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商再终字第1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枣庄市薛城区临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永福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鹏，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言柱，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阳，该办事处副主任。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宜松，送达地址：枣庄市薛城区长江东路南首济南铁路局枣庄站办公室。
申诉人枣庄市薛城区临城街道办事处（简称临城办事处）因与被申诉人宋宜松借款合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9）枣商终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鲁检民抗（2012）294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2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翀、张冰洁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临城办事处委托代理人王言柱，被申诉人宋宜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月18日，宋宜松起诉至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称，临城办事处开办的薛城区永福二号煤矿（简称永福二号煤矿），从l994年至2001年，该矿食堂多次购买我的面粉、豆油等没有付款，6次共欠货款199460.30元。多次去永福二号煤矿要帐，永福二号煤矿因新建煤矿没款付给。l999年5月，我再次到永福二号煤矿要帐时，刘玉芳矿长对我说：“本矿快要出煤了，别急躁”，接着又说：“你有款再借给本矿点，矿上研究完了，按每元0.1分月息付给，用半年时间，到时本矿把所欠你的借款和货款连本带息一次性还给你”，当时我想比我做生意赚钱，对该矿我是很有信心。1999年7月28日，我借给永福二号煤矿现金118913元。2001年9月20日，我又借给现金42500元。后经多次催要，永福号煤矿推拖不还。后永福二号煤矿的井让水淹了。我再去要款，矿上推着上临城办事处要，临城办事处叫我找永福二号煤矿要，相互推拖不还。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临城办事处偿还欠款360873.30元（其中借款161413元，货款199460.30元）及约定利息；诉讼费由临城办事处承担。
临城办事处辩称，永福二号煤矿不是临城办事处出资设立的，也没有直接的管理关系，宋宜松诉请偿还借款及借款，临城办事处不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1993年6月，原薛城区薛城镇人民政府（简称薛城镇政府）和薛城区永福街道办事处（简称永福街道办事处）共同申请开办永福二号煤矿，该矿于1995年9月4日成立，从矿成立至2O01年，永福二号煤矿多次购买宋宜松的面粉及豆油共计199460.30元均未付款，并给宋宜松出具收到宋宜松的欠款发票收条多份。后于1999年7月28日向宋宜松借款118913元，2001年9月2O日向宋宜松借款425OO元，约定利息为每元0.03分月息。2007年lO月17日还给宋宜松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该还款计划经鉴定，书写日期不具有真实性，且公章也与该矿原留存在公安机关的原章不一致。庭审中，临城办事处曾对宋宜松持有的借据及收条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后因故放弃。
1997年1月22日，薛城镇政府对永福二号煤矿下达停产整顿的决定，1998年9月13日，薛城镇政府对永福二号煤矿下达恢复生产的决定，该决定明确“该矿隶属于薛城镇政府，具体由薛城区永福办事处直接管理”等，且该矿的人事任免等权利均由薛城镇政府行使，后因机构改革，薛城镇政府更名为临城办事处。2002年9月4日，根据薛城区永福街道办事处的申请，永福二号煤矿被注销。后宋宜松多次向临城办事处催要借款，一直未偿还。另查明，永福街道办事处现更名为永福社区管委会，2005年1月3日在薛城区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办公室登记并已领取事业法人证书，其注册资金为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永福二号煤矿购买宋宜松的面粉、豆油等货物计款199460.30元未付款，又向宋宜松借款161413元未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临城办事处对该借据及收条真实性虽有异议，但也没有证据予以推翻。因该矿现已被依法注销，其已没有资产对宋宜松清偿债务，因该矿隶属于现临城办事处，临城办事处理应承担还款责任。故宋宜松要求临城办事处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利息应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作出（2008）市中民初字125号判决：临城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宋宜松的借款及货款共计360873.3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2006年9月25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6713元，保全费2324元，合计9037元，由临城办事处负担。
临城办事处上诉称，宋宜松的欠款证据瑕疵明显，证据上的公章违法，导致主要起诉证据不合法。即便欠款事实存在，该债权也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还款责任主体与临城办事处间没有法律上的联系。
宋宜松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论是时效还是主体，以及事实和证据都十分清楚。一审期间临城办事处为了拖延时间，对其公章反复鉴定，造成本案一年之久未审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永福二号煤矿购买宋宜松的面粉、豆油等货物计款199460.30元未付款，后又向宋宜松借款161413元未还，事实清楚，有借据及收条足以证实。宋宜松提交的还款计划书经鉴定虽存在瑕疵，但宋宜松提交的永福二号煤矿出具的原始收条及借据的真实性，临城办事处无证据推翻，因此，宋宜松提交的原始收条及借据，应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因永福二号煤矿现已被依法注销，其已没有资产对外清偿债务，因该矿隶属于临城办事处，故临城办事处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宋宜松要求临城办事处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临城办事处上诉称永福二号煤矿系永福社区管委会开办的，还款的责任主体与临城办事处无法律上的联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借款和所欠货款发生时，永福街道办事处系薛城镇政府的派出机构，且永福二号煤矿是临城办事处和永福街道办事处共同申请开办的，临城办事处下发的相关文件可以证明永福二号煤矿隶属于临城办事处，永福街道办事处行使管理职能，临城办事处已接管了该矿，因该矿已被注销，故临城办事处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宋宜松提交的借据及收条上均未载明还款期限，故宋宜松可随时主张权利，临城办事处关于本案欠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临城办事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作出（2009）枣商终字第392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13元，由临城办事处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在终审判决后出现了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10年4月22日，刘玉芳因涉嫌妨害作证罪被枣庄市公安局薛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批准逮捕，同日枣庄市公安局薛城分局执行逮捕。2010年4月24日，董金田因涉嫌帮助伪造证据罪被枣庄市公安局薛城分局取保候审。2010年9月8日，根据枣庄市临城街道办事处的申请，检察机关调取了刘玉芳涉嫌妨害作证一案的刑事侦查案卷中的相关证据。2010年5月1O日，刘玉芳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供述：1996年左右的时候，宋宜松在过年过节往永福二号煤矿送油发福利及平时送面粉、机电产品等物品，送了多少钱的货款我记不清了，送完之后有永福二号矿给他打的收到条。到2004年的时候，宋宜松追着他要钱，他让宋宜松把原来永福二号煤矿开的收条给他，他去给他换新的，把原来的货款本金、利息及电解厂投资永福二号煤矿的钱一起写到条子里，胜诉后给他3万元好处费。后来他让董金田换条，在收款收据上面写交款人宋宜松，交来本金36万多元，月息三分，日期写得是在2002年初永福二号煤矿不干之前，具体日期不记得了。2010年4月23日，宋宜松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1995年至1999年底，他多次向永福二号煤矿送面粉及食用油，共计110000元左右。双方结算后，永福二号煤矿尚欠款30000元左右。具体数记不清。在2007年底，刘玉芳找到他让他把当年永福二号煤矿未结清的货款收条拿出来，帮他找律师打官司要钱。后刘玉芳给他找了律师，自己在授权委托书上签了字。直到判决后他才知道刘玉芳以他的名义要求临城街道办事处偿还货款199460．30元、借款161413元，共计360873．30元。9000元、40442.50元及42500元的三张收据，当时没有。98400元、6535元及10800元是真的，但三个月不付款按月息三分我不知道。118913元和34282.80元的两张也是不存在的。2010年4月24日，董金田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1999年12月25日，宋宜松交来面粉款，本矿食堂用，单据6张，金额40442.50元，会计是董金田的收款收据，编号为0076873，日期是2001年9月20日，交款人是宋宜松，交来现金42500元，用途是交电费用，会计是董金田的收款收据；编号是0048387，日期是1999年7月28日，交款人的名字是宋宜松，交来现金118913元，用途是交电费用、发工人工资，会计是董金田。上述三张收款收据是刘玉芳让他写的。还款协议怎么回事，他不清楚，他看着是刘玉芳的字体。根据上述证言及供述，可以证实，宋宜松在原审中提交的8张收款收据其中部分系伪造而来，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临城办事处再审理由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请求撤销本院（2009）枣商终字第392号民事判决，驳回宋宜松的诉讼请求。宋宜松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当事人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当时我没有参加庭审，但委托手续都是我签的，授权委托律师代理。当时的借款和货款数额我不清楚，在公安机关时认为欠了3万多元。回去查了有关证据，查到枣庄市供电局出具的永福二号煤矿缴电费单据，我认为实际欠了我118913元和98372元，共计217285元。
本院再审查明，宋宜松在一审庭审时提交收款收据8张及还款协议一份，分别是：1、1997年8月23日收到条，内容为：“宋宜松转来材料发票壹张76972号7600元，发票壹张76971号3200元，合计10800元，经办龙厚文，三个月不付款按月息三分计算”。2、1997年10月12日N0．0012660号收款收据，内容为“收到宋宜松交来发票一张，用途豆油款9000元，三个月不付款按月息二分计算”。3、1999年12月25日收款收据，内容为：“交款人宋宜松，面粉款，本矿食堂用，40442.50元，月息三分。”4、1998年12月30号收条，内容为：“收到宋宜松交来油、面粉发票五张计款98400元，96年至98年食堂及矿上节日走访和发福利，龙后文，三个月付款不清按月息三分计算”。5、1999年2月28日收到条，内容为：“收到宋宜松面粉、油发票6535元，食堂，龙后文，三个月不付清按月息三分计算”。6、1999年7月28日NO．0048387收款收据，内容为：“交款人：宋宜松，交来现金118913元，缴电费发工人工资，月息三分”。7、1999年8月17日收到条，内容为：“收到宋宜松豆油发票34282.8O元，永福二号矿，龙后文，拾月份付不清按月息三分计算”。8、2001年9月20日NO．0076873收款收据（编号不清），内容为：“交款人：宋宜松，交来现金42500元，缴电费用，月息三分”。上述收款收据均盖永福二号煤矿财务专章。还款协议内容为：“永福二号煤矿欠宋宜松叁拾陆万元左右，每年还两次，2007年上半年还清，到时还不清可在市中区法院起诉，2001年10月17日”。并加盖永福二号煤矿公章。
另查明，2010年5月1O日，刘玉芳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供述：1996年左右的时候，宋宜松在过年过节往永福二号煤矿送油发福利及平时送面粉、机电产品等物品，送了多少钱的货款我记不清了，送完之后有永福二号煤矿给他打的收到条。到2004年的时候，宋宜松追着我要钱，我让宋宜松把原来永福二号煤矿开的收条给我，我去给他换新的，把原来的货款本金、利息及电解厂投资永福二号煤矿的钱一起写到条子里，胜诉后给他3万元好处费。后来我让董金田换条，在收款收据上面写交款人宋宜松，交来本金36万多元，月息三分，日期写得是在2002年年初永福二号煤矿不干之前，具体日期不记得了。2010年4月23日，宋宜松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1995年至1999年底，我多次向永福二号煤矿送面粉及食用油，共计110000元左右。双方结算后，永福二号煤矿尚欠款30000元左右，具体数额记不清楚了。在2007年年底，刘玉芳让我把当年永福二号煤矿未结清的货款收条拿出来，帮我找律师打官司要钱。后刘玉芳给我找了律师，自己在授权委托书上签了字。直到判决后我才知道刘玉芳以我的名义要求临城办事处偿还货款199460.30元、借款161413元，共计360873．30元。9000元整、40442.50元及42500元的三张收据，当时没有。98400元、6535元及10800元是真的，但三个月不付款按月息三分我不知道。118913元和34282.80元的两张也是不存在的。2010年4月24日，董金田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1999年12月25日，宋宜松交来面粉款，本矿食堂用，单据6张，金额40442.50元，会计是董金田的收款收据，编号为0076873，日期是2001年9月20日，交款人是宋宜松，交来现金42500元，用途是交电费用，会计是董金田的收款收据；编号是0048387，日期是1999年7月28日，交款人的名字是宋宜松，交来现金118913元，用途是交电费用、发工人工资，会计是董金田。上述三张收款收据是刘玉芳让我写的。还款协议怎么回事，我不清楚，我看着是刘玉芳的字体。
对于1997年8月23日收货条，计款10800元，1998年12月30号收货条，计款98400元，1999年2月28日收货条，计款6535元，总计115735元货款。临城办事处称，永福二号煤矿欠宋宜松多少钱，宋宜松自己应清楚，他在公安机关承认11万元左右，且部分货款已用煤炭抵帐。关于利息，宋宜松自己承认当时也没有约定。用煤炭抵货款，抵了多少，不清楚，现在没有帐了。
另外，宋宜松在再审中提交的枣庄市供电局出具永福二号煤矿缴电费单据二组，共计217285元，不属本案再审的新证据，该缴电费单据与本案临城办事处欠款无关联性。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检察机关抗诉启动的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据此，根据检察机关抗诉理由和申诉人再审理由及被申诉人答辩，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宋宜松持有收款收据、收货条、还款计划书是否真实有效，临城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偿还该借款及货款的本金及利息。
一、宋宜松持有的12660号（数额为9000元）、76873号（数额为42500元）、48387号（数额为118963元）收款收据和1999年12月25日的（数额为40442.5元、单据号不清）收款收据和1999年8月17日豆油收货条（数额为34282.80元）和还款计划书系虚假伪造，其记载的款额不真实，该证据应认定无效，临城办事处不应偿还以上借款、货款。
二、宋宜松持有的1997年8月23日收货条，计款10800元，1998年12月30号收货条，计款98400元，1999年2月28日收货条，计款6535元，总计115735元。宋宜松自认经过永福二号煤矿用煤炭抵货款后，永福二号煤矿尚欠其货款3万元左右，数额具体不明确，且双方对所欠货款的利息未作约定。临城街道办事处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应确定临城办事处欠宋宜松货款数额3万元。宋宜松要求临城办事处偿还货款本金及利息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该3万元利息应按诉讼立案之日2007年12月29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因出现新的证据，足以确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枣商终字第392号民事判决、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08）市中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
二、枣庄市薛城区临城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宋宜松货款共计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诉讼立案之日2007年12月29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宋宜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3元，诉讼保全费2324元，合计9037元，由宋宜松负担8286元，枣庄市薛城区临城街道办事处负担7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13元，由宋宜松负担6155元，枣庄市薛城区临城街道办事处负担5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丹
审 判 员 邵明伟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