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6民终2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芳，女，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山东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海，男，195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波，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国清，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原审第三人：张国忠，男，195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上诉人赵芳因与被上诉人刘文海、原审第三人王国清、张国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一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停止对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二路510室新光小区25号楼2-502房屋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债务是张国忠和王国清欠滨州市南杨木器厂（后债权人变更为刘文海）的装饰款，与上诉人无关，且债权人未将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欠款是张国忠和王国清共同经营所致，未用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生活。张国忠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上诉人无义务为张国忠偿还欠款。二、位于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二路510号新光小区25号楼2-502房屋是上诉人原工作单位分配，1998年房改时，上诉人按照自己的工龄，在父母帮助（出资12000元）下购买了该房屋，同年6月9日将房屋所有权登记于上诉人名下。此前即1996年上诉人和王国清因感情破裂已分居。2015年换发新的房产证书时，房屋所有权仍登记于赵芳名下，未载明该房屋为王国清共同所有。（1998）滨西民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被上诉人刘文海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查封执行该房屋。三、上诉人早在1998年7月30日向原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就离婚、子女抚养、房屋归属及共同财产分割作出约定。但被上诉人刘文海就王国清和上诉人分割共同财产的行为，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上诉人和王国清离婚十七年后，刘文海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显然于法无据，有悖常理。综上，被上诉人刘文海未能证明涉案欠款确实用于上诉人与王国清原夫妻共同生活，且已丧失对上诉人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张国忠和王国清所负债务为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依法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房屋采取执行措施，明显错误，请求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刘文海辩称：一、涉案债务为上诉人与王国清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与王国清于1992年3月19日登记结婚，1998年8月3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王国清1998年1月3日拖欠滨州市南杨木器厂装饰款100000元，滨州市南杨木器厂于1998年6月19日提起诉讼，欠款事实发生于上诉人与王国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提起的离婚诉讼在滨州市南杨木器厂提起的诉讼之后。法院于1998年6月30日作出（1998）滨西民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书，认可王国清所欠款项的真实性，滨州市南杨木器厂是经法院审理认可的债权人，被上诉人刘文海作为债权的承继人依法享有该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于除外情形，应由夫妻一方进行证明”的规定。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系王国清的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其与王国清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滨州市南杨木器厂知情，应承担不利后果。二、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与王国清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与王国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1998年6月9日）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王国清系该房屋的共有人。后王国清于2015年3月30日将房屋转让给上诉人单独所有，并书写离婚补充协议说明该房屋即是（1998）滨西民初字第253号民事调解书中提到的归上诉人居住使用的房屋。尽管上诉人与王国清就房屋所有权办理了转移登记，但该转让系上诉人与王国清之间的行为，不能够对抗债权人刘文海。三、被上诉人刘文海有权就上诉人与王国清的夫妻共同债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作为原债权人的滨州市南杨木器厂自1998年6月起积极向王国清主张权利，后刘文海作为债权的承继人也不断向其主张权利，虽然上诉人与王国清已经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处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的规定，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屋被用于清偿上诉人与王国清的夫妻共同债务，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王国清、张国忠未作陈述。被上诉人刘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1998）滨西民初字第185号调解书所涉债务100000元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赵芳与王国清的夫妻共同债务，由赵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准予对黄河二路510号新光小区25号楼2-502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6月19日，滨州市南杨木器厂起诉王国清、张国忠欠款纠纷一案，1998年6月22日，原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法院作出（1998）滨西民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王国清、张国忠欠滨州市南杨木器厂装饰款100000元，于1998年10月30日前付20000元，12月底付30000元，于1999年3月30日前付50000元。如不按期付款，滨州市南杨木器厂保留追加利息的权利，每日按万分之五计算。二、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王国清、张国忠平均负担。1998年7月30日，赵芳起诉王国清离婚纠纷一案，原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法院于1998年8月3日作出（1998）滨西民初字第25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1.赵芳、王国清自愿离婚，依法准许离婚；2.婚生女孩王亚琪由赵芳抚养，王国清每月支付子女抚育费100元，每年的1月1日支付，自1998年8月起至2011年7月止。1998年8月至12月抚育费500元与1999年抚育费，于1999年1月1日一并支付。3.赵芳、王国清现住赵芳单位住房一套归赵芳居住使用，住房集资款1000元归赵芳所有。4.夫妻共同财产：彩电一台、双人木床一张、低柜一套（四组）、挂衣橱一套（三组）、转角沙发一套（五组）、小木凳子二个归赵芳所有；王国清带走个人衣物。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芳负担。（1998）滨西民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王国清、张国忠不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滨州市南杨木器厂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2002年9月20日以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15年4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滨执异字第14号执行裁定书，变更刘文海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该案2015年4月17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5）滨执一字第327号。2015年8月3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滨执一字第327号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王国清在前妻赵芳名下的位于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二路510号新光小区25号楼2-502房屋一套，房权证号20××75。后赵芳提出执行异议，称涉案房屋系其单位福利房，1998年房改时其父母出资12000元购买并办理房产证，登记在其名下，与被执行人王国清离婚时，亦明确该房屋归其所有，其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王国清所欠系个人债务，其与执行案件无关，请求解除对其所有的黄河二路510号新光小区25号楼2-502房屋的查封。2015年11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滨执异字第142号执行裁定，中止对登记在赵芳名下位于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二路510号新光小区25号楼2-502房屋的执行。刘文海收到该执行裁定书后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庭审中，刘文海提交房权字第××号城镇私房产权证、转移登记申请表、离婚补充协议书各一份，主张1998年6月9日赵芳取得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二路510号新光小区25号楼2-502房屋所有权，上述房产证在赵芳、王国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王国清应当为该房屋共有人。赵芳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提出在离婚时房屋只有1000元押金，是其父母支付，房屋当时作为福利房居住，不能作为共同财产。对此刘文海有异议，赵芳未提交证据证实。以上刘文海提交的房权字第××号城镇私房产权证、转移登记申请表、离婚补充协议书载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赵芳，取得时间为1998年6月9日。2015年3月30日，第三人王国清作为转让人与受让人赵芳申请该房屋转移登记，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赵芳。所附的离婚补充协议载明：王国清和赵芳就民事调解书中提到的“原被告现住原告单位住房一套归原告居住使用”的房屋为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二路510号新光小区25号楼2单元502及储藏室，如有不符我二人愿承担所有法律责任。诉讼中，刘文海提交书面说明一份，主张在本案中暂不向各被告主张迟延履行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于除外情形，应由夫妻一方进行证明”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第三人王国清、张国忠拖欠滨州市南杨木器厂的款项，刘文海作为该债权的承接人主张该债务系王国清和赵芳的共同债务，赵芳虽提出涉案债务属于王国清个人债务的主张，但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系王国清与赵芳约定的个人债务，或证明其本人与王国清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赵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王国清所负涉案债务为王国清与赵芳的夫妻共同债务，赵芳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案房屋系在王国清与赵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虽2015年3月30日由王国清转让给赵芳，但该转让系王国清与赵芳之间的行为，不能对抗案外人刘文海，对于赵芳提出涉案房屋原是其单位福利房,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分割财产的问题，刘文海质证有异议，赵芳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赵芳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刘文海提出准予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芳对第三人王国清、张国忠拖欠刘文海100000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位于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二路510号新光小区25号楼2-502住房继续执行。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赵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享有实体上的权益，书面请求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驳回异议或中止执行的裁定，案外人、申请执行人对裁定不服且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寻求救济，形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或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和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当事人地位虽有差别，但均以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为裁量标准，本质上属于同类争议。（一）案外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性质和焦点作为法律对执行程序启动后，就案外人权利保护提供的司法救济途径，案外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针对的是执行行为本身。其核心在于以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程序的正当权利为前提，就特定执行标的是否应当继续执行作出评判。值得强调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六条均规定，当事人提起案外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其诉讼请求应当“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作为执行依据的判决、裁定等生效法律文书，其既判力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撤销。执行异议之诉的功能不包括纠正执行依据的错误，无权对执行依据作出变更。不服执行异议裁定的当事人如对执行依据的内容有异议，应当以申请再审或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寻求救济，而无权要求人民法院在案外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变更执行依据的内容。被上诉人刘文海提起本案诉讼时要求赵芳对（1998）滨西民初字第185号民事调解书中王国清、张国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质上是要求变更执行依据的内容，违反了诉讼请求应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规定，超越了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范围。当事人虽围绕涉案债务是否系赵芳、王国清的共同债务展开争论，但该问题实非本案审理范围，依法不予审查。（二）案外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裁判标准以申请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直接权利、案外人的权利是否具有排他性为标准，案外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可区分为以下不同情形：1.申请人对执行标的直接享有对抗案外人的优先受偿权的情形下，案外人原则上无权主张排除执行。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2.申请人对执行标的不直接享有对抗案外人的优先受偿权时：2.1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排他的权利，直接排除了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享有权利的可能时，案外人排除执行的主张能够成立。盖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的执行行为均指向被执行人及其财产，此情形下执行法院超越法律授权范围对被执行人不享有权益的财产实施了执行行为，损及案外人利益，案外人的异议更直接地指向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2.2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排他的权利，而是与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分别享有权益，但按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权利能够永久或暂时地对抗申请人、被执行人的权利，案外人排除执行的主张能够成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此情形下不同民事主体对同一执行标的分别享有的权利产生冲突，人民法院依法对权利的对抗性作出评判，案外人的异议更直接地指向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本案中，申请执行人刘文海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的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其独自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王国清不享有所有权，并据此要求排除执行。故本案属于前述第2.1情形，争议的焦点即为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赵芳单独所有。（三）对上诉人赵芳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权益的评析《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对不动产物权的内容和归属具有极强的证明力，涉案房屋在赵芳与王国清离婚后、被执行法院查封前，经赵芳和王国清的共同申请再次办理了赵芳单独所有的所有权登记，排除了仍为赵芳、王国清共有的可能。被上诉人刘文海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不动产登记记载，应当认定赵芳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王国清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赵芳单独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能够排除王国清、刘文海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的可能性，属于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应判决驳回申请执行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令赵芳连带清偿王国清、张国忠的还款义务，并在此基础上许可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其判决并非建立在对执行标的权利归属及权利性质的认定上，偏离了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争议焦点,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实质上对执行依据作出了变更，使得案外人赵芳在执行案件中处在了等同于被执行人的地位，其判决不仅许可了对涉案的房屋的执行，且使得赵芳的所有财产均处于可供执行的状态，而上诉人赵芳却无法依照追加被执行人的相关规定寻求救济，程序上亦显失公平。上诉人赵芳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所有权，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一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文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文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现文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刘 洋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