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民一终字第00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蔡中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春晖，河南康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雍德英，女，194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克全，男，1969年7月3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克玉，女，生于1966年5月14日，汉族，荆门市人，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克菊，女，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个体工商户。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何飞，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自豪，男，198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司机，河南省汝州市人。
委托代理人：周万平，男，198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惠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小玲，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雍德英、孙克全、孙克玉、孙克菊（以下午简称雍德英等四人），被上诉人王自豪，被上诉人洛阳市惠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惠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3）鄂东宝民一初字第00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春晖、被上诉人雍德英等四人的委托代理人何飞、被上诉人王自豪的委托代理人周万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洛阳惠众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8日3时30分，王自豪驾驶豫C×××××号大货车沿20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长岗村路段，与行人孙修云相撞，造成孙修云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自豪驾车逃离现场。经交警部门认定，王自豪承担此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孙修云不承担责任。王自豪驾驶的豫C×××××号大货车登记在洛阳惠众公司名下，与该公司系挂靠关系，该车在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王自豪已经赔偿雍德英等四人16000元。雍德英等四人诉请：1、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经济损失110000元；2、洛阳惠众公司、王自豪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45149.5元，由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相应责任。
原审另查明，受害人孙修云生前系荆门市长联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休职工，退休以后每月定期领取社保金，且居住在城镇。
2013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840元／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5179元／年。
经原审审核，雍德英等四人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17589.5元（35179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187560元（20840元／年×9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225149.5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受害人孙修云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如果确实有证据可以证明农村户口的进城务工人员在城镇生活超过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在遭受交通事故伤亡时，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该案中，受害人孙修云生前系荆门市长联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休职工，退休以后每月定期领取社保金，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居住在城镇，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二、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已将免责条款明确告知投保人王自豪，故其中关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不能生效，人寿财保公司不能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
三、关于雍德英等四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雍德英等四人主张50000元，结合本地生活水平，原审认为50000元过高，酌定为20000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豫C×××××号大货车在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先由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雍德英等四人经济损失110000元。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经济损失由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15149.5元。因王自豪已经赔偿16000元，应予扣除，故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应赔偿雍德英等四人99149.5元，对王自豪已经赔偿雍德英等四人的款项，由其自行向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理赔。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雍德英、孙克全、孙克玉、孙克菊经济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雍德英、孙克全、孙克玉、孙克菊经济损失99149.5元；三、驳回原告雍德英、孙克全、孙克玉、孙克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6元减半收取，由原告雍德英、孙克全、孙克玉、孙克菊负担104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784元。
宣判后，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投保人王自豪驾驶被保险车辆逃逸造成人员伤亡，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范围，且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在保险单上明示告知投保人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另外投保单上的签字是王自豪本人签名，说明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对超出交强险的部分不应赔偿。二、根据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第五款和商业三者险第七条第八款的约定，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雍德英等四人答辩称，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在一审未举出涉案车辆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也没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自豪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提交了投保人为王自豪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复印件，证明王自豪在投保人声明栏中签名确认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内容进行了明确说明。
被上诉人王自豪质证称，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系复印件，不能确认是否其本人签名。
本院审核认为，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系复印件，没有提交原件核实，王自豪亦不认可，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补充查明，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用黑体字约定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其中第五条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仿造现场、毁灭证据。同时，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保险单中载明：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
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2、原审判定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承担诉讼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前述规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负有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其目的在于弥补投保人在获取信息及专业上的不足，从而让投保人知悉、理解保险条款，以在决定投保时权衡利弊、判定得失。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及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可见，作为车辆驾驶员应当知晓并履行上述法定义务。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涉案《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中关于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虽然王自豪不确认投保单上的签名是其签字，即不能确定保险公司是否对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但因交通肇事逃逸是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且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条款中以加深黑体字予以标明，并在保险单中尽到提示投保人注意的义务，因此王自豪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以保险公司未向其明确说明为由主张上述免责条款内容不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如果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则不符合社会公共利益。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因王自豪驾驶的豫C×××××号大货车登记在洛阳惠众公司名下，与该公司系挂靠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原审确定的雍德英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共计225149.5元，扣除交强险110000元后，超出部分115149.5元，应由王自豪与洛阳惠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王自豪已赔偿16000元，故王自豪与洛阳惠众公司还应连带赔偿99149.5元。
关于原审判定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是否正确，王自豪驾驶的肇事车辆豫C×××××号大货车在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则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是本案的责任主体毋庸置疑，且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赔偿，根据国务院颁布实施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人寿财保洛阳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3）鄂东宝民一初字第004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雍德英、孙克全、孙克玉、孙克菊经济损失110000元；
二、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3）鄂东宝民一初字第004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王自豪与洛阳市惠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雍德英、孙克全、孙克玉、孙克菊经济损失99149.5元；
四、驳回雍德英、孙克全、孙克玉、孙克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6元减半收取888元，由雍德英、孙克全、孙克玉、孙克菊负担104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宏琼
审判员 肖 芄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龙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