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提字第46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内江市闽光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太子路342号。
法定代表人：邱闽光，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燕，女。
委托代理人：陶勇，四川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内江顺正石化装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中区乐贤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钟朝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波，男。
委托代理人：梁瑜，四川经和璧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内江市闽光物资有限公司（简称闽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内江顺正石化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简称顺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内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3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闽光公司的托代理人邱燕、陶勇，顺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波、梁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10日，一审原告闽光公司起诉至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顺正公司向闽光公司支付所欠款项400778.17元。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2013）内中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一、顺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闽光公司支付货款l04155.83元，并承担从2012年7月18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欠款期间的利息；二、驳回闽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闽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3）内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2013）内中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闽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2013）内中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顺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闽光公司支付货款l04155.83元，并承担从2012年7月18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欠款期间的利息”；三、顺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闽光公司支付货款109428.78元，并承担从2012年7月18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
利率计算的利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闽光公司称，闽光公司自2007年12月13日起向顺正公司提供了1247401.06元的钢材。其中，2007年12月13日至2008年5月29日期间，因顺正公司的员工欠缺，故在收取闽光公司贷物时，顺正公司委托了内江市鑫泰机床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鑫泰公司）的员工李廷明代为收取了部分货物，形成了《收货单》中有十三笔系李廷明代为收货，其中两笔李廷明未签字但认可收取。在原一、二审诉讼过程中，顺正公司对此客观事实全盘否定，且因货物签收人李廷明拒不到庭作证，致使原二审判决认定李廷明签收的十三笔钢材不应当由顺正公司付款，导致闽光公司203895.87元的债权无法实现。原二审判决生效后，闽光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内江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依法询问了送货人刘勇，讯问了收货人李廷明，并获得一份李廷明提供的《明细帐》。刘勇的《询问笔录》、李廷明的《讯问笔录》及李廷明记录的《明细帐》的内容，不仅与闽光公司的《发货单》内容相互印证，且足以证明李廷明是受顺正公司的委托收取了上述十三笔货物并已经交付给顺正公司的基本事实。因此，顺正公司应当向闽光公司支付十三笔钢材的货款203895.87元，加上原二审判决认定的顺正公司应支付的109428.78元，顺正公司应当向闽光公司支付钢材款总计313324.65元。被申请人顺正公司辩称，1.关于未签收部分。该部分只有闽光公司指定的送货人刘勇一人陈述将这两笔货物送到鑫泰公司内，无人签收更无人验收。而刘勇的几次证言前后不一。在本案一审中刘勇当庭陈述，将货物置放于鑫泰公司厂内空地即离开，无人收取；原二审中又陈述是交给被申请人的行车师傅，但被明确告知顺正公司没有行车，行车是租用鑫泰公司的，行车师傅不是顺正公司的员工；在公安机关其再次推翻了以前的证词，又陈述是交给了顺正公司的员工只是记不清收货人。刘勇的证言连交货地点、是否有人签收等最基本的问题都前后矛盾，毫无诚信可言。一份毫不真实的孤证不能证明闽光公司向顺正公司交付了该两笔货物，顺正公司不应承担此部分货款支付义务。2.关于李廷明签收部分。（1）鑫泰公司自2006年11月起筹备生产压力容器，2007年正式变更经营范围，增加了生产压力容器等经营范围。其生产经营范围与顺正公司重合，钢砣、圆钢、钢板均为两公司生产压力容器共同所需的原材料。不能依据相同的原材料即认定货物是由顺正公司收取。（2）钟朝林既是鑫泰公司副厂长、下属压力容器分厂厂长，又是顺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双重身份。在闽光公司给鑫泰公司及顺正公司《发货单》上购货单位一栏均记载为“钟厂长”，因此不能以《发货单》上记载有“钟厂长”即认定货物是由顺正公司收取。（3）李廷明是鑫泰公司的员工，其社保均由鑫泰公司缴纳，从始至终都未与顺正公司建立劳动或雇佣关系，李廷明只是供述鑫泰公司的老总刘方明要他收货，顺正公司从未以任何书面或口头形式委托其代为收取货物。李廷明不具备代顺正公司签收货物的资格。（4）李廷明记录的《明细账》载明收取货物主体是“容器厂”。在此需要说明的是：顺正公司成立至今从未更名，而鑫泰公司下设压力容器分厂，其内部称为“容器厂”。《明细帐》的内容是记录“容器厂”自2007年11月14日至2008年5月26日收取的货物共计二十笔，其中只有十笔记录与存异部分相符，另有十笔内容不符。如确如李廷明所述：帮其他单位收的货物分开记录，那这二十笔货物不应记录在一起而应分别记录。值得注意的是：李廷明在被讯问时陈述了十一笔送货并且十一笔送货的时间十分明确，但其所述2008年5月29日收取的货物并未记录在《明细账》中。李廷明年逾六旬，在时隔五年多以后没有明确提示的情况下，仍能清楚供述送货时间，与常理不符，对此严重存疑，其供述也与其提供的《明细账》又相互矛盾，因此，李廷明的《讯问笔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5）刘勇陈述：第一次给顺正公司送货时，钟朝林把李廷明介绍给他和邱燕认识，交待以后可让李代收，但李廷明只认识刘勇并不认识邱燕。而邱燕称其只是与刘勇联系送货，并不认识李廷明。足见刘勇所述不是事实。结合前面所述，刘勇并不是一个可靠的证人，其证言不足采信。李廷明从始至终都是鑫泰公司的员工，顺正公司从未以任何书面或口头形式委托其代为收取货物。李廷明的供述与刘勇的证言本身即充满矛盾和疑点，相互不能印证，不应采信。闽光公司所提交的材料均不能有效证明李廷明签收部分系为顺正公司收取，顺正公司不应承担该部分贷物的付款义务。3.关于闽光公司诉称的混同说及交易习惯。（1）混同说即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闽光公司认为，李延明一直签收闽光公司所送的货物，发货单上有记载有“钟厂长”，所以本案讼争的李廷明签收部分即为顺正公司收取。鑫泰公司与顺正公司虽在生产经营范围、所用原材料、生产经营地点、管理人员、送货人等方面与鑫泰公司均有重合，但根据鑫泰公司及顺正公司的工商登记证实：两公司均为各自独立的企业法人，各自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不具有相互依存，互为代表的关系。依据闽光公司提供的《三方欠款转账协议》及其《明细账》、《发货单》涉及的只是2006年l2月29日起至2008年8月14日闽光公司与鑫泰公司业务往来中累积欠款的债务转移，并不涉及其他业务，同时该组证据证实：①在时间上，闽光公司与鑫泰公司于2006年12月29日即建立了压力容器原材料买卖合同关系，早于顺正公司一年多；②在签收人身份上，李廷明作为鑫泰公司的员工，为鑫泰公司签收货物，闽光公司对此予以认可。闽光公司在认可李廷明作为鑫泰公司的代表签收货物一年多以后，在其没有得到顺正公司任何书面或口头委托的情况下，没有丝毫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李廷明有权代表顺正公司签收货物。如果说混同，那也只可能存在与闽光公司所述恰恰相反的混同，而非其他。闽光公司所谓的混同说显然有悖常理及法律规定，不能成立。（2）交易习惯、交易方式是在没有书面约定的情况下，作为一种有效的补充以认定合同的成立、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事项，但不能具体确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方式及性质。闽光公司依据2008年底前的交易情况，认为闽光公司与顺正公司之间只存在先货后款的交易习惯、交易方式，从而推断之后顺正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为支付的欠款。根据多份证据证实：闽光公司与顺正公司自2008年初至2012年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里一直维持买卖关系，其交易具有不可分连续性，从送货及付款的情况看，双方存在先货后款、先款后货、现款现货的交易情况，而不是单一的交易方式，这也符合绝大多数买卖双方的交易习惯。本案中，闽光公司割裂交易时间、否定双方交易的连续性，仅截取其中一段而认为闽光公司与顺正公司只存在先货后款一种交易方式，这与客观存在的、多种交易方式并存的事实不符；闽光公司在没有任何相关证据的支持下，仅依据不实的、单一的先货后款的交易方式武断认为顺正公司的预付款为支付欠款，变更了所付款项性质，肆意扩大交易习惯、交易方式适用范围。闽光公司的推断是没有客观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的主观臆断，不应采信。综上所述，顺正公司是于2008年2月21日成立的独立企业法人，虽然在生产经营范围、所用原材料、生产经营地点、管理人员、送货人等方面与鑫泰公司均有重合，但并不影响各自间独立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廷明从始至终都是鑫泰公司的员工，代表的是鑫泰公司，顺正公司从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委托其代为收取货物，李廷明不具备代顺正公司签收货物的资格。李廷明的供述与刘勇的证言本身即充满矛盾和疑点，亦不能相互印证，不应采信。闽光公司没有客观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的主观臆断，不应采信。闽光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本案讼争十三笔货物为顺正公司收取，顺正公司不应对此承担付款义务。请求：依法驳回闽光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为了查清事实，化解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内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及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内中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