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再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尧，男，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沭阳县沭城镇都市。委托代理人：周东，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根岳，男，195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代理人：彭宪东，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宿州市申宝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缪根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郑菊萍，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尧、上诉人缪根岳因与原审第三人宿州市申宝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宝木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一(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重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尧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东、上诉人缪根岳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宪东、原审第三人申宝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缪根岳及其委托代理人郑菊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尧上诉请求：改判缪根岳归还刘尧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700,000元及至实际还款日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刘尧在重审中已提交了借据、证人证言等充分的证据证明缪根岳向刘尧借款5,700,000元的事实，因借款事实时隔已久，刘尧的记忆有出入实属正常，不能因此否认刘尧出借4,120,000元的事实；刘尧借款是出借给缪根岳本人而非申宝木业公司，故该钱款应由缪根岳予以返还。缪根岳辩称：780,000元及800,000元两笔共1,580,000元的借款主体是申宝木业公司，从借条的书写方式、款项的支付方式和用途都可证明；4,120,000元借款是虚假的，借条是刘尧利用有缪根岳签字的空白A4纸打印形成，刘尧对款项支付的说法不断地发生变化，且资金来源也不足以证明。申宝木业公司述称：同意缪根岳的意见，1,580,000元确系申宝木业公司的借款，因为借条上未盖公章，故缪根岳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了字，款项用于公司，在公司帐册上均有记录。缪根岳上诉请求：撤销重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刘尧要求缪根岳归还1,580,000元的诉请。事实和理由：780,000元和800,000元的借条上均有申宝木业公司和缪根岳的签字，虽然申宝木业公司没有盖章，但根据法律规定，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缪根岳是有权以个人签名的方式代表企业从事对外经营活动，如果是缪根岳个人借款，就没有必要将申宝木业公司的名字写在借条上面；上述两笔借款均用于申宝木业公司，并于2011年作为公司的应付款入账，缪根岳个人没有使用，刘尧对此亦属明知。刘尧辩称：1,580,000元是缪根岳的个人借款，应由其个人负责偿还。申宝木业公司述称：1,580,000元确实是申宝木业公司所借，且用于公司经营。刘尧向重审法院起诉请求：缪根岳归还刘尧借款5,700,000元及利息，其中4,120,000元本金的利息从2011年5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1,580,000元本金的利息从2012年3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同时要求申宝木业公司也应承担还款责任。重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6日，缪根岳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尧现金共计捌拾万元整，其中(2011年1月27日借到贰拾万元整、2月17日借到伍万元整、2月19日借到壹拾万元整、2月23日借到壹拾万元整、2月28日借到壹拾玖万元整、3月3日借到伍万元整、3月5日借到陆万元整、3月6日借到伍万元整)。上述内容及签名栏下方的“申宝木业公司”字样均系打印形成，落款处为上下排列的缪根岳签名及打印的申宝木业公司。缪根岳及申宝木业公司均确认收到上述借款。该笔借款记载于申宝木业公司2011年6月30日的记帐凭证，该记帐凭证系由安徽辰星会计师事务所复印后盖章提供，原件因涉及其他刑事案件被安徽省灵璧县公安局交至安徽辰星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日期为2011年5月6日，署名为缪根岳的借条主要内容为：因资金周转困难，本人缪根岳今借到刘尧现金肆佰壹拾贰万元整(4,120,000)人民币，本人现金已收到。月资金回报率3.5%，本人愿以名下公司资产和个人资产提供担保。借条的上述内容及签名栏下方的“申宝木业公司”字样均系打印形成，落款处为上下排列的缪根岳签名及打印的申宝木业公司。2013年3月29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借条曾作出［2013］技鉴字第57号鉴定意见，结论为：无法判断检材《借条》上落款处“缪根岳”签名字迹与其它打印体内容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2011年7月，缪根岳又出具了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因宿州申宝木业资金周转困难，今借到刘尧人民币780,000元。借款人处为缪根岳亲笔书写的“申宝木业公司缪根岳”，及见证人钟飞的签名。缪根岳及申宝木业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借款。证人钟飞及缪根岳均表示，上述借款系用于申宝木业公司处理交通事故的赔偿款和申请贷款费用，但遭到刘尧否认。2012年3月30日，刘尧起诉至法院。在(2012)杨民一(民)初字第2073号案件审理中，刘尧及路如波称系争借款约有200多万元来源于路如波的借款，刘尧还表示因缪根岳涉及巨额诉讼，银行账户被冻结，故5,700,000元借款未通过银行转账，全部系现金交付，其中4,120,000元借款发生于2009年5月至2011年4月底，该笔借款一多半来源于刘尧从其银行卡账户内的取款。后法院作出(2012)杨民一(民)初字第2073号民事判决。缪根岳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10月16日，在(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763号案件审理中，刘尧陈述4,120,000元借款只包括本金，借款时间是2009年年底至2011年5月间陆续发生，借款来源一半多是其通过银行取款，其余系向他人借款再转借，都是现金交付，应该在十笔以上，最多一笔现金交付了1,000,000元。缪根岳仍不服申请再审。在(2014)沪二中民一(民)再终字第15号案件审理中，刘尧陈述4,120,000元借款时间是2010年上半年底至2011年11月，系现金交付，其中3,000,000元向路如波所借，最大一笔现金交付的1,000,000元来源于路如波的借款。另查明，2011年5月2日，刘尧用其手机发短信给缪根岳，内容为：“你好！缪总，你来吗？老徐已经来了，如你不来请把所有证件送到灵璧车上，明天早上用。包括你的身份证和签两张白纸准备造贷款决定书和股东，在纸的中部下签上你的大名并盖好章，还要留点空给我签。”刘尧确认收到过上述材料并表示已全部用于办理公司申请贷款，称申请贷款材料需要加盖公司公章，而公章一直由缪根岳本人保管，据此否认4,120,000元借条系伪造形成。缪根岳则坚持认为存在刘尧取得公章以作他用的可能性，但未就此举证。再查明，1、申宝木业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5日，注册资本为10,500,000元，股东为缪根岳及案外人胡某某，法定代表人为缪根岳。公司现出租给信阳淮河林业有限公司经营。刘尧曾(包括涉案债务发生期间)任职于该公司。2、刘尧名下五张银行卡及路如涛名下银行卡与本案关联的取款记录如下：(1)户名为刘尧的建行银行账户显示，取款日期为2011年3月5日至4月26日，总计609,000元，取款方式为现金支取；(2)户名为刘尧的农行银行账户显示，取款日期为2011年3月22日至4月13日，总计299,000元，取款方式49,000元为现金支取，其余250,000元为转账支取；(3)户名为刘尧的农行银行账户显示，取款日期为2009年5月4日至2011年3月6日，总计480,800元，取款方式320,800元为现金支取，其余160,000元为转账支取；(4)户名为刘尧的农行银行账户显示，取款日期为2010年2月16日至同年12月16日，总计446,900元，取款方式346,900元为现金支取，其余100,000元为转账支取；(5)户名为刘尧的农行银行账户显示，取款日期为2010年5月6日至2011年5月6日，总计725,302元，取款方式213,000元为现金支取，其余512,302元为转账支取；(6)户名为路如涛的工行银行账户显示，取款日期为2010年1月7日至2011年5月6日，总计1,140,000元，取款方式为现金支取。以上转账支取均未提供转入账户及收款人名称。上述银行卡账户显示，刘尧名下银行卡的提取金额合计为2,561,002元，其中转账支取为1,022,302元，现金为1,538,700元。路如涛名下银行卡账户显示的提取金额为1,140,000元。刘尧还提供了承兑汇票复印件、金额为100,000元工行汇款凭证和一份取现100,000元的农行一本通存折和截止期为2013年3月的农行取款明细表等，刘尧称上述钱款都借给了缪根岳，但又表示无法与系争借条上所记载的借款相对应。重审审理中，双方曾就4,120,000元借款事实向法院申请测谎，缪根岳因身体原因未果，法院告知刘尧可单独对其测谎，遭刘尧拒绝。此外，刘尧提供的证人路如波证明2009-2011年，主要通过弟弟路如涛的银行卡账户陆续提取现金借给刘尧2,000,000元到3,000,000元左右，资金来源一部分为其自有现金及从亲戚朋友处筹措来的现金。在刘尧银行账户未被查封的前提下，路如波对借款经由路如涛账户提取现金再转交刘尧未作出合理解释，且上述情况未得到路如涛的确认。重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涉案的780,000元及800,000元借款主体。(二)关于4,120,000元借款的认定。依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结合有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一)关于780,000元及800,000元借款主体。重审法院认为，缪根岳以双重身份向刘尧出具了780,000元及800,000元两份借条，其中800,000元的借条上写明了借款的时间、金额，上述内容及签名栏下方的“申宝木业公司”字样均系打印形成，落款处为缪根岳签名及申宝木业公司，且分列上下排列。780,000元的借条上注明了借款原因为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及借款金额等内容，落款处的借款人栏为并列的“申宝木业缪根岳”。两份借条并未注明借款的主体，也未加盖公司公章，但借条落款处均注明“申宝木业公司”字样，并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缪根岳签名。虽然缪根岳及申宝木业公司对已收到800,000元、780,000元借款的事实均予以确认，申宝木业公司还自认上述借款由公司使用，其中800,000元已记录于公司账册，780,000元未完整明确记载于账册，但在公司厂房等出租时约定上述两笔借款由信阳淮河林业有限公司负责归还，考虑到上述借款形成于刘尧任职于申宝木业公司期间，其出借钱款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基于对申宝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缪根岳的信任，上述借款交付时并未直接汇入公司账户，而是由缪根岳安排以作他用，缪根岳及申宝木业公司对本案纠纷产生均负有责任。在此情况下，应当按照有利于债权人的原则，780,000元及800,000元债务应由缪根岳及申宝木业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为宜。(二)关于4,120,000元借款的认定。重审法院认为，对4,120,000元借条的形成过程，双方陈述不一。缪根岳虽自认借条上的签名属实，却依据刘尧所发短信内容，坚持该借条系刘尧在有缪根岳签名的空白Ａ4纸上打印内容后形成，为此其曾对上述借条落款处“缪根岳”签名字迹与其它打印体内容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申请过鉴定，结论为“无法判断”。鉴于缪根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此项抗辩重审法院难以采信。至于4,120,000元的交付，刘尧就借款时间、来源等陈述前后不一，其与路如涛名下银行卡账户内提现金额与借条载明的金额相差甚多，且无法一一对应。刘尧在以前诉讼中表示4,120,000元均系本金且全部以现金方式交付，在本案中又改称该笔借款包含本金及利息且以现金及转账等方式交付。刘尧提供的证人路如波关于借款经由路如涛银行卡账户提现交付的说法，因路如涛的身份情况不明确，其名下银行卡账户内的资金变动与本案的关联性并未得到路如涛本人确认，也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重审法院亦难以采信。双方曾就4,120,000元借款事实向重审法院申请测谎，缪根岳因身体原因未果，重审法院告知刘尧可单独对其测谎，遭刘尧拒绝。因刘尧陈述的借款来源、时间、金额、范围、交付方式前后不一，再结合刘尧拒绝单方测谎的情况综合考量，对于刘尧提出的4,120,000元借款事实的主张，重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重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纠纷中，出借方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已将借款提供给借款人负有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刘尧要求归还借款5,700,000元及相应利息，如前所述，其中800,000元、780,000元借款，鉴于审理中刘尧向申宝木业公司提出还款主张，申宝木业公司亦愿意归还，与法不悖，重审法院予以准许。上述两笔借款应由缪根岳、申宝木业公司共同偿还。至于刘尧主张的4,120,000元借款及利息一节，依据不足，重审法院难以支持。至于其余利息部分，因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利息，现刘尧要求偿付催告后的利息，其合理部分应予准许。判决如下：一、缪根岳、宿州市申宝木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刘尧借款人民币1,580,000元；二、缪根岳、宿州市申宝木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上述借款人民币1,58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偿付刘尧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刘尧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700元，由缪根岳、宿州市申宝木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330元，刘尧负担人民币37,37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尧提供一份徽商银行宿州埇桥支行的交易查询单，该查询单上记载2011年3月30日刘尧在该行开户存入100,000元款项，随即支取了该100,000元。刘尧认为上述证据可证明4,120,000元借款中的一部分资金来源。上诉人缪根岳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第三人申宝木业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刘尧提供的该份证据只能客观反映刘尧于2011年3月30日开户转入100,000元并随即转出的事实，对款项的来源及支取款项的去向并无进一步的证明作用，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二审中，上诉人缪根岳和第三人申宝木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刘尧向本院提交测谎测试申请书，表示愿意接受测谎测试，以进一步认定本案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在本案重审阶段，重审法院即就测谎事宜对刘尧进行了释明，但刘尧当时拒绝测谎，现却又在二审阶段自行提出，行为反复；且测谎只是对民间借贷事实进行认定的辅助手段，本案重审的处理并非仅以当事人对测谎的态度为依据，故本院对刘尧在二审中提出的测谎申请不予准许。二审期间刘尧还申请对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缪根岳职务侵占罪刑事案件中的有关事实申请调查令，但对刑事案件与本案借贷纠纷之间的关系并未作出充分说明，故本院对其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本院对重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1,580,000元借款的还款主体问题。缪根岳认为上述款项为申宝木业公司所借，借条上的落款是缪根岳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所签，借得的款项也全部用于申宝木业公司，因此借款应由公司负责偿还；而刘尧则认为当时申宝木业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刘尧是基于对缪根岳个人的信任才出借款项，故应当由缪根岳负责偿还。对此本院认为，在780,000元及800,000元的两张借条上并列有申宝木业公司的字样和缪根岳的签字，但借条上并未加盖申宝木业公司的公章，款项亦未直接汇入申宝木业公司账户而是由缪根岳安排以作他用，虽款项最终用于申宝木业公司事务，但重审从有利于债权人的原则考虑，认定上述债务由缪根岳及申宝木业公司共同承担，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4,120,000元借款能否认定。对于大额借贷关系的认定，除了考察借条这一基本证据之外，款项的资金来源、钱款的交付方式等因素均是认定事实的重要基础。而刘尧对4,120,000元的资金来源、时间、金额、范围、交付方式在法院的多次审理中陈述前后不一，提供的资金来源证据与借条载明的金额又相差甚远，在重审中又拒绝进行单方测谎，上述情况难以与借条反映事实形成紧密的互证关系。需要说明的是，法庭确认事实的依据是综合考虑借款资金来源、借款的给付情况、当事人对测谎的态度等各方面事实，其中任何一项因素并不能单独作为确认事实的决定因素。因此，重审对刘尧提出的4,120,000元借款事实的主张不予采信，亦无不当。综上，刘尧与缪根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2015)杨民一(民)再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700元，由上诉人刘尧负担人民币32,680元，上诉人缪根岳负担人民币19,0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晔军
审判员 王疆中
审判员 顾文怡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