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女，1968年7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男，1961年11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丽，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智国，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2，男，1959年4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周某1、赵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某2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3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1、赵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师丽、常智国，被上诉人周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1、赵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严重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证据支持，且存在多处疑点和有悖社会生活常理之处。3、于情于理，涉案房屋都不应归周某2所有，否则将导致周某2未做任何出资就无偿取得售房款，而周某1、赵某在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和付出之后，却丧失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房屋对价，从而丧失了获得自有住房的机会。
周某2服从一审法院判决，针对周某1、赵某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周某1、赵某返还我售房款人民币3830000元，并支付从起诉日起至给付日止的延迟给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判令周某1、赵某给付我因诉讼支付的律师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7月21日，北京市西城区市政管理委员会（甲方）与赵某（乙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甲方因北二环沿线“城中村”环境整治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22号房屋，甲方给予乙方拆迁房屋补偿款、拆迁补助费共计317598.43元。2007年10月31日，北京天鸿嘉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以下简称天鸿嘉诚公司）与赵某（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赵某购买天鸿嘉诚公司位于北京市昌平区502房屋（以下简称502号房屋）。合同附件五约定：“买受人应于2007年10月19日前向出卖人支付人民币102974元。买受人应于2007年12月4日前向出卖人支付人民币160000元”，付款方式为：“贷款方式付款。买受人可以首期支付购房总价款的30%，其余价款可以向商业银行或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借款支付。”2007年10月19日，赵某向天鸿嘉诚公司支付房屋首期款102974元，天鸿嘉诚公司向赵某出具房款发票。2007年11月13日，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朝外支行（贷款人，以下简称北京银行）与赵某（借款人）签订《个人购房按揭贷款借款合同》，贷款金额为160000元，贷款期限为10年，贷款款项用于购买502号房屋。北京银行于2007年11月19日向赵某放出贷款共计160000元，贷款到期日为2017年11月19日。2007年12月5日，天鸿嘉诚公司向赵某出具贷款部分的房款发票160000元。至此，房款全部支付完毕。2009年7月27日，天鸿嘉诚公司通知赵某收房。自交房后，周某2将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和管理。2010年2月4日,赵某取得502号房屋产权证，登记显示该房屋由赵某单独所有。2016年12月19日，赵某（出卖人）与王雯（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赵某将502号房屋卖给王雯，房屋价款为3740000元，房屋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备等作价为24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3980000元。后，周某1、赵某取得上述购房款。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周某2出具纸条一张，记载：今收到周某1为周某2垫付的502室的购房款以及房屋的后续相关费用，共计120000元。待回龙观卖房手续一切结束后，将买房人付与周某2的3830000元交付与周某22016年12月21日。该字条落款处有周某2、周某1、赵某三人签字。周某1对该字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字条是在赵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赵某为自己出具的空白签字页所写，同时，周某1表示该字条的形成另有原因,但拒绝解释其所称的原因。赵某对该字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仅表示曾向周某1出具过由其签字的空白页。法院认为，在周某1对周某2所述的字条形成经过既不承认也未否认，又无法给予合理解释的情况下，鉴于周某1与赵某对该字条均无法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该字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就502号房屋首付款的支付情况，周某2表示首付款原由周某1替自己垫付，后双方在签署字条时协商一致，将该部分首付款直接从502号房屋的售房款中扣除，视为自己已还给周某1，周某1只需将剩余售房款3830000元还给自己即可。周某1、赵某对周某2所述不予认可，周某1、赵某表示当时二人获得了拆迁安置货币补偿款，有能力支付502号房屋的首付款，无理由为周某2垫付；3、关于502号房屋贷款支付情况，周某2表示均由自己实际偿还，并提供2010年2月至2017年1月的北京银行业务回单原件一套，证明还款后相关业务回单均自行保管，周某1、赵某认可自2010年初至2017年1月期间502号房屋贷款由周某2偿还，但不认可周某2还款的原因属于借名买房，二人表示因在2010年发现周某2将502号房屋擅自出租，经与周某2协商三方达成口头协议，同意周某2继续出租502号房屋，但要求周某2从此时起将租金部分用于偿还502号房屋的贷款，剩余租金由周某2取得。周某1进一步提供2007年至2009年北京银行业务回单原件，证明在2010年发现周某2对外出租502号房屋前，502号房屋的贷款是由其偿还的。周某2对周某1、赵某所述不予认可，并进一步提供收条及北京市房屋出租委托代理合同终止协议，证明自己于2013年才开始对外出租502号房屋，并非从2010年开始对外出租，周某1、赵某虽对周某2所述不予认可，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周某2所述的出租时间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借名买房约定的形式既可以为书面约定，也可以为口头约定。就本案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口头约定，法院将综合以下几点进行判断：房屋的占有使用、房屋的出资、购房票据及产权证书的持有情况、借名买卖双方的亲属关系以及对借名买房有无合理解释，依据法院采信的证据及庭审双方自认的情况显示，第一、502号房屋从收房至出售给案外人，一直由周某2负责装修并实际占有使用，后又对外出租；第二、根据法院采信的字条显示，502号房屋首付款属于周某1替周某2垫付的性质，故首付款应认定为周某2支付；第三、就502号房屋的贷款支付情况，值得注意的是，周某1、赵某主张因周某2从2010年开始对外出租502号房屋，故三方协商从此时起由周某2负责偿还502号房屋的贷款，但根据双方举证情况显示，周某2从2013年才开始出租502号房屋，此事实与周某1、赵某所述明显相左，在二人不能自圆其说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周某2实际负责偿还502号房屋贷款，该支付行为与出租房屋并无关联；第四、502号房屋的购房票据及产权证书虽由周某1、赵某保管，但考虑周某1与周某2的同胞兄妹关系，该种安排并无不妥，同时结合周某2就借名买房进行了合理解释，加之在周某2不再自行居住502号房屋而是对外出租时，周某1、赵某不但未收回房屋反而同意周某2出租收益并在卖房时承诺向周某2返还售房款3830000元的事实，该情形与无偿、无时间限制的借住关系下的权利义务安排明显不符。综上，法院认为上述几点因素相互印证，法院有理由相信周某2与周某1、赵某之间就502号房屋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周某1、赵某理应按照字条中的承诺向周某2返还502号房屋售房款3830000元。就周某2主张的迟延支付利息及律师费，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某1、赵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周某23830000元；二、驳回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周某2主张其与周某1、赵某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周某1、赵某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502号房屋仅是借与周某2居住。因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兄妹关系，无论是借名买房的主张还是借住的主张都没有书面协议予以固定，故只能依据相关事实加以推定。对于口头借名买房关系的认定通常应当综合以下四点进行判断：房屋的出资、房屋的占有使用、购房票据及产权证书的持有以及对于借名购房有无合理解释。502号房屋从收房起即由周某2装修入住，后又对外出租直至出售给案外人。且根据字条内容显示，502号房屋首付款系由周某1垫付，在售房后该部分款项已扣除，周某1、赵某亦认可自2010年开始贷款由周某2偿还。最为关键的是，上述字条系在502号房屋出售之后签订，内容具体明确，周某2、周某1、赵某均签字予以确认。赵某认可签名的真实性，但主张自己签字时是一张空白纸，该主张没有证据加以证明，且有违生活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周某1认可该字条的真实性，但主张系因与赵某之间存在矛盾，与周某2商量之后签订字条。但周某1的辩解亦存在不合理之处：1、按照周某1的陈述，其兄妹二人关系一般，如此关乎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选择这种方式加以规避显得过于轻率；2、既然是为防备在与赵某离婚时可以获得更多的利益而签订的文件，却冒着可能丧失全部利益的风险将该份协议交由周某2保管；3、周某1在庭审中陈述周某2承诺会将售房款的一半给她，也与其策划此事的目的不一致，即便其与赵某离婚，其同样能够分得一半利益。周某1、赵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订该字条所面临的法律后果，现其二人所做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反观如若周某1、赵某所主张双方之间系借住，鉴于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确实存在此种可能，但结合本案的情况，装修由周某2进行，周某2偿还了六年多的房贷，周某1、赵某在售房后向周某2出具字条，皆不符合借住的客观表象。结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双方的诉辩主张中，周某2一方的意见更具可信度。一审法院所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兄妹本乃一家，如今为争利而对簿公堂，令人痛惜。孰是孰非，自有法律进行评判，但诉讼背后输了亲情，没有赢家。本院亦是基于此，数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更是前往双方父亲家中了解情况、化解矛盾，但无奈最后关头一方反悔，未能达成调解，本院深感惋惜，希望本案的各方在今后的生活中能够珍惜手足之情，妥善处理好家庭关系，让父亲能够安度晚年。综上，周某1、赵某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40元，由周某1、赵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秋燕
审 判 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昊婷
书 记 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