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东民终字第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老明，男，1964年8月7日出生，侗族，无文化，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老水，男，1962年9月22日出生，侗族，小学文化，农民。系死者潘明祥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婢金，女，1962年3月5日出生，侗族，农民，住址同上。系死者潘明祥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香连，女，1987年10月5日出生，侗族，农民，住址同上。系死者潘明祥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贵胶，女，2011年4月25日出生，侗族，住址同上。系死者潘明祥之子。
法定代理人石香连，女，1987年10月5日出生，侗族，无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原告潘贵胶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新德，又名杨志兴，男，1981年12月28日出生，侗族，小学文化，农民。
上诉人吴老明因与被上诉人潘老水、杨婢金、石香连、潘贵胶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从江县人民法院（2013）从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被告杨新德与原告的亲属即死者潘明祥系亲表兄弟，两人经常为当地及附近村寨建砖混民房的村民专门进行楼层打板，合伙期间并无明确分工。两人在给被告吴老明建房之前也曾多次合伙为寨上其他建砖混民房的村民负责打板，按每平方收费8元，建房主家包他们吃饭，两人打板做工所得除去每楼层开100元租搅拌机的租金后平分。2013年10月2日，被告吴老明叫被告杨新德为其所建楼房打板，杨新德即让潘明祥及吴老明等人帮忙将其与潘明祥共同从石贵朝家租来的搅拌机一起推到被告吴老明的楼房门口，又一起将该搅拌机专用的三项电线从被告杨新德家拉到机子边上，并在搅拌机旁边设有断电开关，接上搅拌机。第二天，杨新德与潘明祥上午在被告吴老明家做打板工作，并将搅拌好了的水泥砂浆和平板机已用升降机升送到楼上后，在吴老明家吃中餐。杨新德与潘明祥用餐结束后为了下午到楼上去用平板机打板，就去折搅拌机上的电线准备拉到楼上接电进平板机，由于升降斗妨碍操作，两人同时赤手去拖拉升降斗，在拖拉过程中该升降斗将地上的电线挤压致绝缘包皮破损漏电，两人均被电击，还在房屋内吃饭喝酒的被告吴老明等人见状立即去拉潘明祥也被电击。当时杨新德穿着水桶胶鞋绝缘性较好，且所站立位置无水，被击倒后能及时站立，而潘明祥当时是穿着拖鞋且所处位置又有水，被电击后不能站立，也由于漏电处处在从杨新德家到断电开关之间，没有能够及时断电，致潘明祥被电击身亡。另查明，被告杨新德与潘明祥均未参加过搅拌机操作技能培训，无搅拌机操作资格。原告潘老水系潘明祥父亲，杨婢金系潘明祥母亲，两人现年均为51岁，无残疾。杨新德、潘明祥给吴老明打板所得款950元因潘明祥死亡赔偿事宜尚未处理清楚至今还存放在杨新德手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杨新德、潘明祥是在被告吴老明的指示范围内从事的劳动，原告的亲属潘明祥是受雇于被告杨新德，而杨新德又是受雇于被告吴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雇佣关系；被告杨新德则认为自己与潘明祥是合伙关系，两合伙人与被告吴老明是雇佣关系；被告吴老明则认为自己与潘明祥、杨新德是承揽合同关系。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究竟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判断：⑴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支配从属关系。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的劳动是一种独立劳动。⑵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雇佣关系中，一般是由雇主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仅要求承揽人提供一定的劳动成果。⑶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还是以完成一次性工作成果为目的。雇佣关系中，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且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而承揽关系中则是以一次性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⑷从报酬给付上，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资一般是计时工资，定期给付。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是计件报酬，完成定作劳动成果后，定作人一次性给付。（5）利益关系不同，雇佣关系中双方当事人是一种内部关系，雇主能从雇员所提供的劳务中得到超过雇员劳动报酬以外的收益，而承揽关系双方当事人是一种外部关系，双方关系平等。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可以认定为雇佣关系。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本案中，被告吴老明虽然请杨新德、潘明祥到自己家给自己所建楼房打板并为他们提供中、晚两餐饭，具有雇佣关系中的“指定”、及提供中晚餐这一构成要件，但吴老明指定的只是工作地点，提供的也只是两餐饭而不是生产工具，更主要的是生产设备、生产工具（搅拌机、升降机、平板机）及操作都是由杨新德、潘明祥自己负责，而且他们与吴老明不存在从属关系，劳动报酬也是计件工资（打好一每层楼板按每平方米8元计费）而非计时工资，因而杨新德、潘明祥与被告吴老明的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综合本案，我们可以认定杨新德、潘明祥与吴老明的关系是承揽关系到而不是雇佣关系。潘明祥与杨新德之间的关系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的“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两人应当是合伙关系，这一事实原告自己也承认，只是原告及其代理人认为两人在合伙中潘明祥是负责开铲车（装载机）的，而杨新德才是负责操作搅拌机的，潘明祥拖拉升降斗的这一行为是无偿帮助行为。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来分析，潘明祥与杨新德的合伙并无明显分工，他们在给当地群众建房打板时，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开铲车进施工工地去的，因而潘明祥拖拉升降斗这一行为应当认定为不是无偿帮忙而是合伙工作的行为。原告诉请法院判令二被告依雇佣关系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共计195150.4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混凝土搅拌机安全操作规程》之规定，操作员必须经过严格培训后持证上岗，严禁无证操作搅拌机。但杨新德与潘明祥两人长期在农村为群众建房打板却未经混凝土搅拌机安全操作培训，无证操作搅拌机，本身就有过错；杨新德长期从自家接机用三项电并租赁该电给建房农户，应当知道该电电压高危险性大必须采取安全措施，但其所接的三项电电线未从空中架设而是随地拉接，致本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吴老明自己在农村建私房，应当请具有资质的工匠来做工，但其所选用的杨新德、潘明祥都不具备搅拌机操作资质，故其在工匠的选用上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其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根据本案实际及结合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2013年度的赔偿标准，依《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之规定，赔偿丧葬费应为上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以六个月计算即37448／12＊6=18724元，但原告诉请赔偿16854元，该请求不违法，故应从其请求；死亡赔偿金应为农村居民纯收入4753元＊20年=95060元；抚养费问题，因原告潘老水、杨婢金两人系有劳动能力人，需要扶养的人只有原告潘贵胶一人，故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901.71元＊16年／2人=31213.68元，原告的三项请求合计143127.68元。《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的发生，杨新德、吴老明及潘明祥都有责任，因而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人相比较之下，吴老明作为一个农民，他见别人都经常请潘、杨二人去帮打板他也去请二人为自己打板，他对工匠选用上的过错责任明显小于杨新德、潘明祥两人；杨新德作为出租三项电人其过错责任较之潘明祥又还要大一些，因此对原告诉请赔偿的143127.68元，应当由杨新德承担40%，潘明祥自己承担35%，吴老明承担25%的责任。据此，判决：一、由被告杨新德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之合143127.68元的40%即57251.07元，限法律文书生效后30日内支付。二、由被告吴老明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之合143127.68元的25%即35781.92元，限法律文书生效后30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1076元，减半收取538元，由原告四负担270元，被告杨新德负担160元，被告吴老明负担100元。
一审判决后吴老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请有资质工匠做工存在过错，该认定有失偏颇。一是因为死者不是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损害，而是在完成工作过后移动升降斗时导致死亡的；其次，死者潘明祥的死亡不存在上诉人指示和选择的问题，因为上诉人既不知是死者移动升降斗，也无选择人员的行为，是死者和被上诉人杨新德自己安排自己的工作。三是，潘明祥的死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上的因果关系。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在死者潘明祥的死亡过程中没有什么定作、指示或选任的过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使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
潘老水、杨婢金、石香连、潘贵胶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平，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杨新德答辩称：上诉人与我和潘明祥是雇佣关系，潘明祥的死应该由吴老明承担全部责任。虽然我不服一审判决，但考虑到自己与死者是亲戚关系，只能自认倒霉。上诉人还认为自己没有责任，实属无理上诉，请二审依法驳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老明因修建私宅请来杨新德、潘明祥为其房屋打板，杨新德、潘明祥利用自己的工具并按吴老明的要求向吴老明提供服务，双方是承揽关系，对此，一审已有详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由于杨新德、潘明祥没有操作机械的操作资质，在移动设备时又不注意安全，在没有关闭电源的情况下，冒险推拖设备，导致设备将地上的电线挤压致绝缘包皮破损漏电，致使潘明祥触电身亡，杨新德、潘明祥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上诉认为自己不存在过错，其理由是：被上诉人不是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伤害，而是在完成工作过后移动升降斗时导致死亡；如何工作也是杨新德自己安排，所以潘明祥的死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上的因果关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吴老明作为业主，在选择带有技术性的机械操作人员时，对技术人员的资质有审查的义务，但上诉人并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资质进行审查，甚至没有过问，由于被上诉人没有经过专业培训，不懂得电源与设备之间相连时存在的危险才造成事故的发生，故对造成的损害结果负有一定的责任。一审根据事件发生的事实，对双方的过错作了分析认定，对过错责任也进行了合理的分配，判决并无不当。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元，由上诉人吴老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小平
审 判 员 龙七奇
代理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