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万俊，男，198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
法定监护人：华太春，是华万俊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太春，男，195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见群，南雄市雄州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赖长福，南雄市珠玑司法所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大船，男，1962年6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二娇，女，1965年9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英，女，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连英，女，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散英，女，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小平，男，1975年9月1日出生，汉族。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文学，南雄市黄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华万俊、华太春因与被上诉人华大船、华二娇、吴凤英、华连英、华散英、华小平（以下简称华大船等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4）韶雄法湖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9日下午，陈美林去菜地回家路过大门口时，被华万俊用菜刀砍死并焚烧尸体。几天后，华万俊被南雄市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华万俊进行鉴定，认定其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为发病期，应为无刑事责任能力。经南雄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韶雄法刑强医字第3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决定对华万俊强制医疗，该决定已经生效。
另查明：陈美林，女，1942年9月12日出生，农业户口。华大船、华小平是陈美林之子，华二娇、华连英、华散英是陈美林之女，吴凤英是陈美林女儿，小时候由他人扶养。华太春，男，1956年4月15日出生，系华万俊的父亲，法定监护人。2013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669.3元／年，广东省城镇职工平均工资为59345元／年。
2014年7月11日，华大船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陈美林与华万俊是同村相邻关系。2013年12月19日下午，陈美林去菜地回家路过大门口时，被华万俊用菜刀砍死。陈美林被杀害时年纪为71岁，按法律规定，陈美林的损害应按九年计算，每年为11669.3元，因华万俊是精神病人，已丧失了行为能力，对陈美林的伤害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监护人华太春负责赔偿。我国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实施的民事行为，监护人应对其实施的民事行为负责。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由华万俊监护人华太春赔偿陈美林的死亡赔偿金105023.7元、丧葬费296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164696.2元；2、诉讼费由华万俊及其监护人华太春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华万俊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理应受到刑法处罚，但由于华万俊在实施犯罪时为精神病发病期，经司法鉴定属于无刑事责任能力，决定对其进行强制医疗。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
一、关于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华万俊为精神病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其父母为监护人，精神病人因侵权造成的民事责任应由监护人承担，对此，华大船等人诉请华万俊监护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对于华万俊监护人辩称陈美林在明知华万俊可能存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多次辱骂激怒华万俊，存有过错，应当减轻监护人的赔偿责任问题。由于华万俊监护人对该项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项主张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赔偿范围和标准的问题。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陈美林于1942年9月12日出生，农业户口，被害时年龄为71岁，根据广东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每年11669.3元，据此可计算陈美林的死亡赔偿金为9年×11669.3元／年=105023.7元。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广东省2013年度城镇职工平均工资为59345元／年，可计算陈美林的丧葬费为59345元／年÷12个月／年×6个月=29672.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华万俊用菜刀将陈美林砍死，并将其尸体用火焚烧，给受害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失，据此，华大船等人诉请华万俊监护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
此外，关于华万俊监护人主张华万俊的行为已触犯了刑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解释的规定，华万俊仅对物质损失进行赔偿，而对精神损害不予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现行法律已赋予了被侵权人提起民事精神损害赔偿诉讼的权利，但该法条中并未对行使该权利作出“侵权人已判刑或者强制医疗的不支持被侵权人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的限制性规定，且刑法所体现的是对犯罪分子的惩罚功能和对被害人心理上一定程度的抚慰，与民法强调的对被害人人格利益的保护，通过经济赔偿得到抚慰是不能替代的，因此，华大船等人诉请精神损害赔偿并无不当，可见华万俊监护人的上述主张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韶雄法湖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限华万俊监护人华太春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105023.7元、丧葬费296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给华大船、华二娇、吴凤英、华连英、华散英、华小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7元，由华万俊监护人华太春负担。
华万俊、华太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经公安机关破案，确定华万俊为犯罪嫌疑人，以故意杀人罪移交检察院，再移送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依据刑事诉讼法的特别程序，作出了（2014）韶雄法型强医字第3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因此，本案是因刑事犯罪引发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也应该依据刑事诉讼中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法律法规办理。受害人亲属提起民事赔偿请求的，只能在实际物质损失的范围内判决赔偿，而不能简单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上位法，排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有小宪法之称，其效力远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本案应同时适用刑事、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据此，华万俊、华太春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华万俊、华太春赔偿华大船等人实际物质损失。
经本院要求华万俊、华太春明确其上诉请求，其表示实际物质损失为按物价部门规定的农村丧葬费用的标准。经本院要求其在三日内提交有关物价部门规定丧葬费标准的证据，华万俊、华太春未在限定的时限内提交。
华大船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主要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华万俊、华太春可否依照刑法相关规定，仅对陈美林的物质损失进行赔偿。
刑法作为公法，所体现的对犯罪分子的惩罚功能和对被侵权人心理上一定程度的抚慰，与民法作为私法，对被侵权人人格利益的保护，通过经济赔偿得到抚慰是不能相互替代的。虽然刑事法律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作出规定，仅对物质损失进行赔偿，而对精神损害不予赔偿。但仅是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的处理原则，未限制没有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被侵害人提起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现行法律已赋予了被侵权人提起民事精神损害赔偿诉讼的权利，该法条中并未对行使该权利作出“侵权人已判刑或者强制医疗的不支持被侵权人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的限制性规定，且刑法所体现的是对犯罪分子的惩罚功能和对被害人心理上一定程度的抚慰，与民法强调的对被害人人格利益的保护，通过经济赔偿得到抚慰是不能替代的。刑事侵权中的刑事责任与民事侵权责任在互异的基础上相互衔接与互补，这是法律协调统一的必然要求，也是当前“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和谐司法所期待的良性结果。因此，华万俊、华太春上诉主张应适用刑法处理原则，仅赔偿物质损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万俊、华太春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4元，由华万俊、华太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朱应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晓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