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531号
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民支行。
负责人徐铃。
委托代理人张奕，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媛媛，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恒通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博。
被告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
法定代表人王炬。
委托代理人王红，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文艺音像出版社。
法定代表人潘志忠。
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民支行与被告上海恒通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集团）、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以下简称音像协会）、中华文艺音像出版社（以下简称音像出版社）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无法直接或邮寄送达诉讼文书，故采用公告送达方式，于2014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奕、沈媛媛及被告音像协会的委托代理人王红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恒通集团、音像出版社经本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民支行诉称，2000年，因中联音像多媒体文化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音像）未能按“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约定归还上海银行金陵支行（以下简称“银行”）的借款，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于2000年8月7日作出（2000）黄经初字第819号、（2000）黄经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书，其中：1、（2000）黄经初字第819号判决书确认中联音像应归还银行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750，000元、截止至2000年7月26日的借款利息134，558.81元以及自2000年7月27日起直至借款清偿完毕以1，75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逾期归还借款利息，担保人上海棱光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棱光实业）对该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9，432.79元由二被告承担；2、（2000）黄经初字第820号判决书确认中联音像应归还银行借款本金2，200，000元，截止至2000年7月26日的借款利息169，159.65元以及自2000年7月27日起直至借款清偿完毕以2，20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逾期归还借款利息，并由棱光实业对该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1，855.80元由二被告承担。上述两份判决生效后，中联音像及棱光实业均未能按判决书履行还款义务，银行于2001年1月20日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分别为（2001）黄浦执字第758号、（2001）黄浦执字第759号。因中联音像去向不明、棱光实业资产已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无财产可供执行，2001年3月5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2006年棱光实业因债务重组之需找银行签订和解协议向银行归还了395，000元，银行同意免除其担保责任。因此，截止起诉之日，中联音像应予归还原告本金3，555，000元、截止至2000年7月26日的借款利息303，718.46元及自2000年7月27日起的逾期还款利息。经原告查询，中联音像因未能按规定申报年检信息，已于2001年9月29日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沪工商案处字（2001）第XX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吊销营业执照，但该公司股东至今未对其进行清算。根据工商资料显示，中联音像成立于1997年4月29日，营业期限到1999年10月28日，注册资本30，000，000元，实收资本30，000，000元，登记机关为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黄浦分局，公司的股东为恒通集团（投资额18，0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60％）、中国音像协会（投资额6，0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20％）及音像出版社（原中华文艺音像联合出版社，投资额6，0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20％）。根据上海银行文件“上海银行人（1999）8号”文件，上海银行金陵支行后并入至原告，其权利义务由原告承继。
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等法定事由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为公司全体股东。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中联音像己于2001年9月29日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其营业执照，但三被告怠于履行义务，利用法人独立地位恶意逃避债务，至今仍未对中联音像进行清算，致使原告债权迟迟未能实现，其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现诉至法院，要求：1、三被告就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00）黄经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书项下1，575，000元债务、截止至2000年7月26日的借款利息134，558.81元以及自2000年7月27日起以1，75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点二计算的逾期归还借款利息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三被告就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00）黄经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1，980，000元债务、截止至2000年7月26日的借款利息169，159.65元以及自2000年7月27日起以2，20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点二计算的逾期归还借款利息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三被告就上述两案案件受理费41，288.59元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民事判决书2份，证明法院于2000年8月7日确认中联音像欠银行两笔款项本金共计3，950，000元，截止2000年7月26日的利息为303，718.46元，中联音像还应支付银行以3，950，000元为基数，自2000年7月27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逾期利息。
2、民事裁定书2份，证明因中联音像去向不明，棱光实业资产已经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无财产可供执行，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3月5日裁定中止执行。
3、恢复执行申请书1份，证明2006年棱光实业归还借款395，000元并与原告达成和解协议的事实，该款原告在诉讼请求数额中予以了扣除。
4、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证明中联音像已于2001年9月29日被吊销了营业执照。
5、工商文件、公司章程各1份，证明本案三被告是中联音像的股东及其持股比例。
6、三被告的身份资料各1份，证明三被告的身份情况。
7、上海银行文件1份，证明银行于1999年1月29日并入原告，其权利义务由原告继承，原告获得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被告音像协会辩称，1、原告起诉主体错误，中国音像协会已经变更为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应驳回原告起诉。2、原告应该提起对中联音像的清算诉讼，而不是直接起诉中联音像的股东即三被告。
被告恒通集团、音像出版社未作答辩。
被告音像协会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供批复、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书各1份，证明中国音像协会已经变更为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
被告恒通集团、音像出版社未提供证据。
在庭审中，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音像协会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2、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4、5、6、7无异议。
对被告音像协会提供的证据，原告经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异议。
根据双方当事人对提供的证据的相关陈述，结合本案相关事实，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本院对双方确认真实性的书证予以采纳。
对原告、被告音像协会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认证并结合庭审陈述，本院确认除生效裁定书记载银行于2001年2月1日申请强制执行以外，其余本案事实如原告所述。
本院另查明，1999年1月29日，上海银行将其福民支行、金陵支行、香港支行合并为福民支行；中联音像的股东登记为恒通集团、音像协会、音像出版社。中联音像于2001年12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恒通集团于2006年2月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音像出版社于2007年10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中国音像协会变更名称为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
诉讼中，音像协会陈述，其只是持有20％股权的小股东，无权操纵公司。另外两名股东的企业均处于吊销状态，所以无法进行清算。
本院认为，原告请求权依据的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否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要看被告的行为结果是否符合该条规定的构成要件：第一，股东有怠于履行义务的不作为行为；第二，公司已经产生了无法清算的后果；第三，怠于履行义务与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第一个构成要件，股东的“怠于履行义务”，既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也包括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本案中，中联音像解散后，三被告均没有主动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也没有申请公司强制清算，显然存在消极的不作为行为。虽然被告音像协会在本案中抗辩其仅持有20％股权，但无论持有多少股权，其身份仍然是公司股东，即使不掌控公司、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并不能就此免除其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应负的责任。因此，三被告均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不作为行为。
关于第二个构成要件，对“无法清算”的认定，并不以强制清算为前提。中联音像的三个股东中，恒通集团、音像出版社分别于2006年、200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处于解散状态，且在本案诉讼中也只能通过公告方式送达诉状副本，实际已经无法履行清算义务。而音像协会亦在诉讼中自认公司无法清算。由此，中联音像实际已经“无法清算”，原告无需再行举证证明。
关于第三个构成要件，系采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即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原则上推定公司只要依法清算，债权人在清算程序中理应得到全额清偿。本案中，三被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原告的债权又无法得到足额清偿。现三被告无其他证据证明公司无法清算并非由其不作为行为所导致，或存在其他原因，亦或是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已经出现破产等情形，本院据此推定三被告的消极行为与无法清算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三被告对中联音像的债务应承担无限责任。
另外，关于音像协会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公司债权人主张中联音像的股东承担清偿责任属于侵权责任性质的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因此，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无法清算”的事实开始计算。本案中，虽然中联音像的两名股东早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另一名股东音像协会的企业状态仍为在业。作为中联音像唯一在业的股东，其有义务保存并保管公司所有的重要文件，持有公司账册等清算所需的资料。由此，即使中联音像早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有两名股东处于解散状态，也并不必然导致中联音像无法清算。但诉讼中，音像协会自认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原告亦在诉讼中方可得知中联音像无法清算的事实。因此，原告在“无法清算”的情形下对股东无限责任的追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述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意在强化清算义务人的清算义务。本院审查原告诉求的双倍利息，该判决生效至今，对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均有法律规定，原告诉求有法可依。但原告未举证案件生效的具体日期，故自2000年7月27日始起算加倍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以银行申请强制执行之日即2001年2月1日始起算加倍利息。至于音像协会的名称变更，不影响其实体权利义务。被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被告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恒通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中华文艺音像出版社对中联音像多媒体文化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民支行的应付债务3，900，007.05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以3，555，000元为基数，自2000年7月27日始至2001年1月31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自2001年2月1日始至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四点二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000.06元，由被告上海恒通经济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中华文艺音像出版社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亦兵
审 判 员 岳 菁
人民陪审员 黄讚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八条……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