序规范，鉴定结论皆根据其他专业事项技术规范出具，后者主要是判定文书是否为同一打印机等事项的鉴定规范。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恰与后者无直接关联。判定是否存在“换页”本应适用SF/ZJDXXXXXXX-2010(篡改(污损)文件鉴定规范)，而鉴定人员恰未适用。故该鉴定意见书缺少依据标准的支撑，不具有鉴定意见书的科学严谨，部分内容完全依据的是自己倾向性的主观判断，其结论性意见不应予以采信。综上，鉴定人员超出所适用的技术规范出具鉴定结论，在科学仪器未检见明显差异的情况下，单凭个人生活习惯判定存在换页，违背司法鉴定的科学、严谨原则。要求对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予采纳。
被告对鉴定人员接受询问质证如下：鉴定结论是基于综合性的判断。有逻辑性的推理，也有科学的依据。特别是两页纸的装订痕迹上，可以很清楚的说明问题。洞孔的大小、位置的不一致，都有科学的实体的依据在里面，充分说明存在换页。我们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本院认定如下：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具有鉴定资格的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针对原告关于检验分析中的质疑，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对相关问题作出详尽、合理的解释。本院认为，鉴定意见是鉴定人员运用专门的知识、经验和技能，对专门性问题进行分析、鉴别后所作出的意见。在原告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系争《招商财富□同盛10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投资代持协议书》第1页、第2页的打印文字与第3页的打印文字并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故协议第2页第三条关于管辖的约定，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以双方协议管辖“应提交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叶立新户籍地址为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X弄XXX号，故我院对本案无管辖权，被告的管辖权异议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六条规定，裁定如下：
本案移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审理。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嵘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润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十一条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
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同一诉讼的几个被告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在两个以上人民法院辖区的，各该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
第三十六条人民法院发现受理的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受移送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受移送的人民法院认为受移送的案件依照规定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不得再自行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