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3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长安来伯副食店。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新安社区德政西路*号。组织机构代码：L7943550-0。
经营者：黄贺华。
委托代理人：王荣，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雅佳，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岭，男，汉族，1984年10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曹县。
上诉人东莞市长安来伯副食店（以下简称来伯副食店）因与被上诉人王福岭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9月30日，王福岭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来伯副食店退回�品货款1785元，并支付王福岭价款十倍赔偿金17850元。2.由来伯副食店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5日，王福岭到来伯副食店处购买了9罐奶粉，包括4罐“Nutrilon2”奶粉（电脑小票显示为“本土牛栏2号”）、2罐“Nutrilon1”奶粉（电脑小票显示为“本土牛栏1号”）及3罐美素力金装奶粉（电脑小票显示为“新装美素1号”），合计支出货款1785元。上述产品的外包装上均未粘贴中文标签，其中美素力金装奶粉的外包装上载有繁体中文的说明，其余两种奶粉的外包装上的说明文字为英文。对于购买上述奶粉的事实及经过，王福岭提供了产品图片、电脑小票、银联卡签购单及视频为证。其中，视频记录了王福岭进入商铺、挑选产品以及结算的全过程。王福岭还称，其购买奶粉后因其没有中文标签，故始终没有食用，其同意在来伯副食店退还货款并�付赔偿金之后将案涉产品退还给来伯副食店。
来伯副食店抗辩称案涉产品系从深圳一家批发商采购的，其未核实产品的来源是否合法，但该批发商承诺可以保证产品质量。对于采购的事实，来伯副食店提交了收据一张予以佐证，但该收据上并未载明批发商名称，亦无单位盖章。庭审中，来伯副食店还认为，王福岭对购买过程进行全程录像，说明王福岭并非为了消费而购买产品，而是有目的的寻找瑕疵产品并通过诉讼进行索赔，故其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依据有：电脑小票、银联卡签购单、照片、收据、光盘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由于王福岭的购买行为发生在2015年9月5日，故应受行为时施行的法律法规的约束。根据2009年6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第六十六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再根据该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案涉进口产品均未粘贴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且来伯副食店作为销售者，对产品来源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其提供的收据不能显示案涉产品有正规的来源，庭审中亦不能就产品来源作出合理的解释，在王福岭起诉后又始终未能提供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及卫生行政部门出具的可证明案涉产品来源合法且质量达标的相关证据，故应认定来伯副食店已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因此，王福岭要求来伯副食店返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销售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核心在于产品本身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及销售者是否明知，即使购买者明知案涉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亦不能免除来伯副食店之责任，故来伯副食店以王福岭并非基于消费而购买产品进行抗辩，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东莞市长安来伯副食店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日内向王福岭返还货款1785元；二、限东莞市长安来伯副食店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福岭178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5元，由东莞市长安来伯副食店承担。
来伯副食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3罐美素力金装奶粉有中文标签，并附有繁体中文说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规定，不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二）王福岭主张十倍赔偿缺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上述规定采用了惩罚性赔偿制度，其目的是为了制裁食品生产经营者生产或者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违法行为，以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但该规定针对的是已经或者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食品生产或者经营行为，故该规定针对食品安全的实质标准，而非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另外，尽管来伯副食店存在销售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的行为，但也属于行政管理部门处罚的范畴，并不能因此推定来伯副食店存在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王福岭诉请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缺乏依据。（三）依据2015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具体到本案，案涉的食品的标签存在瑕疵，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影响食品安全，而且并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属于该惩罚性规定的例外情形。因此，由于食品标签的瑕疵问题要求来伯副食店支付十倍赔偿不合理。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来伯副食店无须向王福岭支付十倍赔偿17850元。
被上诉人王福岭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由于王福岭系在2015年9月5日购买案涉奶粉，而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系在2015年10月1日颁布实施，故本案应适用2009年颁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来伯副食店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福岭要求退还货款及十倍赔偿有无依据。
首先，王福岭在来伯副食店所购买的9罐奶粉中有3罐美素力金装奶粉载有繁体中文的说明，其余6罐“Nutrilon”牌奶粉的外包装上的说明文字为英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六十六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虽然案涉3罐美素力金装奶粉载明有繁体中文的标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十四条第五款规定，“在境内销售的商品的包装、说明，应当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的用语用字”。即在境内销售的商品的包装、说明，应当使用简体中文，不属于该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可以使用繁体字的情形。因此，来伯副食店所出售的9罐奶粉均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王福岭主张退还案涉9罐奶粉的货款1785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于法有据。王福岭在收到退还的货款时，理应退回所购奶粉。其次，王福岭以其所购买的奶粉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货款的十倍赔偿。根据《�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该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所以，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九十六条十倍惩罚性赔偿时，宜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实质性审查，即生产、销售的食品是否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是否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有关问题。本案中，王福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请求销售者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故王福岭应当举证证明其所购买的食品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但王福岭未尽到该举证责任。虽然来伯副食店在本案中销售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的行为，但该销售行为属于行政管理处罚的范畴，并不能因此就推定来伯副食店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因此，王福岭以来伯副食店所销售的进口奶粉无中文标签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由提出十倍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支持王福岭的十倍赔偿要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稍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来伯副食店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第九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王福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45元，由王福岭负担132元，东莞市长安来伯副食店负担13元。二审受理费247元（东莞市长安来伯副食店已预交），由东莞市长安来伯副食店负担22元，王福岭负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钟 雯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伦润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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