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苍刑初字第119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某甲，无业。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于2014年9月1日被苍南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六日。因本案于2014年11月28日被苍南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同年12月8日转为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魏娜，浙江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苍南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苍检公诉刑诉（2015）9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某甲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于2015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小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某甲及其辩护人魏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23日，被告人郑某甲在事先联络好苍南县矾山镇信访户陈某甲、曾月蕉等人的基础上，向陈某乙预订了去北京的汽车票，后由曾月蕉、苏某二人先行上陈某乙安排的车辆，郑某乙、陈某甲、金某三人则到郑某甲位于苍南县灵溪镇双洋村的住处会合，再一起坐陈某乙安排的同一辆车到沈海高速公路苍南县出入口处，搭乘事先联络好的一辆自宁德至北京的大巴车，驶往北京进行非正常信访活动。2014年11月26日下午，被告人郑某甲同郑某乙、陈某甲、金某四人在北京中南海周边正要进行非正常信访时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民警查获，当日郑某甲、陈某甲、金某、郑某乙被北京公安局城西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各训诫一次，并被温州市驻京工作组的工作人员劝返回苍南县。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郑某甲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以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决。
被告人郑某甲辩解其没有串联他人去信访，其因家里三件事情一直得不到政府解决才去北京上访，是符合信访条例的。公安机关提供的相关证人有问题，如证人郑某乙系其弟弟有××、陈某甲已死亡等，上述证人证言存在问题不可信，其没有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请法庭依法公正判决。其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郑某甲不构成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本案中能查明的只是被告人郑某甲到北京信访的事实，但对如何非法信访、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行为，却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2.情节严重是构成本罪的要件。被告人郑某甲只是为了家中补偿事项进行信访，并非组织者和策划者，其只是联系预订了其和郑某乙的车票，不构成情节严重。从现有证据看，他们只是一起去上访，并不是被告人郑某甲组织的。综上，被告人郑某甲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3日，被告人郑某甲在事先联络好郑某乙等人的基础上，向陈某乙预订了6张去北京的汽车票，后由曾月蕉、苏某二人先行上陈某乙安排的车辆，郑某乙、陈某甲、金某三人则到郑某甲位于苍南县灵溪镇双洋村的住处会合，再一起坐陈某乙安排的同一辆车到沈海高速公路苍南县出入口处，搭乘事先联络好的一辆自宁德至北京的大巴车，驶往北京进行非正常信访活动。2014年11月26日下午，被告人郑某甲同郑某乙、陈某甲、金某四人在北京中南海周边正要进行非正常信访时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民警查获，当日郑某甲、陈某甲、金某、郑某乙被北京公安局城西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各训诫一次，并被温州市驻京工作组的工作人员劝返回苍南县。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训诫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4年8月30日，被告人郑某甲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反映问题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后因该行为于2014年9月1日被苍南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六日；又于2014年11月26日，其和郑某乙、陈某甲、金某在中南海周边违法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后因本案于2014年11月28日被苍南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的事实。
2.温州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驻京信访工作组的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1月26日，温州市驻京信访工作组接省驻京信访工作组通知，苍南县郑某甲、陈某甲、金某、郑某乙在北京市府右街非法信访，被送往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后在温州市驻京信访工作组及苍南县进京接访干部劝说下，郑某甲、陈某甲、金某、郑某乙于2014年11月26日22时在干部陪护下返回苍南县的事实。
3.信访维稳情况汇报书、证明，证实被告人郑某甲于2014年8月29日伙同曾月蕉、陈某甲等人进京上访；又于2014年11月9日伙同陈某甲、金某、曾月蕉等人准备进京上访时在苍南县分水关高速服务区被截回；2014年11月24日又伙同曾月蕉、陈某甲等人进京非访的事实。
4.信访答复意见书，证实矾山镇政府信访办于2009年12月24日，对郑某甲上访郑秋月会案已逐一回复，今后若是非正常越级上访，就属于无理上访。又于2014年3月21日对郑某甲信访要求解决78省道拆迁房屋评估不公平和安置问题答复，该房屋拆迁、评估是按苍南县人民政府苍政发（2005）225号和苍政发（2006）113号有关规定执行，并与信访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温州矾矿信访办于2014年11月26日对郑某甲提出的温州矾矿非法侵占其父遗留房屋的问题答复，温州矾矿两个炼矾旧炉并没有侵占她家遗留房地基，是与她家做过对调安置处理的事实。
5.证人郑某乙（系郑某甲弟弟）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2日，郑某甲到其家说为了父亲遗留下的房屋地基被温州矾矿侵占问题，叫其一起去北京上访，给矾山镇政府施压，其就答应了。同年11月23日早上，其到郑某甲家，看到陈某甲、金某已在，聊天中得知她们也去北京上访，车票也是郑某甲联系的。到了11时30分许，郑某甲和曾月蕉电话联系，曾月蕉说已和苏某坐在所联系卖票男子的车上了，后来该卖票男子开车将其六人送到苍南高速路口上了宁德到北京的大巴车，车费一人280元，其车费是郑某甲支付的。2014年11月26日，其随郑某甲、金某、陈某甲坐车到北京中南海附近准备信访，被警察带走送到马家楼的事实。
7.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1日，陈某甲问其要不要一起去北京信访，其表示同意。2014年11月23日早上，其随陈某甲去了郑某甲住处，等候去北京的车辆，之后一辆小型面包车载曾月蕉和一位中年男子到郑某甲住处，将其、陈某甲、郑某甲、郑某乙等人送到苍南高速路口上了宁德到北京的大巴车，其车票是陈某甲联系的，到达北京后，住处是郑某甲、陈某甲找的，2014年11月26日，在郑某甲带领下，其和陈某甲、郑某甲、郑某乙四人坐公交车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法信访的事实。
8.证人陈某甲生前所作的证言，证实因为对苍南县矾山镇政府未给其办理退休手续之事回复不满意，所以和金某商议去北京信访。2014年11月23日上午，其在苍南县灵溪镇汽车西站附近遇到郑某甲，郑某甲说金某已经在她家等了，于是其就去了郑某甲住处，之后郑某乙也过来，在交谈中得知四人都是去北京信访。去北京的大巴车是郑某甲联系的，当日12时许，一辆七座面包车载曾月蕉和苏某过来，其、金某、郑某甲、郑某乙也坐上该车被送到苍南高速路口上了宁德到北京的大巴车，到达北京后，住处是郑某甲、曾月蕉找的，2014年11月26日，其和郑某甲、金某、郑某乙去了北京中南海信访的事实。
9.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其因被殴打之事一直没有得到处理，便随曾月蕉到北京信访。2014年11月23日早上，其和曾月蕉从苍南县矾山镇坐车到苍南县灵溪镇后，曾月蕉手机联系郑某甲问车情况，之后一辆七座面包车带其和曾月蕉去郑某甲住处，其和曾月蕉、郑某甲、陈某甲、金某、郑某乙被送到苍南高速路口上了宁德到北京的大巴车，车费是各自支付的。这次去北京前曾月蕉曾对其说去北京最高院信访，但对外说是到北京非法信访，给矾山镇一点压力的事实。
10.证人郑某丙（系郑某甲堂弟）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3日，其和兄弟郑益队、郑益明委托郑某甲代为处理其祖父遗留的三间半老房子的情况，主要是向苍南县政府、矾山镇政府反映情况，依法诉讼及上访等，其三兄弟此前没有就祖父遗留的老房子问题向矾山镇政府反映过的事实。
11.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3日，一个女的打电话向其订了6张去北京的车票，车费一人280元。后其让儿子林某去接送这些客人和联系长途客车司机，上次有四个人也是通过其买票去北京的，每人付了280元，后在苍南县高速服务区被自称是矾山镇政府工作人员带走没有上车，其中两个被镇里带走的人车钱没退，2014年11月23日，该女的还打电话要其这次少收560元的事实。
12.证人林某（系陈某乙的儿子）的证言，证实陈某乙是专门为那些乘坐长途汽车前往全国各地的客人联系汽车司机、确定乘车班次及时间，然后让其将客人接过来，送到苍南高速服务区搭长途汽车，其平时都是用浙C×××××银灰色七座面包车接送客人。2014年11月23日上午，陈某乙让其接送六个客人搭宁德至北京的车，并说已有两个在其家等，后其开车将该二人和郑某甲等四人，送到苍南高速路口上宁德至北京的大巴车，并向他们收取了每人280元的车费，都是各自支付的。因为郑某甲和另一个女客人在今年11月上旬坐他车到苍南高速去北京上访时，被工作人员拦下，付过车钱没坐车，这次就没付车钱的事实。
13.证人刘某（系长途客车京A×××××车驾驶员）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3日中午，其在苍南高速路口接了四女二男共六人乘坐其驾驶的宁德至北京的车开往北京的事实。
14.证人李某（系苍南县矾山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4日18时30分，其接到镇里领导电话到北京马家楼接济中心，将郑某甲、金某、陈某甲、郑某乙等在中南海信访人员带回苍南，并扭送到苍南县公安局的事实。
15.证人陈某丙（系苍南县矾山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24日前几天，郑某甲到其办公室，责问怎样处理她父亲遗留的老房子及78省道建设拆迁其房屋等相关事情，当时其答复说，矾山镇政府已明确答复，而她对答复不服，并扬言说，要带上户籍在矾山镇的弟弟及矾山镇其他信访人到北京信访，给矾山镇政府施加压力。
16.被告人郑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供认其因多次向政府反映矾山祖屋被温州矾矿侵占及78省道房屋拆迁评估和赔偿问题及父亲抚恤金问题，均没有得到解决，才到北京中南海上访的。2014年11月23日中午，郑某乙、陈某甲、金某在其家集中，曾月蕉与苏某是在买车票的地方坐上小中巴车，后该小中巴车司机到其家接其、郑某乙、陈某甲、金某四人，而后将其六人送到苍南灵溪高速路口上了去北京的车辆。其和郑某乙的车票是其联系的，因上次其付了车费要去北京信访被政府工作人员拦下没去成，所以这次不用再支付车费。到达北京后，其和郑某乙、陈某甲、金某准备到北京中南海信访，不过被当地警察拦截并被带到派出所。
17.残疾人证及申请表、疾病证明书、情况说明，证实郑某乙虽被评定为××二级（该鉴定所依据的病历等原始材料无法查到），但公安机关在向其调查取证时，其语言表达能力正常，且拒绝做××鉴定的事实。
18.火化证明书，证实陈某甲已于2015年4月26日因病死亡并于次日被火化的事实。
19.手机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郑某甲与证人之间因非法进京信访的事情相互联系的情况。
20.辨认笔录，证实涉案人员之间相互辨认的情况。
21.归案经过，证实2014年11月28日，被告人郑某甲因伙同他人在北京非访被苍南县干部带回并移送至苍南县公安局的事实。
22.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郑某甲的身份情况。
关于本案控辩双方争议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郑某甲在质证时提出证人郑某乙系××人，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经查，刑事诉讼法并没有绝对排除将××人的证言作证据使用，只要行为人在作证时能分辨是非、能准确表达，其陈述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综合本案，证人郑某乙虽曾患有××，但根据同步讯问录像显示其在侦查阶段对涉案事实作证时陈述自然、稳定，并无××人所具有的异常表现，且其证言与其他证人证言及被告人郑某甲供述能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依据。故被告人郑某甲就此提出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可证实被告人郑某甲具有多年上访经历，属于老上访户，在上访方面具有一定的经验和影响力。在本案中，被告人郑某甲因对政府信访结果不满意，既未选择通过诉讼等法定途径解决，也不按照逐级上访的规定请求上级机关进行复查，而是在当地采取串联的方式，通过预订车票，组织郑某乙等五人到其家中集合坐车前往北京信访，到达北京后积极安排住宿，之后带领郑某乙等四人前往北京中南海周边的重点和敏感地区越级上访，其行为违反了信访条例的相关规定，扰乱了北京的社会公共场所秩序，也给当地政府带来了压力，其行为已符合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的构成要件，应以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定罪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人郑某甲提出其进京信访是因家里三件事情得不到政府解决，是符合信访条例的意见。经查，根据在案证据，可证实被告人郑某甲明知北京中南海周边地区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也不允许信访人员滞留或聚集的情况下，仍然串联郑某乙等人前往中南海周边信访以给政府施压，并让当地民警查获，且受到了当地民警的制止及训诫后带到了接济中心，其行为显然违反了信访条例的相关规定，扰乱了信访秩序和北京中南海周边的正常秩序。故被告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某甲无视国法，在当地采取串联的方式，组织多人到北京重点地区和敏感部位违法上访，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郑某甲曾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处罚，现又再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酌情从重处罚。辩护人无罪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某甲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2016年1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胜
代理审判员 黄崇彬
人民陪审员 黄金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七日
代书 记员 林庆锌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一条聚众扰乱车站、码头、民用航空站、商场、公园、影剧院、展览会、运动场或者其他公共场所秩序，聚众堵塞交通或者破坏交通秩序，抗拒、阻碍国家治安管理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情节严重的，对首要分子，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