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审民再字第00002号
原审原告冮某某，女，1977年11月1日出生，满族，无业，住黑山县黑山镇。
原审被告康某某，男，194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镇市。
原审被告陈某某，女，195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镇市。
委托代理人王连铭，辽宁德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某某，女，1977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辽宁省北镇市。
原审原告冮某某与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于2012年8月2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黑黑民初字第0150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不服，上诉至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锦民二终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并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原告冮某某不服，向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57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撤销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锦民二终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2）黑黑民初字第0150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冮某某、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王连铭、康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20日原审原告冮某某起诉至本院称，我要求对与已故丈夫康甲某夫妻共同财产，即住宅楼及仓房进行析产，其中一半是我个财产，另一半是原告与二被告应继承的部分，如有债务，用继承来的部分进行偿还。事实和理由：康甲某系原告之夫，二被告之子。原告与二被告系婆媳关系。2012年7月3日康甲某因醉酒驾驶，单方车祸致死。原告与亡夫婚姻关系期间有砖混住宅楼一处，仓房一个，价值20万元，这些属于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买房时康甲某出资10万元，我出资5万元。康甲某的10万元里有4万元是向我父母借款，康甲某本人给打了欠条的。另外，我与康甲某共同生活期间，向我母亲借款2000元，也是康甲某本人给打的欠条。共同生活期间没有存款、债权。2012年7月8日二被告带着女儿、女婿及亲属强行将原告驱赶出门侵占了原告的房屋。
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本案所争议的房子是康甲某婚前个人购买，买房子时二被告借给康甲某13.5万元，康甲某将此房抵押给了二被告，有康甲某生前所写的协议。另原告在与他人离婚判决尚未生效时便与康甲某结婚，如法院认定原告的婚姻是合法的，作为法定继承人，继承时也应先偿还欠二被告的13.5万元，余下遗产再扣除丧葬费19356.5元，剩下的部分才能作为遗产。原告所主张的向其母借款4万元，实际上并没有发生借贷关系，是欠彩礼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欠原告母亲2000元外债二被告并不清楚。
本院原审查明，被告康某某、陈某某系夫妻关系，2009年原告冮某某经人介绍与二被告之子康甲某相识确立恋爱关系。2009年11月27日，康甲某、冮某某二人与黑山镇居民高某某达成房屋买卖契约书，以13.5万元价格购买高某某位于黑山镇某处五楼西屋及楼下仓房。楼款均由康甲某出资，但其中人民币4万元系康甲某于2009年11月10日向冮某某母亲范某某借款。借款时由康甲某个人为其出具了欠条，现对于此款范某某已于另案向康某某、陈某某、冮某某三人主张债权。2009年12月17日康甲某、冮某某二人登记结婚，康甲某系初婚，冮某某系再婚。2009年12月18日二人在房产管理部门更名过户，该房屋登记在康甲某名下，婚后二人实际居住此房。在冮某某与康甲某共同生活期间，于2009年12月28日因为生活支出曾向冮某某母亲范某某借款2000元，该款由康甲某为范某某出具了欠据。后二人因为生活琐事经常产生矛盾，冮某某多次向康甲某提出离婚，2010年5月30日，冮某某曾草拟一份“离婚协议书”，在协议书中写道：“共同财产有一家属楼，当时买楼时价，男方出资10万元，女方出资4.5万元，女方手里有欠条为证，如果此楼卖出，男女双方各得楼价的五分之三、五分之二”。但该协议康甲某没有签字。于是在2011年7月8日，冮某某曾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与康甲某离婚，本院于2011年10月11日作出判决不准予离婚。2012年7月3日康甲某因醉酒驾驶，单方车祸致死。现争议的房屋由二被告居住管理。原告于2012年8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对楼房、仓房进行析产，现双方对楼房现价值均认可为人民币20万元。同时查明，冮某某与康甲某再婚前，与前夫靳某某于2009年8月12日经本院八道壕法庭判决离婚，后冮某某因对财产处理不服，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09年11月15日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0年7月6日作出（2010）黑民一初字第0015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于2010年7月22日生效。庭审中，被告放弃追究冮某某与康甲某婚姻无效。
本院原审认为，本案所争议的楼房、仓房系康甲某个人婚前购买，应属于康甲某个人婚前财产，现虽然冮某某也主张个人出资5万元，但未能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不予认定。至于冮某某母亲范某某已于另案主张的债权，系康甲某婚前从其借款，不能作为投资认定，应由康甲某的遗产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进行清偿。另欠范某某2000元，系康甲某与冮某某二人共同生活期间发生，属于夫妻共同外债，其中的1000元应由冮某某个人负责偿还其母，另1000元属于康甲某生前个人债务，由各继承人负责清偿。本案康甲某的继承人应为父亲康某某、母亲陈某某及妻子冮某某。被继承人康甲某的遗产价值人民币20万元，三人首先应清偿范某某外债41000元，所剩可继承的遗产价值为159000元。每人所得份额应为53000元。故判决被继承人康甲某的遗产为位于黑山县黑山镇楼房、仓房一处产权归被告康某某、陈某某所有，二人应于判决生效后清偿欠范某某外债41000元，给付冮某某个人遗产分割款53000元。
本院原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不服，向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锦民二终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09年12月17日，被继承人康甲某与被上诉人冮某某二人登记结婚，康甲某系初婚，冮某某系再婚。被上诉人冮某某与其前夫靳某某的离婚判决书落款日期为2010年7月6日。被继承人康甲某车祸死亡后，二上诉人共同安葬了被继承人康甲某，被上诉人未参与处理康甲某后事。此节有载卷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足资认定。
该判决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无效：（一）重婚的。”“无效或被撤销的婚姻，自始无效，当事人不具有夫妻的权利义务”。本案被上诉人冮某某在与前夫未解除婚姻关系期间又与被继承人康甲某登记结婚，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婚姻无效的规定，现被上诉人冮某某以被继承人妻子的身份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的遗产，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以法定继承方式继承遗产不妥，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本案诉争的房屋买卖及借资情况，可对被上诉人酌情予以适当补偿。关于二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认定争议楼房系康甲某个人婚前财产错误，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康甲某生前与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协议及康甲某从未向范某某借过4万元现金，欠据是为了彩礼出具的。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抵押协议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要求从遗产中偿还上诉人出资的购楼款13.5万元的上诉理由，因二上诉人提供的抵押协议未经房屋产权部门登记，故不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关于上诉人提出诉争4万元系彩礼的主张，因诉争的4万元已另案诉讼，故本案不予调整。故判决：一、撤销黑山县人民法院（2012）黑黑民初字第0150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康某某、陈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冮某某经济补偿款人民币1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冮某某诉讼请求。
二审判决后，被上诉人冮某某不服，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院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认定申请再审人冮某某与被继承人康甲某婚姻无效不当。因为根据《婚姻法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依据《婚姻法》第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婚姻无效的，申请时，法定的无效婚姻情形已经消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婚姻法》中所确定的无效婚姻的四种情形必须是一方向法院申请宣告婚姻无效时仍客观存在的情形。无论起诉前或缔结婚姻时的状况如何，一旦经过一定的期间，即由于阻却事由的出现，当其双方已经具备法律规定的结婚实质要件时，无效婚姻则演变为合法有效的婚姻。本案中，冮某某与康甲某在2009年12月17日登记结婚时，因冮某某与其前夫靳某某的离婚诉讼尚在程序中，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条规定的情形，应属于无效婚姻。但冮某某与康甲某的婚姻因已经符合结婚的实质条件而成为合法婚姻。则冮某某作为康甲某合法妻子，对康甲某的遗产享有法定的继承权。关于被申请人在原审庭审中主张被继承人康甲某去世后产生19356.5元丧葬费应从康甲某遗产中扣除一节，本院认为，冮某某、康某某、陈某某作为被继承人康甲某的法定继承人，在享有法定继承权利的同时，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原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2013）锦民二终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及（2012）黑黑民初字第0150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原告冮某某再审中诉称，买楼时是15万买的，过户时写的是13.5万，这15万元是我母亲5万元有欠条（2009年6月3日），后还1万元，欠条（2009年11月10日）改成4万元，当时买方是我与康甲某二人，因此请求改判房屋产权归我所有。
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再审中辩称，按法律规定首先应查清遗产，已查明是康甲某个人财产，其次应清偿债务。康甲某在2009年6月3日时根本就不认识原告的母亲，康甲某借款买楼全家反对，所以才在借钱时写的欠条13.5万元，这个欠条是真实的，是合法有效的，是康某某康甲某真实意思表示，但一审二审再审均未提此事，请求合议庭对此欠条进行确认。要确认丧葬费后再确认继续财产。请求法庭考虑二被告已没有劳动能力，并失去儿子，把房屋产权判给被告方。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原审被告提供了被继承人康甲某生前于2009年11月27日即购楼当天与原审被告康某某立有一字据，内容为：“现有黑山镇一处住宅楼东一单元五楼西尾面积72平方米包括仓房一个，房屋是写我康甲某，但是都是我父亲拿的钱，所有全都归我父亲所有，花了壹拾叁万伍仟元。特立此据。立据人：康甲某（手印）、父亲康某某。立据时间：二〇〇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并主张此据证明康甲某是向康某某借款13.5万元，并已将此楼抵押给康某某，分割遗产应先偿还此债务。
原审质证时，原审原告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康甲某所写，但提出它不能证明这个钱是他父亲出的。
再查明，本院受理的冮某某的母亲范某某诉冮某某及康某某、陈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2012）黑黑民初字第0116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康某某、陈某某的上诉及再审申请分别被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该判决认定冮某某的丈夫康甲某与冮某某登记结婚前以个人名义向范某某借款4万元，登记后借款2000元，并判决冮某某偿还范某某1000元，康某某、陈某某偿还41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所争议的楼房、仓房系被继承人康甲某婚前购买，属于康甲某个人婚前财产。虽然原审原告冮某某主张是其与康甲某共同出资购买，其个人出资5万元，但未向本院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提供的被继承人康甲某与康某某于2011年11月27日所立字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看，既不是借款借据，也不是抵押协议，更不是遗嘱，即使作为生效的证据，也只能证明康某某曾为康甲某购买楼房出资，而不能证明康甲某与康某某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故对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提出的康甲某与康某某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康甲某已将楼房抵押给康某某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原告冮某某与被继承人康甲某在2009年12月17日登记结婚时，因冮某某与其前夫靳某某的离婚诉讼尚在程序中，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条规定的情形，应属于无效婚姻。但冮某某与其前夫靳某某的离婚判决在2010年7月22日生效后，冮某某与康甲某的婚姻已符合结婚的实质条件，法定的无效婚姻情形已经消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第八条规定，成为合法婚姻。因此冮某某作为康甲某合法妻子，对康甲某的遗产享有法定继承权。原审原、被告均同意被继承人康甲某的遗产价格为20万元，分割遗产时应以此数额计算。原审原、被告对被继承人康甲某的遗产享有法定继承权，同时对其所负债务有在继承财产限额内偿还的义务。本院（2012）黑黑民初字第0116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康甲某生前外债为4.1万元。该外债应由原审原、被告承担，并从康甲某的遗产中扣除。此外，原审原、被告还应承担被继承人康甲某的丧葬费用，因原审原被告无法确定丧葬费的数额，应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公安厅发布的《辽宁省2012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丧葬费为19356.50元的标准确定丧葬费数额，该笔费用亦应从康甲某的遗产中扣除。康甲某的遗产为20万元，扣除4.1万元债务及19356.50元丧葬费，康甲某的遗产余额为139643.50元，该遗产应由原审原告冮某某、原审被告康甲某、陈某某三人平均分割，每人应分得的遗产数额为46547.83元。因康甲某的遗产现由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管理和使用，故该遗产宜归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所有，并由康某某、陈某某承担康甲某的外债4.1万元及丧葬费19356.50元，给付原审原告冮某某价值46547.83元的遗产。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继承人康甲某的遗产（座落在黑山镇某处五楼西屋及仓房）归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所有。
二、原审被告康某某、陈某某给付原审原告冮某某应分得的遗产46547.83元。此款于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审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冮某某承担40元，由康某某、陈某某承担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陈永山
审判员 于东晓
审判员 苗仲秋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卢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