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金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葑亭大道600号。
法定代表人：王培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珍，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亚军，男，1961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庆军，江苏熙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国际物流园。
法定代表人：陈立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群，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苏州市金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亚军及原审被告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韵必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507民初5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宇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金宇建设公司向纪亚军支付工程款116178.47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金宇建设公司已经支付或代付的金额为3030784.40元无异议，但对涉案鉴定报告核定成本价中含税金132861.54元存在异议，因纪亚军并未提供缴纳税收的证据，故该部分金额应从核定的成本价中扣除。二、上诉人与纪亚军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先按照苏州韵必达公司支付的消防款给付纪亚军时逐笔扣除6%，后参照上诉人与苏州韵必达公司之间关于纪亚军完成部分的消防工程款的结算总价扣除6%的税费。关于税费6%的组成部分，包含营业税3%、城建税0.15%、教育费附加0.15%、印花税0.03%、所得税1%、管理费1.67%。上诉人已经收到的工程款（含消防工程）金额为76200000.35元，上诉人为此已缴纳的税款为2593980.58元，其中含上诉人代纪亚军缴纳的税款为152765.11元，另纪亚军应承担的管理费为59724.85元。涉案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但并不影响结算条款的效力，另上诉人对消防工程的施工进行了严格管理并完成了消防的验收，故纪亚军应当按照其所得工程价款向上诉人支付6%的税费。三、纪亚军还结欠上诉人成本发票1092999.37元，上诉人为此得缴纳税收49185元，也应由纪亚军予以承担。四、因纪亚军单方提出鉴定且起诉金额高达400多万，故一审法院判定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纪亚军负担40300元、由上诉人负担72132元不合理。
纪亚军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州韵必达公司述称，我方已经通过转账方式向金宇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76200000.35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部分无意见，服从一审判决。
纪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宇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4439776.47元，苏州韵必达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金宇建设公司、苏州韵必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8日，苏州韵必达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金宇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发包人位于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国际物流园越海路、海亭路口的苏州韵必达公司新建仓储物流项目由承包人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办公楼、转运包装车间一、转运包装车间二、连廊1、连廊2、连廊3、连廊4、、水泵房、门卫1、门卫2、配电间（高压配电房里高低压设备设计、施工、安装由甲方单独发包）、总体配套工程（厂区内道路、给排水、强弱电工程）等施工图纸设计全部内容（消防工程由发包人有权另行单独专业分包并在最终合同结算价款中直接扣除消防部分价格，总包负责管理、配合工作且不收取总包服务费，消防工程如发包人不指定分包时由承包人自行施工完成）；计划开工日期为2013年11月18日（以开工报告为准），计划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3日，签约合同价为人民币78000000元，合同价格形式为总价合同；本协议书与下列文件一起构成合同文件：中标通知书（如果有）、投标函及其附录（如果有）、专有合同条款及其附件、通用合同条款、技术标准和要求、图纸、已标价工程量清单或预算书、其他合同文件；发包人承诺按照法律法规履行项目审批手续、筹集工程建设资金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承包人承诺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组织完成工程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不进行转包及违法分包，并在缺陷责任期及保修期内承担相应的工程维修责任；发包人和承包人通过招投标形式签订合同的，双方理解并承诺不再就同一工程另行签订与合同实质性内容相背离的协议。专用合同条款中第3.5.2项分包约定，允许分包的专业工程包括消防工程、高压工程，并约定消防工程发包人有权另行单独专业分包，并在最终合同结算价款中直接扣除消防部分价格，总包负责管理、配合工作且不收取总包服务费，消防工程如发包人不指定分包时由承包人自行施工完成；第3.5.4分包合同价款约定，关于分包合同价款支付由发包人与专业分包人另行约定。专用合同条款中第12.1项约定总价合同的风险范围为除不可抗力及发包人同意的工程变更外的一切风险，风险费用已包括在合同价款中，并约定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格的调整方法。第12.4.1.1项约定，每月支付经审核后已完工程量的75%，工程项目符合国家要求，并经设计、监理、甲方、施工方验收后付至合同价款的85%，档案馆工程资料归档验收后付至总合同价款的90%，审价部门最终审定后付至审定价款的95%，尾款5%作为质保金。第14.1款竣工付款申请约定，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为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第14.2竣工结算审核中关于竣工付款证书异议部分复核的方式和程序约定，自完整、有效的结算资料收到之日起60天内，发包人自行或委托有资质的造价咨询单位进行审核，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并将审核结果通知承包人；承包人确认同意的，则发包人审定的价款为双方竣工结算价款的最终依据；如承包人不同意的，双方针对争议部分进行核对和协商，经核对协商不能解决的争议部分，双方共同申请当地工程造价管理部门进行解释和协调解决，经以上协商仍不能解决的，按合同约定的纠纷解决意见处理。第15.2款约定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第15.3.1项约定质量保证金为5%的工程款。
金宇建设公司（发包方甲方）与纪亚军（承包方乙方）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新建仓储物流项目1号办公楼、2号、3号厂房、门卫的消防，工程地点为苏州相城区望亭镇国际物流园区越海路，承包范围和内容为框架结构，1号去七层、2号3号二层局部三层，工程建筑面积1号10134平方米、2号3号44935.92平方米、门卫等706.93平方米合计55777.24平方米；工程造价为7800万元，其中土建/元，消防有建设方定价为准万元（今后以乙方审计报告为准）；付款方法为按业主付款比例；本工程由乙方采用双包方式承包施工；根据《主合同》商定工程总工期为330天，自2013年11月18日开工至2014年10月13日竣工验收；乙方可以自行组织采购工程材料和单项工程的分包，但必须签订购销和反包合同，否则拒付该项材料款及工程款，分包合同（协议）交甲方备案；第七条承包费（法定费用、管理费）和结算约定，“一、乙方承建的项目类工程，乙方上交甲方（1）开票税金（税金暂按为工程总造价的/%计算）；（2）代收代付为工程总造价的/%计算。甲方依据每次工程款到账额由甲方财务部门逐笔收取，未能收足部分（三大材料等甲供材料）在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前交清，最终以决算造价为准进行结算。二、国家税务局规定的企业所得税和个人调节税暂按/%计算有乙方自己承担，今后如有变动按实调整。三、企业内部管理费按工程造价的/%收取四、甲方根据上述（一至三）条款在乙方每次工程款到账时按6%的比例逐笔暂收，最终以决算造价为准进行结算。五、工程尾款事宜1、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后六个月内，乙方负责把已审核的决算书交于甲方，结清乙方应上交的一切费用（管理费），若不能结清，则对乙方用款甲方不予签证。结清后，按《主合同》付款。六、工程竣工验收后，应留5%（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承包合同要求）作为工程回访保险金，实行专款专用，余款到账按实归还。”。纪亚军在承包方处签字，金宇建设公司在发包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
一审审理中，针对该合同承包方签章处存在“南京威安消防设备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昆山第一分公司”字样印章及纪亚军签名的复印痕迹，纪亚军解释为系应金宇建设公司要求，寻找一家有消防工程施工资质的公司盖章担保，其就找了南京这家公司盖章，但后来南京这家公司不同意了，双方就直接在原来合同的复印件上重新签字、盖章。金宇建设公司对合同签章、签字真实性无异议，南京这家公司只是盖了一个章，是纪亚军个人施工签合同时需要一个具有资质的单位，所以才盖章了，南京威安消防设备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昆山第一分公司与金宇建设公司没有实际经济往来，也没有实际施工，涉案消防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纪亚军。
一审法院又查明，韵必达快运苏州总部基地办公楼于2014年1月3日正式开工，于2015年4月3日竣工验收。涉案苏州韵必达公司新建仓储物流项目于2015年7月17日通过了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后纪亚军因工程款纠纷诉讼来院。金宇建设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
一审法院另查明，金宇建设公司、苏州韵必达公司就苏州韵必达公司新建仓储物流项目全部工程量及造价自行委托造价评估公司进行审计，正式意见尚未出具。一审审理中，金宇建设公司、苏州韵必达公司一致确认苏州韵必达公司已向金宇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71200000.35元，为进度款的91.28%。纪亚军表示对金宇建设公司、苏州韵必达公司的付款情况并不清楚。
一审审理中，江苏天衡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经一审法院委托，于2017年12月11日出具天衡苏咨字（2017）第203号《关于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新建仓储物流项目，1#办公楼、2#厂房、3#厂房、门卫消防工程全部工程量成本价鉴定报告》一份，得出以下鉴定意见：“（一）、已完工全部工程量鉴定原则是参照招标清单及投标报价清单执行，因本消防项目无变更签证资料，故纪亚军提出的新增工程量不予支持。具体如下：1、办公楼安装项目中的消防工程包含所有消火栓系统、喷淋系统、报警系统、暖通系统。2、变电间安装项目的消防工程包含所有暖通系统。3、门卫一安装项目的消防工程包含所有报警系统。4、室外电气安装项目中的消防工程包含所有消防电气配管施工，纪亚军在决算中提出的新增项目（电缆敷设）无依据支持，现全部扣除。5、室外给水安装项目的消防工程包含所有室外消防管网。6、水泵房安装项目中的消防工程包含所有消防水、报警系统、暖通系统。7、转运车间一、二及连廊安装项目的消防工程包含所有消火栓系统、喷淋系统、报警系统，纪亚军在决算中提出的新增项目无依据支持，现全部扣除。（二）、已完工全部工程量的价格鉴定原则：1、人工费：本项目的开竣工日期为2014.01.03-2015.03.20，采用加权平均算术计算，本项目安装人工费为一类工78.65元/工日，二类工75.65元/工日，三类工70.65元/工日，二类工（机械用）83.56元/工日。2、有信息价参照的材料价格，焊接钢管、镀锌钢管、型钢支架参照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平均价执行。3、其他材料及设备按苏州市金宇建设有限公司经济标中的单价执行。4、特步说明，苏州市金宇建设有限公司经济标中的‘转运车间一、二及连廊安装’项目清单第56项‘消防炮’投标综合单价为783.77元/个，综合合价为34485.88（共计44套），明显低于市场价，现予以调整。调整原则为主材价按纪亚军与深圳市共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大空间智能水泡产品购货合同价执行。并套用相关定额计算安装费。调整后的综合单价为8996.25元/套，综合合价为395835元。（三）针对本项目只进行成本价鉴定，故对本消防工程只计算人工费、总材料费、机械费、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施工必要的措施费及税金。1、人工费：879080.04元；2、总材料费：2692800.71元；3、机械费：117162.52元；4、现场安全文明施工：57637.66元；5、施工必要的措施费74473.82元；6、税金：132861.54元。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新建仓储物流项目，1#办公楼、2#厂房、3#厂房、门卫消防工程全部工程量成本价鉴定结果为3954016.27元。”，相关工程价格鉴定的明细表附报告书后，鉴定费74000元由纪亚军预付。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举证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开工报告复印件、工程竣工报告复印件、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凭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纪亚军的施工范围及价格
纪亚军主张，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新建仓储物流项目的1#办公楼、2#厂房、3#厂房、门卫消防工程全部由其组织施工、购买材料，对于鉴定报告的工程量范围及价格均无异议，因其个人不具备消防工程施工资质，其与金宇建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故要求按照鉴定意见的成本价3954016.27元主张本案消防工程的价款。
金宇建设公司认为，鉴定报告中包含的办公室暖通、变电间暖通，水泵房暖通工程及室外电气安装工程实际上系金宇建设公司的水电分包人张某施工，因为水电分包人应为专业，室外电器安装评估价328375.38元应扣除，办公楼暖通应扣除分部分项工程清单计价69481.43元及相应的税费（按照分部分项工程清单计价中暖通费用在办公楼安装总费用中的比例计算相应的措施费、现场安全文明施工、税金），变电间暖通直接扣除分部分项工程清单计价4086.21元，水泵房暖通需要扣除分部分项工程清单计价2095.46元及相应的税费（方式同办公楼暖通计算方式）。在鉴定报告出具前只关注到纪亚军申报的价格，未注意到前述施工范围，且纪亚军在消防工程施工后期曾无故停工，金宇建设公司出于无奈联系了纪亚军手下负责施工的崔某、李学林继续施工，相应施工的工程量应作为金宇建设公司的施工工程量计算，人工费及材料费也由金宇建设公司支付的。另，鉴定报告中消防炮项目调价过高。
针对办公室暖通、变电间暖通，水泵房暖通工程及室外电气安装的施工情况，金宇建设公司举证如下:1、证人张某到庭陈述，其系苏州韵必达公司新建仓储物流项目工程水电工程的分包人，涉案工程的办公室暖通、变电间暖通，水泵房暖通及室外电气安装工程均是其实际施工的；室外电气安装工序有管子预埋、挖土、浇灌混凝土、回土，物流园的场地有大型车辆，所以都是混凝土满浇场地的，开挖深度约60至80公分，不管多深，下面都要平铺15公分的混凝土再排管，大小管子缝隙也要混凝土填埋，超过管子上面要浇筑30公分的混凝土；其主要铺设电气管线。2、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一份及承诺书一份，证明金宇建设公司与其员工水电部的项目经理张某签订了关于涉案工程项目水电承包合同。3、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质量承诺书、报价单三页、收条，证明张某与靖江市盛翔空调设备厂签订的合同，由后者完成变电间、水泵房、办公楼暖通的工程价款为62240元。4、提货单十四张，证明张某对室外电气安装中购买的各种规格的镀锌管等材料价值261099元。5、混凝土送货单八张，证明在室外电气安装中用掉的混凝土的立方。6、章宏写的收条一份，证明张某付给章宏室外电气安装人工费9900元。7、伏玉宏挖掘机施工工作单六张，伏玉宏出具的收条一张，证明张某因为室外电器施工使用挖掘机作业支付给其3000元。
经质证，纪亚军对金宇建设公司提供的上述1至7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不清楚金宇建设公司与其他人之间的分包情况，与本案无关。针对办公室暖通、变电间暖通，水泵房暖通工程及室外电气安装的施工情况，纪亚军陈述，室外电气和室外给水安装都是分包给仓益青班组施工的，鉴于该工程涉及数百万元，混凝土用量不大，其没有要求下面班组提供购买材料的凭证，仓益青也没有向其提交过具体购买主材的凭证，其和下面的班组是固定价，固定价包括材料和人工款，材料款包括室外的球墨管、阀门、管道井、开挖机械费用等。其已经付给仓益青25万元，但是仓益青没有施工完毕就离开了，后来纪亚军将该部分发包给廖强明班组施工，廖强明班组价格364800元，室外工程价款合计在60万元左右。纪亚军举证如下：1、证人崔某到庭陈述，我们进场时暖通被水电班组先做了，室外电气是其一方做的，消防控制室是在南门卫，室外电气管线是廖强明做的，他把管线铺好了，按照图纸，挖沟放镀锌钢管，然后用砖砌井，混凝土大罐车一送十几方也用不掉，所有自己拌了混凝土浇一浇，其穿电缆和接线调试，电缆是纪亚军以前买的，就放在工地上。2、提供江苏江苏星羽电缆有限公司销售提货单两份，电缆买卖合同一份、产品订购合同一份、送货单两份、苏州市东海钢管有限公司送货汇总表一份、及送货单十小份、昂山五金经营部销售凭证四小份、苏州宏达五金工具批发送货单两小份、园区仓龙阀门管件销售部销售单两份、销售凭证一份、亚斌水暖五金经营部送货单两小份，证明纪亚军购买相应材料的情况，可与鉴定报告中室外电气安装部分的承包人供应主要材料一览表中的部分材料对应，电缆买卖是针对是室外电气工程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第一到七项），电气配管部分要求有电缆配管，具体是电缆加上镀锌管，电缆价款作为新增工程量未予鉴定，鉴于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应允许该部分电缆进成本，加入工程总价。3、纪亚军与仓益青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仓益青出具的收条三份，纪亚军与廖强明签订的《工程合同》一份，证明纪亚军曾将室外工程包给仓益青施工，后来仓益青不做了，由廖强明完成了余下的工程，其支付了仓益青25万元，廖强明的价款是按合同价付的。
经质证，金宇建设公司对纪亚军与廖强明签订的《工程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系针对室外消防网管也即室外给排水安装工程，并非室外电气工程；对纪亚军与仓益青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不予认可，上面存在多处涂改；针对电缆送货单，上面有涂改，真实性不予认可，纪亚军陈述的该电缆并不涵盖在涉案评估报告中395万评估价中。
针对后期施工情况，金宇建设公司陈述，举证如下：1、崔某、李学林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劳务协议复印件一份，系涉案工程土建承包人李金荣与崔某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证明涉案消防工程后期纪亚军无施工能力，金宇建设公司直接委托原消防班组崔某、李学林继续施工，支付人工费25万元，直接支付材料费261171元，消防施工后期与纪亚军无任何关系；2、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一组，证明向崔某支付人工款共计27万元；3、由崔某签字的送货单一组，证明后期消防施工购置材料261171元系金宇建设公司支付，材料由崔某和李学林在施工现场签收。4、其自行制作并且有工程监理签字证明的《关于韵必达快递苏州总部项目消防工程实际施工情况》复印件一份，证明纪亚军未完成的消防施工的内容：办公楼的5、6、7层、小卫生间、一层大卫生间喷淋未安装；车间2的消防箱联动管、消防管未碰头，一层水炮没有安装；车间1的一层喷淋管、消防联动管、消防管全部没有连接，一层水炮没有安装；室外消防管都没有碰头，水泵房与室外之间球墨管没有连接，配电房消防栓管未到位。
经质证，纪亚军认为，其因消防工程进度款的支付问题与金宇建设公司存在争议，但崔某、李学林都是其施工人员，崔某、李学林所做的工程应认为系纪亚军的施工，对于金宇建设公司支付给崔某的人工款27万元认可作为支付给纪亚军的工程款予以扣除，但对于崔某未经纪亚军同意签署的购货单不予认可，崔某自述系因要求金宇建设公司支付余下的10000元人工款，金宇建设公司强行要求其签字的，系受胁迫的行为。纪亚军已经将消防工程施工材料购买放在施工现场，并不需要金宇建设公司另行购买。对崔某、李学林与李金荣签订的劳务协议不予认可，其系消防工程的分包人，对于金宇建设公司自行制作的施工情况复印件不予认可，即便为真实的，也仅仅是2015年3月18日之前的情况，并不能证明其没有施工完毕。
纪亚军举证如下：1、纪亚军与崔某签订的合同书复印件、工程款增加补充协议复印件，证明纪亚军与崔某就涉案消防工程存在劳务分包的关系。2、证人崔某到庭陈述，望亭韵必达消防项目的活是纪亚军做的，纪亚军把活包给我做的，包人工，一口价50多万，由于金宇建设公司不给钱，后来还补给了误工，一共是65万，我这边就只包人劳务和小型器械，材料是纪亚军处理的；李金荣是分包土建这块的，当时我和纪亚军要钱，纪亚军说金宇没有给他钱，项目耗在那里，消防不验收，土建没有办法做，纪亚军跟我们说，谁叫我们做，就有人给钱给我们，我们只要把活做好拿钱就可以了。韵达快运消防工程材料购货单78项字是我签的，2016年11月份签的，是去年韵必达做水电的张老板叫我签的单子，他说是韵必达项目上的，有的材料都是他买的，签个字没有影响的，我想也不是合同，就是材料清单而已，前年我们有1万元没拿，纪亚军喊我问金宇公司拿，金宇公司跟我说张老板处理这个事情，我为了拿1万元就签字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个事情会上法庭，张老板好像叫张立群，我并没有经手材料，我不是天天在工地现场的。关于劳务协议，2015年3、4月份曾经停工，我和纪亚军还有25万元人工款，一开始我跟纪亚军要，纪亚军让我跟金宇公司要，金宇公司说要纪亚军签字才给钱。李金荣是土建老板，他觉得我们不做会影响土建，他很着急，叫我们做，既然李老板叫我们做，我们也算有担保人，我们肯定要李金荣签字的。施工前期，现场好多材料的，是纪亚军的，后期少掉一部分，是张老板买了送到工地上的，所以后期我和张老板签订了那个材料清单。
经质证，金宇建设公司认为，涉案消防工程是纪亚军和金宇建设公司共同完成的，崔某本人在庭审中也无法区分前期后期材料是谁提供的，从崔某签署的情况说明和劳务协议，其明确消防施工后期和纪亚军没有任何关系，其配合张某施工的，所以消防的后期都是金宇建设公司完成的，包括关键的验收，不存在崔某被胁迫被欺诈签订劳务协议的事情。
苏州韵必达公司对纪亚军及金宇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均表示无法认可，不清楚金宇建设公司与纪亚军之间的往来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金宇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人张某、的陈述、证人崔某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办公室暖通、变电间暖通、水泵房暖通工程由证人张某实际施工，相应工程量的成本价根据鉴定报告所附明细项目折算为84141.52元（办公楼暖通为：分部分项计价69481.43元，措施项目清单计价合价、现场安全文明施工、税金三项按分部分项比例合计折算为8319.36元；变电间暖通分部分项、措施项目清单计价合价、现场安全文明施工、税金四项合计4086.21元，水泵房暖通：分部分项工程清单计价2095.46元，措施项目清单计价合价、现场安全文明施工、税金三项按分部分项比例合计折算为159.06）应予扣除。关于双方争议的室外电气工程，纪亚军提供的与仓益青之间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就工程内容、承包范围、承包方式、价格等内容均存在涂改，且涂改前显示承包范围为消防整个工程，乙方仓益青按清包人工方式承包安装工程，甲方纪亚军按江苏省定额人工单价每工为人民币65元与乙方结算，而收条中载明仓益青收到的都是人工款，与原合同内容相符，故对纪亚军提供的被涂改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内容不予采信，无法确定仓益青施工的范围。纪亚军提供的与廖强明之间的工程合同明确约定，将韵必达物流园仓库室外消防环网工程包给乙方廖强明，包工包料，室外球墨管共计1200米，施工单价合计364800元（含阀门，管道井及开挖机械费等），并未提及室外电气工程，根据鉴定意见，室外给水安装项目的消防工程包含所有室外消防管网，且该合同标的364800元与鉴定意见中室外给水安装的成本价368751.1元相接近，纪亚军亦陈述支付给廖强明的工程款系合同约定的价格，故可以认定廖强明施工的应为涉案消防工程中的室外给水工程，并未包含室外电气管线施工。虽纪亚军及金宇建设公司均提交了关于室外电气施工购置材料的凭证，但纪亚军提交的主材钢管送货单上仅记载规格和数量，其中编号为0006827的送货单送货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而编号为0006873、0006877的送货单送货时间为2014年11月24日，送货单序号与记载的时间相矛盾，且无收货、送货单位签字、盖章，与纪亚军提供的送货汇总表亦存在出入，证据形式存在瑕疵，与纪亚军陈述的施工情况亦无法对应，纪亚军关于室外电气管线系由廖强明施工的陈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金宇建设公司提供的镀锌管提货单、混凝土送货单等证据、证人张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采纳金宇建设公司的意见，将室外电气工程从本案纪亚军消防工程施工范围中排除，相应成本价328375.38元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根据纪亚军提供的电缆供货合同、证人崔某、证人张某的陈述可以认定室外电气安装部分的电缆系由崔某带人穿设的，纪亚军现主张该部分电缆款，但室外电气安装工程的分项中未将电缆列入增项计算价款，且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纪亚军使用电缆的型号、数量及价格，故对纪亚军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消防工程后期施工的施工主体，金宇建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要求纪亚军在一定期限内进行复工或者明确表示无需纪亚军继续施工，也未与纪亚军进行交接，在现场存有纪亚军施工材料的情况下，金宇建设公司通过其他项目经理要求纪亚军的劳务分包人崔某进行施工，尽管崔某与其他项目经理签订了劳务协议，但不足以认为后期消防工程的施工主体进行了变更，且双方均无法区分后续施工的材料系哪方提供，故金宇建设公司支付的人工款和材料款作为代纪亚军支付的款项结算更为合理。纪亚军主张对崔某签字的送货单不予认可，认为崔某系受胁迫欺骗，但崔某作为纪亚军的劳务分包人，应当能够清楚意识到在送货单上签字的意义和后果，且相对于整个60余万的劳务款而言，余下的1万元并不能对其构成实质性的影响，故对纪亚军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经崔某签字确认的材料款经核算为261171.4元，应认定金宇建设公司代纪亚军支付的本案消防工程的材料款。综上，本案纪亚军施工的消防工程成本价核定为3541499.37元。
争议焦点二：工程价款的结算和承担
金宇建设公司主张，1、其已分笔向纪亚军合计支付工程款2409613元，对此提供银行流水一组、协议一份，用款计划表一份予以证明。2、纪亚军向苏州友士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采购消防供水，总额90000元，因纪亚军分文未付，该公司称要向消防举报，金宇建设公司只能代纪亚军支付了该款项，对此提供承诺函一份、付款说明、产品质量证明复印件一份，产品检测报告复印件一份，检验报告复印件一份，产品报价单复印件一份两页，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一页，送货单复印件一页，银行明细两页、支票存根一份，收款收据一份予以证明。3、代纪亚军支付挖机费用10000元，对此提供土建施工员顾瑞清、沈建洪出具的证明一份予以证明。
纪亚军认为2016年2月29日13436元及2016年2月29日50000元这两笔转账付给廖强明的款项，纪亚军没有签字，不认可，对用款计划表上纪亚军的签名真实性不认可，纪亚军未签过，不排除廖强明与金宇建设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对其他款项认可。消防供水的合同是纪亚军与案外人签订的，纪亚军并未要求金宇建设公司代付合同款，同时明确纪亚军并未支付该合同的价款。证明系金宇建设公司的员工单方面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纪亚军也从来也没有委托金宇建设公司代付挖机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金宇建设公司提供的协议和用款计划表，廖强明明确2016年2月29日两笔合计63436元系金宇建设公司代纪亚军向其支付。纪亚军否认用款计划表上的纪亚军的名字系其本人所签，但未提供任何与廖强明之间的支付凭证，而一审庭审中纪亚军陈述已结清与廖强明之间的工程款，纪亚军认为不排除廖强明与金宇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在金宇建设公司明确否认的情况下，纪亚军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此外，纪亚军亦认可在此之前金宇建设公司曾代其向廖强明支付过一笔138164元，故2016年2月29日两笔合计63436元应认定为系金宇建设公司代纪亚军支付。关于消防供水设备货款90000元，根据金宇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其代纪亚军向供货方支付了货款90000元。关于挖机费用，仅凭金宇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代纪亚军支付了挖机费用10000元的事实，纪亚军对此不予认可，故对金宇建设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就本案消防工程，金宇建设公司已向纪亚军支付工程款2409613元，代付崔某人工款270000元，代付消防供水设备货款90000元，代付经崔某确认的其他材料款261171.4元，合计3030784.4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纪亚军无相应消防工程施工资质，故纪亚军与金宇建设公司之间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纪亚军作为承包人请求金宇建设公司按成本价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金宇建设公司辩称，其与纪亚军的结算应参照其与苏州韵必达公司的结算结果，并扣除6%的税费。但在纪亚军与金宇建设公司的无效合同中，仅在工程尾款事宜部分约定“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后六个月内，乙方负责把已审核的决算书交于甲方，结清乙方应上交的一切费用（管理费），若不能结清，则对乙方用款甲方不予签证。结清后，按《主合同》付款。”，关于工程款结算的内容并不明确，关于税费的构成和比例也无说明。因本案诉争的消防工程系违法分包，合同内容约定不明，金宇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应意识到存在合同风险，在此情况下仍同意纪亚军以个人名义进行工程分包，其主张的税费和结算方式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故金宇建设公司应按照核定的成本价向纪亚军支付消防工程价款为3541499.37元，扣除其已经支付或代付的3030784.4元，仍需支付510714.97元。苏州韵必达公司自认其尚未付清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故苏州韵必达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苏州市金宇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亚军工程款510714.97元。二、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所确定苏州市金宇建设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为38432元、鉴定费74000元，合计112432元，由纪亚军负担40300元，苏州市金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2132元。
二审中，金宇建设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金宇建设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2、金宇建设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制作的韵必达新建仓储物流项目开票、交税、收款明细表；3、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记账联。第一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金宇建设公司就涉案工程已经缴纳营业税、增值税、城建税、教育税附加、印花税。第二组证据：1、金宇建设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出具的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消防工程成本发票情况说明；2、金宇建设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制作的韵必达新建仓储物流项目开票、交税、收款明细表；3、苏州工业园区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于2010年3月18日发出的通知；4、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月（季）预缴纳税申报表（A类，2014年版）；5、交税付款凭证。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金宇建设公司于2014年度缴纳全部企业所得税1407355元，缴纳包含涉案消防工程在内的整个工程的企业所得税为760252.43元，其中缴纳涉案消防工程的企业所得税为34368.57元。
针对上述两组证据，纪亚军质证认为：情况说明均系金宇建设公司单方面制作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前述其他证据，即使金宇建设公司能够提供相应的原件，与本案也并不具有关联性。
以上事实，有金宇建设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韵必达新建仓储物流项目交税明细表、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记账联、苏州工业园区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于2010年3月18日发出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月（季）预缴纳税申报表、交税付款凭证以及二审调查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金宇建设公司将涉案消防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个人纪亚军，金宇建设公司与纪亚军签订的涉案《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现涉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合格，纪亚军依法有权要求金宇建设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在核算涉案工程价款时应否扣除税金132861.54元；二、金宇建设公司应付纪亚军的工程款中应否扣除6%的税费以及成本发票的税金49185元；三、一审判决有关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的分配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明确载明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量只进行成本价鉴定，工程款中所包含的税金132861.54元属于施工必要成本，纪亚军是否实际缴纳该项税金并不能免除施工单位依法纳税的义务，且金宇建设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主张扣除该项税金，故针对金宇建设公司要求扣除前项税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金宇建设公司上诉认为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6%的税费，本院认为，涉案施工承包合同第七条“承包费（法定费用、管理费）和结算”仅约定在纪亚军每次工程款到账时“按6%的比例逐笔暂收，最终以决算造价为准进行结算”，但该条约定中对于纪亚军应承担的税费构成及具体比例并未明确，另前述约定内容亦与该合同第九条“工程尾款事宜”所约定的纪亚军仅应承担“结清乙方应上交的一切费用（管理费）”义务形成歧义，现仅根据前述合同约定内容尚无法确认纪亚军所应承担的具体税费数额，故本院对金宇建设公司的该项诉请碍难予以支持。至于金宇建设公司主张纪亚军尚结欠其成本发票故导致其缴纳税收49185元，前述事项并非本案受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关于争议焦点三，因金宇建设工程违法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双方因工程款结算产生相应的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一审法院根据工程款的结算情况决定由金宇建设公司负担72132元的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宇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7元，由苏州市金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黄学辉
审 判 员 郭 锐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源榕
书 记 员 陈继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