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侠云，女，197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惠利，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芳，女，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小翠，女，199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宋鏊铭，男，199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刘侠云、杨惠利因与被上诉人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3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侠云、杨惠利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请求确定在不合理调解状态下签署的调解书为无效调解。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2日，宋秋平驾驶浙Ｅ×××××无证无照的二轮摩托车由南向北逆向行驶，撞上刘侠云正停在路口下车的浙Ｅ×××××二轮摩托车（也属无证无照摩托车），宋秋平受伤死亡。刘侠云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被带到南浔区，交警以保护刘侠云安全为由，一晚上不让其回家。第二天由调解委员会出面调解，由于刘侠云不懂法律，调解委员会指导刘侠云委托妹夫杨惠利全权处理，当时刘侠云身不由己，调解员称假如不在赔偿调解书上签字，会去封刘侠云儿子贷款买的房屋，并称房屋被封后只能低价出售。为保全刘侠云儿子的权益，杨惠利在调解书上签名。虽然宋秋平逆向行驶导致死亡，出于人道主义，刘侠云也愿意适当赔偿。但刘侠云丈夫属精神残疾，已经丧失劳动能力，日常生活需要刘侠云护理。刘侠云只有靠在超市打工的1000多元工资收入维持生计，27万元对刘侠云而言是一个天文数字，故请求法院重新核算死亡赔偿金，并确定调解协议书无效。另外，杨惠利在承诺书上的签字是代表刘侠云签字，而非杨惠利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辩称，宋秋平与刘侠云发生交通事故，后经医院抢救无效造成宋秋平死亡。次日，刘侠云委托杨惠利代理其与李林芳一方的调解，后经南浔区道路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最终达成协议，由刘侠云赔偿李林芳一方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费用共计27万元，其中3万元交交警大队，后由交警大队转交李林芳一方，余款24万元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杨惠利出具承诺书，若刘侠云无支付能力，其自愿承担赔偿责任。故无论是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还是李林芳一方出具的承诺书，都是其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受到胁迫作出。刘侠云提出其为了保护其子的房屋权益而被迫签字，实际上其子一直在当兵，并未有收入来源，都是刘侠云花钱为其子购置房产，请求法院予以核实。刘侠云实际上是有赔偿能力的。至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认定的结果亦符合法律规定，因宋秋平生前与宋小翠一直居住在，故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由于在交通事故中宋秋平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宋秋平承担75%、刘侠云承担25%的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刘侠云实际上应当赔偿李林芳一方283886.28元。一审法院认定因双方于2017年10月3日经南浔区道路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自愿达成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的调解协议，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故一审法院按照调解协议判令刘侠云、杨惠利支付25万元是合理合法的。另外，杨惠利在承诺书上签字显然是承诺其与刘侠云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非代表刘侠云签字。
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侠云、杨惠利立即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侠云、杨惠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日，宋秋平驾驶浙Ｅ×××××普通二轮摩托车（所有人：宋秋平，车辆状态：逾期未检验，保险：无），沿南浔区菱锦线由南往北行驶，当日11时11分，行驶至勤劳社区卫生服务站路口，与前方左转弯的刘侠云驾驶的浙Ｅ×××××普通二轮摩托车（所有人杨惠利，车辆状态：逾期未检验，保险：无）发生碰撞，造成宋秋平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2017年11月20日作出浔公交认字[2017]第001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宋秋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浙Ｅ×××××普通二轮摩托车，不按规定超车，且不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当事人刘侠云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浙Ｅ×××××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且转弯时未确保安全，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刘侠云不服事故认定，于2017年11月26日申请复核。2017年12月7日，浙江省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认定并无不公，决定维持。另查明：2017年10月3日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与刘侠云经南浔区道路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1）被申请人（刘侠云）自愿赔偿申请人（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费用共计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270000元），被申请人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费用；（2）其中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已交给交警大队，余款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申请人。刘侠云一方在事故发生后交给交警大队的叁万元（30000元），交警大队已经转交给了申请人李林芳、宋小翠一方。杨惠利于2017年10月3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关于2017年10月3日出具的宋秋平死亡事故的人民调解协议，若被申请人刘侠云无偿还能力支付剩余赔款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本人自愿承担赔偿责任。再查明：死者宋秋平原于2015年12月至2017年10月2日与其女儿宋小翠居住在湖州市南浔区。刘侠云丈夫王永发患四级精神疾病，刘侠云本人在浙北超市菱湖店工作，收入较低，家庭经济比较困难。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案的损失，对此核实如下：1.医疗费：根据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提交的有效证据，核定医疗费为人民币32132.63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2017年受诉法院所在地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261元/年的标准计算，即51261元/年×赔偿指数×20年=51261元/年×100%×20年=1025220元；3.丧葬费：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6385/12×6月=28192.50元；4.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综上，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案的总损失为人民币1135545.13元。
一审法院认为，宋秋平与刘侠云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事实清楚、合法有效，宋秋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侠云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宋秋平宜承担损失部分75%的民事责任，刘侠云宜承担损失部分25%的民事责任。因宋秋平原于2015年12月至2017年10月2日与其女儿宋小翠居住在湖州市南浔区生活，故宜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刘侠云承担25%的赔偿款共为283886.28元。但鉴于双方已于2017年10月3日经南浔区道路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自愿达成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的调解协议，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对此宜按照调解协议约定的数额作出判决。刘侠云一方在事故发生后已经交警大队转交给李林芳、宋小翠一方的3万元，应当扣除；且因刘侠云家庭经济困难，暂无力一次性支付剩余赔款，故该院决定由其分期支付。但对刘侠云辩称“调解员要求其委托杨惠利处理，调解员一味要求其赔偿，而不依责任为依据，其感到不公”一节，因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此不予采信。另刘侠云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浙Ｅ×××××普通二轮摩托车，车辆逾期未检验，无保险；所有人杨惠利出借此摩托车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且杨惠利于2017年10月3日承诺若刘侠云无偿还能力支付剩余赔款人民币24万元整，自愿承担赔偿责任，该民事行为有效，故杨惠利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刘侠云赔偿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因宋秋平交通事故死亡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7万元，扣除已付3万元，还应赔偿24万元，分二期付清：第一期：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4万元；第二期：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个月内支付20万元；二、杨惠利对刘侠云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三、驳回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0元，减半收取875元，由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负担75元；刘侠云、杨惠利负担8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宋秋平的死亡赔偿金应否采用城镇标准计算；二、调解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三、杨惠利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宋秋平的户籍地在农村地区，但一审中，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已经提供宋小翠名下的龙湖苑1号楼303室房产证及湖州市南浔区南栅社区居民委员会、龙湖苑物业、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书面证明，可以证明宋小翠在城镇地区购买商品房且已办理房产证，而宋秋平系同住家庭成员，长期居住在城镇地区的事实。因此，宋秋平的死亡赔偿金应当依照城镇标准计算。刘侠云主张李林芳一方提供的证明系伪证，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本院对该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次事故发生后，李林芳一方与刘侠云在南浔区道路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了赔偿项目、金额及具体的履行方式。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充分磋商后作出的共同的、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照协议内容自觉履行相应的义务。现刘侠云、杨惠利主张协议系受胁迫作出的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首先刘侠云一方对其受到胁迫的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其次，协议约定刘侠云一方应赔偿的金额为270000元，而一审根据本次事故造成李林芳一方的总损失及刘侠云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计算，刘侠云本应承担的赔偿款约为283886.28元，故调解协议确定的数额在合理范围内，未有明显不公或偏高，也未损害刘侠云一方的合法权利，故对刘侠云关于调解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杨惠利主张其在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是代表刘侠云作出，并不表示杨惠利将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杨惠利于2017年10月3日出具承诺书，其内容为“若被申请人刘侠云无偿还能力支付剩余赔偿款人民币贰拾肆万圆整，本人自愿承担赔偿责任”，该承诺书的内容较为明确，杨惠利并非作为刘侠云的代理人进行签字，而是表明在刘侠云不能履行协议义务时，由杨惠利作为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与刘侠云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杨惠利的该节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杨惠利应与刘侠云共同赔偿李林芳、宋小翠、曹宋鏊铭24万元。
综上所述，刘侠云、杨惠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刘侠云、杨惠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辰晨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