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四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荣，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正林，贵阳市云岩区中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林娇，贵阳市云岩区中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景宏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宗庆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远，贵州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易培，男，1984年8月30日出生，系贵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家荣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娃哈哈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白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贵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以招投标的形式将公司废料回收工作发包给马进，双方按季签订《废料购销合同》。马进在负责回收贵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废料的同时，还根据《废料购销合同》所附《娃哈哈贵阳公司废品招标服务条款明细》的约定负责贵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的环境清洁卫生、绿化维护及管理工作。原告张家荣陈述其于2004年经马进介绍到娃哈哈公司从事卫生保洁工作，一直未与娃哈哈公司或承包人马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张家荣的保洁工具由自己提供，工资由马进以现金方式发放。2013年5月初，承包人马进在承包期未满的情况下，终止了与娃哈哈公司签订的《废料购销合同》。此后，娃哈哈公司又以招投标的形式重新发包给高少文（高少文以贵州文新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废料购销合同》），2013年5月8日高少文的妻子口头通知原告张家荣和唐邦英回家、即将张家荣解雇。为此，原告张家荣与被告娃哈哈公司就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发生争议，向贵阳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白劳仲裁字（2013）第486号裁决书，裁决对申请人张家荣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家荣不服裁决，诉至法院，诉请：1、确认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自2004年1月至2013年4月；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6月至2013年4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27500元；3、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5000元。另查明，2012年2月19日张家荣和唐邦英因为所住房屋修建需要到银行办理贷款，由马进书写了一份证明，加盖了贵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办公室印章，内容为“经证明唐邦英、张家荣两人2004年起在贵阳娃哈哈饮料公司做卫生绿化工作服务，俩人工作积极、已经工作8年，每月工资人民币肆仟伍佰元整，本娃哈哈饮料公司证明俩人在公司工作。”被告提供的考勤表、工资发放表中无张家荣的姓名；公司员工进入公司都要签订劳动合同，辞职也需要提交申请，公司员工工资均通过银行代为发放，公司员工均缴纳社会保险费。
原判认为，原告诉请确认其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原告提供了加盖有娃哈哈公司办公室印章的证明以及证件作为证据，欲证实原告系被告员工的事实。经审查，被告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是原告为了回老家修房子需要到银行办理贷款，由马进书写后，加盖了被告办公室的印章，原告以此作为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证据不充分。对于原告作为证据的证件，原告所持有的证件上没有填写具体工作部门和工号，而被告公司在册员工的工作证均填有具体工作部门和工号，故该证件不能足以证明原告是被告公司的员工。因此，原告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原告未接受被告的日常考勤管理，未受被告规章制度的约束，其劳动报酬也不由被告考核发放，原、被告之间不具备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要件。故原告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请及其他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家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张家荣负担。
原审宣判后，张家荣不服，向本院上诉称，被上诉人出具的加盖了公司印章的“证明”，足以证明上诉人确系其员工。原判认为该证据不充分，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的钟玲的临时出入证与上诉人的正式工作证不同，足以认定上诉人是其正式员工。由于被上诉人要降低上诉人工资，遭到上诉人拒绝后，其遂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原判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娃哈哈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是与马进有法律关系，其不属于我公司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加盖公司办公室印章的证明，是上诉人为向银行贷款，由马进出具书写后才盖章的。
二审审理查明，娃哈哈公司与马进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废品收购合同》约定：甲方（娃哈哈公司）所产生的生产生活废品出售给乙方（马进），乙方必须履行招标书中的服务条款。乙方在收购废品进入厂区时，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规定制度，并负责垃圾房的清理、清扫及周边地区的清洁卫生工作及整个厂区的环境卫生清扫工作。乙方工作人员需在甲方厂办备案登记等。协议有效期为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止。《娃哈哈贵阳公司废品收购服务考核制度》第二条规定：（废品收购方）配备2名专职卫生员，服从公司现场管理员的安排，配合公司现场管理员做好新老卫生管理工作，不符合要求扣罚200元／次。第三条规定：（废品收购方）配备专职的绿化维护人员至少1名，服从公司现场管理员的安排，配合公司现场管理员做好绿化管理工作，不符合要求扣罚200元／次。该考核制度还详尽规定了卫生员和绿化员的工作范围、工作职责。张家荣陈述其于2004年经马进介绍到娃哈哈公司从事卫生保洁和绿化工作，张家荣的劳动工具系其自己提供，其工资按月由马进以现金方式发放，张家荣主张其每月工资25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张家荣诉讼中提供其在工作过程中配带的工作牌，工作牌记载：姓名张家荣、职务绿化员，工作牌上加盖有娃哈哈公司办公室印章。2012年2月19日张家荣和唐邦英因为所住房屋修建需要到银行办理贷款，娃哈哈公司为此出具“证明”并加盖娃哈哈公司办公室印章，内容为“经证明唐邦英、张家荣两人2004年起在贵阳娃哈哈饮料公司做卫生绿化工作服务，俩人工作积极、已经工作8年，每月工资人民币肆仟伍佰元整，本娃哈哈饮料公司证明俩人在公司工作。”二审诉讼中，法庭要求娃哈哈公司提供2004年至2010年期间其与马进签订的《废料购销合同》（或《废品收购合同》）及马进合法经营相关证照，娃哈哈公司未能提供。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废品收购合同》、《娃哈哈贵阳公司废品收购服务考核制度》、“证明”、工作牌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从2011年11月20日开始，被上诉人娃哈哈公司将其厂区范围内的环境绿化和保洁卫生工作交由马进负责管理，张家荣作为马进招用的劳动者从事绿化和保洁工作，持有娃哈哈公司发放的工作牌，并接受娃哈哈公司现场管理人员的安排和管理，按月领取工资，而马进系无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其用工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娃哈哈公司承担，同时，娃哈哈公司出具的加盖了公司办公室印章的“证明”，记载了张家荣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可以佐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而自2004年至2011年9月20日期间，娃哈哈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厂区范围内的环境绿化和保洁卫生工作交由马进负责管理，则娃哈哈公司在此期间对张家荣的用工行为，依法应确认为劳动关系，故本院确认张家荣与娃哈哈公司之间于2004年至2013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对于本案重要证据的分析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013年5月娃哈哈公司因故终止与马进的《废品收购合同》，张家荣亦未再继续提供劳动，应视为双方协议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娃哈哈公司应支付张家荣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诉讼中张家荣主张其每月工资2500元，娃哈哈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张家荣在娃哈哈公司的工作年限为9年零5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娃哈哈公司应支付张家荣经济补偿为2500元×9.5=23750元。
关于张家荣诉请2012年6月至2013年4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27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因双方劳动关系形成于2008年劳动合同法施行之前，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期间应为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而2009年以后张家荣与娃哈哈公司用工关系已超过一年，依法应确认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故对张家荣要求2012年6月至2013年4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白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
二、张家荣与贵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于2004年至2013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贵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张家荣经济补偿23750元；
三、驳回张家荣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贵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兴权
审 判 员 颜 云
代理审判员 邓 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邢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