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桂市刑二终字第199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端秀。
辩护人覃光星，广西漓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审理秀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端秀犯行贿罪一案，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4）秀刑初字第12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端秀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周秋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端秀及其辩护人覃光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被告人刘端秀从桂林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管理所（以下简称社保所）的退休职工黄某甲（已被判刑）处得知可以花钱办理提前退休领取养老金手续，请求黄某甲帮其家人办理，黄某甲不愿直接与刘端秀接触，遂将白某某（已被判刑）介绍给刘端秀，刘端秀将还有二年才到退休年龄的其妹刘某甲的养老保险资料交给白某某，在获知需给付款项数额后，刘某甲将款交给白某某，白某某将资料及钱款转给黄某甲，黄某甲让事先通谋的社保所副主任科员崔某某及桂林市就业服务中心培训科副科长唐某甲（均已被判刑）共同为刘某甲在有关审批材料中篡改年龄，违规办理了提前退休领取养老金手续。
之后，被告人刘端秀在外向朋友吹嘘能通过社保所工作人员办理提前退休手续，对不符合条件而愿意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的参保人员先收取养老保险缴费手册交给白某某，白某某再转交黄某甲，黄某甲与崔某某、唐某甲根据各参保人员的实际情况确定所需的费用后告知白某某，白某某在此基础上加上其本人所索要的费用后再告知刘端秀，刘端秀又在该数额上根据各参保人员的不同情况加价5000元至10000元人民币不等（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将总数额告知违规申办提前退休的人员，刘端秀收到款项后将其自行加价部分扣除后将余款交给白某某，白某某留出部分好处费后再将款项交给黄某甲。黄某甲伙同崔某某、唐某甲根据各参保人员的不同情况，由崔某某、唐某甲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通过篡改年龄、虚加视同缴费年限、虚构特殊工种工作经历及偷盖经办人、科室领导和单位公章等方式，为刘端秀提供的不符合提前退休条件的参保人员违规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
2011年8月至2012年12月期间，被告人刘端秀按照上述流程先后经手并通过白某某为陈某甲、罗某某、刘某乙、熊某某、刘某丙、文某甲、阳某甲、秦某某、朱某某、宋某某、尹某甲、王某甲、阳某乙、李某甲、董某某、王某乙、拱某某、刘某丁、吴某某、彭某甲、桂某某、肖某某、谢某甲、汪某某、彭某乙、麦某某、曾某某、张某某、尹某乙、李某乙、唐某乙、李某丙、彭某丙、廖某某、邓某某、龚某甲、龚某乙、刘某戊、粟某某、谭某某、王某丙、黄某乙、陈某乙、陈某丙、周某甲、文某乙、李某丁、周某乙、谢某乙共49名不符合退休条件的参保人员违规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共收取上述人员3369250元，交给白某某310余万元，其获取非法利益20余万元。白某某收到款项后扣除其好处费后将余款转给黄某甲，黄某甲伙同崔某某、唐某甲将其中523598.30元作为补缴的养老保险金交到社保所，余款240余万元予以私分。上述49名参保人员违规领取养老金共计753490.80元。案发后，陈某甲、文某甲、宋某某、刘某丁四人退回已领取的养老金共计27692.20元。2013年2月，桂林市人民检察院在侦查崔某某、唐某甲、黄某甲等人涉嫌滥用职权、受贿案件中，发现刘端秀涉嫌行贿，遂交桂林市城郊地区人民检察院查办。同年3月22日，刘端秀以证人身份协助调查时，如实陈述了其为获取非法利益，通过白某某帮助他人违规办理提前退休的事实，桂林市城郊地区人民检察院即立案侦查。案发后，刘端秀退出非法所得20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立案材料、到案情况说明及案件线索交办函，证实刘端秀归案情况及本案侦查等相关情况。
2.户籍证明证实刘端秀的年龄等身份情况。
3.社保所机构职能说明证实该单位的相关职能。
4.参保人员办理退休手续资料及补缴养老金等相关书证，证实涉案49名参保人员违规办理退休领取养老金手续的相关情况。
5.生效刑事判决书证实崔某某、唐某甲、黄某甲及白某某因与本案相关及其他事项被判处刑罚的事实。
6.银行存取款流水账及交易明细等书证，证实刘端秀收取涉案49名参保人员的款项及转给白某某的相关事实。
7.司法会计鉴定意见证实刘端秀收取涉案参保人员款项及将部分款项转账给白某某的相关情况，以及涉案参保人员违规领取养老金的金额和案发后部分人员退出部分养老金的事实。
8.证人白某某的证言证实黄某甲介绍其认识刘端秀，由其联系刘端秀招揽不符合提前退休的人员，收取款项后转给黄某甲，违规办理提前退休领取养老金手续，其在初次接触刘端秀时她提出还要怎么“打点”社保所工作人员，其明确告知她所交的款项中已包含行贿的钱款。
9.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与崔某某、唐某甲合谋替人违规办理提前退休手续，从中获利，其负责招揽参保人员并通过白某某收取款项和资料，其不愿直接与刘端秀接触，就将白某某介绍给刘端秀，在收取不符合提前退休条件的参保人员款项后，部分交纳到社保账户内，大部分被其与崔某某、唐某甲三人私分。
10.证人崔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唐某甲、黄某甲合谋违规办理提前退休手续，从中收取好处费，其与唐某甲负责通过篡改出生年月、工作时间、伪造特殊工作经历、增加视同缴费年限及偷盖印章等手段为白某某提供的参保人员违规办理提前退休手续，将收到的款项部分交纳到社保账户内，大部分作为好处费被其与唐某甲、黄某甲私分。证人唐某甲的证言也印证了该事实。
11.证人彭某丁的证言证实其丈夫谢某乙和妹夫周某乙均是不符合提前退休条件的人员，其通过刘端秀花钱为上述二人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并领取了养老金，其还问刘端秀为什么要那么多钱，刘端秀告知要给社保所办事的人好处费。随后，其还为廖某某、汪某某、唐某乙、张某某、熊某某、谭某某、罗某某、朱某某、彭某丙、刘某丁、吴某某、麦某某、李某乙、阳宗亮、李某丙、粟某某、陈某丙、周某甲等不符合提前退休条件的人通过刘端秀花钱找社保所的人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且均没有收到社保所收据的事实。
12.证人李某丁的证言证实其不符合提前退休条件，但刘端秀说能通过社保所的人办理提前退休手续，其遂将参保手续交给刘端秀办理并支付了一定款项，后办理成功并领取了养老金。随后，其帮李某甲、刘某戊、秦某某、龚某乙、王东生、尹某乙、尹某甲、拱某某、曾某某和肖某某等不符合退休条件的人通过刘端秀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且刘端秀均告知所交款项中有部分是补缴养老保险，有部分是给社保所相关工作人员的好处费。
13.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刘端秀向其游说能找社保所的人为没到退休年龄的人办理提前退休手续，其遂让刘端秀帮忙办理，其后还帮刘某丙、桂某某、董某某等不符合退休条件的人通过刘端秀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
14.证人陈某丁、阳某丙的证言，证实其支付一定款项给刘端秀通过她为不符合退休条件的刘某乙、宋某某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并领取养老金的事实。
15.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刘端秀为其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并收取了九万多元，刘端秀告诉其该款有部分补交了养老保险，还有部分是给社保所办事人员的好处费。事后，其去社保所查后得知只有二万多元补交进了养老金账户。
16.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实其听刘端秀说能通过社保所的人办理提前退休手续，后刘端秀为其亲属文某甲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手续办完后，文某甲发现年龄被改大了，要求退钱，刘端秀答复称手续是几个人办理的，无法退钱。
17.证人龚某甲的证言证实刘端秀主动跟其说能通过改特殊工种办理提前退休领取养老金手续，其让刘端秀办理并交给她十万余元，后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并领取了养老金。
18.证人李某戊的证言证实其找刘端秀为其丈夫文某乙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共转给刘端秀五万七千元，刘端秀告知款项一部分交到社保所，一部分给办事人的好处费的事实。
19.廖某某、汪某某、唐某乙等人的证言，证实均通过彭某丁找刘端秀办理提前退休手续并领取了养老金的事实。
20.证人李某甲、刘某戊、秦某某、龚某乙、尹某乙、拱某某、曾某某等人的证言，证实均是通过李某丁找刘端秀办理提前退休领取养老金的事实。
21.被告人刘端秀的供述（2013年3月22日在桂林市人民检察院的陈述，及2013年3月22日、5月14日、7月1日、7月10日、7月16日、8月5日的供述），证实其获知找社保所内部人员“花钱”缴纳款项，能给不符合退休条件的人办理提前退休手续领取养老金，即帮不到退休年龄的其妹刘某甲通过黄某甲介绍的白某某办理，办成后，其自2010年8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告知朋友只要给予社保所人员好处费，即能办理提前退休手续，招揽了不符合退休条件的李某丁、陈某乙、彭某乙等49名参保人员，从中收取好处费，通过白某某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领取了养老金，其收取上述49人共计3369250元，交给白某某310余万元，获利20余万元。
原判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评判如下：
一、关于非法证据的问题
辩护人提出：1.对刘端秀的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有重大出入，即刘端秀辩解无罪的供述未记录在案，供述笔录不是同步记录，而是讯问人员整理后再让刘端秀签字，且侦查人员存在诱供及欺骗方式归纳提问，没有做到一问一答，刘端秀在2013年3月22日、5月14日的该部分供述属非法证据，应予以排除；2.白某某的供述与录音、录像不一致，也应予以排除；3.多位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证言均应排除。
非法证据是指违反法律规定收集或取得的证据，包括以下情形：1、主体不合法的证据，即不具备法律取证主体资格的人收集、提取的证据；2、形式不合法的证据，即不具备或不符合诉讼中法定形式的证据；3、程序不合法的证据，即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取得的证据；4、方式、手段不合法的证据。
经审查，首先，辩护人对刘端秀在2013年3月22日及5月14日的二份言词证据的取证主体、被告人的签名及取证程序均没提出意见，其认为侦查人员存在诱供及以欺骗方式归纳提问，没有做到一问一答，供述不是同步记录而是经过整理的，该证据的提取方法、手段不合法。为此，经当庭播放该供述的录音录像，虽存在侦查人员对大部分事实归纳后讯问刘端秀是否一致，没有让刘端秀主动陈述的情况，但侦查人员对事实的归纳均经刘端秀认可，且书面记录均经刘端秀看过提出修改意见后签字认可，也与刘端秀作为证人于2013年3月22日10时在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所做的陈述一致，因此，该部分证据的取得符合法律规定，不属非法证据，且刘端秀作为证人所做的陈述，及2013年3月22日、5月14日、7月1日、7月10日、7月16日、8月5日的供述均比较稳定，是在未被羁押仅取保候审情况下的供述，并与多位证人的证言相吻合，应予以采信。
其次，对白某某的证言与录音录像是否一致的问题，即白某某是否告知刘端秀要给社保所人员好处费的问题，经审查白某某供述的相关视频，其供述从刘端秀手中经手相关款项时，已明白告知她要给予社保所人员好处费，视频记录与笔录并无出入；且白某某在被讯问时明确表示在与刘端秀接触时，刘端秀还询问要怎样“打点”社保所办事人员，白某某明确告知所交款项中已包含了行贿相关人员的款项。
最后，关于多位证人未出庭其证言的效力问题，经合法通知，只有证人刘某甲、李某戊出庭，且二证人当庭的证言与其在侦查机关的陈述基本一致；证人李某丁因故无法出庭，但书面说明其在侦查机关的陈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人彭某丁也因病外出治疗未到庭，但其多次表示在检察机关的证言属实。
综上，辩护人提出质疑的上述证据均不属非法证据，不应排除。
二、关于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的问题
刘端秀在2013年3月22日上午10时作为证人接受调查时即主动交待了其行贿犯罪事实，立案侦查后也能如实供述，并配合侦查机关对相关事实和资金往来核查，虽然其从2013年10月9日起否认其有行贿的主观故意，但没有否认主要事实，综合其全部供述及被调查之后的行为，应认定其在侦查机关追诉前主动交待了行贿行为。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端秀主观上有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招揽不符合退休条件的参保人员违规办理提前退休手续从中谋利的行为，以贿买手段腐蚀国家工作人员，其作为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侵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妨害国家对社保养老金的管理，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行贿罪。刘端秀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其归案后退出了非法所得，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涉案部分言词证据属非法证据应予以排除，以及刘端秀没有行贿主观故意的辩护意见，因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原判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端秀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被告人刘端秀非法所得人民币二十万元予以追缴，上交国库。
刘端秀上诉称其不知道白某某向社保所相关工作人员行贿，其不认识也未直接接触社保所工作人员，也未向涉案参保人员陈述要给社保所人员好处费，其无行贿的主观故意，不构成行贿罪；且其获利仅一万余元，请求依法改判。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刘端秀案发前并不知道涉案参保人员提前退休手续是违法办理的；2.刘端秀的有罪供述及白某某证实其曾告诉刘端秀要行贿社保所工作人员的证言都是在侦查人员诱供情况下作出，证实刘端秀说过要给社保所办事人员好处费的涉案证人没有出庭质证，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采用，刘端秀不知道要行贿社保所工作人员的事实，建议改判上诉人无罪。
二审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端秀明知白某某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为他人违规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的情形，其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仍积极参与并招揽不符合退休条件的参保人员收取款项后交白某某办理，成为该犯罪中不可或缺的一环，造成涉案国家工作人员崔某某、唐某甲等人收受、私分240余万元，以及国家社保资金损失753490.80元的后果，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行贿罪，依法应予以惩处。刘端秀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其归案后退出非法所得，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上诉人称其不知行贿事实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不知涉案提前退休手续是违法办理的辩护意见，经查，刘端秀明知白某某行贿社保所相关工作人员以违规办理提前退休手续，及其对涉案参保人员陈述要给社保所办事人员好处费的事实，有涉案参保人员的社保资料等书证，证人白某某、彭某丁、李某丁、王某乙、李某戊、龚某甲等人的证言证实，刘端秀也曾予以供认，足以认定，刘端秀行贿的概括故意明显，其是否认识或直接接触社保所工作人员，都不影响其行贿罪的成立，故对该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称其获利仅一万余元的上诉意见，经查，原判认定上诉人获利20余万元的事实，上诉人曾多次供认，且有司法会计鉴定意见和白某某的证言等证据印证，足以认定，故该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刘端秀的有罪供述和白某某证实刘端秀有罪的证言是否属非法证据，以及未到庭证人证言的效力问题，原判已作明确、详细的评判，于法有据，本院不再赘述；且二审庭审中当庭播放了侦查机关于2013年10月11日、11月1日调查白某某的同步录音录像，内容反映白某某证实刘端秀有罪的陈述稳定、自然，所作笔录内容客观真实，取证程序合法，不属非法证据，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二审出庭检察员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邓陆平
代理审判员 刘劲阳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代书 记员 唐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