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2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市犀牛河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国武，董事长。
委托代理黄超，重庆升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辣椒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余跃兵，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正海，重庆市石柱县悦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市犀牛河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犀牛河农产品公司）与被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辣椒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悦崃辣椒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万法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犀牛河农产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被告（反诉原告）犀牛河农产品公司派人到原告（反诉被告）悦崃辣椒合作社看样并洽谈野生葛根产品购买事宜。2014年4月30日，悦崃辣椒合作社将犀牛河农产品公司所订购的葛根片、葛根丁运送至该公司，交付货物时，双方签订了一份《农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中约定的产品的品名及数量按悦崃辣椒合作社交付的货物为准。每吨单价11000元的葛根片数量为29.155吨、每吨单价20000元的葛根丁数量3.925吨、每吨单价15000元的葛根丁数量1吨，货款总额41420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悦崃辣椒合作社）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农残检测、卫生质量达到国家标准，能通过国家质量安全体系认证和绿色食品认证”。合同第六条约定“付款时间：本次货款乙方分三次结清，第一次：于今年5月20日左右给付甲方54000.00元（包含此次运输费4000元），第二次：于今年9月份前给付甲方164200.00元，第三次：于今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款200000.00元”。被告在收货后，于当日就货款总额给原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辣椒合作社的葛根农产品，约34吨，共计414200.00元”。2014年12月4日，被告转账支付原告货款50000元。剩余货款364200元一直未付。
悦崃辣椒合作社起诉称：原、被告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农产品购销合同，原告于当日按约定交付了货物并经被告验收后出具收据，货款总额414200元。被告仅于2014年12月付款50000元，剩余货款364200元经多次催收被告以无钱为由拒绝支付。现诉请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3642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算的资金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犀牛河农产品公司答辩并反诉称：原、被告签订农产品购销合同属实。被告拒绝支付余款的原因是原告应按照合同第二条约定提供产品的质量合格以及有绿色认证标志的相关资质证明，但原告一直未能提供，被告因此不能对该批次产品进行再次加工及销售，达不到原告签订和履行合同的目的。为此，被告犀牛河农产品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反诉被告悦崃辣椒合作社返还反诉原告犀牛河农产品公司货款5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悦崃辣椒合作社答辩称：犀牛河农产品公司所述事实不实。反诉原告系到反诉被告所在地反复查验货物满意后双方口头就供货数量、价款达成一致，之后由反诉被告将货物送至反诉原告所在地进行了交付，双方补签了合同。在此过程中，反诉原告一直未提及要求提供相关资质证明。在之后的催款过程中，反诉原告也从未提及此事。反诉被告已按约定全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同时反诉原告也没有提供反诉被告所供产品不能通过国家质量安全体系认证及绿色食品认证的依据。反诉原告的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其反诉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告悦崃辣椒合作社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被告犀牛河农产品公司对货物进行了验收，就应付货款进行了结算，出具了收条并在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期限，之后并未约定履行其付款义务，现本诉原告悦崃辣椒合作社提出由本诉被告犀牛河农产品支付剩余货款364200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就其所提出的支付资金利息的请求，由于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没有就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给付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该院确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被告犀牛河农产品公司抗辩系因原告未提供产品通过国家质量安全体系认证和绿色食品认证的相关资质文书，故而未支付货款并在本案中提出了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反诉请求，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约定”。结合本案，反诉原告犀牛河农产品公司在收到反诉被告悦崃辣椒合作社交付的产品时，应当对货物的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合同中虽然有关于质量标准的约定，但对于检验方法并没有约定。被告在收货后如果认为需要进行农残检测或其他绿色食品认证的检验，应当及时进行或通知原告，如果发现出卖人交付的产品不符合约定时，应在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本案涉案标的物系食品，有质量保证期的特殊要求，发现涉案产品质量问题的检测要求并非无法满足，检测难度也非高不可及，反诉原告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就标的物瑕疵向反诉被告提出过异议，在法律上就将产生视为标的物无瑕疵的后果，买受人也就无权要求出卖人承担标的物瑕疵的违约责任。故对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本诉被告重庆市犀牛河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辣椒专业合作社货款364200元；二、本诉被告重庆市犀牛河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364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付本诉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辣椒专业合作社逾期付款损失，自2015年1月1日起算，至所欠货款付清时止；三、驳回本诉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辣椒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重庆市犀牛河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363元本诉原告已全额预交，由本诉被告重庆市犀牛河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756元由反诉原告重庆市犀牛河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自行负担。
犀牛河农产品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就本案件的基本事实审查和认定有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第一、本案涉及的买卖标的物具有其特殊性，即买卖的葛根片、葛根丁等产品，它具有食药两用的性质，那么对产品的质量就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执行，而一审法院没有对本案的标的物性状进行审查和认定，忽视了对食药两用的葛根产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进行司法的合法性审查认定，上诉人认为这是人民法院对在流通领域涉及食品药品安全的不负责任的表现。第二、双方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中对产品质量有明确的约定，即“农残检测、卫生质量达到国家标准、能通过国家质量安全体系认证和绿色食品认证”。本案双方发生纠纷的原因就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产品质量的法定证明文件，但是被上诉人始终提供不了相关产品质量的证明材料，所以上诉人才拒绝支付货款。而一审法院却对产品质量这一事实不闻不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结果可能导致：让上诉人用30多万元去买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的食药两用的产品，进而再卖出去“坑害消费者”。第三、被上诉人为什么拿不出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产品质量的法定证明文件，因为被上诉人它是辣椒专业合作社，没有资质生产和加工葛根片、葛根丁，辣椒专业合作社的经营范围中是不包括生产销售葛根片、葛根丁的。被上诉人在明知自己没有生产葛根片、葛根丁的资质条件，而违法生产和销售此产品，显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九条:“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流通、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食品生产许可、食品流通许可、餐饮服务许可”。其违法的后果应被上诉人自己承担。第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采购产品符合要求的质量证明，既是经营者的良心的要求、也是法律规定的应履行的法律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六条“食品生产者采购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产品合格证明文件;对无法提供合格证明文件的食品原料，应当依照食品安全标准进行检验;不得采购或者使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第三十九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而已一审判决的结果确让不遵守法律的被上诉人大大的获利，相反让守法的上诉人的权益受到极大损害。第五、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的包装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既然葛根片、葛根丁是食药两用的，那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一条:“食品经营者贮存散装食品，应当在贮存位置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等内容。食品经营者销售散装食品，应当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经营者名称及联系方式等内容”。被上诉人提供的葛根片、葛根丁没有使用符合食品包装要求的食品级包装袋，而使用的是使用过的饲料包装袋;特别是葛根片的包装连最起码的内袋都没有，这样的产品上诉人能加工使用吗?之所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产品合格证明，就是凭肉眼观察，都让人怀疑。所以在一审中上诉人请求主审法官到现场查看，以便查明事实真相，一审法官却没有查勘，偏听偏信，主观判案。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不符合客观事实，判决结果错误;如果一审判决法官明确给上诉人判决不合格品可以加工出售，上诉人将认可一审判决。第六、一审中双方均同意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是否符合标准，但是一审法院单方相信被上诉人的说法，说标的物霉变了，无法鉴定。上诉人认为，第一标的物有霉变的现象，但是不存在所有标的物都霉变;第二就假如说霉变了，到底是被上诉人包装的原因还是保管存储的原因导致的霉变，无法确定。那为什么就不能鉴定的后果让上诉人全部承担呢?显然上诉人认为一审的判决是不公平和公正的。第七、一审中上诉人提出反诉，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依法解除合同、恢复原状。但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及时通知被上诉人，视为产品合格。对于食品药品到底合格不合格，应有法定依据，不能用推定的思维去判决。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那结果就必然导致上诉人拿钱买卖的东西不管合格不合格，都必须要接受，与强买强卖有何区别呢？上诉请求：一、撤销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422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货款364200元；二、依法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反诉的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诉讼费用。
悦崃辣椒专业合作社二审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的买卖标的物即买卖的葛根片、葛根丁,在答辩人手中时属原材料，不属产品，答辩人对原生态的葛根进行粗加成葛根片和葛根丁。要经过被答辩人的再次加工、生产成产品，流入市场，消费者才能进行食药两用。所以答辩人销售给上诉人的葛根片、葛根丁的原材料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二、上诉人在2014年4月30日前曾多次到答辩人所在地对答辩人的葛根片、葛根丁进行查看。上诉人于2014年4月30日再次到答辩人所在地对答辩人的葛根片、葛根丁进行认真、仔细的查看后，上诉人认为答辩人的原材料(葛根片、葛根丁)很满意，符合上诉人的要求。于是双方就价款、数量、付款方式进行协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于当天双方一道将货物运至被答辩人处。上诉人并给答辩人出具了收据。之后答辩人才与上诉人签了一个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上诉人为赖答辩人的货款，现编出“要求答辩人提供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产品质量的法定证明文件，答辩人未能提供”这一事实是不能成立的。首先，从双方货物交付至一审开庭前，上诉人从未向答辩人提出要求，要答辩人提供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产品质量的证明文件，且在货物交付后，上诉人于2014年12月4日通过转帐给答辩人支付了5万元的货款。这一事实与上诉人所述事实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其次，就按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说:“农残检测，卫生质量达到国家标准能通过国家质量安全体系认证和绿色食品认证”，但是上诉人至今没拿出依据能够证明答辩人提供的货物的农残检测，卫生质量不能达到国家标准，上诉人也没有依据能够证明答辩人提供的货物不能通过国家质量安全体系认证和绿色食品认证。三、答辩人对葛根加工是粗加工，也是他的经营范围，是合法的，即使他没有资格加工，也只能是有关部门处理，而不是该案所涉的问题。四、上诉人提出答辩人的产品的包装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这一说法完全不符客观事实。首先，答辩人提供的货物是葛根的粗加工，是葛根片、葛根丁，而不是直接流入市场供人们消费的产品，葛根片、葛根丁包装就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其次，答辩人交予上诉人的货物的包装，上诉人当时是认可的，上诉人没有对包装提出要求。五、上诉人说:“一审中双方均同意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是否符合标准，但是一审法官单方相信被上诉人的说法，说标的物霉变了，无法鉴定。”这不是事实，而客观事实是，在一审中，一审法院问答辩人是否同意鉴定，答辩人当即表态不同意鉴定，其理由是:第一，标的物是否原交付的标的物不能确定；第二，由于上诉人保管存储的原因导致标的物霉变，标的物发现变化，无法鉴定。所以，在一审中答辩人不同意鉴定。六、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恢复原状，这显然不能得到支持。首先，答辩人按双方的约定全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并且被答辩人的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情形。其次，解除合同，恢复原状，标的物已发生霉变，这怎能恢复原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犀牛河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现场照片，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是用猪饲料和鸡饲料蛇皮口袋包装的，不符合规定，里面的产品霉变与我们储藏是没有关系的。悦崃辣椒专业合作社质证认为：照片没有涉及时间、地点、人物，不符合证据三性原则，是何时照的，也无法确定照的就是本案标的物。我不认可，包装问题合同没有书面要求，我们口头协议的是内袋辣椒口袋，外袋是编织口袋。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犀牛河农产品公司与悦崃辣椒合作社签订《农产品购销合同》，购买的葛根片、葛根丁属于初级加工的农副产品，合同中对质量负责的条件约定为“农残检测、卫生质量达到国家标准，能通过国家质量安全体系认证和绿色食品认证”，并未要求悦崃辣椒合作社提供通过国家质量安全体系认证和绿色食品认证的相关资质文书，犀牛河农产品公司诉讼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悦崃辣椒合作社交付的葛根片、葛根丁农残检测、卫生质量达不到国家标准，不能通过国家质量安全体系认证和绿色食品认证，因此，应当认定悦崃辣椒合作社交付的葛根片、葛根丁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
本案中犀牛河农产品公司与悦崃辣椒合作社签订的《农产品购销合同》，是在犀牛河农产品公司派员到悦崃辣椒合作社看样确认，并由悦崃辣椒合作社将犀牛河农产品公司订购的葛根片、葛根丁运送至该公司后再行签订的，犀牛河农产品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并没有对悦崃辣椒合作社运交的葛根片、葛根丁包装提出异议，合同中对包装物也没有明确约定，应当视为犀牛河农产品公司认可悦崃辣椒合作社用编织袋包装葛根片、葛根丁。犀牛河农产品公司已经收货一年数月，现在在该公司存放的葛根片、葛根丁产生霉变的责任应由该公司自行承担。
《农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前，悦崃辣椒合作社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的葛根片、葛根丁符合合同约定，而《农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犀牛河农产品公司不按约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作为违约方，不得享有合同解除权。
综上，犀牛河农产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13元，由犀牛河农产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文
审判员 何 洪
审判员 刘 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