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2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国梅，女，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润青，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宽城区金鑫参茸礼品盒加工厂。住所：长春市宽城区奋进乡蔡家村。
经营者：郑树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国梅因与被上诉人宽城区金鑫参茸礼品盒加工厂（以下简称金鑫加工厂）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国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润青、刘旭，被上诉人金鑫加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国梅在原审时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常国梅、金鑫加工厂之间于2016年10月25日因金鑫加工厂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导致常国梅产生重大误解而签订的显失公平的和解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金鑫加工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常国梅的受伤经过及救治过程。2016年3月13日，金鑫加工厂雇佣常国梅到工厂厂房二楼糊参茸包装盒。2016年10月11日中午，金鑫加工厂临时将常国梅安排到厂房一楼压板，常国梅在擦压板机时右手被压板机带入机器绞伤。事故发生后，金鑫加工厂的经营者郑树奇带着工人将常国梅送往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简单包扎后又送至万宝骨伤医院治疗，但因常国梅伤势严重，万宝骨伤医院无法医治，就又将常国梅送回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常国梅从2016年10月11日到2016年10月25日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共计住院治疗14天。经医院诊断为：右前臂及右手脱套伤，右手第2、3掌骨开放性骨折，右尺动脉及尺神经断裂，右桡神经浅支断裂，右大鱼际肌、小鱼际肌及骨间际断裂，右掌长肌腱断裂，右示、中指伸肌腱部分断裂，右拇指掌指关节囊破裂。二、常国梅、金鑫加工厂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和解协议的事实经过。常国梅受伤后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4天，这期间金鑫加工厂没给常国梅发工资，常国梅没有任何收入，常国梅的丈夫还必须在医院护理常国梅无法外出打工挣钱。而常国梅母亲又患上了疾病急需要钱治疗，常国梅只能在2016年10月25日打电话给金鑫加工厂让金鑫加工厂送钱。金鑫加工厂经营者的家属到医院得知常国梅的困难后，便起草了一份明显不合理的和解协议威胁常国梅签字，该协议的内容为“甲方（被告）同意除为乙方承担住院期间全部医疗费用7.445万元以外另外补偿乙方后期恢复及工资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两个月的工资伍仟元整）乙方承诺以后不在追加甲方的任何责任。”金鑫加工厂还威胁常国梅若常国梅不签字就不给常国梅任何赔偿，常国梅当日必须出院，不出院也不再付任何医药费。金鑫加工厂甚至还欺骗常国梅说：常国梅的伤势也就需要休息一个月左右，一个月之后还欢迎常国梅到金鑫加工厂处去上班。万般无奈下常国梅只能在金鑫加工厂起草的这份充满着胁迫与不公平的和解协议上签字，并于当日被迫出院。三、常国梅的鉴定结果足以证明该和解协议是因金鑫加工厂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导致常国梅产生重大误解而签订的显失公平的协议，依法应予以撤销。常国梅出院后就用获得的两万元暂时解了燃眉之急，便一心在家休养，希望等一个月以后继续回到单位上班。然而几个月过去常国梅发现自己仍然不能从事劳动，右手甚至连重物都不能拿起。于是便在2017年6月8日申请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经常国梅、金鑫加工厂抽签委托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吉一诺司鉴[2017]法临鉴字第132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常国梅右手第一掌指关节功能位固定，无法活动已构成X（十）级伤残；2.常国梅本次受伤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3.常国梅本次受伤营养期限以45日为宜，营养费以人民币：100元/日为宜。经计算，常国梅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10669.25元。四、根据《合同法》第54条，该和解协议构成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依法应予以撤销。1.该和解协议存在客观上的显失公平和常国梅主观上的重大误解，依法应予以撤销。常国梅在2016年10月25日和解协议签订时尚未进行伤残鉴定，常国梅及其亲属对常国梅伤情的严重和致残程度根本不能充分了解。而金鑫加工厂的经营者及其家属还多次表示常国梅的伤情并不严重，也就休息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后还可以继续到金鑫加工厂上班，致使常国梅误以为自己的伤情并不严重。然而将近一年过去常国梅仍然无法从事劳动，甚至连重物都无法抬起。而金鑫加工厂在和解协议签订后又对常国梅不管不顾，常国梅才诉至法院。该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仅仅两万元，况且这两万元中，还包含常国梅在金鑫加工厂工作期间一直扣押常国梅的一个月工资加上常国梅受伤当月的工资5000元，实际赔偿的金额仅为15000元。而常国梅应获赔偿的数额超过了11万元，二者相差极大，根本无法弥补常国梅所受到的严重伤害。因此，该和解协议存在客观上的显失公平和常国梅主观上的重大误解。依法应予以撤销。2.该和解协议是金鑫加工厂以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手段强迫常国梅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依法应予以撤销。2016年10月2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完全是由金鑫加工厂一方所起草的。当时是金鑫加工厂获知常国梅的母亲患病急需用钱，也知道常国梅及其丈夫不能外出打工挣钱，家中还有两个孩子需要抚养。便趁机起草了这样一份不公平的和解协议，还威胁如果常国梅不在当日出院，不在和解书上签字，金鑫加工厂不再付任何医药费，也不再给常国梅任何赔偿。无奈下常国梅只能接受金鑫加工厂的胁迫在这份和解协议上勉强的签字并于当日出院。因此该和解协议是金鑫加工厂以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手段强迫常国梅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依法应予以撤销。现常国梅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常国梅、金鑫加工厂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
金鑫加工厂在原审时辩称：一、伤残鉴定仅能客观评价伤残情况，无法证实《和解协议》是否该撤销，或是证实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等情形。伤残鉴定是针对人身受到伤害所作出的客观评价，具体是指伤害对人的精神的、生理功能的和解剖结构的异常及其导致的生活、工作和社会活动能力不同程度丧失所作的鉴定。伤残鉴定只能体现伤残的客观情况，是否构成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应当由法院审理查明，任何一个伤残鉴定机构也作不出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甚至是协议应予以撤销的鉴定结论。二、达成《和解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1.医院根据病情建议出院，不存在金鑫加工厂欺诈、胁迫出院之说。医院诊断称：常国梅病情在术后第13日时已达临床治愈，于是常国梅在住院的第14天主动打电话约金鑫加工厂去医院，要在出院前谈赔偿事宜。可见常国梅出院是基于医院对于病情诊断结果作出判断，而非金鑫加工厂强迫其出院。2.预存住院费远远超出实际开销，不存在停药威胁。金鑫加工厂一直尽全力保障常国梅的住院费用，即使自己缺钱也借钱给常国梅交住院费，从未拖欠过，在当天出院结算时，就返还了大额预交押金，可见常国梅所说的金鑫加工厂拿拒付医药费相要挟的说辞违背事实。3.常国梅邀约和解，金鑫加工厂没有胁迫的准备和动机。和解是由常国梅提议和邀约的，由常国梅在其丈夫全程陪同下达成的，且金鑫加工厂接到电话赶往医院，事前也没有任何准备，双方谈妥后只得临时手（写）了份《和解协议》，以上事实都证明金鑫加工厂没有胁迫的准备和动机，相反恰恰是常国梅及其丈夫对和解一事已经有了一定的准备和心理预期。4.金鑫加工厂不是专业的医务工作者，对常国梅病情及恢复了解不多，也从未向常国梅作出任何判断或承诺，不存在欺诈行为。三、常国梅对于病情恢复估量不足，不构成重大误解。常国梅住院期间每天都有医护人员照料，主治医师天天来查房问诊，常国梅及家属对于病情及恢复应有充分了解。本案中常国梅及其丈夫曾说：“咱在那办出院前，咱们写那合同，寻思能好呢。”可见当初二人对病情恢复是有所判断的，至于自身对病情恢复的判断是否准确，不能作为反悔的理由。常国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具备对事物的理解、判断、选择和放弃的能力，自愿签订的协议理应充分履行，受法律保护。因而常国梅对于自身病情恢复估计不足不构成重大误解。四、《和解协议》内容已经充分考虑原告遭受伤害的损失和双方责任比例，完全体现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常国梅的工作职责仅是在楼下抬板，电动机器是有专人操作和擦拭的，常国梅未经指派擅自开动机器且用破衣服擦拭，对于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金鑫加工厂不但没有要求按常国梅过错减少或免除赔偿责任，不仅全额承担了常国梅住院费用，而且额外支付1.5万元补偿款，以上行为已经超出了公平原则应当承担义务，完全符合善良风俗和社会道德。同时，法律允许当事人自由处分自身权益，本案中常国梅用时间换金钱，一次性获得赔款放弃一切追诉权利，金鑫加工厂用赔款和补偿免责任，都是对自身权利的一种处分，充分体现了公平性和合法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五、常国梅欲通过推翻自愿签订的《和解协议》获利，违背契约精神、违背善良风俗。《和解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的，已经完全履行，见有利可图便想方设法推翻协议违背契约精神，有悖善良风俗。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依法解除的法定情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鑫加工厂雇佣常国梅从事劳务。2016年10月11日，常国梅被金鑫加工厂指派到厂房一楼压板，在其连通电源擦拭压板机时右手被正在运行中的压板机带入机器绞伤。事故发生后，常国梅先后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万宝骨伤医院进行门诊治疗，但因常国梅伤势严重，后至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0月11日至2016年10月25日，共计住院治疗14天。出院诊断为：“右前臂及右手脱套伤，右手第2、3掌骨开放性骨折，右尺动脉及尺神经断裂，右桡神经浅支断裂，右大鱼际肌、小鱼际肌及骨间际断裂，右掌长肌腱断裂，右示、中指伸肌腱部分断裂，右拇指掌指关节囊破裂；……术后给予预防感染、改善循环、促骨生长、营养神经、理疗及对症治疗等；术后第13日达临床治愈。……”2016年10月25日，常国梅打电话给金鑫加工厂提出赔偿问题，当日下午双方签订一份和解协议，该协议的内容为“甲方（郑广金，金鑫加工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同意除为乙方（王玉森代常国梅）承担住院期间全部医疗费用7.445万元以外另外补偿乙方后期恢复及工资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两个月的工资伍仟元整）乙方承诺以后不再追究甲方的任何责任。”在和解过程中，常国梅主张要求金鑫加工厂除支付7.445万元医疗费外，应当支付其4万元补偿，经过双方商议，最终确定如上和解意见。金鑫加工厂在常国梅住院期间支付了医疗费7.445万元，并在签署和解协议后支付常国梅工资及补偿费用共计2万元。常国梅于2017年6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法院审理过程中，常国梅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7年7月20日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常国梅右手第一掌关节功能位固定，无法活动已构成X（十）级伤残；2.常国梅本次受伤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3.常国梅本次受伤营养期限以45日为宜，营养费以人民币：100元/日为宜。故常国梅在该案中明确要求金鑫加工厂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110663.25元（其中包括医疗费645元，误工费19672.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护理费10873.8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49801.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67.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27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经过该案第一次庭审，常国梅再次起诉至原审法院，提出撤销其与金鑫加工厂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常国梅主张其与金鑫加工厂就其因事故受伤达成的赔偿和解协议是因金鑫加工厂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导致其产生重大误解而签订的显失公平的和解协议。而民法上的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胁迫是指以给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的行为；乘人之危是指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常国梅出于用钱考虑主动找到金鑫加工厂，在签订和解协议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同时根据出院小结显示，常国梅已达到临床治愈程度，不存在停药威胁或对方做出欺瞒行为等情况，其在庭审中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和解协议时金鑫加工厂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民法上的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常国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伤情的认识是影响其是否同意和解协议的关键因素，但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和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由于签订和解协议时就常国梅的诊疗情况和了解到的伤情，双方对于赔偿数额方面的认识相差不大，并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在赔偿数额方面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从民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角度来说，尽管常国梅在与金鑫加工厂签订和解协议后，其受伤部位经司法鉴定构成十级伤残，但是其与金鑫加工厂之间的和解协议系双方自愿合法签订，不存在撤销情形，故应当尊重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的意思自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常国梅要求撤销与宽城区金鑫参茸礼品盒加工厂的和解协议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常国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常国梅负担。
宣判后，常国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或改判撤销双方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鑫加工厂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判决驳回常国梅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当时常国梅受伤后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4天，这期间金鑫加工厂两个月没给常国梅开工资。常国梅当时没有任何收入，其丈夫还必须在医院护理根本无法外出打工挣钱。又加之常国梅的母亲又患上了疾病急需要钱治疗，家中两个孩子上学用钱，不得已被迫在2016年10月25日打电话给金鑫加工厂让其送钱。金鑫加工厂的家属到医院得知常国梅的困难后，便趁机起草了一份明显不合理的和解协议胁迫常国梅签字，还威胁常国梅如果不签字就不给常国梅任何赔偿，而且常国梅当日必须出院，不出院也不再付任何医药费。这两万元也不给，甚至还欺骗常国梅说，常国梅的伤势也就需要休息一个月左右，一个月之后还欢迎常国梅到金鑫加工厂处去上班。万般无奈下常国梅只能签字，并于当日被迫出院。金鑫加工厂故意告知常国梅虚假伤情，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说1个月左右伤情就能好，而且还可以回去上班，诱使常国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可常国梅后经宽城法院伤残评定构成十级伤残，造成终身残疾。这种行为是欺诈。金鑫加工厂还威胁常国梅如果不签字就不给常国梅任何赔偿，而且常国梅当日必须出院，不出院也不再付任何医药费这两万元也不给。这种行为是胁迫常国梅当时已经两个月没有开资，丈夫护理不能外出打工，家中母亲病重住院，两个上学了孩子天天用钱，金鑫加工厂利用这时与常国梅签订和解协议是乘人之危，因此，原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二、1.常国梅与金鑫加工厂签订和解协议的行为后果与常国梅自己的意思是完全相悖的；2.常国梅虽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不是法医，对于自己的伤情是否能构成伤残并不知道。因此才在金鑫加工厂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了和解协议。常国梅经原审法院评定为十级伤残，据此才向原审法院提出撤销因重大误解而与金鑫加工厂签的和解协议。三、常国梅与金鑫加工厂签协议时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因为：1.首先常国梅与金鑫加工厂的地位不平等，其次常国梅第一次受伤，根本没有任何经验。而金鑫加工厂利用自己的地位及经验（单位经常有受伤的工人）优势，欺诈、胁迫常国梅签订双方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和解协议。该协议具有明显的可撤销情形。2.由于签协议时常国梅并不知道自己的伤害程度已经构成十级伤残，更是由于家中母亲病重急需用钱，两个孩子正在上学用钱。因此才被迫签订了这份显失公平的和解协议。如果当时常国梅知道自己的伤情已经造成终身残疾，构成十级伤残，不能签订这份显失公平的和解协议。3.常国梅是经过原审法院的起诉，通过实践，在原审法院的委托下经司法鉴定构成十级伤残，据此才请求原审法院撤销这份显失公平的和解协议。在签协议当天常国梅因金鑫加工厂的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产生重大误解才签订的和解协议，该协议属可撤销协议。因此我国法律才规定在一年内可以撤销。原审法院的司法鉴定就是常国梅提供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最有利的事实证据。由此可见，常国梅与金鑫加工厂签订的和解协议存在客观上的显失公平和常国梅主观上的重大误解，依照《合同法》第54条规定应予以撤销。
金鑫加工厂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中，双方均陈述，在常国梅入院治疗后，就伤情未单独咨询过医生及专业司法鉴定人员，亦未想到常国梅的伤会致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应否予以撤销。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且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事故发生后在常国梅伤情即被诊断出右手第2、3掌骨开放性骨折、右手部分神经受损、肌腱断裂，在双方当事人均不了解此一损害后果能否构成伤残的情形下达成和解协议。此后，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吉一诺司鉴[2017]法临鉴字第13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常国梅右手第一掌指关节功能位固定，无法活动，已构成X（十）级伤残。故依照现行法律规定，常国梅可获得赔偿的项目除已实际花费的医疗费外，还应包含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而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中实际确定的一次性赔偿数额仅为1.5万元，两者相比差距较大显然有失公平。常国梅与金鑫加工厂在签订本案协议的时候对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赔偿数额存在错误的认识，造成了与常国梅真实意思相违背的重大后果，并且造成了常国梅的重大损失，可以认定双方对签订的协议有重大误解，导致结果显失公平。因此，上诉人关于案涉和解协议应予撤销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意见（试行）第7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29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常国梅与宽城区金鑫参茸礼品盒加工厂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常国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