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2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丰，女，1981年9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军，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双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长虹南路310号。
法定代表人：徐忠卿，南京双联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浩，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卢振东，男，1967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军，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晓丰与被上诉人南京双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联公司）、原审第三人卢振东因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晓丰与原审第三人卢振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军、陈诚，被上诉人双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晓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双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刘晓丰与双联公司无任何关系，与双联公司单位员工包括徐忠卿不认识，双方没有串通的合意，不存在以商定买房骗取银行贷款之说。该房是刘晓丰代卢振东持有，因徐忠卿欠卢振东款项，徐忠卿无法还清，即由徐忠卿代付首付款，冲抵欠款600余万元，因卢振东长期居住国外，无法打理房产，故委托刘晓丰以刘晓丰的名义办理了所有购房手续和银行按揭等事项。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该认定未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是凭推定认定了双联公司的陈述。刘晓丰也未陈述过该房屋系双联公司为抵偿债务给付卢振东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双联公司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和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诉状中称其与刘晓丰进行了商定、约定，庭审中陈述其与刘晓丰的丈夫洪智认识，并通过洪智签订了购房合同，该陈述不一，也间接证明了双联公司与刘晓丰无关。二、双联公司与卢振东均陈述其认识洪智，并通过洪智由刘晓丰代持房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询问、核实即采信了双联公司的陈述，致使关键事实未查清。三、刘晓丰与双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忠卿互不认识，且刘晓丰签订该合同没有得到任何利益，却承担巨大风险，如此巨大财产的处理，双方亦未有书面合同，不符合常理。双联公司举证不足，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双联公司辩称：一、双联公司与刘晓丰之间虽然签订了预售合同，但双方没有真实交易的意思表示，这是双方在签订合同前协商一致的结果，由刘晓丰代双联公司持有房屋，并配合双联公司从银行处获取贷款，缓解企业资金压力。双联公司与刘晓丰签订合同后，刘晓丰未支付首付款，相关的契税也是由双联公司代为缴纳，按揭贷款由双联公司按月偿还，房屋产权证由双联公司保管，双联公司长期获得涉案房屋的租金收益。买受人不支付对价、不偿还贷款、不保留证件、不占用房屋收益的行为完全不符合房屋买卖交易的基本要素，显然是虚构的房屋交易，其目的是配合双联公司从银行获取贷款，这种行为必然导致房屋预售合同的无效。刘晓丰虽在上诉状中称与双联公司不认识，更无骗贷之合意，但事实上刘晓丰不但与双联公司的相关人员早认识，且刘晓丰的配偶以及刘晓丰投资的公司与双联公司之间有大量的借贷往来，刘晓丰所谓的与双联公司毫无交集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涉案房屋预售并不是简单的货币交付，需要双方在多个环节共同完成，特别是在办理房屋按揭贷款时由刘晓丰本人签字签署贷款合同，提供扣缴房屋贷款所需的银行卡，双方向银行贷款的行为顺利完成，清楚表明刘晓丰在办理贷款手续时是主动配合，其明知从未支付过任何价款，也深知签署一系列文件所带来的后果，必然使双联公司获得贷款，但其仍然予以配合。二、刘晓丰在一审中明确提到涉案房屋是抵债给卢振东，因此所谓是由刘晓丰代卢振东代持房屋的说法毫无依据。双联公司与卢振东确实存有一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但该债务与涉案预售合同的签订毫无关系，更不存在所谓的抵债。其在未获得首付款的情况下主动连续五年亏本为刘晓丰偿还四、五百万元的房屋贷款，如此有违常理之事显然不可能发生，刘晓丰及卢振东所述绝非案件的真实情况。三、本案中双联公司与刘晓丰之间的沟通形成合意，签订预售合同的行为在结果上扰乱了正常金融秩序，这种合意必然有签订双方在事前的沟通，同时也包括了在签订贷款协议时刘晓丰必然认识到骗取贷款结果的发生，而主动与双联公司之间的默契配合。刘晓丰本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陈述均证明了上述观点，这不会因为刘晓丰简单的否认而改变合同本身无效的后果。
卢振东同意刘晓丰的意见。
双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联公司、刘晓丰之间签订的宁房预售合字2009150581、2009150582号的《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2、确认涉案房屋归双联公司所有，刘晓丰协助双联公司将本案诉争房屋恢复登记至双联公司名下；3、判令刘晓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7月25日，双联公司与刘晓丰签订《明门公寓商品房预售合同》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宁房预售合字2009150581号和2009150582号），合同约定，刘晓丰向双联公司购买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西路258号明门公寓01-B幢3、4室（现为雨花西路258号1幢103室和104室）两套门面房屋，房屋面积分别为179.02平方米和138.71平方米；房款分别为706.771万元和540.969万元，其中，购房首付款分别为356.771万元和270.969万元，银行抵押贷款分别为350万元和270万元。合同中双方并就房屋基本情况、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刘晓丰并未实际支付上述约定的首付款项，由双联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缴纳相关税费并办理了银行抵押贷款和房屋所有权证，现相关税费凭证原件及当时办理的产权证均由双联公司持有。2010年8月2日，双联公司从上述房屋抵押权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处获得抵押按揭贷款350万元及26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自2010年9月至2015年9月，上述两套房屋的银行抵押按揭贷款均由双联公司代为逐月偿还，自2015年10月起，由刘晓丰逐月偿还。自2012年11月17日，双联公司将上述房屋出租给案外人杜菁和岳金萍，并收取租金至2015年11月。2015年9月，刘晓丰通过挂失补办的方式重新办理了上述房屋的产权证，并自2015年12月起，与案外人杜菁和岳金萍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同时，以上述房屋再次向中国工商银行进行抵押借款。
一审庭审中，刘晓丰提交借条复印件、银行转账记录及本票业务申请书等证据，以证明2009年12月及2010年2月双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忠卿与卢振东存在借款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除应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外，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争议焦点是双联公司与刘晓丰签订了《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刘晓丰并未按约定实际支付购房首付款项并缴纳相关税费，双方并不存在实际交易行为；其次，刘晓丰辩解称该房屋系双联公司为抵偿债务而给付卢振东，但刘晓丰及卢振东均未能提供抵债协议，也未明确抵债数额，与常理不符；再次，双方签订合同后，涉案房屋税费发票及房屋产权证原件均在双联公司处，银行抵押贷款也长期由双联公司逐月归还，涉案房屋也由双联公司出租并收取租金直至刘晓丰补办证件并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与房屋抵债后应交付房屋的常理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刘晓丰对双联公司与其签订《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进行所有权转移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套取银行信贷资金为真，双方扰乱正常的金融秩序，涉案《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无效。
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涉案房屋已实际登记在刘晓丰名下，且也由其出租给他人并办理了再次抵押借款，将涉案房屋返还登记至双联公司处，实际影响他人权益，不利稳定交易秩序，故本案不做处理。双联公司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可按双联公司、刘晓丰各自过错承担要求对方赔偿所受损失，双联公司、刘晓丰可另行协商，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南京双联置业有限公司与刘晓丰于2010年7月25日签订的两份《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宁房预售合字2009150581号和2009150582号）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96664元，由南京双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8332元、刘晓丰负担48332元（此费用由双联公司预交，刘晓丰负担部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双联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刘晓丰、卢振东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合同签订后，刘晓丰并未实际支付上述约定的首付款项”有异议，认为卢振东用双联公司对其的欠款抵冲首付款。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部分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刘晓丰主张卢振东购买了涉案房屋，刘晓丰是代卢振东持有涉案房屋，但刘晓丰、卢振东均未提供支付涉诉房屋首付款的凭据，其陈述卢振东以其与徐忠卿之间的债务抵扣，但未能提供书面抵扣协议，亦未明确与首付款相抵扣的具体债权债务以及抵扣后的数额，双联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涉案房屋房产证原件以及税费发票原均在双联公司处，双联公司长期逐月归还贷款且将涉案房屋出租收取租金收益，该行为与通常交易习惯不相符，刘晓丰、卢振东对此亦未作合理解释，故对刘晓丰、卢振东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双联公司与刘晓丰之间虽无书面套取银行贷款的协议，但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在交易中的行为综合考量，本院认为，双联公司与刘晓丰之间签订的《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该合同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故该合同应为无效。
综上，刘晓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664元，由刘晓丰负担48332元，由南京双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83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 甫
审判员 付 双
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