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3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大光，男，1975年2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广闪，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北京西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广闪，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群，女，1981年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钦成卫，江苏熊运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熊运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大光、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三建公司）与夏群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4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大光、江西建工三建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夏群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余大光和夏群签订的供货合同供货金额共计11520648.2元，已经支付货款12048456元，多支付货款527807.8元，不再拖欠货款及利息。本案中的欠条数字有误，实际是利息和复息，依法不应得到支持。2、余大光和夏群签订的供货合同并未约定过律师费，仅是保证条款中约定保证人的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该条款仅对保证人有效，对余大光并无约束力，因此不应支付律师费。3、本案供货合同担保人签字盖章处并没有加盖江西建工三建公司的印章，仅加盖有其下属徐州分公司的职能部门即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睢宁人民西路安置房项目部的印章。根据担保法第十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和职能部门不得作为保证人，因此本案购销合同的担保条款无效，故江西建工三建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应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另外，本案购销合同担保条款手写有货物材料收料单需担保方签字生效，否则担保无效。夏群本案中没有提交江西建工三建公司签字确认的收料单据，故担保条款无效，江西建工三建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夏群一审庭审中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没有给上诉人答辩期，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权，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夏群辩称：1、我已经同两上诉人进行了结算，上诉人所称的供货额并不是全部的，即便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实际支付了1200余万元，但根据合同约定，该款项含有部分利息，并不能全部都视为货款。2、本案购销合同对于律师费有明确约定，保证人的担保范围也包含律师费。3、江西建工三建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是因为其在结算单担保人处签字，并非依据购销合同担保补充条款，每张送货单必须由担保人签字才生效。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睢宁人民西路安置房项目部的担保行为应由江西建工三建公司承担，该公司一审时对案件事实及担保也不持异议。4、我一审变更诉讼请求仅是减少诉请数额，根据规定不需要新的答辩期。
夏群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余大光支付货款1965365元及利息（以21653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1月12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13日止；以19653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2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违约金5万元、律师费5万元；2、江西建工三建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8日，夏群与余大光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夏群为供货方、余大光为需方。余大光因承建睢宁县人民西路保障安居工程项目而向夏群购买钢材，指定上述工地为唯一交货地点，并约定了价格、质量标准、结算方式、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等。江西建工三建公司为余大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夏群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等。2016年1月12日，余大光向夏群出具欠条一张，写明至2016年1月12日，共欠夏群货款2165365元，并承诺如2016年1月31日前不能清偿完毕，则按照月利率2.5%支付利息，并另行支付违约金5万。江西建工三建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欠条上盖章确认。此后，余大光仅于2016年2月14日向夏群支付货款20万元，其余款项未有支付。
另查明：夏群因本案委托江苏熊运栋律师事务所进行代理，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夏群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夏群与余大光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夏群向余大光供应货物，余大光亦应当按约定支付货款。余大光在向夏群出具的欠条中确认了欠夏群的货款数额，并承诺如在2016年1月31日前不能付清全部款项，则按照月利率2.5%支付利息，并自愿支付违约金5万元。因余大光未有在2016年1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款项，已构成违约，按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夏群请求判令余大光给付货款1965365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夏群主张的利息损失及违约金，因其未有就该项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损失具体数额，结合本案案情，该院认为，夏群关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已经能够弥补其损失，因此，对于夏群另行主张的违约金5万元，依法不予支持。夏群主张的因本次诉讼而支出的代理费，系因余大光未有支付货款而实际支出的费用，且未超过相关标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江西建工三建公司为余大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余大光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抗辩权利的放弃。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余大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夏群支付货款1965365元、利息损失（以21653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1月12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13日止；以19653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2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及律师代理费5万元；二、江西建工三建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余大光进行追偿。三、驳回夏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461元、保全费5000元，由余大光、江西建工三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余大光、江西建工三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2015年3月8日夏群、余大光签订的供货合同一份，证明在担保人处加盖的是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睢宁人民西路安置房项目部的印章，并约定收料单担保方签字后担保条款有效，本案担保条款无效。
2、2014年9月15日至2016年2月5日的收条及银行转账凭证十二份（金额共计681万元），证明余大光共计支付货款12048456元。
3、算账凭证共计十二页（含欠条两张），证明本案货款的结算情况。
4、本案货物供应及款项交付明细共计四页，证明夏群本案诉请的货款包含利息。
夏群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述供货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江西建工三建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对于上述收条及银行转账凭证以及算账凭证中由夏群及刘威签字的部分予以认可，其他部分不予认可，对于上述货物供应及款项交付明细因无夏群的签字，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将综合分析予以认证。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3月8日，夏群（供货方、乙方）与余大光（需方、甲方）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余大光因承建睢宁县人民西路保障安居工程向夏群不定时、多批次采购钢材，夏群向余大光垫资供应500吨钢材，余大光应从第一车次钢材进场之日起满二个月次日付清垫资的钢材款，供应的钢材超过前述垫资部分的，余大光须按每次送到工地的钢材数量全额付清该批次钢材款。余大光逾期付款，除应支付50万元违约金外，还需在原价的基础上按每吨每日30元支付货款。余大光应提供不低于一个经夏群确认的法人、其他组织或公民，作为保证人提供连带担保，担保的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和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等费用。该《供货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不约定。夏群、余大光分别在合同尾部签字，同时担保人签名处加盖有“江西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睢宁县人民西路安置房项目部”的印章，并手写有“担保条款进场材料收料单需担保方签字生效，否则担保无效，乙方付款行为担保方监控如因乙方付款不及时，担保方”有权从工程款中支付”的内容。
后夏群和余大光进行了钢材交易，余大光于2016年1月12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本人余大光以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名义（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睢宁县人民西路安置房项目部）承建的睢宁县人民西路安置房工程，截至2016年1月12日共计欠夏群钢材款人民币：贰佰壹拾陆万元伍仟叁佰陆拾伍元（小写：2165365）若2016年1月31日前，不能清偿完毕，此笔欠款按照月利率贰分五计算利息，直至此欠款付清为止。自愿另向夏群支付违约金伍拾（拾已被涂掉）万元”。余大光在欠款人处签字，担保人处有袁兵的签字并加盖有“江西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睢宁县人民西路安置房项目部”的印章。2016年2月14日，余大光向夏群支付20万元。
二审期间，江西建工三建公司认可本案购销合同以及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该公司下属徐州分公司刻制的。为查明本案欠条数额的构成，本院根据余大光和江西建工三建公司的申请，组织了双方当事人对供货及付款情况进行对账，夏群统计的总供货额为13214438.71元，余大光和江西建工三建公司认可的数额为11523679.59元，夏群统计共计收到货款10796500元（部分款项没有付款时间及方式）加上45万元左右的现金（时间、次数、具体数额不明），余大光和江西建工三建公司统计的已付货款数额为10893600元、付利息1214856元，其中夏群统计收到货款10796500元明细与余大光和江西建工三建公司统计的付货款10893600元明细，既有重合部分，也有不同部分，但余大光和江西建工三建公司仅提供十二份金额共计681万元的收条及银行转账凭证，对于其他各笔款项及利息均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或者收条予以证明。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付货款数额如何确认。2、夏群本案诉请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3、江西建工三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原审法院审理中是否存在上诉人所成的审判程序问题。
本院认为：一、余大光和夏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账结算后，余大光于2016年1月12日向夏群出具欠条，该条写明共欠夏群钢材款2165365元，并未注明包含欠付钢材款的利息和复息。余大光和江西建工三建公司上诉否认欠条的内容，主张钢材款已经超额付清，该2165365元系利息及复息，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其二审期间提供的各份证据除系余大光单方制作无夏群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外，其他各份证据均不能证明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余大光本案应支付的货款数额为上述欠条载明的2165365元扣除欠条出具后已支付的20万元，即1965365元。
二、本案购销合同以及欠条均未约定主债务人余大光应当承担夏群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虽然购销合同担保条款约定的担保范围包括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但担保范围应以主债务为限，不应超过主债务的范围和数额，故在主债务人余大光与夏群未约定律师费负担的情况下，夏群诉请余大光支付5万元律师费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本案购销合同的手写部分虽然约定担保方未签字确认收料单的担保条款无效，但购销合同签订后的本案欠条担保人处再次加盖了“江西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睢宁县人民西路安置房项目部”的印章，故江西建工三建公司以其未在收料单上签字为由上诉主张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不能成立。但本案购销合同以及欠条均未写明担保人，仅是在担保人签字处加盖有“江西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睢宁县人民西路安置房项目部”的印章，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的规定，上述项目部作为江西建工三建公司的内设部门，不得作为保证人对外提供担保，故本案担保条款无效。夏群应当知道项目部不能作为保证人仍由其加盖印章提供担保，由此导致本案担保条款无效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负担，即其诉请江西建工三建公司对本案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四、夏群于一审法院庭审后变更诉讼请求，将货款数额由2165365元有变更为1965365元，同时变更了相应的利息计算本金数额，系减少诉讼请求数额，一审法院虽然没有再次给予余大光、江西建工三建公司答辩期，但并未损害其诉讼权利，其上诉所称称的程序违法问题，本院不予采纳。
五、根据余大光出具的本案欠条，其应当于2016年1月31日前向夏群给付货款2165365元，其未按期全额给付应从付款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利息，一审判决确认的利息计算起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同时，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夏群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余大光迟延给付货款的具体损失，综合本案余大光的违约情节、程度等事实，本院酌情将逾期给付货款的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
综上，余大光、江西建工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4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
二、余大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夏群货款1965365元及相应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以216536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31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13日止，以1965365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夏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4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61元，由夏群负担2461元，由余大光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22元，由夏群负担12000元，由余大光负担12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赵东平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