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03民初7981号
原告：朱学礼，男，196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迎春，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天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安昌镇东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10996551Y。
法定代表人：胡柏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丁继胜、严炎中，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群贤路20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621673875290E。
法定代表人：单崇军，该单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卫兴、喻磊，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子坚，男，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原告朱学礼与被告浙江天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政府投资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本院根据原告朱学礼申请，追加孙子坚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因用其他方式无法向被告孙子坚送达，本院公告送达传票。原告朱学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春，被告天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炎中，被告政府投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磊，被告孙子坚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学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被告天工公司支付工程款6,384,10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2月16日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被告孙子坚对该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被告政府投资中心向原告返还质量保修金3,955,715元；3.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10月，被告政府投资中心与被告天工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天工公司承建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合同履行地在镜水以西，钱陶公路以北。合同约定的价款为67,606,711元，工程保修押金为结算价的5%，但该工程实际上系原告以挂靠被告天工公司的名义承建。2010年11月，被告天工公司与原告签订了《项目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天工公司决定把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转包给原告。该份《项目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由原告与被告天工公司的员工被告孙子坚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原告即自行组织建设资金、人员、设备、技术进行施工管理，全面履行了建设工程的施工义务。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于2013年12月16日全部竣工验收并且交付完成，2015年2月8日工程审定结算造价为79,114,287元。截止起诉前，被告政府投资中心已支付被告天工公司工程款的95%即75,158,572元，而原告却仅收到工程款合计61,713,390元，扣除原告应向被告天工公司交纳的管理费7,061,076元外，被告天工公司尚余6,384,106元迟迟不肯支付。原告已依约履行合同，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质量验收通过，被告政府投资中心应将5%的质量保证金3,955,715元返还给原告。综上，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天工公司辩称，1.原告与被告天工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被告天工公司在与被告政府投资中心签订施工合同以后，以内部承包经营的方式承包给被告天工公司员工被告孙子坚施工，与被告孙子坚签订了符合有关规定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向被告孙子坚支付了相关工程款项，并将与被告孙子坚依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进行相关结算，与被告天工公司有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的是被告孙子坚，而非原告，原告更没有挂靠在被告天工公司名下；原告诉称被告孙子坚以被告天工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原告诉称的该份合同未经被告天工公司盖章确认，被告孙子坚也从未向被告天工公司表示过原告诉称的该转包行为；原告可能受被告孙子坚指派，参与过部分工程的施工管理，即使原告与被告孙子坚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原告也应依合同相对性原则与被告孙子坚进行结算。2.被告孙子坚与被告天工公司之间因案涉工程的施工等尚存在其他巨额款项支出，被告孙子坚与被告天工公司之间的结算应严格依双方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进行，但该结算与原告无关。3.原告所谓的质量保修金尚不具备全部支付条件，质量保修金是为了保证工程的维修，假设原告可以认定为实际施工人，该质量保修金也应由被告天工公司与建设单位根据维修情况进行结算，再由被告天工公司与被告孙子坚进行结算，原告无权要求建设单位支付，无权受领该质量保修金。4.本案不排除有人恶意串通、伪造证据以骗取款项，被告天工公司保留根据庭审查清的事实以适当方式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的权利。
被告政府投资中心辩称，工程保修金是附期限附条件的，本案的条件尚没有具备，材料清单没有提交，故我方没有支付的义务；本案的工程尚有部分工程需要保修，在保修义务完成后，我方才支付；原告并非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本案的内部承包人是被告孙子坚，保修金也只能支付给被告天工公司；我方认为如果按照被告孙子坚和原告所说，是被告孙子坚内部承包后转包给原告，我们支付的人是被告天工公司，而不是被告孙子坚。
被告孙子坚辩称，工程款都是专款专用的，每个工程都是一对一的，被告天工公司至今欠付工程款是事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人员缴费信息、被告天工公司信息查询、竣工验收记录、浙ＸＸ元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报告书、工程造价定案表、班组记录本、劳务协议书、土方分包合同、水电安置合同、消防分包合同、许平复的证人证言，被告天工公司提交的《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一份《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用以证明被告孙子坚代表天工公司与原告形成案涉工程转包，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天工公司承担。被告天工公司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原告诉前伪造。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有原告与被告孙子坚的签名，被告孙子坚也承认该份合同系其本人所签，被告天工公司认为该合同系原告诉前伪造未能提供依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对该《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0月，被告政府投资中心经招投标程序与被告天工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政府投资中心将位于镜水以西，钱陶公路以北（K16地块）的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发包给被告天工公司承建，合同价款为67,606,711元；项目经理为章建华；工程保修期限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保修期从甲方批准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工程保修押金为结算价的5%，在保修期满二年后退还2%，五年期满后退剩余部分，多退少补等。
2010年11月，被告天工公司与被告孙子坚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天工公司将位于镜水以西，钱陶公路以北（K16地块）的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通过内部招标，以内部责任承包的形式发包给被告孙子坚；承包的形式为风险承包，有项目承包人自负盈亏；承包管理费按公司与业主最终确定的工程总造价的8.5%收取，按规定应交纳的各种规费，均由项目承包人承担，实行代扣代缴；项目承包人在受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时方可以公司名义从事与项目有关的外部事务，但仅以委托书上明确的事务、权限为限；项目承包人未获授权或超越委托权限所为之行为，均视为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涉，一切责任均由项目承包人自行承担，若对公司造成损失，项目承包人应足额赔偿公司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项目承包人可以自主选定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分承包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可以分包的部分或选定有资质的劳务承包企业承担劳务工作，但应当经公司同意并由公司与之订立分包合同；项目承包人不得违反《合同法》、《建筑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将工程再行转包或转卖；项目部是不具法人资格的经营实体，不得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订额合同，未经批准同意，以项目部名义或项目承包人名义或其雇佣人员名义对外签订所有合同，均由项目承包人自行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由该份合同所引起的公司全部直接及间接损失等。合同第四章第一条规定，承包期间由项目承包人担任项目责任人，全面负责承包项目的建设及内部管理事宜，自主安排人员雇佣、机械组织、材料采购等各项工作，负责生产建设，自主完成全部承包范围内的施工任务。第七章第一条第六款还规定，双方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申请公司主管部门协调处理，协调不成，应向绍兴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
嗣后约同年11月，被告孙子坚以被告天工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将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发包给原告，但未有被告天工公司的盖章。合同第七章第一条第六款规定，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申请公司主管部门协调处理，如协调不成，应当向当地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合同其余内容与前述一份《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一致。
合同成立后，原告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3年12月16日，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另查明，被告孙子坚系天工公司的内部职工，持有注册建造师证。
还查明，2015年2月8日，经浙ＸＸ元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计，审定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结算造价为79,114,287元，被告政府投资中心已支付天工公司至结算价95%计75,158,572元，被告天工公司已支付孙子坚案涉工程款61,713,389.58元，被告孙子坚如数将该工程款支付给原告。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原告是否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原告与被告孙子坚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是否及于被告天工公司及被告天工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的民事责任？3.被告政府投资中心应否直接向原告返还质量保修金？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原告是否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实际施工人，是一个有特定含义的概念，专指无效合同的承包人，如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有合同关系的实际施工人或没有资质借用有资质施工企业名义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并非直接从事劳务的农民工或其他建筑工人。根据原告提供的水电安置合同、消防分包合同、浙ＸＸ元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报告书、班组记录本、劳务协议书、土方分包合同及证人证言，原告在与被告孙子坚签订《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后，组织建设资金、人员、设备进行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及审计，审理中被告孙子坚也自认其只是参与了工程检查验收，实际都是原告在做，故原告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容置疑，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天工公司、政府投资中心均辩称原告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告与被告孙子坚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是否及于被告天工公司？被告天工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的民事责任的问题
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孙子坚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应为原告与被告天工公司，理由基于：被告天工公司系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的总包单位，被告孙子坚为该工程的内部承包人，也是被告天工公司的注册建造师，其以被告天工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被告孙子坚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而被告孙子坚的行为代表了被告天工公司，被告天工公司据此应为该合同的相对人。对于该合同的订立和相对人认定的问题，被告孙子坚主张此合同系其本人代表被告天工公司签订。被告天工公司则主张其与原告间不存在任何施工合同关系，被告天工公司只付进度款给内部承包人孙子坚，从未向原告支付过工程款。本院认为，被告天工公司在承建阳嘉龙村安置小区Ⅲ标工程以后，将该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与其具有劳动关系的职工被告孙子坚承包全部工程，并对工程项目进行财务、技术、质量监督并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属于企业内部承包机制，故被告天工公司和被告孙子坚之间的《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而被告孙子坚又以被告天工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完全超越了其与被告天工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第四章第一条规定的：“承包期间由项目承包人担任项目责任人，全面负责承包项目的建设及内部管理事宜，自主安排人员雇佣、机械组织、材料采购等各项工作，负责生产建设，自主完成全部承包范围内的施工任务。”的职责，被告天工公司事后也没有对被告孙子坚的签约行为进行追认，故不产生被告天工公司承担该合同责任的法律后果，而应由实际行为人被告孙子坚承担责任。据此分析，对于被告孙子坚的签约行为，既不是履行职务行为，也未有被告天工公司的明确授权，更没有被告孙子坚有权代表被告天工公司进行签约的客观表象。原告作为《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缔约一方，在签约时未审查被告孙子坚的具体授权范围，也未要求被告天工公司在合同上加盖有效的公司印章，现原告主张被告天工公司系《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并要求其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由被告孙子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如原告有证明证明被告孙子坚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依法另行起诉主张自己的债权人代位权。
（三）关于被告政府投资中心应否直接退还原告质量保修金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之所以赋予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目的是防止承包人怠于行使权利，从而损害实际施工人的利益。本案事实表明，被告政府投资中心作为发包人，根据其与被告天工公司的合同约定，其应在保修期满两年后退还按结算价2%的计算的保修金1,582,285.74元，现该期保修金的保修期已经届满，且现有证据又不能证明被告政府投资中心有权扣留该笔保修金，现原告要求其支付该部分保修金，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政府投资中心支付全部保修金，因其余3%尚未到期，原告可在期限届满后另行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天工公司与被告政府投资中心均辩称本案保修金尚不具备支付条件，即使支付，该保修金也应支付给被告天工公司，既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应给付原告朱学礼保修金1,582,285.74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朱学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9,023元，由原告朱学礼负担76,451元，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负担12,572元,限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国鑫
代理审判员 陈 程
人民陪审员 王国林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徐春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