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民再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铜峡市安顺停车场。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小坝镇西环北路。
负责人：陈爱国，该停车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玉平，中国建设银行宁夏回族自治区分行公司律师事务部公司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代兴刚，男，1981年3月20日生，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委托代理人：代兴利（系代兴刚哥哥），男，1975年4月15日生，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原审第三人：赵建华，男，1979年5月15日生，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再审申请人青铜峡市安顺停车场（简称安顺停车场）因与被申请人代兴刚、原审第三人赵建华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吴民终字第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宁民申2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顺停车场负责人陈爱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玉平，被申请人代兴刚的委托代理人代兴利，原审第三人赵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安顺停车场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认定安顺停车场与代兴刚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真实情况是安顺停车场与赵建华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与代兴刚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首先，证人潘某某和詹某某证实的案件事实与代兴刚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的案件事实存在矛盾，胡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证言中，没有确认涉案车辆是代兴刚停放在安顺停车场的，故证人证言和胡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证言不能证明安顺停车场与代兴刚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其次，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对安顺停车场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认定。安顺停车场在原审中提供的“停车登记本”、“停车场出门凭证”清楚地记载着是赵建华于2009年2月17日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安顺停车场的，赵建华也亲笔签名确认，原审法院以“停车登记本”上赵建华签名字体颜色与原始记录不符，系后补字体为由不予采信该证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对“停车场出门凭证”视而不见系有意偏袒代兴刚。上述两份证据加上赵建华的书面陈述以及《车辆转让协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是赵建华与安顺停车场之间建立了保管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实属错误。3.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存在瑕疵，依职权向证人詹某某制作调查笔录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赵建华用车钥匙打开车门后将车开走的问题予以回避，对安顺停车场提交的证据在判决书中只字不提等。请求再审改判安顺停车场不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代兴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赵建华述称，同意安顺停车场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涉案车辆是由胡某某抵顶给代兴刚、代某某和赵建华三人的，是赵建华将车停放在安顺停车场，后代兴刚、代某某和赵建华三人协商决定将此车出卖，赵建华和代某某将车从安顺停车场开走直接卖给了案外人邹某，将车出卖给邹某代兴刚也是同意的。涉案车辆卖给邹某6.8万元，邹某给赵建华和代某某各2万元，另2.8万元邹某以其与代兴刚之间还有债权债务关系为由没有给代兴刚支付，后代兴刚找赵建华要钱，赵建华给了代兴刚2万元。请求支持安顺停车场的再审请求。
一审原告代兴刚于2010年4月1日将安顺停车场诉至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称，2008年10月18日，代兴刚以15万元价格接收了胡某某抵顶给其的蒙M-058**号东风半挂车一辆，后代兴刚将该车停放在安顺停车场，几日后代兴刚前往停车场取车，发现车辆已不见，安顺停车场负责人陈爱国告知代兴刚车辆被赵建华开走了，代兴刚和陈爱国到公安机关报案，但该车至今没有交给代兴刚。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安顺停车场返还蒙M-058**号东风半挂车一辆或赔偿15万元，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3月16日作出（2010）青民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安顺停车场不服提起上诉。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9日作出（2011）吴民终字第127号民事裁定，以一审认定代兴刚与安顺停车场存在保管合同关系的事实不清，应追加赵建华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
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依法追加赵建华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赵建华未到庭参加诉讼。
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一审（重审）审理查明，代兴刚与胡某系同学关系。胡某在经营过程中欠代兴刚现金7.5万元未还，后胡某下落不明。代兴刚多次找胡某父亲胡某某协商还款事宜，胡某某同意以其所有、由胡某使用的蒙M-058**号、挂车蒙M-11**号东风半挂车一辆抵顶欠款，并称胡某留下的账本记载欠代兴刚7.5万元、代某某2万元、赵建华3万元，该车价值15万元，如同意抵顶还需找2.5万元后将车顶给代兴刚及赵建华、代某某三人。后代兴刚将代某某、赵建华欠条收回，连同2.5万元一并交于胡某某。2008年10月18日，代兴刚与代某某、赵建华签订协议，约定：“现有半挂车蒙M-058**、挂M-1131抵押胡某所欠赵建华、代某某、代兴刚的所有款，在抵清所有款后，并找回胡某现金2.5万元”。同日，胡某某代胡某与代兴刚签订一份《车辆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胡某）将属于自己东风半挂车（蒙M-058**号、挂车蒙M-11**号）一辆作价15万元转让给乙方（代兴刚）；二、自2008年10月18日，甲方将车辆交给乙方前，该车的债权债务及交通事故全部由甲方承担，该车自2008年10月18日交给乙方后，乙方经营使用该车所发生的费用及交通事故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协议签订后，胡某某将车辆交付代兴刚。2009年2月17日，代兴刚将车停放在安顺停车场（原矿产资源局停车场）。2月21日，赵建华到停车场交纳40元停车费后将车开走。后代兴刚到停车场开车，停车场负责人陈爱国告知是赵建华把车开走了，并与代兴刚到公安机关报案。
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七条、第三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2011）青民初字第728号民事判决：一、安顺停车场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代兴刚蒙M-058**号、挂车蒙M-11**号东风半挂车一辆，如无法返还，应赔偿代兴刚损失15万元；二、驳回代兴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实际交纳2150元），由安顺停车场负担。
宣判后，安顺停车场不服，以代兴刚与安顺停车场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等为由提起上诉，请求驳回代兴刚的诉讼请求。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证人潘某某、詹某某的证言和公安机关对胡某某所作询问笔录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代兴刚将涉案车辆寄存在安顺停车场的事实，安顺停车场与代兴刚之间成立保管合同关系，安顺停车场应当向代兴刚履行返还保管物即涉案车辆的义务，如无法返还，则应赔偿相应的损失。因代兴刚与胡某某签订协议约定涉案车辆价值为15万元，证明代兴刚实际损失为15万元，故一审法院按照该协议约定判决安顺停车场如无法返还涉案车辆，应赔偿代兴刚1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安顺停车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因涉案车辆系被赵建华开走，安顺停车场依法可以向赵建华进行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日作出（2015）吴民终字第5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安顺停车场负担。
再审庭审中，安顺停车场、代兴刚、赵建华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10月18日，胡某某将涉案车辆顶账给代兴刚、赵建华、代某某三人后，胡某某将车钥匙交由代兴刚，三人将涉案车辆从胡某某处开走。后因三人对如何处理顶账车产生争议，赵建华于2009年2月21日将停放在安顺停车场的涉案车辆开走并出卖给他人。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涉案车辆系由赵建华于2009年2月21日从安顺停车场开走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现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是，代兴刚称是其于2009年2月17日将涉案车辆停放在了安顺停车场，而安顺停车场及赵建华均称是赵建华于2009年2月17日将涉案车辆停放在了安顺停车场。
另查明，再审过程中，赵建华称其是用自己配的钥匙与代某某两人将涉案车辆从安顺停车场开出后以6.8万元的价格卖给了案外人邹某，并称将车卖给邹某事先跟代兴刚商量过，后来代兴刚找其要钱，其一共给了代兴刚2万元。代兴刚认可赵建华卖车后分几次给过代兴刚2万元，但对赵建华将车卖给邹某事先跟他商量过的陈述不予认可。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代兴刚与安顺停车场之间是否存在车辆保管合同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本案中，代兴刚起诉称是其与安顺停车场之间建立了车辆保管合同关系，但安顺停车场对此予以否认，并反驳称是赵建华与安顺停车场之间建立了车辆保管合同关系。代兴刚为证明其主张，在一审中提交了证人潘某某、詹某某的证言以及代兴刚、胡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但潘某某在一审作证时的证言以及詹某某在一审法院询问时的陈述与其二人在青铜峡市司法局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调查时的证言，所陈述的代兴刚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安顺停车场的时间前后并不一致；而胡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没有关于涉案车辆是由代兴刚停放在安顺停车场的相关陈述；代兴刚虽然一直坚持称涉案车辆是由其本人停放在安顺停车场的，但其在民事起诉状中的诉称是2009年3月10日再次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安顺停车场，而其在一审庭审中又认可其停放车辆的时间是2009年2月17日，代兴刚本人对其停放车辆情况的陈述前后亦不一致。除上述证据外，代兴刚无任何书证可以证明是其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安顺停车场的。故本院认为，代兴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安顺停车场之间建立了车辆保管合同关系。安顺停车场为证明其反驳主张，在一审中提交了“停车登记本”、“停车场出门凭证”、赵建华的证明以及《车辆转让协议》等证据，虽然再审庭审中赵建华及安顺停车场均认可是赵建华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安顺停车场的，“停车登记本”、“停车场出门凭证”上也有赵建华本人的签名，但在本院对“停车登记本”中红色笔记录的“1399505****、赵建华、21号出”等笔迹是由谁书写进行核实时，安顺停车场负责人陈爱国、赵建华当庭认可是赵建华本人于2009年2月21日把车从停车场开走时书写，但之后在本院询问陈爱国时，陈爱国又称该笔迹是陈爱国本人书写，陈爱国对此关键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安顺停车场提交的反驳证据亦存在瑕疵和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代兴刚对其与安顺停车场之间建立了保管合同关系这一基本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因代兴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代兴刚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认定代兴刚与安顺停车场之间建立了车辆保管合同关系系证据不足，安顺停车场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成立。
同时，在案外人胡某某将涉案车辆顶账给代兴刚、赵建华、代某某三人后，代兴刚、赵建华、代某某三位共有人因对如何处理顶账车产生争议，赵建华将该车辆从安顺停车场开走并出卖给他人，后赵建华给付代兴刚卖车款2万元。代兴刚就涉案车辆已经获得了部分利益，其再向安顺停车场主张要求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且显失公平。
综上，原审认定代兴刚与安顺停车场之间存在车辆保管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判决由安顺停车场返还代兴刚涉案车辆，如不能返还，应赔偿代兴刚15万元系适用法律错误，且显失公平，安顺停车场的部分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吴民终字第554号民事判决及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1）青民初字第7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代兴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实际交纳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代兴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桂 红
代理审判员 张崇辉
代理审判员 余淑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六十五条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
第三百六十七条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