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1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28号民生金融中心A座。
法定代表人：肖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女，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亮，男，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宗霞，女，195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琼，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银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宗霞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3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银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宋宗霞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原告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宋宗霞没有告诉农银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关于自己健康状况××，在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上具有明显瑕疵，属于重大过失。第二，虽然宋宗霞签章的《个人人身保险投保书》中书面询问是××一项的“否”是由保险代理人丛培敏代为勾选的，但宋宗霞的签字系其确认《个人人身保险投保书》内容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保险代理人丛培敏的证言证明力不足，不应作为定案关键证据。丛培敏称与宋宗霞关系好，其与宋宗霞有利害关系，且两次证言相互矛盾，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法律依据。且书证的证明力大于证人证言，宋宗霞签署的《个人人身保险投保书》效力大于丛培敏的证言，应当优先适用。
宋宗霞答辩称，农银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宗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农银保险公司按合同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34314元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4日，宋宗霞向农银保险公司投保农银金穗安康保障计划保险，被保险人为宋宗霞，××保险，保险期间为20年，交费期间为10年，农银爱立方二代两全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为3000元，保费为1443元/年，××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为37428元，保费为1557元/年，保险合同自2016年10月25日生效。××保险的保险责任条款约定：自本附加险合同生效日或最后复效日（以较迟者为准）起180日后，若被保险人经医疗机构确诊，××，××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合同签订后，宋宗霞已按约定缴纳2年的保费6000元。2017年11月16日宋宗霞因发现左侧乳腺肿块10余天入住威海市文登区中心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乳腺肿块、××，出院诊断为左乳腺癌、××、宫颈囊肿、甲状腺肿物、胆囊多发息肉、右肾结石，宋宗霞向农银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农银保险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向宋宗霞出具书面理赔决定通知书，内容为：经核实，被保险人宋宗霞曾于2012年和2013年两次因脑梗死、××住院治疗，未向我公司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严重影响了我公司的承保决定，现做出如下决定：1、解除20163710011006014号保险合同；2、歉难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3、无息退还已交保费6000元整。一审开庭审理前，农银保险公司已将宋宗霞缴纳的6000元保费予以退还。同时查明，宋宗霞于2012年4月6日至9日因右下肢活动不灵至威海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梗死（左侧额叶）、××2级（高危）等，出院后宋宗霞服用阿司匹林及控制血压药物，于2013年12月5日至18日又因右侧肢体麻木无力感4天再次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腔隙性脑梗死（左侧额叶）、脑动脉硬化、××2级（高危）等。宋宗霞出院后服用阿司匹林及降压治疗，血压控制不稳，时高时低，于2017年1月18日因“发作性右手无力7小时”再次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短暂性脑缺血发作、脑动脉硬化等。
农银保险公司辩称根据病历宋宗霞在投保前已患有脑梗死、高血压二级（高危）等疾病，其已于宋宗霞投保时以书面形式明确询问过宋宗霞是××，宋宗霞书面予以否认,宋宗霞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宋宗霞即使并不明确知道自己患有××，但对于自己多次住院的事实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投保。农银保险公司为证实其抗辩，于庭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案外人丛培敏出具的销售经过一份，载明“2016年9月经人介绍我认识了宋宗霞，多次到宋宗霞家中进行宣传，在和宋宗霞沟通过程中，宋宗霞身体健康××，2016年10月份，通过前期沟通和客户家经济状况，最终给宋宗霞设计了金穗安康计划书，并去宋宗霞家中做电子签单，签单过程中健康告知时问宋宗霞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毛病，宋宗霞说都挺好的，所以顺利签单成功，健康告知栏勾选是我们在询问后一遍勾选的”;2、个人人身保险投保书一份，其中第六条为健康告知，共计12个问题，被保险人需在“是”或“否”中进行选择，同时载明“以下项目勾选为‘是’时，请在备注栏详细阐述”，其中第13项问题为“您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第14项问题为“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价差（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第15项问题为“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治疗”，第16项问题为“您是否目前或曾经患有，××：××：如高血压、××---”，上述12个问题的回答选择均为“否”，系以打勾的形式进行选择，均系电脑输入，并非人工手写填入，该投保书底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签名处”有宋宗霞的签名。经质证，宋宗霞对证据2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认可签名确系宋宗霞所签，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异议称在宋宗霞与丛培敏沟通过程中，宋宗霞身体健康状况××，也未服用治疗高血压的药物，宋宗霞在签单过程中所述“现在挺好”也是事实，但宋宗霞当场告诉了丛培敏其以前曾患有高血压，丛培敏告知宋宗霞“这个没有事儿”，鉴于宋宗霞对保险知识的匮乏和对丛培敏的信任，在丛培敏的一手包办下，宋宗霞签了保单并缴纳了保费。
本案审理过程中，丛培敏到庭就相关情况进行了说明。丛培敏陈述因为涉案保险需要进行电子签单，其找了农银保险公司公司的姜厚香和其一起去宋宗霞家中，去了之后丛培敏询问宋宗霞的健康情况怎么样，宋宗霞说她有高血压，有时吃了胆固醇高的东西血压就高，平时很正常，也不吃药，没其他毛病，丛培敏就让宋宗霞签了保单。丛培敏同时陈述对投保书中健康告知的所列事项并没有逐一向宋宗霞进行核实，因宋宗霞说有高血压，没有其他毛病，且丛培敏对宋宗霞从侧面了解了很多，觉得宋宗霞投保没问题，所以就没有进行核实，丛培敏让姜厚香在电脑上的“否”一栏里都一一打上对勾，然后让宋宗霞签了字，农银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明是其本人出具的，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就是其询问宋宗霞健康情况后觉得宋宗霞投保没问题，所以由其和姜厚香勾选了选项。丛培敏另陈述因其是农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和宋宗霞关系也好，所以其不能出庭作证。经质证，宋宗霞对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主张丛培敏只是大致询问了宋宗霞的身体健康情况，宋宗霞也如实回答了其有高血压，因此宋宗霞没有违背如实告知的义务。农银保险公司辩称根据该笔录，宋宗霞只回答其有高血压，未说自己患有脑梗死，也没有说自己的高血压属于高危二级，亦没有提及自己多次住院，宋宗霞在投保单声明栏签字，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对签署文件的后果有正确认识，而不是签字后又以未阅读为由拒绝承担签字后果，宋宗霞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与任何人不能从自己的不正当行为中获益的法律原理相违背。
庭审中，宋宗霞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农银保险公司支付基本保险金额后，××保险合同终结，农银保险公司退还给宋宗霞的基本保险费3114元宋宗霞同意在农银保险公司应当支付的基本保险金额37428元中扣除，农银保险公司应向宋宗霞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34314元。
一审法院认为，宋宗霞向农银保险公司投保农银金穗安康保障计划保险，农银保险公司向宋宗霞收取了保险费并出具保险单，宋宗霞与农银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并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依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宗霞是否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如实告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上述条款明确了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前提是保险人对有关情况的询问，即投保人告知的范围、内容是以保险人的询问为前提的。故农银保险公司抗辩的投保人宋宗霞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前提应为农银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就其是否有健康告知一项中的具体各项情况进行了询问。本案中，农银保险公司虽提交了有投保人签名的投保书，但根据宋宗霞及丛培敏的陈述，农银保险公司代理人丛培敏在宋宗霞投保时仅询问宋宗霞的健康情况如何，并未就投保书中健康告知一项中列明的相关事项逐一向宋宗霞进行询问，宋宗霞根据农银保险公司询问陈述其患有高血压，且其所述病情与其住院病案载明的治疗过程亦相吻合，并不存在不如实告知的情形；其次，宋宗霞告知丛培敏其患有高血压，健康告知中要求投保人对是否患有高血压进行说明，如果选项为“是”，则需在备注栏中详细描述，而本案中丛培敏在明知宋宗霞患有高血压的情况下没有进一步询问其病情，没有就其他相关问题逐一对投保人进行核实，相反丛培敏却在投保人是否患有高血压一栏的选项中选择了“否”，并且让宋宗霞在投保书上签名确认，宋宗霞作为投保人系完全按照丛培敏的要求进行投保，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结合以上事实及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农银保险公司辩称宋宗霞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农银保险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宋宗霞已经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且按约定缴纳了保费，其于保险期间内在投保180天后被查出患有乳腺癌符合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宋宗霞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获得基本保险金额，故宋宗霞要求农银保险公司给付基本保险金额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为37428元，宋宗霞主张扣除农银保险公司已经退还的3114元后，农银保险公司还应支付34314元，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宋宗霞作为投保人在本案中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农银保险公司辩称因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故农银保险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判决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宗霞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34314元。案件受理费329元，由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宋宗霞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本案中，宋宗霞投保时，农银保险公司的代理人丛培敏只是概括地询问了宋宗霞的健康情况，宋宗霞答称“现在身体挺好的，有时血压高”，符合实际情况，也从常情上回答了丛培敏的问题，并无不当。健康告知的内容由丛培敏代为勾选，在已经得知宋宗霞患有高血压的情况下仍在该栏中选择了“否”，可见丛培敏的询问并未按规范进行，也没有实际意义。投保书虽经宋宗霞签名，但该投保书是在丛培敏给宋宗霞办理投保过程中经询问后当场形成，宋宗霞有理由认为丛培敏是根据其陈述填写的相关内容，健康告知的内容与实际不符，责任不在宋宗霞。农银保险公司主张宋宗霞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有悖常情，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关于丛培敏的证言效力问题，丛培敏系农银保险公司的保险业务代理人，投保人找保险业务代理人投保，往往建立在双方友好互信的基础上，丛培敏称与宋宗霞关系好，不足以表明二人具有利害关系，且丛培敏的两次证言并无明显矛盾之处，其证言应予采信。
综上所述，农银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元，由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丽杰
审判员 刘志敏
审判员 王玲丽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