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海终字第3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金海。
上诉人（一审被告）：毛国柱。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登勇，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明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东伟。
委托代理人：林海伟，浙江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海、毛国柱为与被上诉人孙东伟海上养殖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事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海、毛国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登勇、谢明明，被上诉人孙东伟的委托代理人林海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东伟一审起诉称：孙东伟系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极镇庙子湖村民，于2014年6月27日将户籍迁移到宁波，孙东伟自2008年以来一直从舟山市普陀区东极镇庙子湖村承包坐落于该村轮船码头西南方向约220米处的海域从事淡菜养殖。2013年10月，孙东伟在东极镇××面积约15亩的淡菜养殖场投放野生淡菜苗，经过一年多的养殖，该批淡菜将在2015年10月份左右可以收获。2015年1月13日下午，分属金海、毛国柱所有的“浙岱渔06887”轮、“浙岱渔06852”轮因大风影响到东极镇××村轮船码头避风。次日凌晨4时左右，“浙岱渔06887”轮、“浙岱渔06852”轮在驶离码头时误入孙东伟的淡菜养殖场，致使孙东伟养殖淡菜用的绳索被两船打断，孙东伟所养淡菜被海浪冲走，孙东伟得知该情况后，即至现场查看，并于同月14日向派出所报案，同时向东极镇庙子湖村及镇政府报告，随后应金海、毛国柱要求，孙东伟驾驶小船协助金海、毛国柱对两船所缠的绳索进行了清理，两船得以驶离孙东伟淡菜养殖区域，事后经东极镇及村委会现场查看核实，确认孙东伟损失90多万元，但与金海、毛国柱协商，均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金海、毛国柱赔偿孙东伟经济损失915424元。
金海、毛国柱一审时共同答辩称：1.金海、毛国柱船舶与其他船舶并靠码头避风，金海、毛国柱已尽到谨慎的锚泊义务，并无过错；2.金海、毛国柱船舶与其他船舶一并进入孙东伟养殖区域，系因恶劣天气下风浪所致，并不存在故意或过失；3.孙东伟主张的各项损失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其实际损失；4.孙东伟自身存在过错，并未在养殖区域内设置警示标志，也不存在海事部门的警示标志；5.孙东伟主张的各项损失与金海、毛国柱船舶并无关联，而系其他船舶等多船作用共同所致。综上，请求驳回孙东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3日傍晚17时左右，金海所有的“浙岱渔06887”轮、毛国柱所有的“浙岱渔06852”轮因大风影响至普陀区东极镇庙子湖村轮船码头停靠避风，两船与“浙岱渔06859”轮、“浙岱渔04322”轮、“浙岱渔06325”轮、“浙岱渔06852”轮等并排锚泊，因受大风影响，次日凌晨4时许，“浙岱渔06887”轮、“浙岱渔06852”轮随潮流漂入孙东伟淡菜养殖区域，7时许，两船在孙东伟驾驶小船的帮助下，离开养殖区域，东极边防派出所在接到孙东伟报警后出警，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载明“据孙东伟报案称，1月13日晚，‘浙岱渔06852’轮、‘浙岱渔06887’轮到东极避风时破坏其淡菜养殖区，由于风浪较大，未能当面进行调解，目前浙岱渔离港，双方后续自行协商，我所协助孙东伟对淡菜损失拍照，孙东伟表示将起诉至法院解决”。
2015年1月25日，孙东伟电话与毛国柱电话沟通，协商赔偿事宜，并告知毛国柱“桩头都打光了，二十根桩头只剩两、三根桩头了”。2015年3月10日，岱山渔港监督向金海制作询问笔录，金海陈述“因有风船只倒排，船只随潮流漂进过养淡菜的区域，因当晚天黑没有看清其它船只，第二天天亮只发现浙岱渔06852也漂进养淡菜的区域，其它船都不见了”。舟山市普陀区海洋与渔业局渔业科于2015年3月30日出具证明，记载：“根据目前东极厚壳贻贝养殖情况，一亩贻贝的海上养殖固定成本（海上打桩、绳索、浮子等设施设备）在8000元左右，目前以200根苗绳折算为一亩（实际养殖一亩在150根左右），每根苗绳成本50元左右，当养殖成商品贻贝时，每根苗绳重量在100斤左右”。
一审法院另查明，舟山市普陀区海洋与渔业局于2013年12月22日颁发的编号为浙普陀区府（海）养证（2013）第00029号证书，普陀区东极镇东极村庙子湖经济合作社享有21.02公顷的海水水域、滩涂养殖面积。孙东伟在该海域从事淡菜养殖，其中一处养殖场规模为15条（每条长135米、间隔5米），约15亩，并自认其于2013年10月份放苗约12亩、2014年5、6月份放苗两三亩，大概六七百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养殖损害责任纠纷。对于涉案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孙东伟在涉案海域养殖的合法性
金海、毛国柱对孙东伟在涉案海域养殖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孙东伟提供的浙普陀区府（海）养证（2013）第00029号证书、舟山市普陀区东极镇东极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王某、翁某的证言，均可印证孙东伟在涉案海域养殖合法的事实，金海、毛国柱对此虽有异议，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不予采信。
（二）涉案事故导致的孙东伟损失
孙东伟系按照全损主张损失金额，并依据舟山市普陀区东极镇东极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孙东伟淡菜养殖场投入成本统计”计算损失，包括：1、固定成本损失，苗绳15000元、吊淡菜绳34425元、浮子20000元、桩头（50只）50000元、桩头绳40000元、横绳6000元，合计165425元；2、淡菜损失，按照1500串×100斤／串×5元／斤，计750000元；上述两项总额合计915425元。金海、毛国柱对该诉请金额的真实性及合理性均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舟山市普陀区东极镇东极村村民委员会并非专业的评估机构，亦非孙东伟养殖场的经营参与人，更未说明各项数据的来源，难以采信，而舟山市普陀区海洋与渔业局作为海洋渔业的专业主管机关，其关于淡菜养殖场收入数据的统计应为可信，故酌定以舟山市普陀区海洋与渔业局渔业科出具的证明为基础计算孙东伟损失。关于孙东伟的养殖场规模，依据舟山市普陀区东极镇东极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及两证人证言，虽可确认约15亩，但结合其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实际投入的淡菜苗数量；其次，关于孙东伟养殖场受损面积，孙东伟以15亩计50只桩头计损，而其在事发后与毛国柱通话录音中确认“桩头都打光了，二十根桩头只剩两、三根桩头”，作为事发后双方在交涉中孙东伟确认的损失，该陈述应为可信，故受损面积应以二十根桩头计算，结合上述因素及两证人关于养殖面积与桩头数量的陈述，王某陈述“15亩的话大概需要桩头100根左右，我们那里风浪比较大，其他有的一根绳子两个桩头也有的”、翁某陈述“20亩大概打了70多个桩”，酌定孙东伟受损面积为6亩，并依6亩淡菜养殖场的固定成本及淡菜计算损失。孙东伟主张的损失系按照15亩合计1500根（串）淡菜苗计算，即一亩有100根淡菜苗，与舟山市普陀区海洋与渔业局渔业科证明所载的实际养殖一亩在150根左右相当，故酌定以一亩100根计算，结合证人陈述及证明关于重量的记载，按照每根100斤计重，另外，孙东伟主张的淡菜价格5元／斤，该价格基本合理，予以采信，故每亩正常收益应为100根×100斤×5元／斤=50000元，每亩固定成本投入成本亦采信证明内容的记载，即每亩固定成本（海上打桩、绳索、浮子等设施设备）8000元，孙东伟自认的苗绳成本与证明所载苗绳成本存在出入，酌定每亩苗绳成本以孙东伟自认的价格计算为10元／根×100根=1000元。金海、毛国柱虽异议认为涉案养殖区受损后存在相应残值，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予采信。
（三）金海、毛国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两船避风停靠过程中进入孙东伟养殖区域，且结合两证人证言，孙东伟养殖区域亦设置了相应的警示标志，故金海、毛国柱关于孙东伟存在相应过错的抗辩，不予采信；另金海、毛国柱虽抗辩称孙东伟养殖场系其他船舶等多船作用共同所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金海、毛国柱应承担侵权责任，就具体的责任承担方式，因金海、毛国柱并无共同的故意或过失，且各方未能证明金海、毛国柱对涉案事故发生的责任大小，故应由金海、毛国柱平均承担赔偿责任，金海、毛国柱各应承担的损失为3亩×（50000元＋8000元＋1000元）=177000元。
综上，孙东伟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判决：一、金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东伟损失177000元；二、毛国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东伟损失177000元；三、驳回孙东伟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50元，由孙东伟负担7942元，由金海负担2504元，由毛国柱负担2504元。
金海、毛国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对事故责任认定与实际情况不符。1.损害结果并非仅由金海和毛国柱共同造成，事故发生时还有其他六艘船舶也漂入养殖区；2.孙东伟并未举证证明对养殖区已尽提示警戒的法定义务，需承担过错责任；3.孙东伟在事故发生后并未及时减损，应当就扩大损失部分承担责任。二、一审认定财产损失依据不足。1.孙东伟仅提供村证明、养殖场投入成本统计表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财产损失的数额；2.一审凭普陀区海洋与渔业局渔业科的证明酌定孙东伟每亩淡菜苗投入达100根缺乏依据；3.一审酌定损害养殖面积为6亩不当；4、一审根据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认可孙东伟的固定成本开支及期待利益损失，缺乏依据。三、孙东伟未提供合法的养殖许可证等文件，故养殖场的合法性存疑。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东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孙东伟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孙东伟在二审期间答辩称：一、关于事实部分。1.金海、毛国柱主张损害后果并非仅由其二人造成，还存在其他共同侵权人。但一审时金海、毛国柱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未申请追加共同被告，故金海、毛国柱该主张不能成立。2.孙东伟的养殖区已经按照规定设置了警示标志。3.涉案事故发生后，孙东伟驾小船下海解开了缠绕船舶的绳子，才让“浙岱渔06887”等二船得以脱身，故孙东伟已经采取积极措施，尽到了减损义务。二、关于财产损失。1.孙东伟所提交的证据中，养殖场投入成本统计表是涉案养殖场所在村村委会作出的情况统计，该统计数据比较可信。舟山市普陀区海洋与渔业局渔业科作为养殖的主管部门，所出具的证明证明力高。故一审根据上述证据认定本案的具体损失金额并无不当。2.孙东伟的养殖面积实际上有16亩，一审酌定6亩已经偏少。3.孙东伟作为一介渔民，设施设备采购不可能都留有发票，故一审对相关设施按市场价格予以酌定并无不当。4.孙东伟一审时已经出具了普陀区政府所颁发的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书、东极村村委会等证据，用以证明孙东伟系合法养殖，且该区域系非航道的事实，故养殖场完全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事故所导致的孙东伟的经济损失金额；二、金海、毛国柱对孙东伟经济损失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孙东伟的养殖场规模，孙东伟在事发后与毛国柱通话录音中确认，“桩头都打光了，二十根桩头只剩下两、三根”，故孙东伟受损面积应以20根桩头计算。结合两证人关于养殖面积与桩头数量的陈述，王某称15亩大概需要桩头100根，翁某称20亩大概打了70多个桩头。故一审酌定孙东伟20根桩头的受损面积为6亩并无不当。对于养殖场投入成本和收入的统计数据，舟山市普陀区海洋与渔业局作为海洋渔业的专业主管机关，对于当地的渔业情况比较熟悉，其关于淡菜养殖场收入数据的统计比较可信，故一审以该证明为基础计算孙东伟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该证明载明，“根据目前东极厚壳贻贝养殖情况，一亩贻贝的海上养殖固定成本（海上打桩、绳索、浮子等设施设备）在8000元左右，目前以200根苗绳折算为一亩（实际养殖一亩在150根左右），每根苗绳成本50元左右，当养殖成商品贻贝时，每根苗绳重量在100斤左右。”孙东伟主张每亩有100根左右淡菜苗，淡菜的价格5元每斤，结合普陀区海洋与渔业局的证明，一审酌定每亩为100根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计算每亩的正常收益为100根×100斤×5元／斤=50000元。养殖场固定成本投入以证明载明的内容为准，即8000元每亩。苗绳的成本以孙东伟自认的价格计算为10元／根×100根=1000元。据此，孙东伟养殖场损失的金额为6亩×（50000＋8000＋1000）=354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养殖场的合法性问题。孙东伟一审时提交了舟山市普陀区海洋与渔业局颁发的浙普陀区府（海）养证（2013）第29号证书及普陀区东极镇东极村村委会证明等证据，故涉案养殖场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其次，金海、毛国柱主张涉案事故发生时，根据加盖了普陀渔港监督海事处专用章的船舶定位图显示，有包括涉案两艘船在内，共有八艘船舶进入孙东伟的养殖区域，故孙东伟的养殖场损失系多船共同作用所致。本院认为，船舶定位图仅能证明当时有包括肇事船舶在内的八艘船舶曾经出现在涉案事故发生海域，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能证明其他六艘船舶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而金海、毛国柱的两艘船舶是被养殖场的绳索缠住无法离开，在孙东伟的帮助下才离开涉案养殖场，故该两艘船舶侵权的事实明确。且一审期间金海、毛国柱也从未申请追加其他六艘船舶为共同被告，故一审仅判决金海、毛国柱对孙东伟养殖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金海、毛国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50元，由上诉人金海、毛国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青
代理审判员 吴云辉
代理审判员 童 心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