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921刑初93号
公诉机关蓬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和平，男，1965年1月13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汉族，初中文化，经商。2015年12月8日，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同年6月2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敬春，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蓬溪县人民检察院以蓬检公刑诉（2016）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和平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6年5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和平及辩护人敬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杨和平与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负责承建蓬溪中学逸夫楼。杨和平拖欠被害人王某某1、陈某等20余名民工工资共计人民币（本案所涉货币单位均以人民币计）390163.6元。2015年9月15日，王某某1、陈某等人到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杨和平在修建蓬溪中学逸夫楼过程中拖欠民工工资。2015年10月12日，蓬溪县人社局向杨和平送达蓬人社监询字[2015]第12号《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杨和平于2015年10月19日9时到蓬溪县人社局接受调查，杨和平未予理睬。2015年10月21日，蓬溪县人社局向杨和平发出蓬人社监令字[2015]第4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杨和平在限期内支付相关工人工资，杨和平拒不执行指令，仍逃匿在外，拒不支付工人工资。2015年12月8日，蓬溪县公安局民警在蓬溪县一网吧内将杨和平挡获。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和平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和平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均有异议，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指控的犯罪金额不属实，被拖欠工资人员其中一些人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只收到工程款313万元，其中绝大部分是材料费和机械费，对于工人工资自己不是拒不支付。辩护人敬春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2、实际用工主体不是杨和平，工人工资也不是杨和平在支付，是由班组长直接支付给工人，杨和平也未给任何工人打欠条；3、工人出工有班组长记录，杨和平未隐匿销毁账本；4、兴华公司未按照工程进度拨款，导致杨和平无钱支付班组长工资；5、工人工资无证据证实；6、杨和平到成都是洽谈项目，不是逃逸。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被告人杨和平与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签订《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约定由杨和平承包施工四川省蓬溪中学逸夫教学楼建设工程，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4701878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管理责任包干、风险包干、经济自负盈亏，工期从2012年8月2日至2013年2月2日止。被告人杨和平分别与谭某某、王某某2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约定由劳务分包人提供劳务完成分包事项，承包人杨和平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劳务费。后谭某某、王某某2等人召集20余名工人完成劳务工程。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先后向被告人杨和平拨付工程款313万元，被告人杨和平未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劳务费，先后拖欠谭某某115000元、田某某30000元、凡某28000元、王某某2（37760元）、周某24400元、黄某17924元、王某某3（36235元），共计人民币289319元。后承建该工程的工人到蓬溪县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被告人杨和平在修建蓬溪中学逸夫楼过程中拖欠工人工资。2015年10月12日，蓬溪县人社局向被告人杨和平送达蓬人社监询字[2015]第12号《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杨和平于2015年10月19日9时到蓬溪县人社局接受调查，被告人杨和平未予理睬。2015年10月21日，蓬溪县人社局向被告人杨和平发出蓬人社监令字[2015]第4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被告人杨和平在限期内支付相关工人工资，被告人杨和平拒不执行指令，仍逃匿在外，无法联系。同年11月16日，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被告人杨和平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将案件移送蓬溪县公安局。蓬溪县公安局立案后经上网追逃，于2015年12月8日在蓬溪县赤城镇中河街自由国度网吧内将被告人杨和平抓获归案。
另查明，2016年1月，谭某某、田某某、凡某、王某某2、周某等人对被告人杨和平提起民事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民事调解协议，本院作出（2015）蓬溪民初字第02192号、（2016）川0921民初131号、132号、134号、13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并对被告人杨和平承建四川省蓬溪中学校逸夫教学楼工程中应领的款项总计250160元予以扣留，扣留期限一年，截止2017年1月12日。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一）书证
1、蓬溪县人社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蓬溪县公安局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起诉意见书、对被告人杨和平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法律文书，证实案件来源及公安机关案件侦破程序合法。
2、被告人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杨和平符合犯罪主体资格。
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实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日承包了四川省蓬溪中学校逸夫教学楼建设工程，合同价款4701878元，合同工期180天。
4、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证实被告人杨和平于2012年9月3日承包施工四川省蓬溪中学逸夫教学楼建设工程，合同价款4701878元，合同工期180天。
5、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证实被告人杨和平及甲方代表曾某某分别先后与谭某某、王某某2、黄某、张某某、杨某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其土建、木工、外墙装饰、内墙瓷砖及乳胶漆等劳务分别承包给谭某某、王某某2、黄某、杨某。
6、欠条、民工工资支付单、结算单，证实被告人杨和平拖欠班组长田某某、周某、王某某2、黄某、王某某3、杨某及二十几名工人工资共计390163.6元。
7、欠薪统计表，证实被告人杨和平拖欠工人工资具体情况。
8、蓬溪县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证实劳动部门于2015年10月12日要求被告人杨和平携带相关材料接受调查拖欠工人工资情况。
9、蓬溪县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证实劳动部门于2015年6月23日向被告人杨和平送达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其限期支付拖欠工人的工资。
10、现场照片，证实蓬溪县人社局工作人员依法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及《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
11、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杨和平常用的手机号码（尾号9888）于2015年10月14日起无联系记录。
12、银行转款记录，证实被告人杨和平尾号为0002的账户内工程款交易记录转出信息汇总情况。
13、蓬溪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情况说明，证实四川省蓬溪中学校先后向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拨付工程款429万元，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杨和平拨付工程款313万元。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截留了48万元左右的工程款，侦查人员经过调查，无法联系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相关人员。
14、到案经过说明，证实被告人杨和平经蓬溪县公安局上网追逃，于2015年12月8日18时许在蓬溪县赤城镇中河街自由国度网吧内被蓬溪县公安局芝溪派出所民警抓获归案。
（二）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杨和平的供述笔录，证实其在承包四川省蓬溪中学逸夫教学楼建设工程过程中，拖欠谭某某、王某某2、凡某、田某某等班组长工资20多万元的情况。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谭某某、黄某、田某某、王某某2等27位被害人的陈述笔录，证实被告人杨和平拖欠其工资情况。
（四）证人证言
1、证人江某某、蒋某的证言笔录，证实被告人杨和平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工程无法按时完成，剩余工程款无法结算的情况。
2、证人刘某与陈某的证言笔录，证实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张贴文书方式依法送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的过程。
3、证人唐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被告人杨和平与其前妻余某某居住在蓬溪县赤城镇下河街147号4幢1单元13号。
被告人杨和平对被害人陈述质证称其与班组长签订劳务合同，工资支付给班组长，民工是班组长找来的，与自己无关；杨某的陈述不属实，其工程只做了一般，不欠杨某的工资；对证人证言质证称已经去过劳动监察大队且与工人达成调解，愿意支付工资，但由于另外的工程给耽搁了；对杨某的结算单据质证称不欠杨某的工资，单据上无自己或甲方代表的签字；对其余证据质证无异议。辩护人敬春对被害人陈述及欠条质证称杨和平与工人之间没有欠薪的依据，欠条是班组长给工人打的，和杨和平无关；无有效证据证明工资的真实性；对劳务分包合同质证称杨和平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对银行转款记录及情况说明质证称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杨和平，内部管理费及民工工资保证金的金额不确定；对其余证据质证无异议。
辩护人敬春当庭提交如下证据：
本院出具的（2015）蓬溪民初字第02192号、（2016）川0921民初131号、132号、134号、135号民事调解书及相应民事裁定书，证实被告人杨和平于2016年1月在本院主持下分别与谭某某、田某某、凡某、王某某2、周某达成民事调解协议，本院对被告人杨和平承建四川省蓬溪中学校逸夫教学楼工程中应领的工程款总计250160元予以扣留，扣留期限一年，截止2017年1月12日。
公诉机关质证称对调解书及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被告人杨和平与被害人达成调解协议并不表明被告人杨和平已经支付了劳动报酬。
本院依职权出示以下证据：
1、被害人杨某的询问笔录，证实因被告人杨和平未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劳务费致使杨某未将四川省蓬溪中学校逸夫教学楼内墙装饰工程完工，被告人杨和平尚拖欠杨某劳务费103424元的情况。
2、杨某制作的考勤表，证实杨某找来工人完成所承包工程的出勤情况。
3、蓬溪县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人民法院社会调查评估委托的复函，证实无法联系被告人杨和平的家人朋友，也无法从其所在社区了解到任何关于杨和平的有效信息，无法对杨和平作出准确的判前风险评估，不建议杨和平在户籍地进行社区服刑。
被告人杨和平对上述证据质证无异议，辩护人敬春对蓬溪县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复函质证称其未掌握杨和平的基本信息，且未征求杨和平家属意见，对该复函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质证无异议。公诉机关对上述证据质证无异议。
本院对证据评议后认为，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取证合法、客观、真实，证据与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辩护人敬春出示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对本院依职权出示的证据，经控辩双方质证，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部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和平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辩护人辩称杨和平不构成本罪的意见，综合本案所有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杨和平以逃匿方法、有能力支付却拒不支付谭某某、田某某、凡某、王某某2、周某、黄某、王某某3的劳务费，且经行政管理部门发出《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后，被告人杨和平应当知道其拖欠的费用系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的规定，符合本罪犯罪构成要件，本院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和平拖欠工人工资390163.6元，经查，对于拖欠杨某劳务费，被告人杨和平对此不予认可，公诉机关提供了杨某的陈述、劳务承包合同及其自书工程结算单、内容不全的考勤表，并无工人对此进行证实，被告人杨和平是否拖欠杨某劳务费及具体金额在本案中证据不充分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不纳入本案犯罪金额认定，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定被告人杨和平拖欠劳务费总计289319元。被告人杨和平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考虑到在结算工程款并及时支付下欠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方面尚需被告人杨和平与工程发包方配合，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敦促被告人及时履行支付义务，早日实现劳动者权益的角度出发，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杨和平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处如下：
一、被告人杨和平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杨和平支付劳务费：谭某某115000元、田某某30000元、凡某28000元、王某某2（37760元）、周某24400元、黄某17924元，王某某3（362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 勇
审 判 员 薛 惠
代理审判员 吕小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时鹏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