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04民再6号
原审原告：中国华粮物流集团东丰国家粮食储备库破产清算组，住所地东丰县。
负责人：姜涛。该破产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丰县华粮生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东丰县。
法定代表人：娄本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精华，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华粮集团东丰粮食中转库。住所地东丰县。
法定代表人：沈鸿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博，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华粮物流集团东丰国家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东丰粮库）与东丰县华粮生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粮生化）借款合同纠纷，本院于2009年7月10日作出了（2009）辽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吉04民监16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为了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在再审期间，依华粮生化的申请，追加华粮集团东丰粮食中转库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国华粮物流集团东丰国家粮食储备库破产清算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华粮生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精华，第三人华粮集团东丰粮食中转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粮生化称，1、申请人已经举出双方的股份合作协议书等原始书证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是股份合作关系，特别是协议书第22条、23条约定“双方本着互惠互利，双方共赢的合作原则，盈亏分配比例按最终投资比例确定”明确约定双方是股份合作关系，风险依出资比例共担。原审判决在没有对双方盈亏进行清算，没有审计双方间的投资损益的情况下，认定申请人欠被申请人款项，明显是错误的。特别是申请人已经申请进行财务司法审计的情况下，没有给以任何答复，明显程序违法；2、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被申请人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包括我公司依约装修的工人宿舍1000平方米，被申请人不许我公司工人使用，将代我公司保管的2万余吨玉米扣留，拒不返还，后又私自低价销售，特别是我公司花费430余万元巨资修建、扩建的铁路专线，被申请人不许我公司使用，给我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合作，但双方没有进行清算，仅仅是被申请人会计交接时对财务进行的对账。故原审判决认定对账款为申请人的欠款，明显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即使本案如原审判决认定的是股份合作型的联营，各自独立经营，各自承担民事责任。那么，在双方联营期间，申请人为被申请人垫付的利息及费用179万余元也应当由被申请人负担，原审判决却未给予认定，明显是错误的。
东丰粮库清算组答辩称，1、本案原审判决生效，并实际履行达成和解协议达9年之久。在此过程中，华粮生化没有上诉更没有申诉，且在执行过程中自愿与原告达成执行和解，可见华粮生化已经放弃了对原判决提出异议，申请再审的权利，9年之后提出已超过了法律规定再审的时间要求，该请求不应得到法律保护；2、华粮生化提出的双方的关系为投资合作关系的说法，与本案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从双方当事人形成的相关协议、交接单、对账说明以及验资报告可以证明华粮生化公司系由自然人娄本春出资设立的法人单位，不是由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共同出资的法人主体，双方的合作属于合同型联营，不是投资行为；3、华粮生化说的双方之间对合作过程中形成的往来，并没有经过清算一说是不成立的，此种说法与双方之间签订的书面证据、交接书、往来对账说明是完全相悖的，依据双方之间形成的上述书证载明，双方之间在合作当中形成的往来款项金额、性质、合作中的盈亏作了明确确认，尽管该书证名义上为交接书，但实质内容系双方之间往来的清算，对此双方财务人员及法人代表均签字确认；4、华粮生化提出的违约行为是不成立的，原审过程中华粮生化没有提出对所谓违约行为的反诉，也没有另案告诉，也未提出抗辩意见和相关证据。退一步讲，假设存在违约行为，时隔9年之后，对该行为提出请求已大大超出了我国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保护。
第三人华粮集团东丰粮食中转库答辩称，1、华粮集团东丰粮食中转库并未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本案审理，法院将答辩人列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2、答辩人与原审原告（东丰粮库）各是独立的法人单位，原审原告的债权债务与答辩人无关；3、原审原告已依法破产，破产程序终结，对外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的争议更与答辩人无关。
东丰粮库一审起诉称，娄本春在东丰县成立华粮公司初期，由于筹建期间资金紧张，故向原告借款。原告从多方面筹集资金，用银行贷款和向职工及社会自然人集资，借其使用。双方为了对原告借给被告的资金额进一步确认，于2006年10月30日和2007年1月9日分别进行了交接和对账，进一步确认了欠款的事实。2008年初，被告华粮生化公司开始投入生产使用。之后，原告多次找被告索要欠款，被告以各种理由和借口拒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于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欠款人民币38,079,213.80元，并支付利息5,415,625.78元、罚息114,580.35元，计息日期为2007年2月22日起至2009年3月9日止（借款利息按农发行同期利率要求计算到实际给付时止），本息计43,609,419.93元；2、被告立即支付欠款人民币4,979,470.26元，并支付利息2,058,686.70元（借款利息按月利息0.012元要求计算到实际给付时止），本息计7,038,156.96元。以上两项合计50,647,576.89元及被告承担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06年3月1日，东丰县人民政府与辽源市金谷粮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娄本春）签订一份协议书，就辽源市金谷粮油有限公司与原吉林东丰国家粮食储备库（后更名为中国华粮物流集团东丰国家粮食储备库）合作投资新建企业，建设年产12万吨环氧乙烷项目涉及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约定，辽源市金谷粮油有限公司与吉林东丰国家粮食储备库合作的具体事宜，由其双方另行协议予以详细约定。嗣后，由股东娄本春一人投资1000万元组建成立东丰县华粮生化有限公司（筹），于2006年3月3日取得东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的注册号2204212010399《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筹建华粮生化公司初期，东丰粮库参与该企业的经营管理，并派会计担任华粮生化企业会计。期间东丰粮库筹集资金与华粮生化公司发生多起往来。后来东丰粮库不再参与该企业的管理，并撤回兼职会计，于2006年10月30日与华粮生化会计办理了交接手续，签订了交接书。东丰粮库和华粮生化双方法定代表人在场监交，并在交接书签字。交接书第五条欠往来情况中的第2项、第3项载明：欠吉林东丰国家粮食储备库往来款48,750,938.92元，其中利息702,845.00元、保险费40,000.00元，没进账。欠吉林东丰国家粮食储备库职工集资款4,979,470.26元，从2006年8月21日计息，月利息0.012元。交接书第十条说明中记载亏损992,530.51元。2006年11月1日，东丰粮库与华粮生化补签了一份股份合作协议书。2007年1月29日，华粮生化向东丰粮库出具了往来对账说明，该往来对账说明中载明，账面欠东丰粮库款48,008,093.92元；辽源金谷粮油欠粮款3,666,530.10元（已做据转公司欠）；扣除华粮生化已还款项，合计欠东丰粮款38,079,213.80元。另查明，华粮生化于2008年12月8日在变更注册资本时基本情况为，华粮生化系娄本春出资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8月15日取得东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的2204212010399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原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根据华粮生化公司修改后章程的规定，该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为人民币4000万元，变更后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新股东杨某、迟某认缴。登记中的股东没有东丰粮库。本院原审认为，被告华粮生化在筹建该企业初期，原告参与该企业管理，向该企业投入资金和发生往来之事实符合合同型联合体，即股份合作型联营，各自独立经营，各自承担民事责任，不是股份合作关系。2006年10月30日的交接书和2007年1月29日的往来对账说明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是双方在合作期间对往来账的清算，可视为是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款凭证。被告欠原告款38,079,213.80元应当偿还。原告诉请应予支持，但原告在管理期间所发生的亏损992,530.51元，应自负，不应由被告承担。对原告主张该债权的形成为债款所发生之债，其理由不妥，应予纠正。因该欠款是在双方合作期间所发生的往来欠款。对原告主张的银行罚款利息114,580.35元，由被告承担，因是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虽然承认欠原告款，但认为所欠款是原告向被告企业投资的股份合作行为，该理由，因没有举出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和没有举出否定交接书和往来对账说明之证据，故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关于集资款问题，交接书明确记载，被告是认可的，该款被告已用，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应按约定偿付。被告主张是另一法律关系，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不欠原告款，是辽源金谷粮油公司所欠。往来对账说明中已明确：“辽源金谷粮油欠粮款3,666,530.10元已做据转公司欠”，况且原、被告欠款中已含该款，据此，被告称不欠原告款之理由，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东丰县华粮生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原告中国华粮物流集团东丰国家粮食储备库欠款38,079,213.80元及利息5,415,625.78元（2007年2月22日至2009年3月9日），自2009年3月10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止，按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原告集资欠款4,979,470.26元及利息2,058,686.70元（2006年8月21日至2009年3月9日），自2009年3月10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止按月利息0.012元计算利息；三、交接书中确认的亏损992,530.51元，由原告自行承担；上述一、二、三项相互冲抵后，被告东丰县华粮生化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中国华粮物流集团东丰国家粮食储备库款项为49,540,466.03元。
原告交纳的案件受理费295,0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由被告东丰县华粮生化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原告。
本院经再审审理后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和证据一致。另查明，2011年8月8日，东丰粮库向东丰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2011年8月15日东丰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东丰粮库的破产申请，2011年8月16日，裁定宣告东丰粮库破产，2011年8月17日指定成立了东丰粮库的清算组。2012年11月30日，东丰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案破产程序，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在该案的破产程序中，应收账款20,810,961.52元即华粮生化的欠款并未列入该企业的破产财产，该企业最终拍卖破产财产确认价为7,007,400.00元。2012年3月17日，华粮集团东丰粮食中转库成立。
本院再审后认为，本案中原东丰粮库第一项起诉要求华粮生化偿还欠款欠款人民币38,079,213.80元，并支付利息5,415,625.78元、罚息114,580.35元。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可知，原东丰粮库在在东丰县农发行贷款4000余万元转借给华粮生化使用，在华粮生化归还了部分借款后，尚有38,079,213.80元未归还，且原东丰粮库一直主张该笔欠款的性质系借款。原审也依据华粮生化在筹建该企业初期，原东丰粮库参与该企业管理，向该企业投入资金和发生往来的事实认定双方属于合同型联合体，即股份合作型联营。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与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除本金可以返还外，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予收缴，对另一方则应处以相当于银行利息的罚款”。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因此，本案中原东丰粮库只能要求华粮生化返还本金38,079,213.80元。原东丰粮库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华粮生化立即支付欠款人民币4,979,470.26元，并支付利息2,058,686.70元（借款利息按月利息0.012元要求计算到实际给付时止），本息计7,038,156.96元。经查，该4,979,470.26元为原东丰粮库向该企业职工的集资款，集资后借贷给华粮生化使用，华粮生化在交接书中也确认了此款的性质为集资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的批复》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以下简称企业）之间的借贷属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但是，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一）企业以借贷名义向职工非法集资的”。本案中，原东丰粮库将职工集资款并不是用于本企业的生产经营，而是借贷给华粮生化使用并索要利息，因此，该笔集资款的借贷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东丰粮库本案中只能要求华粮生化返还集资款本金4,979,470.26元。
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的问题。本案原审原告东丰粮库已经于2011年8月16日被东丰县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2012年11月30日，破产程序终结，意味着东丰粮库作为法人的主体资格已经归于灭失。且本案第三人，华粮集团东丰粮食中转库是独立的法人主体。就本案而言，华粮集团东丰粮食中转库既不能向华粮公司继续主张原东丰粮库的债权，也不能承担原东丰粮库的债务。因此，华粮集团东丰粮食中转库不能成为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百零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本案终结再审程序。
审判长 齐 迹
审判员 车全庆
审判员 吴 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