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丽青民初字第416号
原告（反诉被告）：青田县鹤城镇新大风车幼儿园。
负责人：江慧珍，园长。
委托代理人：金荣标，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京，教师。
被告（反诉原告）：林永凯，务工。
被告（反诉原告）：柳晓微，务工。
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建功，上海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凌云，务工。
原告青田县鹤城镇新大风车幼儿园（以下简称大风车幼儿园）诉被告林永凯、柳晓微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被告林永凯、柳晓微依法提起反诉，本院组成合议庭依法将两案并案审理并于2014年5月9日公开开庭。原告（反诉被告）的负责人人江慧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金荣标、刘京与被告（反诉原告）林永凯、柳晓微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建功、吴凌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风车幼儿园起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一女林伊诺。2013年2月26日两被告将其女林伊诺送往原告处就读小班。3月1日，林伊诺午睡后突然嘴唇发紫，唤之不醒。原告带班老师对其实施人口心肺复苏术等紧急抢救措施后，在第一时间将林伊诺送往青田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因病情复杂，青田县人民医院在林伊诺病情、体症相对稳定后，应两被告父母要求转院到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继续抢救。但终因病情复杂严重于次日下午2时40分左右不治身亡。后经法医鉴定，林伊诺死亡的原因为间质性肺炎继发间质性心肌炎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两被告因失女心痛，言行偏激：一是不顾客观事实，在网络上大肆散布谣言，诽谤原告蓄意虐待林伊诺，从而导致其死亡；二是在原告大门口设立灵堂，摆设花圈，严重干扰了原告正常的办学秩序，给其他幼儿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三是鼓动其他不明真相的村民以及社会闲杂人员数十人冲击原告所在校舍，打、砸原告办公室和办园设施，造成原告办公设备、音响设备、窗、门、操场栅栏、绿化植物以及大型户外活动设施严重损毁，损失巨大。两被告偏激的破坏行为，不仅给原告造成了极其不良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而且原告原来封闭的校园操场一侧遭到完全破坏而形成开放格局，从而对幼儿园在学期间的安全造成了严重的隐患，原告的办学条件遭受重创。被告不仅冲击原告的校舍，而且组织了上千人冲击了青田县党委、县政府，给当地的教育部门施压。3月8日，原告接到青田县教育局通知，要求原告在被破坏的设施修复之前停课整顿。原告招收的103名幼儿因此全部无学可上。在家长的强烈要求之下，原告无奈将学杂费退还给家长，因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达663647元，其中包括：幼儿园半年房租400000元、教职员工半年工资129953元、原告办园的合理回报63796元（以103名幼儿因林伊诺事件退回的学杂费总额318980元的20%计算）、幼儿园重新装修费用60058元、功放3210元、围栏费用6630元。原告认为，两被告不顾事实真相，在网路上散布谣言诽谤原告，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名誉损失；同时鼓动他人冲击原告校舍，打、砸原告办学设施，造成原告巨大财产损失。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侵权损失共计663647元；三、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庭审中，原告大风车幼儿园表示：关于诉请一，是基于两被告在网络论坛上发布信息说幼儿园虐童的事实，依据《民法通则》第120条有关名誉权损失的规定，要求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向法庭提交的相关证据就是天涯论坛的截图，该截图系原告在网络搜索关键词“林伊诺”找到的，截取于2013年3月8日。该天涯论坛的帖子系楼主“少年不撒谎”发布，因“少年不撒谎”是被告林永凯的QQ网名，故原告推测在天涯论坛发帖的楼主“少年不撒谎”应该是本案的被告林永凯，但没有相关直接证据证实。关于诉请二，首先原告认为被告构成侵权主体，应当承担侵权责任。1.被告及其家属都在事发现场，并有打、砸和其他扰乱原告正常经营秩序的行为。根据法院调取的公安笔录，可以证明以下人员在现场，且目的是以闹事逼出园长以进行协商。（1）林伊诺的外婆张春红在幼儿园门口烧纸钱、摆花圈、阻挠民警执勤。（2）被告林永凯在现场阻挠民警，用板条殴打警察，并用石头砸幼儿园园长办公室的门窗，导致门窗玻璃损坏。（3）林伊诺的其他亲属有用石头砸幼儿园铁门的行为。（4）根据法庭的提问，被告承认在现场的人员在中，死者林伊诺的家属及亲戚人数多达十几人。2.原告仅追究被告二人的法律理由是共同危险行为。通过法庭调查，可以确定地证明两被告与其家属、亲戚十数人均在闹事的现场，即在幼儿园门口，打砸幼儿园。在当时混乱的情况下，要具体确定谁是具体的侵权行为人，谁具体破坏了原告的哪项财产是十分困难的。这正是公安局在当时仅仅是为维持秩序而出警，而不是查处被告及其家属的原因。但在民事侵权责任中，若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或财产的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的，不能确定实际侵权行为人的，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这就是共同危险行为。共同危险行为的构成要件是：有共同的实施危及他人人身或财产安全的行为而无法确定实际侵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确立了共同危险行为的规则。该规则在该司法解释中虽然仅适用于人身损害赔偿，但就侵权制度本身而言，人身损害与财产损害在侵权法保护的目的与客体上并无本质区别，应当一体对待。换言之，共同危险行为也可适用于类似本案的针对财产的侵权行为。本案中原告可以起诉追究所有参与围攻、打砸幼儿园的人员，也可以只追究其中部分人员，关键在于他们承担的是连带责任。其次关于原告的损失，皆因被告冲击幼儿园的行为引起。原告的损失中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直接损失是由被告及其家属、亲戚打砸原告的办公室、围栏、办公办学设施引起的损失，这些损失具体包括诉状中的功放损失3210元，围栏6630元以及重新装修的费用中的一部分。间接损失是因被告及其家属、亲戚打砸幼儿园导致教学设施不符合安全要求而被青田县教育局责令停课所引起的全部损失，包括房租、教师职工工资、合理回报等，并包括重新装修中的其余部分。无论间接损失还是直接损失，都是由于被告的行为所引起，因此其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提出一块石头引起的损失不可能如此巨大的抗辩主张，事实上原告所受的损失远非因一块砸办公室的石头所引起，而是由于被告组织了一群人冲击原告校舍的行为所引起。总之，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两被告自己实施，也没有两被告组织他人实施的相关凭证，但该事件与两被告有最直接、最密切的关系，根据法院调取的公安笔录中体现的2013年3月3日当天的部分打砸行为推测是两被告组织他人对幼儿园进行破坏，造成原告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共计663647元，应判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林永凯、柳晓微当庭答辩称：原告的起诉缺乏依据，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有虚构部分，如关于原告对林伊诺的抢救措施的陈述是虚构的。原告在诉状中所称的被告言行偏激、在网络中散布谣言是无中生有，被告方并没有在原告处摆放花圈，可能是其他人摆放，被告也没有这个心情及时间购买花圈，即使摆放花圈也是民俗习惯，没有错误之处。原告认为被告鼓动群众冲击原告学校、政府缺乏事实。本县公安机关已经介入，如果确实如原告所言的打砸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应当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综上，原告方在自身管理上存在严重缺陷导致被告方痛失爱女，原告遭受的损失完全是虚构的，请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庭审中，被告林永凯、柳晓微表示：一、原告所诉侵权事实不成立。1.被告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在得知失去爱女后，从意大利回国后已经是事发第二天，悲痛之心众人可知，在原告幼儿园校外要求校方对此事作出解释是人之常情，但两被告并未实施任何损毁原告财物的行为动作，原告认为被告在校舍外行为属于闹事是出于自己的主观臆断。被告对原告证据进行分析认为，原告通过法院调取的青田县公安局的出警说明、询问笔录证明当时现场情况，所有笔录均未能证明两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原告对此也予以了确认，所以两被告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也无需承担相应法律后果。2.原告所称财产损失不具备客观真实性。（1）原告认为所遭受的损失缺乏真实性，通过原告提供的公安局调取的证据材料可以印证一个事实，即在事发现场的幼儿园校门外，确实有一个人向幼儿园内投放一块砖头，但仅仅砸坏了幼儿园的玻璃窗，通过原告提交的损失显示原告损失包括功放、校园操场破坏、重新装修费等费用共计损失663647元，但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仅仅损坏的是一扇玻璃，且该玻璃并不是两被告所损坏，被告认为一块玻璃的损坏不会造成原告几十万以上的损失。（2）原告主张学生流失退费没有合法依据来印证。原告认为由于该案造成学生流失，被告认为教育局在事件发生后不到一个月时间让原告进行复课，基于原告自身原因没有复课，与被告毫无关系，并且被告发现原告没有提供正式票据证明收取幼儿费用多少的问题，没有收费证据是无法计算退费损失的，同时被告也注意到原告讲述青田县办理幼儿园收费是不开票的，众所周知幼儿园收费也应当开具正式票据，法律依据《浙江省幼儿园收费管理暂行办法》第5条规定，该条规定了民办幼儿园收费是纳入经营服务性收费管理。经营性收费属于幼儿园的单位收入，属于服务性质的营业收入，既然是营业收入，就应该上缴税金，并向服务对象开具税务发票。为此原告主张学生退费应当提供收费票据相印证。（3）原告主张操场围栏等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原告无证据证明操场围栏损坏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进入校舍内，真实情况是被告及其他无关人员也没有一个人进入过学校并对学校进行过破坏，事件发生后一段时间内都有青田县警方在场。（4）原告没有证据印证被告损坏其财物。原告证据中没有一个证据能证明被告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原告财产损失，即使原告方自行制作的证据中，也无法证明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原告申请调取的公安笔录显示被告是手持木棍与警方有过冲突，但被特警制止，整个笔录没有人指认被告损坏原告财物行为动作。二、原告出示的教育局文件不能证明两被告存在侵权行为。原告出示的教育局一份文件不能证明侵权事实成立，教育局是教育行政机关，对事实发生没有任何调查材料相印证，而文件的内容仅仅凭借原告一面之词，原告同时叙述了在3月20日教育局已经让原告恢复教学。因此被告认为教育局文件是建立在没有调查研究基础上的，不能与公安机关一线民警在现场出警的笔录相对抗，因此不能采信。三、原告认为应当适用“共同危险行为”处理本案是错误的。处理本案首先应当查明是否两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如果没有实施侵权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观点不符合共同实施危险行为的要件，共同危险行为是指数人实施的行为均有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危险性，其中一人或者部分人的行为致人损害，而又无法判明谁是侵害人的侵权行为，因此共同实施的共同侵权行为又称准共同侵权行为。而本案中不存在两人以上实施侵权行为，原告举证的公安笔录证实有一个男子对原告学校采取了使用砖块砸玻璃的行为，而该男子是在警方在场的情况下所为，为此警方有能力侦破该男子是谁，而该男子的行为依据现场警方记录不是两被告所怂恿，为此两被告也无需对其行为负责，两被告与该男子之损坏后果不产生共同侵权，因此原告认为适用“共同危险行为”应当由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是引用法律错误。退一万步讲，即使存在共同实施危险行为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不能确定实际侵害行为人的，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130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但如果能够证明损害后果不是由其行为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警方已经明确认定损坏原告玻璃不是两被告所为，被告也无需为此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四、原告主体存在问题。首先，原告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作为证据以证明其主体资格，但原告方没有提交该原件让被告予以质证，被告认为原告方至今没有合法办学资格，开办幼儿园没有经过合法审批，已经缺少监管机制，而原告组织机构代码在起诉时已过期，已失去证明效力，原告唯一证明其合法身份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可能也存在未年检的瑕疵，在开庭之前被告查阅了民政部门网站，该企业应当在网站上予以公示，但被告并未查阅到该幼儿园的任何登记资料。被告实地走访了幼儿园的开办情况，现在原告在原址幼儿园已开班，但挂牌为鹤城镇大风车幼儿园，并非新大风车幼儿园，为此该幼儿园可能已经丧失了主体而不复存在。综上，由于被告未对原告实施侵权行为，原告诉请不能成立，为此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林永凯、柳晓微反诉称：被反诉人罔顾事实，编造反诉人在幼儿园外设灵堂、鼓动他人冲击打砸幼儿园、组织上千人冲击县党委及县政府、在网络上散布幼儿园虐童的谣言等不实情况，并以此反咬一口起诉反诉人夫妇，要求反诉人夫妇赔偿巨额款项。而事实情况是2013年3月1日孩子在幼儿园出事，3月2日被宣告死亡。反诉人夫妇接到孩子出事的消息后，于3月1日从意大利赶回中国，3月2日晚抵达青田，直至此时被反诉人方都没有任何人主动前往向反诉人夫妇说明情况，甚至在反诉人夫妇提出要了解情况时，园方通过他人转告，故意回避推托说最近几天都无法告知事情经过。在这种情况下次日3月3日，当日是星期天，反诉人在园方不出现且无法联系园方当事人的情况下只得前往幼儿园的所在地找寻，希望园方有人能当面说明情况。至于现场的其他群众应该都是小区的居民，因为一直与幼儿园存在矛盾，认为幼儿园违章侵占小区的绿化带，故而在反诉人没去之前早就在那天天围着议论纷纷，与反诉人夫妇根本就毫无关系。根据公安局就此事所做的笔录可以清楚看到，没有任何人看到是谁摆放的花圈和悬挂的照片，被反诉人仅是凭主观臆断这肯定是家属弄的。另外仅凭两个花圈和一张照片就说这是灵堂也是完全不能成立的。最重要的是多份笔录可以得出同一个结论，那就是幼儿园根本就没有被人冲进去大肆打砸过！现场唯一的损害仅是一扇玻璃窗，而且笔录记载该玻璃窗是怎么破损的无人知晓，是民警到场之前已经如此的。另外笔录明确记载了在民警到场之前都没有任何人去敲过门，在民警到场后有了民警的见证，才有人去敲门。既然如此幼儿园声称的内部办公设施被破坏，电脑、音响被砸烂从何而来呢？根据多份笔录的记载可以看出与事实不符，完全就是编造出来诬告陷害反诉人夫妇的。至于之后的几千人冲击县党委和县政府之事也根本就不可能和反诉人夫妇有关。反诉人夫妇长期在国外生活，孩子的父亲更是自小就在意大利长大、学习、就业已十几年。这样的一对可以说是已跟国内脱节的夫妇，常年在外刚回到国内仅一天，在青田更是仅一晚，何来如此能量纠集煽动到如此众多的人？而且带头组织煽动冲击县党委和县政府本身就是一种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严重违法行为，如果真是反诉人夫妇所为，那么反诉人早就被抓起来了。而事实情况是公安机关连找都没找过反诉人约谈，由此可见此事根本与反诉人无关。关于网络上的一些幼儿园虐童帖根本就不是反诉人所为，我国对于网络造谣现在也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同样对此事公安机关根本没有怀疑过是反诉人所为，被反诉人凭什么将此事栽赃到反诉人夫妇头上？被反诉人不检讨自己的无证办园、教职人员大多无上岗证、无培训、不按照安全规定巡视等错误行为，反而如此血口喷人把一切对幼儿园不利的社会舆情均栽赃给反诉人夫妇，甚至杜撰幼儿园财物被打砸受损的情况，以此状告反诉人夫妇，这完全就是对反诉人夫妇的一种侮辱！反诉人夫妇在经历了丧女之痛后，刚刚经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了被反诉人存在各种违规办学的情况，在判决尚未生效处于上诉期时，又被被反诉人如此污蔑状告，身心俱受到了伤害打击，故而对被反诉人提起反诉，要求法院依法支持反诉人的反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反诉人法定代表人向反诉人当面赔礼道歉，并出具书面道歉书。
反诉被告大风车幼儿园答辩称：本诉原告提出的事实在公安调查笔录中基本得到证实，笔录中多位警员的出警记录都可以证明幼儿园门口闹事人中有两被告及林伊诺的外婆，摆放花圈及烧纸钱的是死者的家属，实际上是由反诉原告安排的。第三份出警记录明确说明了死者家属中有一位年近30多岁的男子将幼儿园园长办公室的门窗玻璃砸破，死者的奶奶等三四人拿石头砸幼儿园铁门。通过这些事实可以得出以下结论：1.反诉原告因失女悲痛对反诉被告进行过激行为，对幼儿园进行打砸行为；2.打砸行为中不仅有反诉原告，还有其家属亲戚和其他人员；3.反诉原告不承认打砸反诉被告财产而造成的损失，在林伊诺死亡事件之前、之后都没有发生本诉原告财产被打砸的情况，就在事件发生后反诉被告的财产被人打砸难道是一种巧合；4.幼儿园办公室的玻璃是林永凯砸破，也会砸破其他财产。两反诉原告长期在国外，回国时间较短，对打砸事件人员组织都是由反诉原告组织，请求法庭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反诉被告大风车幼儿园还表示：反诉原告要求本诉原告赔礼道歉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本诉原告并没有在任何不恰当的场合对被告进行捏造、污蔑或人身攻击，也没有对其造成不当的名誉影响，本诉原告仅仅是在法庭的范围内，针对本诉被告的侵权行为进行索赔，所陈述的的都是客观事实；即使某些事实本诉原告表面证据并不充分，但本诉原告从未有在媒体、媒介上毫无根据地大肆宣扬，甚至违背客观事实，捏造或歪曲事实。因此，反诉原告并没有受到任何侵权，也无任何损害结果；相反，反诉被告对反诉原告在本诉中的起诉是其正当、合法行使诉权的权利，一个正当的诉权的行使反被诬成侵犯其名誉权，在法律上难以成立。故反诉原告之诉求缺乏事实根据，其名誉权没有任何受贬低的情形，应当予以驳回。
原告大风车幼儿园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一份，待证原告主体资格；
二、被告林永凯的护照复印件及被告柳晓微的护照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待证两被告的身份；
三、司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54号鉴定意见书复印件一份，待证林伊诺的死亡原因；
四、原告幼儿园2012学年第二学期在园幼儿名册6张，待证2012-2013学年原告招收在园的全部幼儿数量；
五、事发第二天由幼儿园教职工拍摄的照片一组，待证被告在原告幼儿园大门口摆设灵堂、架设花圈，原告的办学设施遭受两被告破坏的情况；
六、青田县教育局关于要求新大风车幼儿园停课整顿的通知一份，待证停课整顿的原因是幼儿园安全设施受到破坏；
七、通知打印件一份，待证青田县教育局统一安排审批并换发办学许可证以及原告被安排在第二批2013年8月15日之前上报材料的事实；
八、转学名单和学杂费退费名单6张，待证林伊诺事件发生后原告被迫退费的总数额为318980元；
九、原告幼儿园教师工资表7张，待证林伊诺事件发生后由于教学设施被破坏，原告为原教职员工所支出的半年工资数额；
十、租房合同复印件一份，待证原告为办学租赁场地2013年度租金为80万元；
十一、装修协议及相关发票三张，待证原告为修复被两被告所砸坏的设施所花费的费用；
十二、青田县新大风车幼儿园章程及董事会决议一份，待证原告申请办学时要求合理回报及比例为20%；
十三、要求对新大风车幼儿园被损毁设施进行评估的报告一份，待证原告幼儿园被被告损坏后当时要求县公安局进行处理的事实；
十四、天涯论坛网页复印件一份，待证被告在网络上散布谣言诽谤原告的事实。
十五、申请法院向公安局调取笔录：（1）由季澄宇出具的关于大风车幼儿园出警经过的说明，待证内容说道：在大门口烧纸钱是一个老妇女，后经辨认，即死者林伊诺的外婆。第九行，出警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死者家属做出过激行为。正数第十三行、倒数第十二行、倒数第十行至倒数第九行，死者家属目的是要闹事，要求幼儿园出来协商，花圈必须在小孩子的事情处理后才拿走，可以看出花圈是死者家属摆放，摆放花圈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幼儿园协商。倒数第三行，死者父亲拿着板条进行闹事，阻挠执法人员执法，在后面的出警记录中都有证实，死者父亲起到带头作用。（2）由沈汪春出具的出警经过，第七行，死者家属有几人拿着石头砸幼儿园铁门，证明打砸幼儿园都是死者家属在操作，死者家属包括本案两被告。第十二行，警员劝解死者家属，死者家属不听并继续摆放花圈在幼儿园，证明该行为是死者家属预谋策划好的。倒数第三行，林永凯见人就打，连警察也打。（3）第三份出警经过，第四、五、六行，看到幼儿园门前有很多围观群众，其中包括死者家属，死者亲属在幼儿园门口闹事的行为是不可否认。倒数第九行，三十多岁的男子实际上就是本案被告林永凯，及死者亲属存在打砸幼儿园的铁门行为。（4）刘海云出具的出警经过，第五、六行，围观人员都被及时疏散，只有死者家属不愿离开。第七行，死者的父亲林永凯情绪极为激动并手持木棍，在人群中冲向民警并殴打民警。（5）周懂的笔录及相关辨认记录，待证林伊诺的外婆当时也在围攻幼儿园的现场。（6）杜新友的笔录及相关辨认记录，待证在幼儿园门口摆照片、花圈、烧纸钱都是死者家属。（7）王礼平的笔录及相关辨认记录，待证烧纸钱的正是死者的外婆。（8）杨洪的笔录，待证死者外婆情绪激动，扯破做笔录民警的衣服，阻挠执法人员执法的事实。（9）夏旭华、陈海兵的笔录及相关辨认记录，待证死者父亲林永凯在现场殴打民警阻挠执法的事实。（10）李伟雷的笔录，待证死者外婆在幼儿园门口阻挠执法的事实。从上述笔录及出警经过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在幼儿园现场闹事的主要成员都是死者家属，包括本案两被告林永凯、柳晓微；2.死者家属中林永凯在现场非常激动；3.在现场死者家属的行为是有组织的，不是临时偶合的；4.有组织的过程是有人策划，能够策划的人从逻辑中推断应该是死者的父母亲，其他人都是为了林永凯、柳晓微做事情；5.幼儿园园长办公室内部及游乐设施的损坏由谁破坏的在笔录中看不到，当时情况混乱，死者家属是参与者并召集其他人员，所以该损失应该是被告方造成的。
对原告大风车幼儿园提交的证据，被告林永凯、柳晓微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有异议，至今为止原告没有获取开办幼儿园的资质，原告也未提供证据原件，非企业民办单位是需要每年年检的，但是原告单位有无年检不清楚；2.对证据二无异议；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已经认定原告对林伊诺的死亡附有疏于管理的责任；4.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原告自行制作，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其中大部分幼儿有出生年月及联系方式，但部分没有，在备注栏中有“老园”“退费”“老园收”，名册中不能证明所有的幼儿都是本诉原告招收的；5.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应提供制作载体及来源，照片是在校园外进行拍摄，原告提交的相关笔录不能证明毁坏是两被告实施的，且被告对损坏的事实不予认可；6.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其内容与公安的笔录相悖，是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教育局听取幼儿园单方意见出具的；7.对证据七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使用QQ群进行通知，该QQ群何人建立、服务对象是何人，也没有权力部门加盖印章，与本案损坏赔偿之间没有关联性；8.对证据八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原告自行制作，退费的话原告应提供相关收费依据证明，应当有收费单据，幼儿园收入是营业收入，应上交营业税金，应对服务对象开具税费发票，本案原告如没有开具相应发票就是一种偷漏税的行为；9.对证据九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系原告自行制作，原告开办幼儿园有一定的时间，应为员工缴纳相关社会保险，应提供缴纳的社保材料予以证明；10.对证据十因原告提交的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原告办幼儿园是有租房行为，但被告对是否为该份租房合同复印件不予确认，出租方对房屋的权利不清楚，签名无从考证，租赁费用的支付情况不真实，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是否实施侵权行为，原告没有列明被告实施侵权的行为；11.对证据十一中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中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协议显示是对活动场所进行装修，而不是维修，对损坏的后果应该是维修，协议中是对其幼儿园进行装修，与本案侵权赔偿无关联，对其装修费用也无从考证；12.对证据十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章程应该有相关备案单位加盖的印章，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合理回报应根据营业额计算，不可能根据章程计算；13.对证据十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若真实应当在公安部门备案，而且案件涉及的标的达到60多万元，若确有此事，被告的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应由公安部门侦查，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应中止本案的审理。原告就评估报告已经向公安部门提交过，再次向法院提交是重复主张，应移送公安机关，由公安机关继续侦查；14.对证据十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来源不符合证据要件；15.对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笔录及相关辨认记录不能证明两被告实施侵权行为及对原告的办学设施进行打砸等行为。出警记录都无法证明被告损坏原告财物的行为，其中林永凯手持木棍阻挠执法，但没有对原告财产进行损坏的行为，不能说原告的财物损坏是两被告所为。周懂的笔录，死者外婆在现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所有的笔录都无法证实两被告实施损坏原告财物的行为，就无需对原告的财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笔录记载幼儿园当天的损失仅是一扇窗户。
被告林永凯、柳晓微针对本诉未提交证据。
反诉原告林永凯、柳晓微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周懂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该笔录第三页第八行，周懂没有指出是谁对玻璃进行打砸，不能把该份笔录强加于两被告打砸幼儿园的行为，待证2013年3月3日并无人进过幼儿园打砸，幼儿园破损的玻璃也不是反诉人夫妇所为。
二、杜新友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该笔录第二页第十一行，没有明确说明看到是谁打砸幼儿园，只是猜测，待证摆放花圈、贴照片的行为仅是凭个人猜测以及道听途说而臆断为死者家属所为。
三、李伟雷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该笔录第三页第十三行，对冲击及打砸幼儿园的人员也没有明确说明，待证2013年3月3日并无人进过幼儿园打砸，花圈和照片并非反诉人夫妇所为，幼儿园破损的玻璃也不是反诉人夫妇所为。
四、杨洪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该笔录第二页第六行，警方到现场之前周围人群都没有任何过激行动，只是在周围互相谈论，该笔录第三页第四行也没有明确打砸行为的人员，只是证明幼儿园的玻璃窗受损，待证在警察到场前无人靠近过幼儿园大门，之后也没有人进幼儿园打砸过，幼儿园的一扇玻璃窗的破损并不知道是谁所为，除此之外幼儿园没有遭到其他任何破坏。
五、夏旭华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该笔录第三页第七行，当天幼儿园仅一扇玻璃窗被砸，反诉被告是预谋杜撰事实诬告反诉原告，至今未对反诉原告进行过道歉，待证幼儿园根本没有被大肆打砸过，仅一扇玻璃窗有破损，而且是谁弄破的也不知道。
对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反诉被告质证认为：笔录及出警意见、公安笔录中虽然没有具体明确谁在打砸，但可以证明死者家属包括林永凯在现场，反诉被告不是基于直接具体的侵权行为。周懂等人的询问笔录显示没看到是谁打砸，不代表不是死者家属打砸，幼儿园的损失确实存在，反诉原告的待证事实不能成立。
反诉被告大风车幼儿园针对反诉未提交证据。
综合本诉原、被告及反诉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双方就案件事实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
本诉的争议焦点：一、被告是否存在诽谤原告的行为；二、被告是否存在打砸或者鼓动他人打砸原告校舍的行为，实际打砸行为的侵权人是何人；三、若存在侵权行为，该行为对原告造成的损失。
反诉的争议焦点：反诉被告是否存在侵害反诉原告人格权的行为，若存在，该行为是否需要反诉被告当面赔礼道歉、并出具书面道歉书。
针对本诉的争议焦点一，原告称两被告在网络论坛（天涯论坛）上发布信息说幼儿园虐童，因为发帖者“少年不撒谎”与被告林永凯的QQ网名“少年不撒谎”同名，故推测发帖者系同一人并提交证据十四予以待证。本院认为，网络空间相对开放，网络使用者既可能实名登录各类空间（网络论坛、各类网络软件、网络游戏等），也可能注册虚拟用户名登录；既可能在所有的网络空间注册使用同一用户名，也可能在不同的网络空间注册使用不同的用户名；更可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网络空间自主选择何种用户名登录，网络使用者在网络上注册用户名的选择适用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限制。现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林永凯在QQ上的网名和在天涯论坛上的网名，退一步讲，即便被告林永凯在QQ上的网名确系“少年不撒谎”，虽然天涯论坛目前允许“使用QQ登录”的方式，但仅凭同一网名也无法断定QQ软件上“少年不撒谎”的使用者即为天涯论坛上“少年不撒谎”的使用者。故原告提交的证据十四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无法确认被告林永凯在天涯论坛上发布了相关信息，故本院无法认定被告存在诽谤原告的行为。
针对本诉的争议焦点二，原告提交了证据十五予以待证。证据十五系在事件发生后，公安机关依职权制作，其真实性应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中的相关笔录均不能直接证明两被告本人有打砸的侵权行为，也不能证明两被告有伙同他人打砸或者鼓动他人打砸被告财物的共同侵权行为；被告林永凯及其他死者家属针对公安机关的过激行为应由公安机关决定是否依照有关法律予以处置。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凭该证据也无法推断被告实施了侵犯原告的财产权益。
针对本诉的争议焦点三，原告既未能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其具体的损失金额，又无法证明该损失系原告造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针对反诉的争议焦点，反诉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反诉被告有侮辱、诽谤反诉原告的行为。本院认为反诉被告就林伊诺事件与原告存在不同见解并诉之法院，系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反诉被告并不会因反诉原告的起诉而降低社会评价，该行为依法不构成侮辱或者诽谤，不能认为是对反诉原告名誉的侵权。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本诉被告不存在法律上的侵犯本诉原告名誉权、财产权的行为。反诉被告不存在侵犯反诉原告名誉权的行为。
本院认为，侵权行为的构成应当从受害人确有权利被侵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来认定。现本诉原告、反诉原告均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本诉被告、反诉被告有诽谤、侵犯各自名誉权的行为，故均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诉原告诉请本诉被告侵犯其财产权益，但其提交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本诉被告提出的本诉原告身份问题，已经本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原、被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原告主体不存在之相关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本诉原告青田县鹤城镇新大风车幼儿园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反诉原告林永凯、柳晓微的诉讼请求。
本诉受理费10430元，由原告青田县鹤城镇新大风车幼儿园负担10430元；反诉受理费100元，由反诉原告林永凯、柳晓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墨雨
审 判 员 周小敏
人民陪审员 舒勤芬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陈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