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嘉达声学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继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嘉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自强，男，199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周宗海，男，195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系周自强之父。
法定代理人秦正菊，女，1954年3月9日出生，汉族，系周自强之母。
委托代理人黄庆美，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志国，男，1977年5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公交集团湖里公共交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小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毅，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X1209944-X。
负责人陈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丽，公司员工。
上诉人厦门嘉达声学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厦门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自强、厦门公交集团湖里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下称湖里公交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下称天安财保厦门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6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自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天安财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承担12万元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2、湖里公交公司赔偿交强险限额外1429954.81元；3、厦门嘉达公司连带赔偿交强险限额外1429954.81元；4、保留周自强因后续治疗产生各项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6月24日14时30分许，湖里公交公司的职员易尚英驾驶闽D×××××号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至厦门市湖里区金山路（湖边花园）路口左转弯时，与林超（周自强系乘车人）驾驶的闽D×××××号轻型普通车车头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林超与周自强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厦门市湖里区交警部门作出认定，易尚英、林超负本起事故同等责任，周自强无事故责任。闽D×××××号车辆的登记车主为湖里公交公司，闽D×××××号车辆的登记车主为厦门益坤实业有限公司，厦门嘉达公司向该公司借用前述车辆，驾驶员林超系厦门嘉达公司的职员，案涉事故发生时林超系在履行职务期间。事故发生后，周自强被送到厦门市中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双肺挫伤等。2013年12月30日，周自强出院，出院情况：睁眼昏迷。同日周自强继续入院，2014年3月27日出院，出院情况同前。2014年1月15日经周自强方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1、周自强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一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伤残；2、周自强定残后需要长期（终生）完全护理依赖；3、周自强维持生存及护理所需辅助器具：（1）成人纸尿裤约7000元／年，（2）鼻饲管约1000元／年，（3）医用流质饮食制作设备及配件约300元／年，（4）电动可站立护理床约16800元／张，使用年限约5年，（5）褥疮护理床垫约2500元／个，使用年限约2年。周自强支付鉴定费1900元。2014年4月23日，周自强诉至本院。诉讼过程中，林超表示放弃对案涉交强险索赔的权利。双方确认：截至2014年5月22日，周自强发生的医疗费共为498350.75元；湖里公交公司的垫付款共278808.75元；厦门嘉达公司的垫付款包括护理费49420元、医药费230400元、周自强父母相关费用45713.54元、周自强其他费用1940元，周自强、湖里公交公司、厦门嘉达公司同意前述垫付的周自强父母相关费用及周自强其他费用共47653.54元按前述被告各50%的比例抵扣其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交通费按3320元计。
原审判决对本案中有争议的赔偿项目的主张情况如下：
一、住院伙食补助费。周自强主张按60元／天×332天计算。被告的共同意见：周自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靠药物和输液帮助恢复，该伤情不可能产生此项费用。该项费用系以住院为适用条件的法定赔偿项目，故周自强主张该费用有充分依据。据此讼争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920元。
二、残疾赔偿金。周自强主张按伤残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两部分计算，其中伤残赔偿金按41360元／年×20年×1.01计算为8354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6864元／年×38年／2计算为510416元。周自强提供：1、周自强的暂住信息记录，记载自2011年8月24日至2013年8月25日暂住厦门；2、加盖湖北省老河口市袁冲乡吴家村（周自强户籍地）村委会的《抚养关系证明》及户口簿，载明周自强父亲周宗海（1951年1月23日出生）年老，母亲秦正菊（1954年3月9日出生）残疾，没有收入来源，需要子女抚养，周自强还有一个弟弟周自力（1986年3月1日出生）。被告的共同意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中伤残赔偿金的系数应按1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应按厦门市上一年度农村消费性支出即11228元／计算。原审判决认为，周自强构成一级伤残，属于全额赔偿，依法虽有附加等级也不再增加系数。而被抚养人生活费项目，应按抚养人的标准来计算，本案中，周自强应适用厦门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此外该费用应从定残之日起算。因此，前述伤残赔偿金应按41360元／年×20年×1计算为827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2013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计算，即26864元／年×20年／2＋26864元／年×17年／2=496984元。
三、护理费。周自强主张按100元／天×365天×20年计算为73万元。被告的共同意见：护理费标准应按70元／天，并以3年为期分段支付。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上述的鉴定意见及相关护理费标准，周自强该项费用应按70元／天×365天×20年计算为511000元。
四、误工费。周自强主张按100元／天×205天（误工期计至定残前一日）为20500元。天安财保厦门分公司的质证意见：同意周自强主张的误工期间，对前述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周自强的误工费标准应按每天70元计。湖里公交公司、厦门嘉达公司的共同质证意见：同意周自强的前述主张。原审判决认为，湖里公交公司、厦门嘉达公司的前述意见，予以照准，故周自强的该项费用为20500元。
五、残疾辅助器具费。周自强主张：1、成人纸尿裤按7000元／年×20年计算为14万元；2、鼻饲管按1000元／年×20年计算为2万元；3、医用流质饮食制作设备及配件按300元／年×20年计算为6000元；4、电动可站立护理床按16800元／张×4张（按一次使用年限约5年、共20年计）计算为67200元；5、褥疮护理床垫按2500元／个×10张（按一次使用年限约2年、共20年计）计算为25000元；前述费用共计258200元。被告的共同意见：根据周自强伤情及恢复情况，以3年为期分段计算较为合理。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周自强属于终生完全护理依赖，而前述辅助器具系维持周自强生存及护理所需，故可按周自强的主张计算。
六、精神损害赔偿金。周自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0万元。被告的共同意见：应在5000-80000元之间酌定。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上述事故责任认定及鉴定意见，周自强不负事故责任，构成一级附加十级伤残，依法应予精神抚慰，酌定为8万元。
综上，本案中被告的赔偿范围包括：医疗费49835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920元、残疾赔偿金1324184元、护理费511000元、误工费20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58200元、交通费332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共计2717374.75元。湖里公交公司的垫付款应为302635.52元，厦门嘉达公司的垫付款应为303646.77元。
原审判决认为，周自强因交通事故受伤，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合法的，予以支持。对周自强的赔偿诉求，赔偿范围按法院作出的上述认定结果确定。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书》的责任认定，对本起交通事故，易尚英、林超负本起事故同等责任，周自强无事故责任，其中另一伤者林超表示不在本案主张交强险权利的意见合法，予以照准。易尚英与林超均属履行职务行为中致周自强受伤，依法应由其用人单位即湖里公交公司、厦门嘉达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其中厦门嘉达公司系肇事车辆的借用人，在没有证据表明该车辆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情况下，依法应由厦门嘉达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周自强的上述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的意思表示，首先应由天安财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其中医疗费49835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920元在1万元额度内赔付，残疾赔偿金1324184元、护理费511000元、误工费20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58200元、交通费3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在11万元额度内赔付，据此保险公司共应赔付交强险12万元。在此之外包括鉴定费在内的余额共2597374.75元，根据前述责任认定结果，依法应由湖里公交公司、厦门嘉达公司各承担50%即1298687.38元，其中前述两位被告的上述垫付款可从中予以抵扣，据此，湖里公交公司还应支付996051.86元，厦门嘉达公司还应支付995040.61元。
综上，对周自强的赔偿诉求，在前述认定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自强12万元；二、厦门公交集团湖里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自强996051.86元；三、厦门嘉达声学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自强995040.61元；四、驳回周自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厦门嘉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厦门嘉达公司上诉称，周自强是厦门嘉达公司的员工，其受伤在工作时间内，同时是在执行公司事务中，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厦门嘉达公司也依法申请了周自强的工伤认定，故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执行。厦门嘉达公司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按工伤处理更加有利于工伤职工，获得用人单位工伤保险待遇是对工伤职工最完善的保障。《工伤保险条例》是为了保障工伤职工的权益，同时也是为了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二者并行不悖。如果用人单位既要承担工伤责任，又要承担其他民事赔偿责任，则侵犯了用人单位的正当权利。工伤职工可以向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请求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厦门嘉达公司愿意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希望抓紧完成周自强因工伤丧失劳动能力鉴定，以便周自强享受法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此外，原审判决对厦门嘉达公司垫付的费用认定有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周自强对厦门嘉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自强辩称，本案是侵权案件，不是工伤赔偿案件，工伤事宜与本案无关，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了责任认定，周自强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侵权法律规定提起诉讼，原审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原审对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赔偿项目的计算亦无不当。请求驳回周自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湖里公交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湖里公交公司垫付的款项正确。
被上诉人天安财保厦门分公司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陈述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8月21日出具《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认定，周自强在本案事故中系为厦门嘉达公司送货搭乘同事驾驶的车辆，所受伤为工伤。厦门嘉达公司与周自强对上述工伤认定均没有异议并确认，周自强系厦门嘉达公司业务员，本案事故发生时正在跟车送货履行职务行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厦门嘉达公司为周自强办理了社保手续并缴纳了社保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对于原审判决湖里公交公司、天安财保厦门分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自强是否有权依据侵权法要求厦门嘉达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周自强所乘坐车辆的驾驶员林超系厦门嘉达公司员工，正在履行职务行为，依法应由厦门嘉达公司承担林超职务行为的相应法律责任。周自强亦系厦门嘉达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跟车送货履行职务行为，故本案存在侵权责任与工伤保险责任竞合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对此情形时的司法救济途径进行了专门的规定，即：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林超系厦门嘉达公司的员工，其职务行为属于周自强所属用人单位的行为，不属于用人单位厦门嘉达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就林超的侵权行为而言，并不存在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周自强不能以第三人侵权为由要求厦门嘉达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周自强系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且已被有关部门认定为工伤，应当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原审依据侵权法规定判决厦门嘉达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相应部分判决应予撤销。周自强可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另行向厦门嘉达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67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自强12万元”、“厦门公交集团湖里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自强996051.86元”；
二、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671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厦门嘉达声学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自强995040.61元”、“驳回周自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周自强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履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25元，由周自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丽端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
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