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1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福华，男，1962年9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锡健，男，1966年2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霞，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南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南乡镇南乡街一号。
负责人：罗宁，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喜明，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婷，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妹红，女，1935年5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斌，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福华、覃锡健、贺州市八步区南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乡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黎妹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福华、覃锡健上诉请求:1.撤销(2017)桂1102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覃福华、覃锡健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事故发生前黎妹红并未受伤。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黎妹红的受伤时间是在覃福华上车发动车辆前还是之后。2.一审认定上诉人覃福华驾驶车辆起步前未下车绕行一周，未确保安全驾驶。首先覃福华是从垃圾池绕过车辆到左侧上车，当时车辆的右侧对着垃圾池，在绕行的过程中，如果当时黎妹红站在车辆的右边，覃福华肯定能看到，且覃福华上车后也从后视镜观察了车身周围是否有人，这说明在覃福华上车之前黎妹红就己受伤躺倒在地，这样覃福华才没有注意到。3.一审认定覃福华驾驶车辆起步时造成黎妹红受伤。这一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及与双方当事人、现场目击者陈述均有矛盾：如果真的是这样，黎妹红伤在双踝，按照黎妹红在交警的询问笔录陈述，事故发生瞬间，其离车辆有4米远，是车辆倒车时后轮辗压到黎妹红的脚，那么黎妹红当时肯定是面向车辆，而且是站在车辆后部，否则以黎妹红离车辆的距离，车辆倒车也撞不到黎妹红，黎妹红被撞倒的话身体肯定与车辆有接触，其前面的衣服及车身肯定有触点、有痕迹，但经交警检查，结论却是无法认定车与人是否发生了接触。根据覃福华及黄秀莲的询问笔录，黎妹红受伤时是躺在离车一米多的右侧中间部位，但按黎妹红所述，如果是车辆辗伤，黎妹红就不可能是躺在这个位置；从黎妹红的伤情来看，是双踝内侧均同时受伤、均为皮肤挫裂伤，如果是车辆辗压不可能造成，且车辆重达7300公斤，如果是车辆辗压，按黎妹红伤口的面积，就算是青壮年也肯定骨折，何况是82岁的老人；而且如果黎妹红站在车辆后部，上诉人覃福华绕行时也能看到。综上，上诉人认为不能因无其他案外人暴力打击黎妹红就推定是覃福华开车所伤，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发生了交通事故，事实上覃福华刚刚发动车辆还没来得及开，听到有人喊，就下车查看，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南乡镇政府之间成立承揽关系错误。1.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承包的内容包括垃圾的清扫、运输、填埋、垃圾焚烧炉运转等内容，这些是需要到环卫部门办理行政许可的，特别是垃圾焚烧，涉及到垃圾分类、焚烧过程的控制、焚烧物废气的处理等，均需要专业资质才可以进行，但两上诉人是没有这方面的资质。2.承包合同约定，合同业务范围内上诉人要严格服从南乡镇政府及环卫站的管理和指挥。3.上诉人工作所需设备设施全部由南乡镇政府提供。因此，上诉人与南乡镇政府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且上诉人也不是凭自己的设备、技术来完成工作，该项工作也需要行政许可和资质，上诉人认为其与南乡镇政府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即使是造成了黎妹红受伤，赔偿亦由南乡镇政府承担。
上诉人南乡镇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桂1102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黎妹红的损害与覃福华的驾驶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中，只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和证人莫某的证人证言是证实侵权事实的证据。而这两份证据中，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无法查清事故的成因，证人莫某的证人证言则是言词证据、是孤证，且证人在一审庭审的陈述中有多处与事实不符，该份证据无法客观反映案件发生的经过，依法不能采纳，但一审判决仅仅依据该证人证言就认定覃福华造成黎妹红受伤事实，明显证据不足。黎妹红应当承担无法证实其受伤的损害结果与覃福华的驾驶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的法律后果，福华不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①事故发生前，原告黎妹红在涉案车辆右侧，且未受伤；②被告覃福华驾驶涉案车辆起步前，未下车绕行一周，未确保安全驾驶；③被告覃福华驾驶涉案车辆起步时造成黎妹红受伤；④事故发生时，无其他案外人暴力打击原告致原告受伤；⑤事故发生后，被告覃福华未及时保护现场及迅速报告交警部门或正在执勤的交通警察。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中，①没有证据证明黎妹红是否遭受其他案外人暴力打击及覃福华车辆启动时黎妹红是否己受伤。②本案覃福华不存在侵权行为，其没有保护现场或报警的法定义务；③黎妹红所伤部位及伤情明显不符合被车辆碾压所形成。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覃福华驾驶车辆起步时造成黎妹红受伤具有主观推测性，且推测所依据的事实本身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逻辑性，有违人民法院应当依据证据认定事实的审判原则。
二、一审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黎妹红的损失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覃锡健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覃锡健为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实际上覃锡健也是车辆使用人和管理人。本案的车辆不受上诉人的实际控制，因此，如本案产生赔偿，也应当由投保义务人覃锡健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没有赔偿的义务。
被上诉人黎妹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4日，覃福华驾驶无号牌压缩式垃圾车（发动机号：14005717）由南乡街往南乡镇大汤村村道行驶至大汤村村口垃圾场旁靠道路右侧停车后到道路右侧垃圾场清理垃圾，当日11时30分，覃福华在上车后启动车子欲倒车时，该车车身右侧旁有一行人即原告黎妹红躺在地上双脚受伤。随后，覃福华驾驶该无号牌压缩式垃圾车送伤者黎妹红到南乡卫生院处理后转贺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因黎妹红医药费纠纷，双方到南乡镇派出所调解未达成协议后到大宁交警中队报警处理。贺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经处理认为，因当事人未在现场报警，导致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车与人是否发生接触，以致对事故的形成原因无法查清，特此出具事故证明。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莫某出庭作证的证词，可以认定：1、事故发生前，原告黎妹红在案涉车辆右侧，且未受伤；2、被告覃福华驾驶案涉车辆起步前，未下车绕行一周，未确保安全后驾驶；3、被告覃福华驾驶案涉车辆起步时造成原告黎妹红受伤；4、事故发生时，无其他案外人暴力打击原告致原告受伤；5、事故发生后，被告覃福华未及时保护现场及迅速报告交警部门或正在执勤的交通警察。案涉无号牌压缩式垃圾车的所有人为南乡镇政府，该车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未投保有交强险。被告南乡镇政府与覃锡健签订卫生保洁工作承包合同，约定由覃锡健负责南乡镇镇区、温泉度假区、大汤村等辖区内垃圾清扫和清运、保洁工作，南乡镇政府支付承包费330000元/年。被告覃福华持有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E。覃锡健与覃福华系合伙关系，共同从事上述辖区范围内的垃圾清扫和清运、保洁工作。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南乡卫生院抢救后转贺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医疗费共计19756.3元（338.5元+19417.8元）。经诊治，原告伤情为双踝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医嘱建议住院期间留陪护人员1人、加强营养、全休1个月及不适随诊等。原告住院期间由其亲属护理，原告及其护理人员均为广西农村居民。事故发生后，被告覃锡健、覃福华分别向原告支付医疗费338.5元、2100元。原告为维护其权利，于2017年8月22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事故发生前，原告黎妹红在案涉车辆右侧，且未受伤；事故发生时，无其他案外人暴力打击原告致原告受伤。被告覃福华驾驶案涉车辆起步前，未下车绕行一周，未确保安全后驾驶机动车致使原告黎妹红受伤，且被告覃福华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保护现场并迅速报告交警部门或正在执勤的交通警察。交警部门虽未认定车与人是否发生接触，但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原告受伤系因被告覃福华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驾驶所致。因此，被告覃福华应对原告的人身伤害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无证据证明原告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无责任。被告覃锡健与覃福华系合伙关系，其二人应对原告的人身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南乡镇政府与覃锡健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相关地区的垃圾清扫、清运和保洁工作由覃锡健负责，南乡镇政府支付费用；南乡镇政府与覃锡健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综上，南乡镇政府与覃锡健之间应成立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被告覃福华持有驾驶证，被告南乡镇政府基于承揽关系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及选任过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南乡镇政府作为案涉无号牌压缩式垃圾车的所有人，有义务为其车辆投保交强险，但其并未投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南乡镇政府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理据充分，予以支持；被告覃福华驾驶该车发生本次事故，应与被告南乡镇政府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其他被告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超出交强险保险责任部分，由当事人根据该院确定的上述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即由被告覃福华、覃锡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被告覃福华主张车辆扣押造成的误工费等相关损失，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不予处理。
二、赔偿标准和数额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及参照2017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该院确定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19756.3元（根据医疗费发票确定，被告覃福华、覃锡健主张将其支付的医疗费计入原告损失中一并处理，理据充分，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天×16天）；3、营养费320元（20元/天×16天）；4、护理费1668.78元（38069元÷365天×16天）；5、交通费300元（结合原告及其护理人员居住地、治疗地、治疗期限等酌情确定交通费300元）；6、原告主张亲属处理事故的费用1396.6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7、原告未构成伤残等级，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其遭受严重精神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3645.08元。原告主张过高部分，均不予支持。对原告的上列损失，被告南乡镇政府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限额内赔偿原告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968.78元，两项合计11968.78元；被告覃福华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11676.3元（23645.08元-11968.78元），由被告覃福华、覃锡健连带承担，扣除覃福华已支付的338.5元及被告覃福华已支付医疗费2100元（被告覃锡健主张已支付23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但原告自认覃锡健已支付2100元，予以确认），被告覃福华、覃锡健尚应连带赔偿原告9237.8元。
综上所述，判决：一、被告贺州市八步区南乡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黎妹红各项损失共计11968.78元，被告覃福华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覃福华、覃锡健尚应连带赔偿原告黎妹红各项损失共计9237.8元；三、驳回原告黎妹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均未提交新证据。综合诉辩意见，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使用排除法认定被上诉人黎妹红的损失为上诉人车辆所为，但未能排除被上诉人黎妹红自身原因，该方法认定事实存在瑕疵，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一审相关材料分析，证人陈述被上诉人黎妹红受伤时背靠车辆，车辆启动被右前轮压伤双脚。被上诉人黎妹红2017年3月15日在交警问话笔录中陈述，受伤前距离车辆4米左右，被右后轮的一部分压伤，可见双方陈述相互矛盾，证人证词应不予采信。根据伤者本人陈述，受伤前距离车辆4米左右，被右后轮的一部分压伤，从此推定车辆应当是在倒车的时候才有可能接触被上诉人黎妹红，由于车辆本身有车厢，被上诉人黎妹红被车辆撞击或者刮划首先受伤的部位应当是身体，倒地后双脚才可能被车轮擦伤。但被上诉人黎妹红病历材料中反映，除双脚损伤，身体其他部位并无损伤，被上诉人黎妹红的陈述也不成立。被上诉人黎妹红认为损伤是被车轮直接碾压形成，该主张不合常理，也无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覃福华、覃锡健救人、垫付医药费与撞人并无必然因果关系，同时也是应当提倡的社会良好风尚，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福华、覃锡健、南乡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黎妹红一审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被上诉人黎妹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丽琪
审 判 员 严永茂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义奎
书 记 员 黄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