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男，1971年7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爱兵，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百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港新城主城区环湖西一路99号6号楼A座207-3室。
法定代表人：郑莉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根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百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业信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28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刘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爱兵、被上诉人百业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马根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军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无需返还被上诉人百业信公司购房补贴30万元。刘军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片面认为其有选择权，忽视了其曾经申请仲裁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以及百业信公司多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实际情况。即使其在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选择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百业信公司还是会不断再次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这样会给当事人增加连绵的讼累，增加劳动仲裁机构和法院的诉讼压力、浪费诉讼资源等，因此其最后迫不得已主张违法解除的赔偿金；（2）根据相关意见，约定的服务期限长于劳动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放弃对剩余服务期要求的，劳动合同可以终止，用人单位不得追索劳动者服务期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用人单位多次恶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更不得追索劳动者服务期的赔偿责任；（3）根据相关意见，劳动者违反合同约定的期限解除合同的，对劳动者未履行的部分，用人单位可以拒绝给付，已经给付的，也可以要求返还。本案中，劳动者一方没有过错，也没有违反合同约定的期限解除合同，但原审判决却得出了如同劳动者违约解除合同一样的结论，显然与法律精神相悖；（4）原审判决颠倒了因果关系，让劳动者承担被违法解除的后果是不合理的；（5）劳动合同项下的责任和签署《购房补贴协议》项下的责任是不同的，不能混为一谈；（6）原审的结果等于是鼓励公司违法违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7）即使需要返还，原审未将其已经履行的部分期限对应的购房补贴款从返还款项中按比例扣除。
被上诉人百业信公司则不接受上诉人刘军的上诉主张，辩称：（1）原审判决并未忽视其公司解除刘军劳动合同的实际情况。刘军片面强调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观恶性”和自己主张赔偿金的“被逼无奈”，刻意忽略了自己工作态度消极、无法达到公司要求、公司业务调整等情况。百业信公司是一家积极健康发展并负责任的公司，不会在无缘无故的情况下以高昂的代价辞退一名员工，正是上述客观情况的存在，其公司才解除刘军的劳动合同；（2）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而非适用2003年的相关意见。因此双方在《购房补贴协议》中约定的“必须服务期”并非《劳动合同法》下的“服务期”，不适用相应规定；（3）刘军自始至终混淆了《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服务期”与双方在《购房补贴协议》中约定的“必须服务期”，还片面强调导致争议的直接原因，进而认为公司不仅应按照《劳动合同法》承担赔偿责任，还应丧失《购房补贴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原审判决准确区分了《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服务期”与双方在《购房补贴协议》中约定的“必须服务期”，并认为公司已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刘军履行购房补贴协议的义务并不因此免除。因此原审判决是正确的；（4）其公司给予员工购房补贴的目的在于激励员工，促使其勤勉尽责、踏实工作，而非在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以要求员工返还购房补贴。为了避免员工得到购房补贴后工作积极性不升反降，使应有的激励目的落空，公司设置了相应的约束条件和解约条件，这也是公司采取的合理的风险控制措施。且《购房补贴协议》是由刘军签字确认的，是刘军真实意思的体现。刘军认为《购房补贴协议》第三条第3项是对第1项的补充，是对购房补贴协议内容的片面理解。《购房补贴协议》第三条区分了三种离职方式下购房补贴的返还，第1项约定了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时员工应如何返还购房补贴，第2项约定了员工主动离职时如何返还，第3项约定了公司非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时员工如何返还购房补贴。其公司在签署《购房补贴协议》以后向刘军支付购房补贴的行为是诚实守信的体现，但刘军在得到购房补贴后工作态度消极，则是不诚实守信的表现。因此，原审判决支持公司要求返还购房补贴的请求，实际上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维护；（5）原审判决对于返还数额的认定是对契约精神的尊重。根据《购房补贴协议》，刘军在必须服务期内服务已满2年不满3年，因此剩余服务期限应为6年，应返还的购房补贴应为30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军于2007年10月25日进入百业信公司关联企业工作，自2012年7月1日起，刘军与百业信公司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2014年4月10日，刘军就购买绿地东岸涟城小区的住房向百业信公司申请住房补贴。2014年4月15日，双方签订《购房补贴协议》，该协议记载：“一、购房补贴：1、甲方（即百业信公司，下同）给予乙方购房补贴人民币肆拾万元整，乙方（即刘军，下同）承诺，该购房补贴仅用于购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城XX号XX室’房产，不得挪作他用……二、必须服务期：l、乙方自接受购房补贴、签订本协议后必须为集团指定的所属公司服务满八年，服务期自2014年04月15日至2022年04月14日（以下称“必须服务期”）……三、离职约定：除必须服务期满或甲乙双方另有约定免除外，乙方应在离职日前按下列方式一次性向甲方退还购房补贴：l、在必须服务期内，乙方被证实有下列情形之一而被聘用单位辞退、解除劳动关系的，乙方应在离职日前全额退还购房补贴肆拾万元。①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导致公司受到重大损害的；②故意损害公司利益的；③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3、除第三条第1款情形外，在必须服务期内甲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乙方离职的，应在离职日前按下列方式向甲方一次性退还购房补贴：退还购房补贴=购房补贴肆拾万元÷8年×剩余服务年限。剩余服务年限=按年计算，自离职之日至2022年4月14日，满一年计一年，不满一年的部分以一年计。”2014年4月22日，刘军确认收到购房补贴40万元。
原审审理中，关于《购房补贴协议》的相关内容双方表示：1、均确认《购房补贴协议》中记载的房屋系由刘军自行选购，百业信公司仅对房屋位于临港地区作出限制；2、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刘军当时认为自己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认可8年的服务期；3、关于服务期与购房补贴的对价，百业信公司表示一年服务期对应5万购房补贴。
原审另查明，2016年9月21日，百业信公司以刘军工作态度消极、无法达到公司要求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016年11月25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浦劳人仲（2016）办字第8503号裁决书裁决恢复双方的劳动关系。2016年12月21日，百业信公司再次以公司业务调整、组织架构变化、岗位工作需求度降低或基本无需求度为由，再次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017年2月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浦劳人仲（2016）办字第10533号裁决书裁决百业信公司支付刘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500元。上述两份裁决书均已生效。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21日解除。
2017年1月25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百业信公司的仲裁裁决申请，百业信公司要求刘军返还30万元购房补贴。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3月7日裁决刘军返还购房补贴30万元。刘军不服上述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其无需返还30万元购房补贴。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项：第一，购房补贴协议是否有效；第二，百业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可以免除刘军返还购房补贴的责任。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刘军认为该协议属于格式合同，离职约定的第3条加重了劳动者的责任，应为无效；百业信公司认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对此，原审认为，购房补贴属于职工福利，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可以自行约定相应的权利义务。从双方在原审庭审中的表述来看，双方在签订《购房补贴协议》时，已就主要条款内容达成一致并经双方盖章或签字确认，用人单位给予员工特殊福利后要求员工履行一定的服务期亦属合理要求，离职约定第3条的内容并无排除劳动者主要权利的情形，该协议也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此外，协议签订后，百业信公司已按约支付了40万元购房补贴，刘军也已按约购买了相应房屋，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刘军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有与之相适应的判断能力,应当对其签署的文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购房补贴协议》应为有效。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刘军认为系百业信公司的违法解除导致其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系百业信公司放弃了剩余服务期，故其无需返还剩余住房补贴；百业信公司认为其公司已就违法解除行为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该解除行为与《住房补贴协议》无关。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为两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劳动者具有选择权。刘军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百业信公司2016年12月21日的解除行为申请仲裁时，要求百业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而非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刘军关于系百业信公司的违法解除行为导致其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主张，难以认同。且该仲裁委员会已裁决百业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百业信公司已就其行为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故百业信公司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不能免除刘军履行《购房补贴协议》的义务。
根据《购房补贴协议》第三条离职约定之第3项的约定，刘军应当退还剩余服务年限的购房补贴30万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判决：刘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百业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购房补贴30万元。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保全费2,020元，由刘军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针对被上诉人百业信公司2016年9月21日的解除行为，上诉人刘军申请仲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针对百业信公司2016年12月21日的解除行为，刘军申请仲裁要求百业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等。以上事实，有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购房补贴属于职工福利，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可以自行约定相应的权利义务。本案中，《购房补贴协议》经上诉人刘军与被上诉人百业信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而应恪守履行。根据已查明事实，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21日因百业信公司作出解除而终结。刘军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百业信公司2016年12月21日的解除行为申请仲裁时，要求百业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而非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刘军关于系百业信公司的违法解除行为导致其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根据《购房补贴协议》的约定，百业信公司要求刘军退还剩余服务年限所对应的购房补贴，可予支持。经计算，原审认定的返还购房补贴数额无误，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鸿
代理审判员 顾 颖
代理审判员 王 骥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明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