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6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龙岗路51号院4号楼2层252室。
法定代表人：张丽，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四川经贸大厦负2层3号。
法定代表人：罗志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春艳，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方公司）与上诉人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华联公司向德方公司返还陈列促销费138000元及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联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首先，双方所签《年度贸易合约》中对陈列促销服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华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取德方公司交付的陈列促销费之后已履行了陈列促销服务之义务，理应将陈列促销费退还德方公司。因陈列促销服务是合同的组成部分，贯穿整个合作期间，且德方公司也曾多次向华联公司发送快递，要求其安排陈列促销活动，故德方公司主张返还陈列促销服务费不存在时效问题。其次，德方公司所供货物质量合格，华联公司也已收取货物。华联公司所涉行政处罚及法院诉讼与德方公司无关，且德方公司也未接到参加诉讼的通知，丧失诉讼及辩论权利。双方合同中关于只要发生诉讼德方公司即应承担责任的条款亦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部分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华联公司辩称，华联公司收取的陈列促销服务费是几家店的费用，且华联公司在当年已经履行了促销陈列服务，只因时间较长，无法提供证据。华联公司从未收到德方公司关于履行陈列促销服务的快递。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德方公司提供的商品涉及的行政处罚及法院诉讼产生的法律责任、合同责任应由德方公司承担。德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华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德方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德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华联公司应支付货款数额及利息错误，其中并未扣除订单差异、退货金额及折扣金额。且华联公司未及时付款也是因德方公司未完成结算、未交付发票，德方公司提供的商品存在质量问题等原因导致。故一审判决华联公司支付德方公司货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针对华联公司的上诉，德方公司辩称，德方公司主张的未付货款依据是双方供货清单，华联公司主张应按照订单显示金额进行扣费缺乏依据。华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德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联公司支付货款619546.91元；2、判令华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分别为：1、以216220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24日起至2012年12月10日止；2、以139045.33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以26659.06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以131288.56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5、以50536.45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6、以55752.71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7、以88663.34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8、以156021.34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华联公司返还陈列促销费138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38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4、本案的诉讼费由华联公司承担。
华联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德方公司赔偿行政处罚的损失93459.50元；2、判令德方公司赔偿华联公司对消费者的赔偿损失7175元；3、判令德方公司向华联公司支付违约金134000元；4、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德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双方签订合同所反映的内容
华联公司（甲方）与德方公司（乙方）签订的《商品供货合同》约定包括以下内容：
1、甲方的付款条件以及付款方式按《年度贸易合约》执行；乙方应当于送货后登陆甲方网络信息平台，对所供商品的数量及单价进行录入和确认，甲乙双方通过该网络信息平台完成账目核对。乙方最迟在账期到期前10个工作日送交符合结算条件的增值税发票和相关结算单据，乙方未按时录入和确认对账信息或未按时送交增值税发票等结算单据的，付款日期相应顺延。由此导致甲方付款超过约定日期的，不承担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2、乙方所供商品存在质量问题或构成对甲方或第三人的任何知识产权的侵犯，或因任何与其所供商品有关的其他事由可能导致甲方受到行政处罚、起诉、第三人投诉或索赔，按下列方式处理：……（3）如导致甲方承担实际的经济责任（如行政罚款、民事赔偿等），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甲方因调查、处理、诉讼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
为维护甲方商誉，乙方所供商品发生查证属实的质量问题和侵权事件，乙方除按本条约定处理和承担责任外，还应按下述约定另外赔偿甲方商誉损失，支付违约金：（1）发生客诉，每次支付违约金2000元，连续两个月内发生两次客诉，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3）导致行政处罚，如属地级市及其以下行政机关处罚，每次支付违约金30000元；（4）上述客诉、媒体曝光或行政处罚，如发生于同一事由，则合并适用赔偿并支付违约金。
德方公司与华联公司2013年和2014年签订的《年度贸易合约》中所约定的付款期均为30天，2015年签订的《年度贸易合约》所约定的付款期为45天。同时确定德方公司提供的产品为岭珍品牌的产品。
二、双方之间的供货情况以及付款情况
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从2010年双方开始合作至今，德方公司向华联公司（其中包括华联精品公司的西茂万寿路店、铁道部北蜂窝店、顺义欧陆广场店、朝阳公园蓝港店）供货所产生的货款金额为1926480.70元。具体为2010年的货款金额为216220元，2011年的货款金额为61412元，2012年的货款金额为441942.60元，2013年的货款金额为528083元，2014年的货款金额为263724.90元，2015年的货款金额为252048.20元，2016年的货款金额为163050元。
根据《北京华联付款通知单》所显示的内容以及双方的共同确认，华联公司向德方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情况为：2010年度的货款已支付77174.67元（支付时间段为2012年11月至2015年5月），2011年度的货款已支付34752.94元（支付时间段为2012年11月至2015年8月），2012年度的货款已支付310654.04元（支付时间段为2012年12月至2015年11月），2013年度的货款已支付401689.67元（支付时间段为2013年6月至2016年8月），2014年度的货款已支付217636.47元（支付时间段为2015年4月至2016年1月），2015年度的货款已支付163384.86元（支付时间段为2015年9月至2015年11月），2016年度的货款已支付7028.66元（支付时间为2016年8月10日）。上述已支付的货款总额为1212321.31元。
德方公司确认其盖章确认的付款通知单上中同意扣减的费用金额为91043.17元。
三、2010年9月20日，德方公司向华联公司支付了陈列促销服务费138000元。
四、行政处罚以及民事赔偿的情况
（京海）食药监食罚[2016]100601号、（京海）食药监食罚[2016]100603号、（京海）食药监食罚[2016]100605号、（京海）食药监食罚[2016]1006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处罚的原因均为经举报发现华联超市销售的岭珍野生蓝莓汁存在双批次（包括20150905和20150705的字样）的情况，上述四次行政处罚（包括罚款及没收违法所得）总计93459.50元。
根据（2016）京0102民初24302号、（2016）京0102民初24306号、（2017）京0108民初13372号、（2017）京0108民初13388号、（2017）京0108民初13389号、（2017）京0108民初24324号、（2016）京02民终5885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内容包括：华联公司因其所销售的岭珍野生蓝莓汁存在无生产日期、双生产日期的问题而被追究民事责任。上述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民事责任包括退货退款以及按照购货款的十倍赔偿。华联公司因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所支出的金额（包括十倍赔偿以及退货金额）合计12193.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华联公司应当向德方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以及逾期付款责任问题。现经双方当事人在诉讼阶段的对账确认，德方公司从2010年起共计向华联公司提供的货物的货款金额为1926480.70元，德方公司在《付款通知单》上确认华联公司应扣款金额为91043.17元，同时亦确认订单差额3569.31元。华联公司就本案所涉分店已经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212321.31元。虽然华联公司亦主张在上述确认的总货款金额中还应按照其提交的订单上显示的金额进行扣费，但上述扣费金额除有其单方提交的订单予以显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故一审法院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华联公司应向德方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619546.91元（即“总货款金额－已支付货款金额－德方公司确认的扣费金额－德方公司确认的订单差额”）。
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现德方公司根据华联公司实际付款的情况，在本案中主张华联公司应当承担因逾期支付货款而给德方公司造成的损失。华联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未能及时付款的原因系德方公司未能及时在系统中录入订单所导致，故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现华联公司基于其主张，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具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依据华联公司的具体付款时间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现德方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内容为：1、以216220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24日起至2012年12月10日止；2、以139045.33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以26659.06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以131288.56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5、以50536.45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6、以55752.71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7、以88663.34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8、以156021.34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计算标准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一审法院的意见为，根据德方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华联公司对不同年度货款进行支付的情况，华联公司向德方公司逾期付款的事实成立，德方公司就华联公司逾期付款之事实所主张的上述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华联公司所主张的其未向德方公司进行付款的原因系德方公司未向华联公司主张之事实，其并未提供证据，且根据其跨年度滚动付款的事实，亦与其所主张的在德方公司未在系统中录入订单的情况下无法付款的陈述相悖，故一审法院对华联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
二、关于陈列促销服务费的问题。现德方公司主张，华联公司在2010年收取了其138000元的陈列促销服务费，但其并未向德方公司提供相应的促销服务，故华联公司应当退还上述促销服务费。华联公司的意见为，2010年收取的促销费仅是2010年的促销服务费，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德方公司均未主张华联公司未提供促销服务，故其主张已经经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的意见为，由于本案所涉陈列促销费用并未通过书面合同的形式进行约定，基于双方从合作至今签订过多份《年度贸易合约》和供货合同的情况下，现德方公司主张上述费用系从合作初始至合作终止期间的费用，并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且德方公司亦未向一审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在其缴纳上述费用后至本案起诉前，其就陈列促销费用事宜与华联公司进行过交涉。在此情况下，德方公司基于上述陈列促销费用主张行使请求权已经经过相应的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于德方公司要求华联公司退还其陈列促销服务费138000元以及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华联公司交纳的罚款以及履行法定义务产生的损失承担问题。现华联公司在一审反诉中主张，因德方公司所提供的蓝莓汁存在双日期、没有生产日期等情形，导致华联公司收到了行政处罚以及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法定赔偿义务。故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的内容，德方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就因其产品问题而给华联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德方公司则认为，其向华联公司提供的商品并不存在行政处罚以及法院判决中所认定的情形，故德方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的意见为，华联公司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法院生效判决书中均是对德方公司向华联公司提供的蓝莓汁所存在问题进行的确认，在德方公司未出具证据证明上述文书中所提及的涉案商品非德方公司提供的情况下，德方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就华联公司因上述行政处罚和生效判决确定的法定义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上述责任所对应的金额包括华联公司已经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生效判决履行的法定义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100634.50元以及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支付的违约金134000元，共计234634.5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19546.91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分别为：1、以216220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24日起至2012年12月10日止；2、以139045.33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以26659.06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以131288.56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5、以50536.45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6、以55752.71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7、以88663.34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8、以156021.34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八项进行叠加）；二、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34634.50元；三、驳回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德方公司与华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德方公司供货后，华联公司尚有部分货款未予支付的行为欠妥，一审法院依据供货凭据、《北京华联付款通知单》等证据及双方一审庭审对账情况，判令德方公司向华联公司支付货款619546.91元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妥。华联公司上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金额中未扣除订单差异、退货金额及折扣金额，且系因德方公司原因导致华联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之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德方公司上诉主张华联公司返还陈列促销服务费一节，因德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次诉讼前，曾就陈列促销服务与华联公司进行过协商沟通，且其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行使过请求权，故一审法院驳回德方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因双方所签合同中对于德方公司应就其产品问题给华联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现一审法院依据华联公司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书、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法定义务情况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判令德方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德方公司、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2元，由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27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9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岩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