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2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滨海盛世国际汽车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民营经济成长示范基地创意中心A座1307室035号。
法定代表人：贾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择，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瑞通裕隆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观音堂村（劲松东延路）88号。
法定代表人：胡晓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海涛，北京市大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民营经济成长示范基地创意中心A座14层10-12室。
法定代表人：李洪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立君，天津汇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汉唐华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里小区1幢5层603室。
法定代表人：王会芹，总经理。
上诉人天津滨海盛世国际汽车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公司）、上诉人北京瑞通裕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威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汉唐华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2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滨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择，上诉人瑞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海涛，被上诉人腾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立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汉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瑞通公司单独向腾威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瑞通公司、腾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存在错误，并非2013年5、6月份；一审认定滨海公司对于欠付工程款承担共同责任没有依据，《协议书》第11条明确约定滨海公司不承担向腾威公司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滨海公司未办理涉诉项目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是由于尚未达到办理转让手续的条件，并非滨海公司怠于行使对瑞通公司的权利而故意损害腾威公司的利益，且滨海公司收到的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给腾威公司，对于滨海公司未收到的工程款不应承担付款义务；一审认定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判令滨海公司对工程款承担共同责任超出腾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瑞通公司针对滨海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滨海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中针对瑞通公司的部分，请求予以驳回。
瑞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腾威公司主张瑞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滨海公司、腾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瑞通公司在备案合同中并非合同当事人，一审判令瑞通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属法律关系混乱；依照《协议书》第九条约定，瑞通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成果移交后，现项目尚未移交瑞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明显偏袒腾威公司，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滨海公司针对瑞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瑞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予以驳回。
腾威公司针对滨海公司、瑞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滨海公司、瑞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汉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未陈述意见。
腾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滨海公司及瑞通公司连带给付腾威公司工程款13300000元及违约金2270460元（自2014年11月13日起至2016年3月7日，共计479天，每天按照4740元为标准计算）；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滨海公司及瑞通公司按照每天4740元的标准连带向腾威公司支付自2016年3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滨海公司及瑞通公司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6月份，瑞通公司（乙方）经案外人联拓公司介绍，与滨海公司（甲方）及腾威公司（丙方）、汉唐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甲方系滨海盛世国际汽车园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乙方系与甲方合作开发甲方拥有使用权的土地，在甲方指定的、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地块上开发、建设天津滨海盛世国际汽车园一期B区一期大众4S店项目的投资方，丙方系与乙方订立相关经济合同并参与乙方项目开发的第三人。各方通过协议书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与义务，主要条款如下：在项目及项目用地转让乙方名下前，甲方同意乙方以甲方名义从事和办理项目建设的相关手续和施工建设事宜；乙方同意委托丙方承揽施工承包业务，在项目及项目土地转让完成前，甲方享有前述业务所产生的全部成果的所有权并由甲方保存；因乙方完成施工承包业务所需的全部费用由乙方依据乙丙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的日期，提前七个工作日汇入甲方指定账号，甲方按照乙方书面通知的时间和数额，向丙方支付相应款项；丙方完全知晓项目及项目用地的情况及甲乙双方所采取的合作方式，同意配合甲、乙方与甲方共同完成需在政府主管部门备案的合同，以完成相关报批报审手续所需的要件，相关权利义务按本协议约定执行，对于丙方因完成施工承包业务工作所产生的全部纠纷和责任，丙方均应向乙方主张全部权利，丙方确认无条件的放弃要求甲方按照以甲方名义订立及备案的合同中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承担相应责任的权利，无论何种情况，丙方均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甲方故意损害丙方利益的除外）。2013年11月4日，涉案工程天津滨海盛世国际汽车园一期B区一汽大众4S店项目经过招投标，腾威公司为中标单位。2013年11月5日，腾威公司与滨海公司双方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编号GF-1999-0201），滨海公司为合同记载的发包人，腾威公司为合同记载的承包人，由腾威公司承包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工期自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1月31日，合同约定固定总价15800000元。合同约定工程款的付款方式为：在质量合格的情况下，按工程进度拨付经监理和招标人确认的已完工程款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提交完成全部竣工资料后，支付至合同总造价的85%；工程结算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余款5%作为工程保修金，如果在工程质量保修期内承包人所完成的工程没有出现质量缺陷或出现的质量缺陷或由承包人在规定的时间内予以修复并通过发包人组织的验收，待各分部工程保修期满后付清。合同还约定发包人如违约每延期一天付工程款，按照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三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腾威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2014年8月中旬工程竣工，2014年10月底11月初工程经验收合格，2014年11月13日，腾威公司与滨海公司双方进行了工程结算备案，2015年10月27日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现工程未过质保期，质保金金额为790000元。2015年12月，腾威公司方农民工到天津市津南区葛沽镇人民政府信访，要求解决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经镇政府协调，滨海公司将联拓公司交付滨海公司的土地配套款和部分土地款2500000元转为工程款支付给了腾威公司。2015年12月30日，腾威公司向滨海公司出具承诺书，表示同意滨海公司支付2500000元工程款的解决方案并承诺就涉案项目工程款问题不再发生农民工集体以及任何分包单位来葛沽镇政府和滨海公司上访讨薪事件。另查，滨海公司还支付给腾威公司2313120元。再查，腾威公司具有施工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腾威公司与滨海公司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腾威公司与滨海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对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滨海公司在庭审中称其与案外人联拓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并提交了《4S店投资合作协议书》，滨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四可以证实瑞通公司为涉案项目的土地及房产的实际出资方及资产受让方，瑞通公司也在庭审中表示其是因为考虑到涉案项目工程将来有可能由瑞通公司取得所有权，所以支付了部分款项。结合《协议书》及《公函》，案外人联拓公司系与滨海公司签订《4S店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相对方，但瑞通公司系案外人联拓公司指定的实际出资方及资产受让方，瑞通公司明确知晓其在涉案项目中享有的权利及应承担的义务，故瑞通公司是实际与滨海公司履行投资合作协议的相对方。
关于《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滨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六可以证实腾威公司与滨海公司及瑞通公司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流程进行了明确约定，瑞通公司是实际付款方。滨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十、证据十二均可以证实《协议书》已实际履行，但瑞通公司并未按期按额向腾威公司支付工程款。
关于连带责任的问题，腾威公司与滨海公司及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基于滨海公司与瑞通公司存在合作开发滨海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天津市津南区葛沽镇天津滨海盛世国际汽车园内4号地块的投资合作关系而产生的，腾威公司在签订该《协议书》时知晓滨海公司及瑞通公司之间存在上述投资合作关系，且腾威公司确信工程竣工验收后，滨海公司与瑞通公司会及时办理项目所有权及项目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手续，故腾威公司盖章并认可了《协议书》第11条的约定即“对于丙方因完成施工承包业务工作所产生的全部纠纷和责任，丙方均应向乙方主张全部权利，丙方确认无条件的放弃要求甲方按照以甲方名义订立及备案的合同中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承担相应责任的权利，无论何种情况，丙方均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甲方故意损害丙方利益的除外）”。在履行过程中，自涉案工程竣工验收至今，滨海公司一直未办理涉案项目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手续，滨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曾书面要求瑞通公司履行《协议书》或者投资合作协议，亦未通过法律途径行使其权利。现滨海公司明知其享有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所有权，但怠于行使其对瑞通公司的权利，亦不办理土地及地上物的产权转让手续，该情形已实际造成滨海公司与瑞通公司相互推脱付款责任，也丧失了腾威公司放弃滨海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已经构成了《协议书》第11条约定的除外情形即“故意损害丙方利益”，故滨海公司仍应当按照备案施工合同的约定向腾威公司履行相应义务、承担相应责任。瑞通公司依据《协议书》自愿承担付款义务的行为系债务人加入行为，故滨海公司与瑞通公司应当共同支付腾威公司未付工程款。腾威公司主张的连带责任方式，于法无据，应为共同责任方式。
关于未付工程款数额问题，腾威公司与滨海公司均认可结算工程款数额为15800000元。依据合同约定已经达到了支付结算价款95%（即15010000元）的条件，滨海公司因腾威公司上访讨薪，已将联拓公司交付滨海公司的土地配套款和部分土地款2500000元作为工程款支付腾威公司。滨海公司支付给腾威公司的其余2313120元，腾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工程筹备阶段腾威公司已经先行垫付了上述款项，故涉案工程的未付工程款应为10196880元。
关于违约金问题，《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发包人如违约每延期一天付工程款，按照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三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2014年11月13日，腾威公司与滨海公司双方进行了工程结算备案，但结算备案完成后，滨海公司仅于2015年12月支付了腾威公司2500000元工程款。在此期间内，滨海公司有足够的时间与瑞通公司完成项目所有权及项目用地使用权的转让事宜，但滨海公司怠于行使权利，侵害了腾威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据备案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另外，依据《协议书》的约定，瑞通公司应当明知备案施工合同的内容，且瑞通公司同意腾威公司按照备案合同的约定向其主张全部权利，故备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应当及于瑞通公司。滨海公司及瑞通公司均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考虑到延期支付工程款已经构成违约，且确实给腾威公司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二计算违约金，即腾威公司可以按照每天3160元的标准主张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
一审判决：“一、被告天津滨海盛世国际汽车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北京瑞通裕隆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原告天津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0196880元。二、被告天津滨海盛世国际汽车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北京瑞通裕隆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每日3160元的标准共同给付原告天津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原告天津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于本案四方《协议书》的签订时间，腾威公司主张为2013年5、6月份，滨海公司主张为2013年12月份，瑞通公司主张为2013年5月，但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明，故难以对《协议书》签订的准确时间作出认定。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对于本案欠付工程款支付主体的认定；2、一审判令滨海公司与瑞通公司承担共同付款义务是否超出了腾威公司的诉请范围；3、对于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的认定。
对于本案欠付工程款的支付主体。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滨海公司与腾威公司就涉诉工程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的表现形式和约定的实质性内容均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依法进行了备案手续，滨海公司作为备案合同的发包人，也是涉诉工程建设项目的建设人，在该工程已完工、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完成结算的情况下，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对于实际付款主体，虽然在滨海公司、瑞通公司与腾威公司签订的四方《协议书》中将付款方式约定为工程全部费用由瑞通公司汇入滨海公司指定账号，再由滨海公司向腾威公司支付，同时还约定了腾威公司放弃要求滨海公司履行备案合同义务的内容，但因滨海公司尚未办理涉诉项目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手续，滨海公司在客观上因腾威公司施工完成的该工程而受益。据此，滨海公司拒绝向腾威公司支付工程款，显然有悖于公平、等价有偿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民事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判令滨海公司应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维持。
另一方面，滨海公司、瑞通公司与腾威公司签订的四方《协议书》虽约定为合作开发项目，但其中涉及了涉诉工程的建设及付款事宜，并明确约定瑞通公司负有向腾威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该义务并非以涉诉项目转让所有权为前提。据此，瑞通公司主张其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在成果移交后，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判令滨海公司、瑞通公司均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并无不当。因滨海公司与瑞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承担法定连带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审查腾威公司诉请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本意的情况下，判令滨海公司、瑞通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属于一审法院对承担责任形式的具体认定，并非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所作的判决。滨海公司据此认为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依照备案合同的约定，每延期一天给付工程款应按照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一审中，滨海公司与瑞通公司均提出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予以酌减。一审法院考虑到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以合同总价款作为计算依据，故结合已付款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将违约金标准由合同总价款的日万分之三调整为日万分之二，已作出相应酌减。滨海公司虽主张调整后的违约金仍高于实际损失，请求进一步酌减，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滨海公司、上诉人瑞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62元，由上诉人天津滨海盛世国际汽车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2981元，由上诉人北京瑞通裕隆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29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军
审 判 员 杨宝华
代理审判员 孙 静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