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2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十三纬路19号甲，机构代码证号46300118-1。
法定代表人：董磊，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锦，辽宁申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嘉，辽宁申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宏，男，满族。
委托代理人：何前，辽宁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前，辽宁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简称省高速公路局）与被上诉人吴金宏、刘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沈和民一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省高速公路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范猛、助理审判员杜娟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吴金宏、刘丽原审诉称，二人系夫妻关系。受害人吴佳芯（2011年3月30日出生）系二人的婚生女。受害人张永凤系吴金宏的母亲，系刘丽的婆婆。2013年10月6日10时50分许，张永凤怀抱吴佳芯在沈海高速公路36公里＋952米处，通过高速公路西侧破损护网处进入高速公路。此时，案外人李代辉驾驶辽A982**号机动车行驶至事发地点，在一车道与吴金宏、刘丽的母亲张永凤（张永凤当时怀抱吴佳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永凤当场死亡，吴佳芯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二人认为省高速公路局主要职责即负责全省高速公路的养护。二人主张省高速公路局赔偿的法律依据来源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省高速公路局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防护义务，且违反了安全警示义务，在事故发生路段，省高速公路局设置的安全防护网已经损坏，无人修补，已失去了防护作用，因行人常年从此处通行甚至踩踏出了一条道路。省高速公路局疏于管理和采取安全措施，应对受害人吴佳芯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二人认为受害人穿越高速公路系过失行为，但其进入到高速公路危险区域与省高速公路局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及失职有因果关系，省高速公路局在平时疏于管理，我方主动承担30%的赔偿责任，所以省高速公路局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外，案中的另一受害人张永凤的赔偿案件，也已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4）沈和民一初字第01673号。该案件已于2014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当时省高速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出庭应诉，并对我方举证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综上，为维护二人的合法权益，现二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省高速公路局赔偿二人死亡赔偿金210460元的30%即63138元、丧葬费23155元的30%即694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诉讼费由省高速公路局承担。
省高速公路局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后，省高速公路局到庭辩称：行人不允许上高速公路是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无论是否有护栏，行人均不可进入高速公路，且护栏是为了拦截动物和一些垃圾，并不是为了阻止行人进入高速公路而设置的；本案系侵权案件，吴金宏、刘丽所谓的护栏破损的原因不是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护栏破损与其死亡没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省高速公路局系全民事业单位，其职权的依据来源于法律法规的授权，《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省高速公路局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部门，业务范围是为高速公路的畅通提供养护与路政管理；道路养护、路政管理、收费管理、信息管理。因此，行人擅自穿越高速公路护栏，并非是省高速公路局业务范围的管理事项。此外，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未记载省高速公路局方有任何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吴金宏、刘丽的诉讼请求。
经原审查明，吴金宏与刘丽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吴佳芯（2011年3月30日出生，户籍地为辽宁省灯塔市柳河子镇前堡村2组2队99号）。张永凤（1962年9月23日出生）系吴金宏之母，与刘丽系婆媳关系。2013年10月6日10时50分许，案外人李代辉驾驶辽A982**号机动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南行36公里＋952米处时，与由西往东横过道路的行人张永凤（怀抱受害人吴佳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永凤当场死亡、吴佳芯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辽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大队出警进行现场勘查，并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永凤在高速公路上行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是此事故形成的主要原因、过错，李代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是此事故形成的次要原因、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张永凤负此事故主要责任，李代辉负次要责任、吴佳芯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吴金宏、刘丽向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肇事司机李代辉及其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主张赔偿其因吴佳芯死亡所以发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4）辽阳太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在其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金宏、刘丽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4629.45元。现该判决已生效并履行完毕。现吴金宏、刘丽起诉到原审法院，以省高速公路局对其管理范围内的高速公路设施（护网）疏于维护、未尽到管理职责为由，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
另，为进一步核实案情，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26日前往事故发生地点（沈海高速公路南行36公里＋952米处）及辽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大队了解本案相关情况。经现场查勘，事故发生地段高速公路西侧坡底处南北向设置了铁丝护网，护网内外侧确有行人长期踩踏形成的道路，此道路可直通进入高速公路。该处同事故发生地点的连线与高速公路基本呈垂直状态，也是此地段能够从高速公路西侧进入高速公路的最近地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应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案中，省高速公路局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根据吴金宏、刘丽提供的现有证据结合其陈述、原审法院制作的现场查勘记录及省高速公路局于庭后所作的陈述意见等，对事实予以认定。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行人、非机动车辆等不得进入高速公路。《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条例》对此亦有相关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依法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损害，当事人请求高速公路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案中，一方面，张永凤（怀抱吴佳芯）违反法律规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高速公路引发交通事故，致其与吴佳芯死亡的严重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面，省高速公路局作为事发地段的高速公路管理人，对高速公路设施应负有维护、管理的职责，对公路两侧出现的护网破损情况，应做到及时发现、及时修复，以最大限度地避免行人、非机动车进入高速公路。案中，受害人张永凤（怀抱吴佳芯）是从高速公路西侧步行进入高速公路的，从原审法院到事故发生地点的查勘情况看，从高速公路西侧能够进入高速公路的最近距离和最符合行人（尤其是对怀抱幼儿的受害人张永凤而言）通行常理的路径，即高速公路西侧由行人长期通行而形成的道路处。同时，根据查勘情况，因上述地点铁丝护网（现已修复）内外侧有步行道路痕迹，并结合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吴金宏、刘丽提供的照片、视频材料等，此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地证据链条，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张永凤（怀抱吴佳芯）是从高速公路西侧护网破损处，沿行人长期通行而自然形成的道路进入高速公路，并由此引发交通事故的。据此，省高速公路局作为该段高速公路的管理人，因疏于对高速公路护网的监管、养护，亦未采取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及尽到警示义务，致使受害人张永凤（怀抱吴佳芯）进入高速公路，造成严重后果，故其应承担受害人吴佳芯因事故导致死亡的相应责任。根据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认为以确定省高速公路局承担15%的责任为宜。关于因吴佳芯死亡而发生的损失情况，具体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受害人吴佳芯系农业家庭户口，故该项死亡赔偿金应为210460元（10，523元／年×20年）。所以，省高速公路局应承担其中的15%部分即31，569元（210，460元×15%）。2、丧葬费。根据《辽宁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受害人吴佳芯的丧葬费应为23155元。所以，省高速公路局应承担其中的15%部分即3473.25元（23，155元×15%）。3、精神损害抚慰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省高速公路局疏于高速公路设施管理维护，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实际情况，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生活、消费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该项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条例》第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金宏、刘丽死亡赔偿金31569元；二、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金宏、刘丽丧葬3473.25元；三、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金宏、刘丽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四、驳回吴金宏、刘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吴金宏、刘丽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3元，减半收取431.50元，由吴金宏、刘丽承担371.50元，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承担60元。
宣判后，省高速公路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此案应为一般侵权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条例》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吴金宏、刘丽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希望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省高速公路局是否应在本次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省高速公路局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部门，对高速公路设施应负有维护、管理的职责，对公路两侧出现的护网破损情况，应做到及时发现、及时修复，以最大限度地避免行人、非机动车进入高速公路，此处长期通行已自然形成了道路，表明省高速公路局对此隐患长期持放任态度，张永凤怀抱吴佳芯在破损护网处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省高速公路局怠于采取安全措施且没有尽到警示义务，应该承担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省高速公路局承担15%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3元，由辽宁省高速公路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悦
审 判 员 范猛
代理审判员 杜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桂芸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