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利。
委托代理人杨世远。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建辉。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素辉。
委托代理人衡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志坤。
上诉人曾利、汪素辉、左建辉因与被上诉人鲁志坤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3）大邑民初字第2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汪素辉与鲁志坤系夫妻关系；曾利与左建辉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鲁志坤受曾利雇佣在其开办的鞋根加工作坊（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处操作机器制造鞋根。汪素辉有时到厂里看望鲁志坤，同时帮助鲁志坤操作机器。2013年2月27日下午17时左右，汪素辉再次到鲁志坤的工作场地，鲁志坤操作机器，汪素辉用左手在鞋钉模具机器上安装鞋钉。由于鲁志坤操作不慎，将机器安全门闭合，机器运转，将汪素辉的左手致伤，汪素辉当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于2013年3月21日出院。经该院出院诊断为：“1、左拇指、示指、中指、环指及小指重度挤压毁损伤；2、左拇指、示指、中指、环指多发性开发性粉碎性骨折缺损；3、左拇指、示指、中指、环指多发性血管神经肌腱损伤；4、左拇指、示指、中指、环指多发性皮肤软组织缺损伤。出院医嘱：不适随诊、全休二月。”，花费30067.84元。2013年2月28日曾利通过银行向鲁志坤转款4900元。2013年3月2日，鲁志坤向曾利出具《收条》一份，其内容为：“收到曾利垫医疗费共计壹万陆仟玖。2013年3月2日，鲁志坤。”；其余医疗费为汪素辉给付。2013年4月2日，汪素辉的伤情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六级伤残，花费鉴定费860元。2013年6月7日汪素辉向大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以大劳人仲委不字（2013）第47号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同年3月18日汪素辉向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诉讼中，经曾利向法院申请对汪素辉的伤残等级进行法医学鉴定，2013年10月30日汪素辉的伤情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伤残等级为八级，花费鉴定费1000元（曾利给付），检查费125元、拍片费25元。二、汪素辉的户籍登记为农业户籍，从2006年3月起在外务工，曾在崇州金金鞋材有限公司务工。诉讼中法院根据曾利的申请，通知鲁志坤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一、根据双方在诉讼中陈述的事实证明，汪素辉与曾利未签订劳动合同，汪素辉也未在曾利处领工资，汪素辉也不是每天帮助鲁志坤操作机器，汪素辉是否帮助操作机器也不受曾利的管理、安排、监督。因此，汪素辉与曾利之间不构成事实上雇佣关系即用工关系。
二、鲁志坤与曾利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汪素辉基于与鲁志坤之间的亲属关系，间或到鲁志坤工作的地点帮助鲁志坤操作机器，这一事实，汪素辉及鲁志坤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曾利申请的证人到庭作证证言予以证实。鲁志坤作为提工劳务的一方，明知操作机器有一定危险，放任同意汪素辉帮助操作机器并在操作机器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不慎致汪素辉受伤，其行为存在过错；曾利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作为经营者、管理者有权拒绝、排除非工作人员到工作的车间及操作机器，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证明，汪素辉曾数次到工作车间玩耍并帮助鲁志坤操作机器，曾利未有制止。如果曾利稍有制止、提醒，该事故或可避免。曾利对鲁志坤工作期间缺乏安全监督义务，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行为，鉴于鲁志坤与曾利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鲁志坤在操作机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汪素辉受伤，其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鲁志坤承担侵权责任的后果应由曾利承担。据汪素辉诉讼中陈述原在有关单位从事鞋业加工，也知在操作机器上安装鞋钉工作较为危险，而轻信能够避免危险的发生，并为了增加收入自行帮助鲁志坤，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应当减轻曾利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依照本案的事实，侵权发生的原因、程度，确定汪素辉承担50%的责任，曾利承担50%的责任。虽然曾利与左建辉系夫妻关系，但鲁志坤与曾利形成劳务关系，接受劳务的一方为曾利而不是左建辉，本案中曾利所承担的责任系侵权责任之债（雇主责任），根据侵权责任的责任归责原则，其责任由侵权责任归责主体承担，左建辉与鲁志坤、汪素辉之间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确非侵权责任的归责主体，故对汪素辉请求判令左建辉承担赔偿的请求，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曾利在诉讼中辩称，汪素辉系鲁志坤的帮工人，其与汪素辉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汪素辉的人身损害结果系鲁志坤操作机器不当所致，其本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应由汪素辉及鲁志坤承担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汪素辉受伤系在鲁志坤为曾利提供劳务中，而并非在鲁志坤为自己的劳务中受伤，鲁志坤在提供劳务中受曾利所安排、监督、管理并由曾利支付劳动报酬，因此，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曾利，在提供劳务的一方鲁志坤在劳务中致汪素辉人身损害，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曾利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曾利的以上答辩理由，不予采纳。
三、本案鉴定结论的适用及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
汪素辉于2013年4月2日的司法鉴定为伤残等级6级，适用的评残标准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06）；汪素辉于2013年10月30日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作出的伤残等级为8级，其适用的评残标准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比较两者适用的鉴定标准，前者适用的前提系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通常在劳动争议案中适用，而后者系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鉴定，通常在一般人身侵权案件中适用，本案裁判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而非《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故本案汪素辉的伤残等级以第二次的司法鉴定意见为准。汪素辉的户籍登记虽为农业户籍，但其当地村组证明其长期在外务工、并有有关企业的证明，因此，本案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四、汪素辉、曾利对医疗费结算问题。
曾利在诉讼中辩称，2013年2月28日通过银行给鲁志坤转款4900元；2013年3月2日给付鲁志坤现金16900元，有鲁志坤的收条为证，共计21800元。汪素辉、鲁志坤承认已收到医疗费共计16900元，认为2013年3月2日的收条内容已包括了转款4900元。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2日鲁志坤出具的收条已明确为收到曾利垫支医疗费共计16900元，该收条并未有现金的字样，根据银行转款4900元的时间系在收条出具之前，而收条的内容中“共计”依常理理解，系双方之间对原有账目的结算，该收条记载的数额当然包括了银行转款4900元，曾利认为收条记载系给付汪素辉现金，不包括转款4900元的理由与社会生活经验法则不符，故原审法院认定在本次事故中曾利已给付汪素辉16900元。
五、本案赔偿范围及数额，确定如下：
1、医疗费30067.84元；2、误工费82天×70元／天=5740元；3、护理费22天×60元／天=1320元；4、住院生活补助费22天×20元／天=440元；5、交通费酌定为300元；6、残疾赔偿金20年×20307元／年×30%=121842元；7、鉴定费20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以上合计167719.84元。曾利承担167719.84元×50%=83859.92元，曾利已垫支17900元，实际曾利承担65959.92元，其余费用由汪素辉自行负担。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曾利给付汪素辉65959.92元。二、驳回汪素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汪素辉负担400元，曾利负担400元。
宣判后，汪素辉、曾利与左建辉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汪素辉的上诉理由主要为：1、尽管汪素辉与曾利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劳动报酬由曾利以计件方式支付给鲁志坤，故汪素辉与曾利之间构成事实上的用工关系。因汪素辉对其受伤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且系从事雇佣活动受伤，受伤的原因并非鲁志坤操作机器造成的，而是其按多次临时操作机器的惯例自行操作机器造成的，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曾利作为雇主，应对汪素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汪素辉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其与曾利之间不构成事实上的用工关系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进行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中，汪素辉所受伤残应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一般人身侵权案件通常适用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鉴定标准”为由认定汪素辉的伤残等级为8级伤残属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曾利赔偿汪素辉各项损失共计290957.84元，具体为：汪素辉垫付的医疗费13067.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护理费2200元，误工费17060元，一次性伤残赔偿金203070元，交通费3000元，伤残评定费860元。
针对汪素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被上诉人鲁志坤答辩称，汪素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
针对汪素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曾利与左建辉均答辩称，曾利并未招聘汪素辉，也未给汪素辉发放工资，汪素辉与鲁志坤之间系帮工关系，鲁志坤与曾利之间系劳务关系。汪素辉并非为了鲁志坤的利益义务帮工，曾利与汪素辉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汪素辉称其多次到作坊缺乏证据。曾利作为作坊负责人，不可能随时都在作坊，故对汪素辉所受损害不存在任何过错。请二审法院结合本案的证据，驳回汪素辉的上诉请求。
曾利和左建辉的上诉理由主要为：1、尽管鲁志坤与曾利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但曾利并非汪素辉提供劳务的接受方，汪素辉系在为鲁志坤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的伤害。且曾利已明令禁止汪素辉为鲁志坤提供劳务，规定机器只能由一人操作，操作规程及安全说明亦表明机器只能由特定工人操作，故曾利不应承担责任。汪素辉受伤的原因是因为鲁志坤无视上述规定，同意汪素辉为其提供劳务，同时，汪素辉作为鲁志坤的妻子，也应推定其知道以上规定，因此，鲁志坤应当对汪素辉的伤害承担主要责任，汪素辉自行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曾利未有效制止汪素辉为鲁志坤提供劳务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曾利承担部分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汪素辉系农村户口，其提供的关于务工的证明并无工资表、劳动合同、社保缴款凭证予以印证，不能充分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镇和在外务工达1年以上，故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错误，应以农村标准计算。
针对曾利和左建辉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鲁志坤答辩称，汪素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
针对曾利和左建辉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汪素辉与鲁志坤均答辩称，曾利混淆了劳务和帮工的概念，帮工也是劳务关系。曾利并未禁止汪素辉操作机器，临时用工是事实。且汪素辉提供劳务的最终受益人是曾利，并非鲁志坤。曾利提供的李文建等人的证明，都是单方的陈述，不属实，请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汪素辉、曾利与左建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汪素辉遭受人身损害，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2、汪素辉的残疾赔偿金是应依据6级伤残还是8级伤残计算；3、汪素辉的残疾赔偿金是应依据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汪素辉遭受人身损害，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曾利与鲁志坤构成雇佣关系，而汪素辉作为鲁志坤的妻子，其自愿到工厂帮助鲁志坤操作机器，故汪素辉与曾利之间并不构成帮工关系和雇佣关系。但是，因鲁志坤作为曾利的雇员，在明知操作机器有一定危险，放任同意汪素辉帮助操作机器，其行为存在过错，且曾利对鲁志坤工作期间缺乏安全监督义务，未能采取相应的措施避免汪素辉进入厂房并操作机器，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曾利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汪素辉在明知操作机器上安装鞋钉工作较为危险，而轻信能够避免危险的发生，故其自身也有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汪素辉自行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此，对汪素辉主张曾利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以及曾利、左建辉主张曾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二、关于汪素辉的伤残等级。现有伤残等级的评定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和《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两种评定标准。由于《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登记》是《工伤保险条例》的配套国家标准，并非针对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案件的配套标准，体现了对因工伤、职业病致残劳动者较强的保护性平衡取向，而《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一次性伤残赔偿标准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标准要低，故如果以《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较高的伤残等级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较高的赔偿水平相结合，计算出的残疾赔偿金将高于工伤赔偿。因此，因汪素辉所受伤害并非工伤，其人身损害伤残等级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标准进行评定，一审法院采信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认定汪素辉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判决并无不当，对汪素辉主张应采信四川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标准作出其伤残等级为六级的鉴定结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汪素辉的残疾赔偿金是应以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尽管汪素辉的户籍登记为农村，但汪素辉在一审中提交的由大邑县晋原镇人民政府、大邑县晋原镇清江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以及崇州金金鞋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充分证明汪素辉收入来源于城镇，已脱离农业生产，故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本案事实以城镇标准计算汪素辉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对曾利、左建辉主张应以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800元，由汪素辉负担400元，曾利与左建辉共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代理审判员
审 判 长 涂 征
审 判 员 陈正霞苟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