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上虞银邦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纬五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杜岳炫，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平波，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苗，男，198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绍兴上虞银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邦公司）与上诉人王军苗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4民初7922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银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的委托行为合法有效，王军苗的行为已对银邦公司产生实际经济损失555万元，依法应当全部赔偿。银邦公司将合法有效的票据交给王军苗贴现，该行为可能有违金融政策，但不影响银邦公司对票据享有权利，虽然在实际操作中票据的被背书人往往会对票据的真实性和流通性向出票人承兑人进行查询，但法律没有规定被背书人有查询的义务，也没有禁止出票人不可以持票进行兑现，因此该期间票据转让有效，银邦公司取得票据记载的全部权利应当得到保护，而在委托王军苗兑现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应由王军苗承担。王军苗丢失票据，贴现金额不应扣除，票据贴现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王军苗作为受托人没有完成委托事项，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不应适用过错相抵原则，即使适用，银邦公司的过错是很小的，银邦公司开票有无违规和银邦公司让王军苗贴现没有关系，开具空白背书票据不违反法律规定。
王军苗答辩并上诉称，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银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关于银邦公司是适格主体的认定错误，银邦公司是票据出票人，已将票据背书，根据票据法第四条规定，涉诉票据的适格原告应是最后被背书人，本人从未收到银邦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审未查明银邦公司享有票据权利的事实。二、双方之间的委托行为不成立，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基础交易，违反票据法第十条和银行支付结算办法关于票据取得、给付必须具有真实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的规定，系无效委托行为。三、本案应�适用票据法而不是合同法，本案实际是票据贴现过程中因票据挂失后拒绝付款引起的纠纷，收条中明确约定用于贴现，应当适用票据法关于贴现的规定。双方不存在对价支付和债权债务，银邦公司并非票据权利人，无权向自己主张票据权利，自己只是中间人而不是票据关系人，因此不需要承担票据责任。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持票人不先行使付款请求权而先行使追索权遭拒绝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银邦公司于2012年10月对涉案汇票挂失后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程序终结后银邦公司应马上行使票据权利，但银邦公司未提供其行使权利的证明，其未向实际票据占有人追偿而选择向自己主张赔偿不符合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五、自己只是提供票据中介服务，票据保管和跟踪是银邦公司的事情，自己赚取的钱只有一点点，一审法院对过错的认定错误。六、即使银邦公司享有诉讼权利，但对于产生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银邦公司在没有真实交易基础和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开具承兑汇票交由他人办理贴现，违反国家金融政策；承兑贴现下家由银邦公司指定，而非自己确定；风险出现后，自己第一时间通知银邦公司止损并配合追偿，因银邦公司一直未报案导致损失未能避免；银邦公司虚构票据事实虚假进行公示催告，未能使得汇票终止贴现支付，反而导致收票人拒绝支付贴现款。七、本案刑事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刑事追偿程序尚未展开，损失尚未确定。八、银邦公司多次提起诉讼后又未缴纳诉讼费，对自己不公平。九、票据的真实性和权利的时效性尚需查明。
银邦公司辩称，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正确，本案并不是票据纠纷，而�委托合同关系。王军苗拿了555万的票据后票据丢失导致银邦公司损失555万元，本案不是居间关系，王军苗在本案交易过程中能赚多少钱与本案法律关系没有关系，王军苗自己也违反了国家金融法规。
银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军苗赔偿银邦公司委托合同损失555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10月16日起至判决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邦公司（原名称为上虞市银邦化工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变更）持有出票人为其本单位的承兑汇票三份，出票日期均为2012年10月15日。其中10200052/22165372收款人为东营德赛化工有限公司、票面金额1000万元，10200052/22165373收款人为连云港盈润化工有限公司、票面金额355万元，10200052/22165374收款人为江苏大成医药化工有限公司、�面金额200万元。2012年10月15日，银邦公司、王军苗口头达成承兑汇票贴现事宜，王军苗叫吴少华到银邦公司处取走三张承兑汇票，吴少华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备注“收到以上承兑汇票，用于贴现，款到作废”。同日，王军苗联系赵磊达成隔日贴现，并将汇票交给赵磊。后隔几日，银邦公司未收到贴现款，王军苗经与赵磊联系，得知汇票已流转至天津。经双方追踪催讨，银邦公司陆续收到1000万元承兑汇票的贴现款，另两张汇票贴现款始终未收到。期间王军苗向银邦公司补出收条，载明“收到银邦公司承兑三张……票面金额合计1555万元，用于贴现，款项定于2012年10月16日到账，到帐后此收条自动作废”，银邦公司将吴少华出具的收条交还王军苗。1000万元汇票贴现款到账后，王军苗换出收条，载明“收到银邦公司银兑两张，10200052/22165373（355万元）、10200052/22165374（200万元）票面金额合计555万元，用于贴现，款到作废”，银邦公司将前张收条交还王军苗。就涉案票面金额为355万元、200万元两张承兑汇票，银邦公司曾于2012年10月19日申请公示催告。公告期间，案外人向法院申报票据权利，法院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2014年3月，银邦公司工作人员钟荣强到公安机关报案，称王军苗以承兑汇票贴现从银邦公司处拿走两张汇票合计555万元后，未支付贴现款，疑有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向付款银行调查知两张汇票均已解付。2014年10月，公安机关向王军苗询问有关事项，制作询问笔录一份。2016年8月2日，银邦公司曾提起诉讼，要求王军苗返还555万元并支付相应损失，因未按时缴纳诉讼费用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另查明，双方素有票据贴现�务往来，贴现款扣除比例按行情一般为每10万元扣除5、6千或3、4千不定。就涉案两张承兑汇票，双方一致认可扣除比例按每10万元扣6000元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有三：一、银邦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我国票据法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具有真实的交易基础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但同时，票据法也未完全否定票据无因性。基于本案事实，案涉承兑汇票由银邦公司出具后背书转让给案外公司，案外公司虽未背书回转让与银邦公司，但银邦公司仍系承兑汇票实际持有者。承兑汇票作为一种财产权利凭证票据，持有者享有一定的财产权利。因此，除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纠纷外，承兑汇票本身作为财产权利标的，随之也会产生一般民法意义上的债权债务纠纷，实践中，承兑汇票除票据法意�上的票据转让关系外，确实还存在脱离票据法律关系规定，以承兑汇票为标的的买卖、委托贴现等民事交易。现银邦公司非以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关系，而以其与王军苗之间存有案涉承兑汇票委托贴现关系为由提起诉讼，不管其主张事实及所提诉请能否成立，其寻求的是民法意义上的权利救济，该救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银邦化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王军苗以银邦公司系出票人非票据受让人为由主张主体不适格，依的是票据法逻辑体系，不能对抗本案银邦公司依民法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故王军苗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双方之间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是否成立？银邦公司主张其与王军苗建立委托合同关系，系银邦公司委托王军苗贴现，王军苗反驳主张其为票据中介。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双方对案涉承兑汇票由银邦公司转移至王军苗占有的事实并无异议。王军苗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承兑汇票，用于贴现，款到作废等内容，因王军苗无直接完成贴现并支付巨额贴现款项的能力，且汇票贴现款由第三方贴现完成后直接向银邦公司支付、王军苗从中获取收益相比票据记载金额比例微小，证明王军苗非直接受让涉案承兑汇票。关于王军苗辩称其仅为票据中介，实践中，有将委托合同、行纪合同、居间合同统称为中介合同的说法，王军苗关于票据中介的辩称，实质亦认可其受银邦公司委托从事与涉案承兑汇票贴现有关的行为。而从涉案承兑汇�转移王军苗占有，王军苗全权负责办理涉案承兑汇票贴现，向谁贴现、贴现方式、票据流转均由其自行负责，银邦公司均不过问，贴现款项权利归属于银邦公司，王军苗通过承兑汇票贴现从中获取少部分利益作为收益等行为判断，王军苗接受的系概括性委托贴现事务，而非仅向银邦公司提供贴现对象、报告贴现机会的居间介绍行为。其余关于银邦公司申请公示催告、与王军苗共同到天津追讨贴现款等行为，应视为止损行为，并不能推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银邦公司关于其与王军苗就涉案承兑汇票建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三、王军苗对涉案承兑汇票贴现款损失应否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关于过错，本案王军苗接受�托后，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将涉案承兑汇票随意交由他人贴现，且在隔日贴现情况下未妥善保管汇票、亲自跟踪贴现过程，导致汇票最终流转至他处，未能取得两张555万元承兑汇票贴现款，对该损失的造成，存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银邦公司出于融资需要，在缺乏真实民事交易基础和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未经背书转让，将己方开具并持有的承兑汇票交由被告办理贴现，系违反现行金融政策、并自甘风险的行为，银邦公司自身对损失的造成应负主要责任。关于损失，双方一致确认按每10万元扣除6000元计算贴现款，扣除后，银邦公司就涉案555万元承兑汇票应得贴现款5217000元，故银邦公司主张的损失应为5217000元。该院根据双方过错情形，确定王军苗对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即王军苗应赔偿银邦公司损失5217000*30%=1565100元，至于银邦公司主张�军苗支付承兑汇票损失款555万元及自2012年10月16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超过上述损失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银邦公司因委托合同权利被侵害后，曾于2014年3月向公安机关报案又于2013年、2015年、2016年多次提起诉讼，均系向王军苗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王军苗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王军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银邦公司损失1565100元；二、驳回银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650元，由银邦�司负担31764元，王军苗负担18886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纠纷是一般债权债务纠纷还是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纠纷，如果是一般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还是居间合同关系；二、一审对双方责任的认定是否合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但在本案中，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签发、取得和转让关系，而是以承兑汇票为标的的委托贴现关系，银邦公司也未主张双方存在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关系，而以双方存在案涉承兑汇票委托贴现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因此，银邦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王军苗以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关系的相关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在确定本案纠纷是一般债权债务纠纷的基础上，银邦公司主张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王军苗主张自己只是提供票据中介服务，票据保管和跟踪是银邦公司的事情，但本案双方对案涉承兑汇票由银邦公司转移至王军苗占有的事实并无异议，王军苗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承兑汇票、用于贴现、款到作废等内容，据此可以认定涉案承兑汇票已转移王军苗占有、王军苗全权负责办理涉案承兑汇票贴现，向谁贴现、贴现方式、票据流转均由其自行负责，王军苗主张票据保管和跟踪是银邦公司的事情，但并未提供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从王军苗通过承�汇票贴现从中获取少部分利益作为收益等行为判断，王军苗接受的系概括性委托贴现事务，而非仅向银邦公司提供贴现对象、报告贴现机会的居间介绍行为。其余关于银邦公司申请公示催告、与王军苗共同到天津追讨贴现款等行为，应视为止损行为，并不能推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银邦公司出于融资需要，在缺乏真实民事交易基础和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未经背书转让，将己方开具并持有的承兑汇票交由王军苗办理贴现，违反现行金融政策，其对自身损失应负主要责任，王军苗接受委托后，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将涉案承兑汇票随意交由他人贴现，且在隔日贴现情况下未妥善保管汇票、跟踪贴现过程，导致汇票最终流转至他处，未能取得两张555万元承兑汇票贴现款，对该损失的造成，存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在确定双方责�分担时，扣除王军苗的贴现款，并无明显不当，而且一审对双方损失承担的分配在确定主次责任的基础上，也有一定的弹性空间，总体上并无不当。王军苗还主张本案刑事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即使本案555万元承兑汇票贴现款涉及其他刑事案件，也不影响本案审理及双方后续的追偿。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已有详细论述，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银邦公司、王军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50元，由银邦公司负担31764元，王军苗负担188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