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合利看丹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看丹村看杨路。
法定代表人：耿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安群，北京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布海，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海燕，北京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耿协友，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伟，北京市信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星华，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
上诉人北京市合利看丹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利看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布海及原审被告耿协友、原审被告陈星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10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利看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京0111民初10246号民事判决，驳回袁布海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布海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应当查明承诺书、保证书、《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等文件的真实性。合利看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指出，上述文件与《分公司合作协议》上所盖印章不符，并向一审法院提请司法鉴定。而一审法院调取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6839号案件卷宗材料后，未能准许合利看丹公司的鉴定申请，其理由在判决主文中表述为“经核实，袁布海在该案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与本案中提交的相应证据材料一致”，且合利看丹公司的代理人“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继而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作出了对合利看丹公司不利的判决。合利看丹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问题：一、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对当事人作出的对己不利的自认予以确认的情形，只应当在同一个案件中才有意义。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由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审理，（2015)海民（商）初字第26839号案件为追偿权纠纷，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案由不同，审判机关不同，所依据的事实也根本不同。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该案的审理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违背存疑必问的司法实践，未能查明事实，同时剥夺了合利看丹公司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针对两案相应证据材料一致性的问题仅简单描述为“经核实”，但核实的方式、方法未能交待清楚。一致性问题，是一个科学的、严谨的问题，一审法院拒绝合利看丹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也等同于缺乏相应证据，不能当然得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26839号卷宗中留存的复印件系复印自本案证据的结论。再者，假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可以适用本案，同时假设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卷宗内留存的复印件系复印自本案，合利看丹公司要反悔对己不利的自认，只能是“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而对公章真实性、一致性的判断，只能通过司法鉴定，以科学的方式做出，但本案所有证据材料的原件，有且仅有1份在袁布海手中持有，由于条件所限，合利看丹公司无其他方式取得相反证据，只能求助于司法机关提请司法鉴定。况且有错必纠，即便合利看丹公司的代理人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做出了错误的质证意见，其后果及于本案，也应当给合利看丹公司纠正错误的机会。一审法院因拒绝合利看丹公司的鉴定申请，未能查明事实，侵害了合利看丹公司的诉讼权利。
袁布海辩称：不同意合利看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根据（2015）海民（商）初字第26839号案件中，合利看丹公司对本案证据中的承诺书、保证书、《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文件的真实性认可，从而认定本案案件中该等证据的真实性。袁布海认为这种认定是正确的。除了一审法院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袁布海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符合法律规定。
耿协友述称，坚持其在一审中发表的意见，对于合利看丹公司的意见不发表意见，此事与耿协友无关。耿协友是职务行为，不应该承担责任。承诺书、保证书耿协友均未签字。
陈星华未作陈述。
袁布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耿协友、陈星华、合利看丹公司支付袁布海欠款3159000元及利息损失（以3159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7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耿协友、陈星华、合利看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6日，袁布海与合利看丹公司签订《分公司合作协议》，约定：袁布海出资在北京市房山区保和庄组建3方机组1套，1.5方机组1套，运输车辆10辆，合利看丹公司负责投入生产各项材料确保生产经营销售并负责技术质量，双方把关，年利润5:5分成；合作期限3年，自2010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对袁布海现有分期购买的设备每月需要偿还月贷时，可从公司经营中垫付，累计垫付金额年终从袁布海分红中扣减。该合作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袁布海、合利看丹公司法人耿辉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字并盖合利看丹公司印章。2010年4月2日，合利看丹公司向袁布海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在合作期间，由于我单位不能按时付租金及相关费用时，造成袁布海所投设备在合作期间内不能正常使用时，我单位承诺：每月支付袁布海45万元损失费，其他费用按合作协议支付。支付袁布海损失费用期间，袁布海不再参加利润分配。2010年7月8日，合利看丹公司向袁布海出具保证书，内容为：凡是利用袁布海投资兴建的搅拌站（地址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保和庄村西北），以合利看丹公司名义合伙经营，个人承包经营或者承包租赁经营期间，合伙经营负责人、承包人或者承租人不能按约定支付袁布海：设备车辆月供费、设备设施大修折旧费、工资及各种基金养老金、土地租金及承包费、生产设施办公用品损害赔偿等，给袁布海造成损失时，合利看丹公司保证无条件赔偿袁布海的全部损失。2010年7月20日，合利看丹公司（耿辉、袁布海）（甲方）与耿协友、陈星华（乙方）签订《合作经营责任协议书》，约定：甲方位于房山保和庄的搅拌站，有3方机组、1.5方机组各一套、混凝土罐车10辆，及其他附属设施，经协商甲方全权委托乙方独立、自主经营；乙方在甲方公司领导下，接受甲方的监督管理，年终净利润的20%作为乙方承包所得费，80%利润归甲方所有；乙方不承担该站2010年7月20日（乙方接管）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此前一切债权债务由耿辉、袁布海协商解决；乙方进驻该站后，为了生产所投入的固定性资产，应按承包年限折旧，折旧后的费用从甲方利润中支出；承包期限为三年。耿辉、袁布海、耿协友、陈星华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2010年7月28日，陈星华按《合作经营责任协议书》约定接收了袁布海在房山保和庄投资兴建的搅拌站设施设备和10辆搅拌车。《合作经营责任协议书》签订后，搅拌站以合利看丹公司名义由陈星华实际经营。一审庭审中，合利看丹公司认可耿协友、陈星华是合利看丹公司派驻到房山保和庄的搅拌站承包经营，二人系履行职务行为。
2010年10月28日，袁布海将合利看丹公司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分公司合作协议》，合利看丹公司赔偿给袁布海造成的经济损失500万元。该案审理过程中，袁布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分公司合作协议》，其他另行解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9日出具（2011）房民初字第453号民事调解书，解除袁布海与合利看丹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分公司合作协议》。
2012年6月26日，合利看丹公司与袁布海签署《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双方对2010年7月20日至2011年4月7日期间各项费用进行核对确认，确认：合利看丹公司及合作人耿协友、陈星华应支付袁布海材料费720000元，大修、折旧和养路费1674000元，经营收益3825000元；袁布海累计支付3060000元月供款给合利看丹公司；合利看丹公司及合作人耿协友、陈星华应支付袁布海总计3159000元。自该确认单确认之日起，由合利看丹公司或耿协友、陈星华在三年内付清3159000元给袁布海。合利看丹公司、袁布海分别在该确认书上盖章、签字确认。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袁布海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6839号合利看丹公司诉袁布海、祖翠荣追偿权纠纷一案卷宗材料，经一审法院核实，袁布海在该案中提交承诺书、保证书、《合作经营责任协议书》、袁布海设施设备交接明细、罐车清单、《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与本案中提交的相应证据材料一致，合利看丹公司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对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合利看丹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变更企业名称，曾用名为北京看丹合力混凝土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合利看丹公司与袁布海于2012年6月26日签署的《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双方对2010年7月20日至2011年4月7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利看丹公司所欠袁布海3159000元款项的事实，有承诺书、保证书、《合作经营责任协议书》、《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等证据在案佐证，故对袁布海要求合利看丹公司给付欠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利看丹公司未按双方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赔偿袁布海损失的违约责任，袁布海要求合利看丹公司给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合利看丹公司关于承诺书、保证书、《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与《分公司合作协议》上所盖印章不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合利看丹公司在（2015）海民（商）初字第26839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对袁布海提交的承诺书、保证书、《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予以认可的质证意见，具有法律效力，且合利看丹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此前陈述，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利看丹公司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合利看丹公司关于袁布海起诉依据的《分公司合作协议》已提起过相应诉讼并经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生效民事调解书结案，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袁布海变更后的诉讼请求，（2011）房民初字第453号案件对袁布海与合利看丹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分公司合作协议》予以解除进行了确认，对双方解除协议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并未处理，且袁布海起诉依据的《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系对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经营责任协议书》履行期间债权债务进行的结算，故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范畴，对合利看丹公司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合利看丹公司关于《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签订日期系2012年6月26日，袁布海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约定给付日期为3年，即2015年6月26日，袁布海提交诉状日期为2017年6月7日，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规定，故对合利看丹公司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耿协友、陈星华关于袁布海起诉其二人系主体不适格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对耿协友、陈星华签订《合作经营责任协议书》及陈星华接收搅拌站进行经营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合利看丹公司予以认可，袁布海在（2015）海民（商）初字第26839号、（2011）房民初字第453号案件中的对合利看丹公司的抗辩意见及提供的相应证据中亦对该事实予以陈述，故一审法院对耿协友、陈星华二人签订《合作经营责任协议书》及陈星华接收搅拌站进行经营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予以确认，该二人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雇佣人合利看丹公司承担。袁布海与合利看丹公司签订的《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中，虽然对耿协友、陈星华应承担还款责任义务作出约定，但其二人并未签字确认，该确认单对二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袁布海要求耿协友、陈星华二人返还欠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合利看丹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布海欠款三百一十五万九千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三百一十五万九千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七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袁布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合利看丹公司上诉主张承诺书、保证书以及《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等文件上所加盖的印章与《分公司合作协议》上所盖的印章不符，因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据前述规定，公司的签章应视为公司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合利看丹公司虽上诉主张《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等上加盖的印章与《分公司合作协议》上的印章不同。但是在另案中，合利看丹公司对前述确认单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此，应认定合利看丹公司曾作出对前述确认单等予以确认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合利看丹公司对于其持有公章的唯一性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合利看丹公司仅以签章不同为由不足以反驳承诺书、保证书以及《合作双方各项费用确认单》等文件上的签章系其作出的意思表示。在此基础上，合利看丹公司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无意义，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合利看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北京市合利看丹混凝土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72元，由北京市合利看丹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君
审 判 员 胡 君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洪 靓
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