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商提字第8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
委托代理�：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
申请再审人赵×因与被申请人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
，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甬商终字第1135号民事
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9月19日作出（2011）
浙民申字第5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
，于2011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赵×及
其委托代理人王×，被申请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
审理终结。
2010年9月9日，一审原告赵某某诉至宁波市鄞州区人民
法院称，赵×原系宁波喜达屋酒店设备有限公司（简称喜达屋
公司）股东，认缴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2010年4
月2日，赵×与王××签订企业产权转让协议，约定：赵×将
�在喜达屋公司的股权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协议
签订后，喜达屋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
手续，但王××仅支某股权转让款20万元。请求：王××支某
赵×股权转让款130万元，并自2010年4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
款利率的四倍（19.44％）向赵×支某逾期付款违约金。
王××在一审中辩称，其与赵×之间存在喜达屋公司股权转让关系，但全部股权是以148万元而非公司注册资本500万
元转让的，赵×所持30％股权的转让价为44.4万元，并非企业
产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150万元。如赵×同意，该30％股权仍
可以44.4万元的价格回转给赵×。喜达屋公司因经营亏损，股
权转让当时公司净资产仅为130多万元，王××是喜达屋公司
聘请的总经理，在经营管理喜达屋公司的�程中，王××还出
借给喜达屋公司资金200多万元。当时原喜达屋公司三股东与
王××协商，确定由王××以148万元的价格受让喜达屋公司
的全部股权，各方未就真实的转让价格签订协议。而王××、
赵×之间所签订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仅仅是为工商变更登记的
方便，按原注册资本500万元的价款转让。此外，转让当时还
口头约定转让价款待应收款收回后再予支某，如不能收回，损
失由原股东承担。请求：驳回赵×的诉讼请求。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某，喜达屋公司原由股东
谢某、李某、赵×共出资500万元注册成立，其中谢某
出资200万元，占40％股份；李某、赵×各出资150万元，各
占30％股份；2009年7月，喜达屋公司聘请王××为公司总经
理；2010年4月，赵×将其所持喜达屋公司的30％股份以150万
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所有，约定转让款于2010年4月2日支某
，并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王××仅支某了20万元，余
款至今未付。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赵×之间存
在喜达屋公司股权转让行为的事实双方无争议，现主要法律争
议是王××、赵×之间所签订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转让价150万元是否真实有效。双方所订立的产权转让协议写明
：赵×将其在喜达屋公司所持30％的股权以人民币150万元转
让给王××，转让款于2010年4月2日支某，产权交割和变更手
续在转让协议生效后三十天内办理，如未能按约支某转让款，
应以逾期部分总价款为基础，向赵×支某同期银行利息外，并
按日1％支某�约滞纳金等。由此可知，王××、赵×双方就
股权转让的标的、份额、转让价、付款时间、股权交割及办理
变更登记、违约责任等均作出了详细明确的规定。且根据喜达
屋公司的年检报告及审计报告等资料所反映出的净资产也远不
止王××所辩称的130多万元。同时，结合王××、赵×及证
人的陈述，王××原系喜达屋公司所聘请的总经理，说明王×
×既是一名酒店高管人员，具有相当的酒店管理知识，且对喜
达屋公司经营的状况十分了解。因此，如果在酒店经营亏损严
重、股权价值大幅缩水时王××仍与赵×以原股权价格转让股
权而未另行签订书面协议有违常理。王××也未能举证证明该
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该协
议是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后订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
表示。根据我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有关规定
，王××、赵×之间的股权转让已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并已办理
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应为合法有效，
王××应按约定的股权转让价150万元履行付款义务。王××
辩称其与赵×之间所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价150
万元仅是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股权转让的实际价格是44
.4万元之意见，仅提供了证人谢某的证言，但该证人所作证言与查某的事实存在矛盾之处，且仅其一人证言也不足以推翻
王××、赵×之间所签订的书面协议及关于股权转让的股东会
决议。而且王××也未在本案中提出其与赵×之间的股权转让
协议存在应予撤销或应确认无效的抗辩或反诉，而是表示将另
行提出撤销权诉讼，因此，对王××、赵×之间的股权转让协
议是否存在应予撤销或无效情形，不予进一步审查。现赵×诉
请要求王××支某股权转让余款130万元，予以准许；同时，
赵×要求王××自2010年4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
支某逾期违约金，该请求低于王××、赵×之间关于股权转让
价逾期支某的违约金条款约定（除支某同期银行利息外，并以
逾期部分总价款为基础，按日1％支某违约滞纳金），且王×
×也未提出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的请求，故对赵×该请求予以
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
、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第一、三款
之规定，宁波市鄞州区人民�院于2010年10月26日作出（2010
）甬鄞商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王××支某赵×股权转让余
款130万元，并自2010年4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就
上述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
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
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某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448元，减半收取计8724元，由王××负担。
王××不服一审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间股权转让价为150万元不当。当时公司资产经清点后作价148万元，其中赵×的30%股权双方口头约
定转让价为44.4万元。企业产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都是为
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方便而签订的，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
思表示。王××与赵×、喜达屋公司其他股东都是朋友关系，
故对文件内容未经审核就签字，也未另行签订真实的股权转让
协议；二、证人谢某的证言是真实的。公司当时确已亏损，
经盘点净资产为148万元，所有股东都是以此为基础转让各自
股份。谢某与王××签订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约定40%股权
的转让价为200万元，实际转让价为59.2万元；李某与王×
×签订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约定20%股权的转让价为100万元，
实际转让价为29.6万元；李某与徐某某签订的企业产权转让
协议约定10%股权的转让价为50万元，实际转让价为14.8万元
。综上，一审判决证据认定有误，事实认定不清。请求撤�一
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赵×在二审中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价为150
万元的证据确凿。企业产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真实有效。股东会
决议也是全体股东协商后作出，符合法律规定。王××作为喜
达屋公司总经理，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不可能对协议、决议内
容未经审核就签字。王××的上诉理由不合常理；二、证人谢
某某的证言无相关证据佐证，一审判决未予采信正确。赵×20
09年3月出资150万元成为喜达屋公司股东，期间未分到红某，
未获得报酬，在一年后的2010年4月2日以原价出让股权合情合
理。王××违约拒付股权转让款显属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
陈述，认定赵×与王××之间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实际为44.4
万元，因王××已支某20万元，故尚余24.4万元未付。至于款
项支某时间，王××主张为应收款收回后，但无充分的证据证
明，应认定双方就款项交付时间约定不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
院认定的一致。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
焦点为：股权转让时约定的真实价款究竟为150万元还是44.4
万元。赵×虽提供了书面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以证明双方约
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50万元，但王××予以否认，并提供了
大量的证据证明当时所约定转让价款实际为44.4万元，而书面
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仅仅为方便工商登记所用，并非双方之间
真实意思的表示。综合各方提供的证据、庭审陈述，并从常理
判断，王××的主张更为可信，应予采纳。但双方就股权转让
价款的支某时间约定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赵×可随时要求王××支某剩余
股权转让款，王××应于收到赵×提交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
10年9月14日向赵×支某股权转让余款24.4万元，逾期应按同
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某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有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予以纠正。王××的上诉请求部分
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
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
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6日作
出（2010）浙甬商终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
；二、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某赵×股权转让余款24.4
万元，并自2010年9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
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三、驳回赵
×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
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
之规定，加倍支某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
17448元，减半收取计8724元，由王××负担1637元，赵×负
担70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8元，由王××负担3275元，
赵×负担14173元。
赵×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企业产权
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经工商部门备案登记
，该协议真实、合法且有效成立，转让双方的转让价应为150
万元。双方协商确定股权转让价款始终为150万元，从未将喜
达屋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价148万元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价款
系由转让双方的意思自治，喜达屋公司某某资产并非双方确定
股权转让价款的唯一、必需条件，转让双方确定的150万元股
权转让价款与公司某某是否亏损并无直接、必然的关系；2.二
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证人谢某的证言，一审法
院已认定与查某的事实相悖，二审法院在判决中也未予以否定
，且谢某与王××之间存在未结经济款项致使双方某在重大
利益关系，谢某的证言不应采信。证人李某的证言，因其本人在二审中未出庭作证，其书面证言的真实性无法认定，该
证言不能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刘某某、童某某、赵×的
通话录音，系在赵×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录，证据不具有合法性
，且二审法院据此认定的“股权转让前赵×委托会计对公司账
目进行过审查，以及王××曾提出公司全部股权作价148万元
转让的事实”无赵×同意或认可的意思表示。3.二审判决适用
法律不当。企业产权转让协议是经赵×与王××协商一致后订
立，王××所提供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
，更不足以推翻双方签订的协议，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
《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不当，应
适用第六十九条第（五）项、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请求：撤销
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由王××承担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王××辩称，1.赵×与王××之间签署的企业
产权转让协议仅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赵×、李某、谢某
某原为喜达屋公司股东，谢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本次股权
转让事宜，谢某代表股东与王××进行协商，协商一致后，
由王××委托他人起草企业产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公司
章程修正案，上述文件经原股东签字后，由王××委托他人办
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协议及其他文件原股东均不持有；2.赵
×与王××间签署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150万
元，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股权实际转让价格为44.4万元。
谢某与王××协商时明确�总转让价款148万元进行转让，
其中谢某确认实际转让价款为59.2万元，李某实际转让价
款为44.4万元，截止2009年12月，喜达屋公司已经严重亏损，账目净资产仅为3247683元，扣除未入账的部分约200万元，净
资产仅为1247683元。2010年3月6日经组织盘点，截止2010年2
月28日公司净资产仅为1263726元；3.赵×存在虚假陈述。201
0年3月6日公司组织盘点，由各部门人员参加，盘点结果由赵
×汇总，赵×对上述事实均予以否定，缺乏诚信；4.李某、
谢某的证言以及录音资料能够与王××的陈述相印证，但不
能印证赵×的陈述。综上，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赵×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再审中，申请人赵×未提交新的证据。被申请人王军波
某某下列证据：1.喜达屋公司资产负债小计，用于证明股权转
让当时喜达屋公司的资产总价值为148万元；2.2011年4月29日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开具的诉讼费专用票据3张，用于证
明二审判决王××应支某的款项已履行完毕；3.2009年7月25
日，宁波海曙杰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4张，用于证
明赵×将价值55万元购置的思迅软件系统列为喜达屋公司的实
收资本，公司某某并未使用过该软件。
对王军波某某的证据，赵×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
、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王××陈述的有关公司资产经
盘点为148万元的经过，与事实不符。股权转让前，喜达屋公
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谢某，总经理为王××，转让前后，公司
的财务账册是均在王××手中；对证据2、3的真实性�异议，
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王军波某某的证据1，赵×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不予认可，证据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查某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对赵×将其持有的
喜达屋公司30％的股份转让给王××，企业产权转让协议记载
的转让价为150万元无异议，但对企业产权转让协议是否仅用
于工商变更登记，双方的实际转让股权的价款额存在争议。本
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
，认定王××陈述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仅用于企业工商变更登
记，双方发生的股权转让价为44.4万元的主张成立。理由是：
1.赵×与王××签订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仅有一份，如协议真
实履行，则双方均应持有该协议的原件，赵×作为债权人不要
求持有主张权利的协议，有违常理；2.就企业产权转让协议本
身而言，打印的协议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2日，而作为出让方
赵×在其签名的下方又写有4.30字样，赵×在庭审中主张为4
月2日下午4时30分，而王××则主张赵×签署的时间为4月30
日。就常人而言，在签订协议时，一般不写协议签署的具体时
分，如写也应写为4：30，该书写不符规范，存在协议于4月30
日签署的可能。如果该事实成立，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及违约
金条款则形同虚设，王××陈述协议仅为工商变更登记所需，
有其合理性；3.喜达屋公司原股东的股权在与赵×转让股权的
同时，也转让其持有的股份，�股东谢某、李某到庭作证
或接受询问均证实，其转让的股份价款均按净资产148万元出
让，二人均作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其可信度较高；4.二审认
定股权转让前，赵×委托会计对喜达屋公司的账目进行审查，王××向赵×提出公司全部股权按作价148万元进行转让，同
时二审判决还提到赵×的部分陈述可信度差，如否认参加过公
司资产的盘点，与事实不符等。从一定程度反映出赵×对企业
出现亏损的状况知悉；5.一审庭审调解中，王××表达了其愿
意按148万元将喜达屋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赵×，或赵×可将
原持有的30％股权收回，赵×均未同意，从一定程度上反映股
权转让当时的真实价款；6.喜达屋公司在公司设立后，营业场
地过大、装修费过高、管理混乱，加上新企业设�后，有开拓
市场的过程，前期收入产出一般较少，企业出现大幅亏损，亦
属正常。综上，应认定赵×与王××发生的股权转让实际价款
为44.4万元。赵×申请再审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二
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
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甬商终字第1135号
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王裕灿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