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巴中民终字第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彬彬，女，生于2005年7月12日，汉族，学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金玉，女，生于2008年2月10日，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杨利坤（曾用名杨远胜），男，生于1980年10月21日，汉族，农村居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利坤（身份同上）。
委托代理人户大孝，男，生于1944年9月14日，汉族，高中文化。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大家，男，生于1955年2月26日，汉族，农村居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宋玉华，女，生于1964年9月4日，汉族，农村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希洪，男，生于1954年7月12日，汉族，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熊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魏传兰，女，生于1954年2月17日，汉族，农村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军，男，生于1972年2月26日，汉族，农村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军，男，生于1979年3月10日，汉族，农村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德荣，男，生于1959年12月14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曾秉铎。
上诉人杨彬彬、杨金玉、杨利坤、杨大家、宋玉华因与被上诉人杨希洪、魏传兰、吴军、杨军、刘德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通江县人民法院（2012）通江民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杨希洪、魏传兰因“5.12”地震致房屋受损，经报请所在村社同意，自2008年10月起，开始在插旗山村10组自建砖混结构房屋。当共计五层的主体工程竣工后，被告杨希洪及通过被告刘德荣与被告吴军取得联系，并于2012年5月2日将该房屋的女儿墙（又称挡水墙）砌砖、粉水等扫尾工程对外承包。杨希洪在巴州区安监局及庭审中陈述，他将自建房屋粉水、女儿墙砌砖、梯步及顶棚治漏等后期工程口头承包给吴军，全权由他负责，并约定了价格，工期10天，向吴军预支材料款3000元。吴军在巴州区安监局陈述，2012年5月3日到亲戚刘德荣的工地帮他带工修建房屋，没有谈工资，现在算帮忙，只讲的砌砖3100元（刘德荣包材料）、粉水5.5元／m2，后来我安排杨军带了三人来砌砖，工资3100元。吴军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我只谈的做粉水，其他不管，杨希洪预支3000元用于购砖，我叫杨军到杨希洪工地砌砖，我给杨军工钱2400元，杨军问我要工资，在我处已借了1000元。吴军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是我和杨希洪的侄儿杨述刚谈的女儿墙工钱3400元，我是帮杨军谈的，并已垫支工资1000元。因工地需要塔吊施工，吴军提出借用被告杨军的“鸡公吊”（又称“独臂吊”，当地私人建房中常见的一种简易吊车），杨希洪同意并自行运至工地。2012年5月2日，杨希洪、魏传兰夫妇去河南省信阳市参加女儿结婚仪式。2012年5月7日19：00时许，杨军与杨远喜、杨小梅、杨皓一起到工地开始给五楼女儿墙砌砖，砌砖施工由杨军负责。杨远喜、杨皓证实，未和杨军谈及工资报酬。杨皓还称，女儿墙砌砖是杨军在吴军处包的。5月8日下午，吴军安排杨小梅在五楼房顶操作“鸡公吊”吊运砖块，16：00时许，杨小梅意外坠落至地面死亡。杨军在巴州区安监局对其询问时陈述，杨小梅无塔吊操作证，所使用的“鸡公吊”是吴军向我借的，事发当天12：30许吃饭时，杨小梅与杨皓共同饮了近一瓶啤酒。事故发生后，被告杨希洪、魏传兰夫妇于同月10日回家处理相关事宜。经巴州区安监局调查认为事故主要原因是由于施工过程中安全防护设施不到位，死者个人疏忽造成。事后原告方与被告杨希洪、吴军多次协商均因赔偿金额分歧较大未能达成协议，原告遂起诉要求依法实现诉请。
原判同时认定：死者杨小梅系原告杨大家、宋玉华夫妇长女，事发时杨大家57周岁，宋玉华47周岁。2007年12月20日杨小梅与原告杨利坤登记结婚，于2005年7月12日生育长女杨彬彬，2008年2月10日生育次女杨金玉。被告杨希洪、魏传兰夫妇与被告刘德荣系“干亲家”（杨希洪、魏传兰之子杨上兵将刘德荣拜作干爹，当地对此关系的俗称），被告吴军系被告刘德荣姑妈的外孙。被告吴军、杨军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杨小梅无特种作业操作证。原告主张事发工地为刘德荣与杨希洪的联建房举出的证据有：吴军、杨军、扬皓、杨远喜在接受巴州区安监局询问时称，事发地为刘德荣的建房工地。原告主张以城镇标准计算赔偿举出的证据有：1、杨小梅于2007年11月21日在上海市公安局办理的暂住证复印件；2、2010年5月1日原告杨利坤与赵学仕签订的租赁巴州镇城西市场对面单间46号住房的《租房协议》原件及原告杨利坤一次性付清三年租金共计9000元的收条复印件一张；3、座落于巴州区草坝街46号的房屋所有权持证人为赵海、房屋共有权人为赵燕（赵学仕之女）的房产证复印件。被告杨希洪、魏传兰夫妇提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并举出杨小梅与杨利坤离婚诉讼卷宗材料复印件：1、民事诉状，诉状上写明杨小梅系农民，住巴州区平梁乡玉皇庙村5组；2、巴州区人民法院以杨利坤下落不明于2012年3月27日发出公告，向杨利坤公告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登报公告复印件）；3、2012年3月31日杨利坤给巴州区人民法院法官致书信一封，主要内容有：我跟杨小梅结婚9年了，夫妻共同生活中一起在外打工几年，近两年孩子在校读书，父母年近花甲，我让她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和家庭，想不到今年我刚出门，她在家就提出离婚，我所在的劳务队工作忙，希望法院延期，春节前一定回家前来贵院处理离婚事宜；4、2012年5月22日巴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巴州民初字第793号民事裁定书，主要内容为：原告杨小梅诉被告杨利坤离婚一案，因杨小梅死亡，裁定终结诉讼。事发后经巴州区安监局协调，被告杨希洪、魏传兰夫妇已先后向原告杨利坤文付了20000元，向原告杨大家、宋玉华支付55000元。四川省2011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6128.60元，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4675.50元，全省职工平均工资为31489元。
原判同时还认定，庭审中，被告吴军提供自己书写的流水账记录单2张，金额8464元；生活、住宿发票66张，购茶、烟等收据9张，金额4625元，共计13089元，要求从赔偿款中扣减，原告及其他被告均不认可。
原审判决认为：结合杨希洪、吴军的陈述，吴军向杨军借“鸡公吊”，吴军找杨军到工地砌女儿墙，并向杨军支付工钱以及杨希洪向吴军预支3000元用于购砖的情况，应当认定杨希洪、魏传兰是将女儿墙砌砖、粉水等工程承包给吴军，杨希洪、魏传兰夫妇与吴军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女儿墙砌砖涉及的主要施工设备“鸡公吊”是吴军提供，同时吴军向杨军支付工钱，且事实上已部分预付，因此，应当认定杨军是向吴军提供劳务，双方存在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和杨军一同做工的杨远喜、杨皓证实，未和杨军谈及工资报酬，杨皓还证实是杨军在吴军处包的女儿墙砌砖，无证据证实杨军在女儿墙砌砖中抽取了利润，应当认定杨小梅等人与杨军之间是一同劳动的工友关系，共同与吴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但在砌砖作业中，杨军负责施工管理，具有带班工头的职责；虽有吴军、杨军、杨皓、杨远喜证实事发地系刘德荣的建房工地，但刘德荣系城镇居民，且未提供刘德荣与杨希洪联合建房的相关证据，因此，认定刘德荣参与联合建房的证据不足，应驳回原告对刘德荣的诉讼请求。杨希洪、魏传兰夫妇作为建房业主，将建房扫尾工程发包给无劳务分包资质的吴军，应当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同时杨希洪、魏传兰明知吴军无劳务分包资质而向其发包，还应与吴军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军对向其提供劳务的人员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疏于管理，应当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吴军辩称杨小梅作业时间中午饮酒致操作不当坠亡，除杨军证实午饭时杨小梅和工友两人共同喝了近一瓶啤酒外，无其它证据佐证，证据不充分，不予采纳。杨军作为带班工头，具体负责女儿墙砌砖工程，并安排杨小梅开“鸡公吊”，施工作业中疏于管理和防范，在本案中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杨小梅作为成年人，在高空作业时忽视自身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贸然上岗操作，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提供杨小梅在上海的暂住证，办理时间为2007年11月21日，不能证实杨小梅在事故发生前一年连续在上海务工，提供2010年5月1日杨利坤与赵学仕签订的租房协议，租期三年，也不能证实杨小梅在该房内居住；同时，被告杨希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杨小梅居住在巴州区回风街道办事处玉皇庙村5组，且在家照顾小孩和老人。因此，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的证据不充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据此计算，原告的各项损失有：杨小梅死亡的丧葬费应为15744.50元；死亡赔偿金应为1225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杨彬彬被抚养年限为11年3个月，应计26299.68元，2，杨金玉被抚养年限为13年10个月，应计32338.87元；事故发生时，杨大家满57周岁、宋玉华满47周岁，未达到被扶养人规定年龄，同时也未提供杨大家、宋玉华丧失劳动能力需要扶养的证据，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偏高，根据当地生活水平以及原告亲属在事故中有过错，酌定为30000元；原告主张办理丧事开支的生活费4200元，住宿费2440元，交通费120元，经审查，属合理开支，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办理丧事产生误工费18000元，明显偏高，根据当地生活水平和实际情况，酌定为2100元。以上原告的共计损失235815.05元。被告吴军提供自己书写的流水账记录单2张，金额8464元，生活、住宿发票66张，购茶、烟等收据9张，金额4625元，共计13089元，要求从赔偿款中扣减，原告及其他被告均不认可，其要求从赔偿款中扣减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原告杨彬彬、杨金玉、杨利坤、杨大家、宋玉华因其亲属杨小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35815.05元。由被告杨希洪、魏传兰赔偿原告杨彬彬、杨金玉、杨利坤、杨大家、宋玉华70744.52元（已支付75000元），被告吴军赔偿原告杨彬彬、杨金玉、杨利坤、杨大家、宋玉华117907.53元，被告杨希洪、魏传兰与被告吴军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杨军赔偿原告杨彬彬、杨金玉、杨利坤、杨大家、宋玉华23581.50元；其余损失由五原告自已承担。上述赔偿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彬彬、杨金玉、杨利坤、杨大家、宋玉华对被告刘德荣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杨彬彬、杨金玉、杨利坤、杨大家、宋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杨彬彬、杨金玉、杨利坤、杨大家、宋玉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错误。上诉人提供的暂住证及租房合同均是有效证件，租赵学仕的房子是用来居住的，完全能证明杨小梅在城市居住，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2、原审判决认定杨大家和宋玉华满未达到被抚养人规定年龄，同时也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需要抚养的证据，故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杨大家、宋玉华全靠杨小梅赡养，亦不能预计能活多少年，认定和判决显然错误。3、一审判决由死者家属承担23581.50元，无法律依据，因死者无过错，家属又有什么过错。4、本案漏列当事人杨建宗61岁、梁秀英55岁，是死者杨小梅的翁父母，是杨小梅的赡养人，应判定杨希洪、魏传兰、吴军、杨军、刘德荣共同承担赔偿抚养费用。5、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30000元偏低。5、诉讼费的分担不合理，诉讼费应按照该案过错大小分担。
被上诉人杨希洪、魏传兰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吴军、杨军、刘德荣没有提交书面答辩。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宋玉华在二审中否认其女杨小梅与杨利坤共同在赵学仕处租房居住。本院根据上诉人杨利坤的委托代理人户大孝的要求，调查了赵学仕，赵学仕证实，杨利坤、杨小梅夫妇于2010年5月租其房屋属实，当时约定租三年，杨利坤、杨小梅一次性交纳了三年的租金9000元，但租住不到一年便退了，剩余租金退给杨利坤，实收租金2000多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死者杨小梅的死亡赔偿金是应按农村标准还是应按城市标准赔偿的问题。上诉人杨彬彬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杨小梅在2007年务工的临时暂住证，但不能达到其在事发之前已在此连续居住满一年的证明目的。本院根据杨利坤的委托代理的要求，对杨利坤租房的房东赵学仕进行的调查，证实杨利坤、杨小梅夫妇租其房屋不到一年的时间；并且，上诉人宋玉华也否认杨小梅与杨利坤共同在赵学仕处租房居住的事实，故不能认定杨利坤、杨小梅夫妇在事发前已在赵学仕处租房连续居住已满一年时间。同时，上诉人也未举出其他证据证实杨小梅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或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工作。因此，上诉人杨彬彬等五人上诉要求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杨大家、宋玉华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杨大家、宋玉华未举出证据证明其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第二款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不属于杨小梅的被扶养人，杨大家、宋玉华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死者杨小梅不具有操作吊车的资质，也未采取安全措施，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责任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追加当事人杨建宗、梁秀英，于法无据，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确定的精神抚慰金赔偿额度符合法律规定和当地实际，应予维持。据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实体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实体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上诉人上诉称原判确定受理费的分担不当的理由成立，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第一、二、三条。
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4066元，由原告杨彬彬、杨金玉、杨利坤、杨大家、宋玉华负担406.6元，被告杨希洪、魏传兰负担1219.8元、被告吴军负担2033元、被告杨军负担406.6元。
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4066元，由原告杨彬彬、杨金玉、杨利坤、杨大家、宋玉华负担406.6元，被告杨希洪、魏传兰负担1219.8元、被告吴军负担2033元、被告杨军负担40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东
审 判 员 邓恒志
代理审判员 杨 垚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