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水之归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开放路113号南四层409室。
法定代表人：张懿，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懿，女，1980年6月1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柱，北京市博人律师事务所洛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鹏，女，1984年6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石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辉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河北磅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水之归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之归处公司）、张懿与被上诉人刘丽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之归处公司、张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柱、被上诉人刘丽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之归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水之归处公司无需返还刘丽鹏未发货货款13419．75元并判决刘丽鹏接受对应货物、无需向刘丽鹏返还保证金1万元、无需向刘丽鹏返还已发货的货款15250．95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丽鹏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中，水之归处公司销售的甲油膜产品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并非属于“三无“产品，该产品由正规厂家生产，水之归处公司已经提交了生产厂家的营业执照和质检报告用以证明上述事实。第二，涉案产品外包装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产品名称、成分、使用方法、生产日期、保质期、注意事项、经销商及地址、制造商及地址、电话、网站等信息均已经清晰标注，并且通过标注的电话和网站可以查询产品真伪，并非属于三无产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依法改判。
刘丽鹏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并针对水之归处公司的上诉辩称：不同意水之归处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根据我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出厂产品须有生产厂、厂址、厂名、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等各项必要记载信息，如果缺少则属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合格产品，且本案涉案产品无法出售和使用，致使刘丽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水之归处公司属于根本违约，应当解除合同后返还货款及保证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水之归处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懿针对水之归处润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意水之归处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同时，张懿亦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懿对于水之归处公司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刘丽鹏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所涉产品属于质量合格产品，并非属于“三无”产品，因此不应当认定解除合同。第二，张懿作为水之归处公司的股东，不是涉案产品合同的向对方，且股东的个人财产是独立于公司财产的，因此不应当认定张懿对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着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张懿诉请。
水之归处公司针对张懿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张懿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刘丽鹏针对张懿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张懿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懿作为公司唯一的股东，根据工商信息档案信息显示，张懿并未实缴出资，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刘丽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刘丽鹏与水之归处公司签订的《产品合作协议书》；2．判令水之归处公司、张懿共同返还货款13419．75元、返还退货货款15250．95元、返还质保金1万元、支付违约金1万元；3．诉讼费由水之归处公司、张懿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8日，刘丽鹏作为乙方与甲方水之归处公司签订《HELLOTOMORROW产品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一次性购买3万元HELLOTOMORROW甲油膜及相关产品，甲方授权乙方为湖南省岳阳市区域唯一金牌合伙人；乙方有权以甲方商城售价的4．5折且不包含活动价进行批量购买，乙方承诺每2个月至少补货一次，每次补货不低于200套；授权期限为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有效期为2016年8月28日起至2017年8月27日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万元作为保证金，授权期满若乙方未违反协议约定且未续约，授权期满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无息退还全额保证金；首次采购产品，乙方经向甲方确认货源充足并支付货款后，甲方首批包邮两次，甲方于3个工作日内发送产品，后期所有产品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
2016年8月28日，刘丽鹏向水之归处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懿转账4万元，业务回单摘要注明为转账。
根据刘丽鹏提交的存货统计表，水之归处公司向刘丽鹏发送产品共455盒，其中包括进货价格为26．55元产品90盒，刘丽鹏已经销售上述产品6盒，尚余84盒，包括进货价格为35．55元产品75盒，刘丽鹏已经销售上述产品7盒，尚余68盒，包括进货价格为40．05元产品280盒，刘丽鹏已经销售上述产品23盒，尚余257盒。根据上述统计，产品进货价款合计16580．25元，剩余产品数量共计419盒，剩余产品价款合计15250．95元。水之归处公司对向刘丽鹏发送产品数量不持异议，但是对剩余产品数量不予认可。
此外，水之归处公司在向刘丽鹏发货时还赠送了单价为80元/盒的酒精棉6盒、单价为100元/盒的魔幻卸甲棉6盒、单价为198元/件的HTT恤3件、单价为88元/个的HT工作包3个、单价为40元/个的HT白色礼盒20个、单价为15元/包的两指装420包。刘丽鹏认可上述赠品数量和价格，但表示目前赠品剩余数量为酒精棉0盒、魔幻卸甲棉10盒、HTT恤3件、HT工作包2个、HT白色礼盒18个、两指装412个。
一审诉讼中，刘丽鹏提交了产品实物及照片、检测报告、周志佳证人证言等，证明诉争产品为三无产品且存在质量问题。同时，水之归处公司、张懿亦提交了产品实物及照片、检测报告、企业资质信息等，证明诉争产品外包装合格，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标注，产品质量亦符合标准。因双方均对对方提交的产品实物外包装持有异议，故法庭要求刘丽鹏、水之归处公司均单独在诉讼中另行提交了产品实物，并组织双方现场核实，刘丽鹏提交的产品外包装仅加贴了防伪标签、品名标签，品名标签仅载明品名与全国统一零售价，水之归处公司提交的产品加贴了防伪标签、正规标签，标签注明了产品名称、成分、使用方法、保质期、生产日期、储存条件、注意事项、经销商、被委托制造商、地址、电话、官网等信息。
一审另查明，水之归处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13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自然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张懿，根据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显示，张懿实缴出资额为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丽鹏与水之归处公司签订的《HELLOTOMORROW产品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之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本案中刘丽鹏按照法庭要求提交的产品并未加贴正式标签，缺少法律规定要求的必要记载信息，属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合格产品，水之归处公司向刘丽鹏提供不合格产品，造成刘丽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水之归处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刘丽鹏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合作协议书》，并要求返还未发货款13419．75元、保证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属于不合格产品，造成刘丽鹏未能将已进货数量销售完毕，故剩余产品价款15250．95元应予退还，刘丽鹏亦应将相应金额产品予以返还。水之归处公司向刘丽鹏交付的赠品系基于本案合同履行所需而提供，属于合同产品附随标的物，在合同解除情况下刘丽鹏应将相应赠品予以返还，如不能返还，则应折价赔偿。刘丽鹏主张的违约金，并无合同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水之归处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张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同时根据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显示，张懿目前实缴出资额为0万元，故张懿应对水之归处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懿相应答辩意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水之归处公司辩称其所售产品符合法律规定，与刘丽鹏提供的产品实物并不相符，该院对此不予采信。水之归处公司辩称刘丽鹏并未按照合同约定订货，销售情况也未达到约定标准，但其所提供产品不合格，由此导致刘丽鹏未能完成销售数量，该院对此不予采信。水之归处公司辩称刘丽鹏还销售其他品牌产品，与本案所论解约退款事宜并无关联，该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刘丽鹏与水之归处公司于2016年8月28日签订的《HELLOTOMORROW产品合作协议书》；二、水之归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丽鹏未发货的货款13419．75元；三、水之归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丽鹏保证金1万元；四、水之归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丽鹏已发货的货款15250．95元，同时刘丽鹏向水之归处公司返还HELLOTOMORROW甲油膜419盒（包括进货价格为为26．55元产品84盒，进货价格为31．05元产品10盒，进货价格为35．55元产品68盒，进货价格为40．05元产品257盒），如未能返还，则按照相应金额予以折价；五、刘丽鹏向水之归处公司返还赠品酒精棉6盒、魔幻卸甲棉6盒、HTT恤3件、HT工作包3个、HT白色礼盒20个、两指装420包（如未能返还，则按照酒精棉每盒80元、魔幻卸甲棉每盒100元、HTT恤每件198元、HT工作包每个88元、HT白色礼盒每个40元、两指装每包15元予以折价）；六、张懿对上述水之归处公司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向刘丽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刘丽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水之归处公司向本院提交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怀柔分局不予处罚决定书（京工商怀不予处字［2017］第2号），以证明水之归处公司在2016年7月5日至8月5日期间销售过标识不全的商品，但该不予处罚决定书于2017年8月3日作出，在作出该决定之前，工商部门已经将水之归处公司全部的生产、销售过程均已经做出全面的调查并记录在案，因此该证据可以证明水之归处公司在2016年8月5日之后销售的产品均是合格产品。刘丽鹏针对该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根据该份证据所载明内容恰可以反证水之归处公司确实曾经销售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产品，且水之归处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该段时间以外所销售的货物即为合格产品，故刘丽鹏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
因刘丽鹏认可证据真实性，故本院亦不持异议。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二审的笔录及相关证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水之归处公司所销售的涉案商品是否属于不合格产品；2．水之归处公司法人张懿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本案所涉商品，经过一审法院当庭检验后，可证实水之归处公司所提供的涉案产品确实未加贴正式的标签，缺少法律规定的必须载明的商品信息，应属于不合格产品。
关于水之归处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工商部门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书以证明其产品属于合格产品一节，本院认为，第一，该不予处罚决定书载明2016年7月5日至8月5日水之归处公司所销售的甲油膜外包装上确实未标明生产厂名和厂址，属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销售产品；第二，水之归处公司认可该批货物并未进行销毁或查封，同时其未举证证明已经将外包装更正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商品，亦未清晰说明该批货物所销售的渠道或流向，故其无法证明上述时间段所销售货物并非是本案所涉的“三无”产品；第三，现水之归处公司称工商部门作出的处罚决定是在查清2017年8月3日之前全部销售记录的基础上作出的，但该不予处罚决定书中并未认定该事实，且水之归处公司亦未提交该期间的具体销售明细以证明其主张，故其自身并未完成基本举证责任。因此，本院对于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水之归处公司现提供不合格产品造成购买者无法销售或使用，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水之归处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认定水之归处公司与刘丽鹏相互应当退货退款并退还保证金和未发货的预付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水之归处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懿作为公司股东实缴出资为0元，同时本案所涉合同货款及保证金均汇入张懿个人账户，现张懿未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能够独立明确区分，因此张懿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水之归处公司与张懿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北京水之归处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已交纳）、由张懿负担10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