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5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良晨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北沟街道神山村。
法定代表人：李北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北平，男，1959年6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景亚旭，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达铁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解放南路256号。
法定代表人:胡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新沂市良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晨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达铁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1民初3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良晨公司、李北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为：1、本案《合同书》违反相关行政法律法规，属于无效合同，相应的违约条款也属无效，双方因此取得的财产因相互返还，相应的利息损失应当由双方分担。因上诉人需返还被上诉人300万元投资款，双方于2008年11月27日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此协议为原2007年12月31日合同的还款协议”。而双方2007年12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之间未签订任何借款协议，不存在借款合意，上述《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是偿还投资款，双方之间的往来函件反映的也是返还投资款本金，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也就是违约金条款中约定的利息，上诉人一直支付的也是违约金而非借款利息。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只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从未认可过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也未陈述过偿还过借款本息。事实上，被上诉人投资300万元，上诉人已经返还其3875443元，早已经还清，并不欠被上诉人任何借款。2、一审法院认定至2013年2月7日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支付3875443元，此后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向上诉人发出催款通知书，至2016年5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认定有误。因为被上诉人只提供一份其单方制作的催款函，并没有提供上诉人收到该催款函的证据，即使上诉人收到该催款函，根据催款函记载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4月7日，至该催款函落款时间2015年4月10日，也已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
广达公司辩称：1、我公司发出书面结束终止本案土体使用权买卖合同后，上诉人以书面形式明确回复同意终止该合同履行。至于上诉人所述合同无效问题，也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与我方无关，且双方已对合同终止履行达成协议，不存在后续补充协议、还款协议是对买卖合同的延续。通过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其已明确表示将涉案土地买卖款转化成借款，并对2010年之前的还款本金数进行明确。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2、2013年2月7日之后，我公司曾多次到上诉人处催要还款，但上诉人一直未能履行，一直到2015年4月我公司发出书面催告通知，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已中断，所以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期间。3、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标准正确，具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良晨公司、李北平：1、给付借款本金150万元；2、给付借款利息198.75万元（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0%，2009年8月10日至2011年8月9日，欠息20万元；2011年8月10日至2015年1月9日，欠息118.75万元；2015年1月10日至2016年5月16日，欠息60万元；合计198.75万元）；3、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2月21日，良晨公司（甲方）与广达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鉴于新沂市饲料厂体制改革，由甲方整体兼并，该厂现有土地使用权需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并由市政府挂牌拍卖后，按区域规划用于房地产开发。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甲方同意对位于新沂市饲料厂院内的约24亩土地变更为商住用地后出让给乙方，乙方自愿受让；土地出让金及支付方式:土地出让金600万元，乙方分期向甲方支付，第一期为300万元，分三次，第一次付100万元；元旦前再付100万元；春节前保证付到300万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将第一笔100万元足额汇至甲方指定账户；第二期300万元在甲方将土地使用权证交付后，乙方售房收入立即足额汇至甲方指定账户;出让方式：在政府挂牌拍卖时，由乙方出面竞拍并摘牌，摘牌价由甲、乙双方预先商定，竞拍保证金和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由甲方支付；甲方的责任和义务：自收到乙方首期付款之日起6个月内，负责将该宗土地使用权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并取得变更后的土地使用权证；竞拍不成视为甲方违约；乙方的责任和义务：按时足额支付土地出让金；违约责任：若甲方违约，除在3天内返还乙方投资本金外，另加投资额的年息30%计算利息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从乙方给甲方付款之日起计算）；若乙方违约，按合同总额扣减投资额以年息30%计算利息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从应付款之日起计算）；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可以解除合同等。
合同签订后，广达公司分别于2007年12月21日、12月24日、2008年1月8日以支票方式向良晨公司交付了300万元土地出让金。此后，良晨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取得商住用地土地使用权证，2008年10月5日，广达公司发函要求与良晨公司终止合同并返还300万本金及利息。2008年10月12日，良晨公司回复广达公司，提出以下意见：一、按合同约定，以贵公司付款日期为据计算，先行支付合同约定利息；二、以补充协议约定，延迟交地期限，合同继续履行；三、如贵公司一定要终止合同，由于我公司目前资金非常困难，只能按第一条先行支付利息，本金分期返还，未返还部分仍按原合同约定支付利息。2008年10月17日，广达公司回函答复良晨公司：一、同意贵公司的第一条意见，依据本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的约定，贵公司在2008年10月31日之内先行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为人民币758333元；二、根据双方所签订的本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终止该合同；三、同意贵公司的本金分期返还，未返还部分仍按原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意见。对本金的分期返还，我方的意见是，2008年11月、12月、2009年1月三个月，分三期每个月还款100万元，并于2008年11月上旬约定日期，双方正式签订还款协议书。2008年10月28日，良晨公司回复广达公司，内容为：一、同意终止双方签订的转让新沂饲料厂土地使用权合同；二、我司于2008年11月30日前向贵公司先行支付合同约定的银行利息；三、我司流动资金出现暂时困难，本年度确实无力返还本金。而我司持有49%股份的新沂中纺油脂有限公司经营效益很好，但按公司章程约定需到2009年第一季度尚可分红。从切实履行出发，故我司承诺于2009年4月、5月、6月分三期每月返还贵司本金各100万元；四、以返还本金进度，余款部分仍按原合同约定计算支付银行利息。2008年11月7日，广达公司回复良晨公司，作如下答复：一、同意贵公司于2008年11月30日之内先行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823333元；二、本公司今年度资金运作困难，外单位所欠工程款较多，申请贷款得不到批准，经营管理十分艰难。请贵公司在2009年1月、2月、3月每月归还100万元本金，合计300万元，并支付合同所约定的利息。2008年11月23日，良晨公司回复广达公司作如下保证：一、于2008年11月30日前向贵公司先行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以实际计算为准；二、于2009年4月底之前，向贵公司一次性付清300万元本金，同时按时间段计算付清利息。2008年11月27日，广达公司、良晨公司达成还款协议：一、甲方（良晨公司）于2009年4月30日之前向乙方（广达公司）还款人民币300万元；二、原合同约定年息为30%，还款利息按合同约定办理；三、如逾期不还，按合同法约定由甲方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等。
协议签订后，新沂市平祥油脂贸易有限公司代良晨公司于2008年11月28日给付广达公司60万元、2008年12月1日给付20万元、2008年12月5日给付41660元利息。良晨公司于2009年3月13日给付100万元、2009年5月13日给付50万元本金。之后，良晨公司于2009年9月16日给付10万元、2010年1月11日给付83783元利息。
2010年3月25日，良晨公司、李北平向广达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内容为：我公司及李北平本人借广达公司本金150万元及计算至2010年7月31日的利息443750元整（借款合同约定年息30%，计算自2009年8月10日至2010年7月31日的利息），共计人民币1943750元。我公司及本人承诺于2010年7月31日归还以上所有借款及利息，若我公司及本人不能兑现，以上本金除按借款合同约定利息外，同时加收逾期每日万分之六的罚息。良晨公司加盖印章，法定代表人李北平签字。2010年7月30日，良晨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北平再次给广达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内容为：我公司及李北平本人借广达公司人民币150万元及计算至2010年8月7日的利息458800元整（借款合同约定年息30%，计算期从2009年8月10日至2010年8月7日的利息及按本金加收的利息），共计人民币1958800元整。我公司及本人承诺于2010年8月7日归还以上所有借款及利息。若我公司及本人不能按时兑现，以上本息合计1958800元，除按借款合同约定利息外，同时加收每日万分之六的罚息。良晨公司加盖印章，李北平签署“本人保证在2010年8月8日归还部分利息。”
出具还款承诺书后，良晨公司于2010年9月26日给付10万元；2011年1月24日给付20万元；2011年1月31日给付10万元；2011年7月1日给付30万元；2012年3月7日给付20万元；2012年3月28日给付10万元；2013年2月7日给付5万元利息。广达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另有偿还30万元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广达公司、良晨公司2007年12月21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良晨公司所转让属其所有的新沂市饲料厂工业用地，该工业用地须变更为商住用地之后由政府挂牌拍卖才能转让，而政府挂牌拍卖广达公司能否通过拍卖程序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不能确定，且未经过拍卖程序擅自与良晨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了相关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其所签订合同应属无效。
二、关于广达公司支付良晨公司的土地出让金是否转化为借款问题。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由于政府的原因一直没有将该土地变更为商住用地，广达公司受让土地的目的无法实现，其曾以书面形式多次向良晨公司提出终止该合同，并要求良晨公司退还已付的土地出让金并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良晨公司在回复广达公司的函中也明确表示同意终止该合同的履行，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终止。广达公司交付给良晨公司的300万元土地出让金，良晨公司一直明确表示愿意退还该款项，并同意支付原合同约定的利息，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按合同约定借款年利率30%支付给广达公司利息，且数额较大。据此，可以认定良晨公司已认可将所收广达公司的土地出让金转化为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广达公司利息，也即将原来的买卖合同的价款变为向广达公司借款。
三、关于良晨公司欠广达公司借款数问题。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广达公司分别于2007年12月21日、12月24日、2008年1月8日给付良晨公司土地出让款300万元，双方认可在良晨公司偿还广达公司款项中2008年3月13日和5月13日二笔付的150万元转账支票为偿还借款本金，其余给付款项均为借款利息。因此，确认良晨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50万元。
四、至于良晨公司所给付广达公司借款利息问题。广达公司主张以本金150万元按年利率30%计算从2009年8月10日至2016年5月16日的利息。良晨公司及李北平于2010年7月30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确认借款本金为150万元及利息458800元（利息按年利率30%从2009年8月10日计算至2010年8月7日的利息及按本金加收的利息）。此后，良晨公司于2010年9月26日至2013年2月7日期间陆续支付利息累计13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于已付利息未超过年利率36%的规定，应予认可。因此，良晨公司截至2013年2月7日尚欠利息243800元；对于未支付利息期间，2013年2月8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利息应以15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为856566.67元；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5月16日的利息应以1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为258000元。综上，截至2016年5月16日，良晨公司尚欠广达公司借款利息1358366.67元（243800+856566.67+258000）。
五、至于李北平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李北平在2010年3月25日、2010年7月30日良晨公司给广达公司出具的借款单位还款承诺书中，均以公司和其本人名义承诺偿还广达公司借款本息，并逾期加收罚息，应视为债务加入，应共同对该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
六、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自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由于客观原因致使合同无法无法履行而终止，良晨公司从2008年12月开始也积极偿还借款本息，直到2013年2月7日共计向支付借款本息3875443元。此后广达公司也于2015年4月向良晨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2016年5月26日广达公司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良晨公司、李北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广达公司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1358366.67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5月16日）；二、驳回广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00元，由良晨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诉争法律关系性质如何确定；二、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一、双方当事人2007年12月21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广达公司按照约定向良晨公司支付300万元转让金后，因良晨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且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经协商于2008年11月27日对于300款转让金的返还问题达成协议，之后良晨公司向广大公司返还了部分本息，对于剩余款项良晨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北平分别于2010年3月25日、2010年7月30日连续两次向广大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将上述剩余款项转为借款，并对偿还时间及利息标准作出具体承诺。上述协议及承诺书是对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及一方未履行后，双方当事人对相应法律后果达成的一致处理意见，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良晨公司及李北平已在承诺书中承诺将部分未返还的转让金转为向广大公司的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2013年2月7日良晨公司最后一次向广达公司偿还本案借款后，根据广达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0日的催款函及相应邮政快递单，可以确认广大公司已于该日期向良晨公司及李北平主张过本案债权，后广大公司于2016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良晨公司及李北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00元，由上诉人新沂市良晨工贸有限公司、李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宏
审判员 冯昭玖
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牛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