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榆中法刑一初字第00031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女，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系被害人高某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生，男，汉族，初中文化。系被害人高某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B，女，汉族，初中文化。系被害人高某之女。
上述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程某某，陕西驼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某某，男，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12年11月26日向榆林市公安局榆阳分局投案自首，同年11月27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该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邸某、韩某，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以榆检刑诉（2013）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高某生、高某一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白昊依法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高某生、高某及委托代理人程某某，被告人高某某及辩护人邸某、韩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1月26日晚，被害人高某醉酒到同村妇女关某某家对其进行骚扰，关某某便多次给被告人高某某的妻子孙某某打电话求助。后孙某某同高某某到关某某家，关某某在开大门时将照明用的手电递给高某某，高某某进入院子后，边骂边将手电向高某的头部砸去，随即又拿起墙边放着的扫帚把打击高某头部，扫帚把被打成两截。后高某某又将高某拉至卧室外的窗台底下，再次用打断的扫帚把在高某头部击打，孙某某与关某某见状，拉住高某某并夺下扫帚，后高某某又在高某胸部踏了两脚，被孙某某、关某某二人再次拉住。21时30分许，高某某向牛家梁派出所报警，民警到现场后将其控制。高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榆林市榆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高某系被他人用一质地较硬、面较光滑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部致硬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挫伤而死亡。公诉机关提供了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被告人高某某供述、证人孙某某、关某某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指认笔录、鉴定结论等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某某因琐事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高某生、高B诉请判令被告人高某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57.4万元。其代理人认为被告人高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高某某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高某对在本案前因上有重大过错，且高某自身患有原发性心肌病及酒精对死亡有一定促进作用，被告人在犯罪后主动投案，有自首情节，其行为属防卫过当，且认罪态度好，请求对高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6日晚9时许，被害人高某醉酒后，翻墙进入同村妇女关某某家院中，不断敲击房门叫骂让关某某开门。敲门未果后，高某又将房顶烟囱及电视天线推倒，致关家中烟雾弥漫，电视信号全无。关某某多次打电话向其嫂孙某某求助。后被告人高某某与孙某某夫妻二人赶到关某某家，关在开大门时，将手电递给高某某，高进入院子后，边骂边将手电砸向高某头部，随即又拿起墙边立着的扫帚，用扫帚把在高某头部打击一下，扫帚把断成两截。后高某某将高某拉至房屋外窗台下，再次用断了的扫帚把在高某头部打击，孙某某与关某某见状将扫帚把夺下，高某某又在高某胸部踩踏两脚，被孙、关二人再次拉住。随后被告人高某某向榆阳区牛家梁镇派出所报警，民警赶到后将高某某控制。高某被送往北方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榆林市榆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高某系被他人用一质地较硬、面较光滑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部致硬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挫伤而死亡。
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证人关某某（被告人高某某弟媳）证明，2012年11月26日晚饭后，有人敲她家门，她想院子外的大门锁了，这时有人敲家门一定是翻墙进来的，没敢开门。那人一直敲门，声音越来越大，她的两个小孩被吓哭。她问是谁，那人骂她让她开门，她一听就知道是同村的高某，因为之前高某来过她家几次，每次敲门她都没开过，这次好像喝醉了。高某一会敲门一会敲窗，还一直骂她。她只好给嫂子孙某某打电话，孙让她不要理，敲一会儿不开门自己会走的。高某一直敲了约半个小时后，又上了房顶，她家的电视信号断了，家中的炉子开始冒烟，她想肯定是高某将她家烟囱推倒了。烟越来越大，她又给孙某某打电话，孙说刚打完第一个电话后她大伯高某某（丈夫之兄）到她家见那人在敲门也没干什么便走了。她说烟越来越大让高和孙来看看。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高某某和孙某某到了门口，她拿了黄色塑料手电去开门，将手电给了高某某，高冲到院中东北角，将高某拉出来，她们跟过去高某某手中的手电没了，在院子里拿起一根绑扫帚的木棍，在高某头上打了一棍，棍子被打断，后又将高某拉到房子窗户旁，在高某头上又打了一棍，高某面朝地躺在地上，她和孙某某上去拉高某某，孙将高某某手中的木棍夺下，高某某又在高某身上踢了几脚，高某躺在地上不动，高某某又将高某的身体翻过来，她们将高某某拉回家。后高某某给牛家梁派出所报了警，派出所的人来了后打了“120”将高某送往医院。
2、证人孙某某（被告人高某某之妻）证明，案发当晚，妯娌关某某给她打电话说有人敲门，害怕不敢睡。她安慰说不要怕，把门锁好，不要理会，过一会就会走的。过了一会儿，关又打来电话说是高某在敲门，还在骂关，关和孩子害怕得哭了，让他们到关家看看。她丈夫高某某去关某某家看了一下后回来，关又打来电话说高某上了房顶，把电视弄得没信号，炉筒子也弄倒了，家里全是烟，很害怕。她和高某某到了大门口，关某某抱着孩子拿手电出来开大门，门不好开，关将手电给了高某某。进门后，高某某拿着手电快速走到房子东边空地处，将高某拉出来，用扫帚把在高某的头上打了一下，又将高某拉到窗户旁，在头上又打了一下，高某趴在地上，她过去将扫帚夺下后，高某某又在高某身上踢了几脚，她们将高某某拉开，高某某将高某身体翻过来，喊着让高某起来，高某鼻子上和额头上都有血，大声喘着气。后高某某打电话给高春某问派出所的电话，并给派出所打电话说将人打了，让来处理。后又给亲戚高C、万某某、万某林打电话说了情况，让亲戚们都到关某某家来。关某某家里全是烟，炉子倒在地上，冒着烟。后高C、高某祥、万某林、万某某、高某虎到了关某某家，高某虎见家里都是烟，便将炉子搬到外面。后派出所的人来了，高某某和高某虎到大路上接到警察，又找来高某的家属，高某某被带到派出所。关某某对他说高某经常到关家欺负关。
3、证人杨某某、高某生、高某俊（被害人高某妻子、儿子、弟弟）证明，案发当日高某喝了酒，晚7时许，杨某某到高某俊家找高某，后高某某到高某家，用高某生的电话给杨某某打电话说高某在高某某弟弟家院子里躺着，让他们去找人。去后见高某在院内的窗台下躺着，头上都是血，叫不答应，高某某的亲戚和牛家梁派出所的民警都在，说是被高某某打的。派出所的人拨打了“120”，后众人将高某抬上车往医院送，车行至郭家伙场大桥时与120急救车相遇，将高某转到急救车上，到了北方医院后高某没有抢救过来。
4、证人高C、万某某、高某虎、高某祥、万某林（被告人高某某亲属）证明，高某某打电话给万某某说高某欺负关某某，将高某打了，已经报警。于是他们一同到关某某家，高某在院子窗台底下仰面躺着，大口喘着气，头上都是血。高某某说高某一直敲关某某家的门，用手电和绑扫帚的棍子打了高某。进家后家里全是烟，炉筒子倒在地上，不断往出冒烟，高某虎将炉子搬出去。高某某和高某虎开车到大路上接到警察，警察让高某某找到高某的家属后，高某某被警察带走，高某虎和高某家属将高某送到救护车上。他们在院子的东边玉米堆旁找到了一个扫帚头，在东边的空地上找到了半截扫帚把和一个黄色破手电，将半截扫帚把放在关某某厨房的碳盆里。万某某证明，之前关某某告诉她高某经常到关的家欺负关某某。
5、证人高春某（被告人高某某亲属）证明，高某某打电话问他父亲高某祥和派出所的电话，并说高某到关某某家敲门敲窗，还将房顶的烟囱推倒，自己将高某打倒了。
6、证人惠某某、王某（北方医院急诊室医生、牛家梁镇郭家伙场医院医生）证明，2012年11月26日晚，王某接通知出诊抢救，在榆阳区郭家伙场十字附近接到伤者高某，后送往北方医院，抢救时其已没有呼吸、心跳，头顶部肿胀，有一伤口出血，左侧眼眶周围有淤血肿胀，经抢救无效于当23时15分死亡，当时诊断为重度颅脑挫伤。
7、证人高某俊、吴某娃、吴某锋、杜某某、高某生证明，案发当日，高某参加同村村民的喜宴，从中午一直喝酒到下午4点多，离开时已经醉了。
8、被告人高某某供述，2012年11月26日晚8时许，他弟媳关某某给他妻子孙某某打电话说高某喝醉了在敲门，很害怕。孙某某安慰说门锁好，不开门自己会走的。后关又打了几次电话说高某还不走，他妻子让他去看一下，他去了后大门锁着，高某在院子里站着。他返回家拿手机，关某某又给他妻子打电话说高某爬到房顶上将炉子弄塌了，电视弄得没信号了，家里全是烟，孩子在哭，很害怕。于是他们夫妻到了关某某家，打电话让关某某开大门，关抱着孩子拿着手电出来不方便开门，将手电递给他，进门后他用手电照见高某东倒西歪从东边房顶下来，一看就喝醉了，他走过去破口大骂，高某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准备离开，他在离一米远的地方将手电筒朝高某头上砸过去，手电筒被砸烂，他将高某按倒在地打了两拳，又拿起墙边立着的一根扫帚，用扫帚把在高某头上用力打了一下，扫帚把断成两截。高某躺在地上没有反抗，他还不解气，又将高某拉到窗台底下，用断了的扫帚把又在头上打了两下，高某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孙某某和关某某将他拉开，将扫帚夺下，他又在高某胸口踏了两脚，高某翻身仰面躺在地上。家中全是烟，炉子倒在地上，两个孩子在哭。他给高春某打电话问了派出所的电话，并给派出所报警说他把人打了。他又给叔父高C打电话说了情况，过了一会儿，亲戚们来了，派出所打电话说到了大路上找不到，他和高某虎开车将派出所的人接上，又到高某家联系到高某的妻子，亲戚们将高某送往医院，后他被民警带到派出所。
9、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榆林市榆阳区牛家梁镇高家伙场村东队关某某家，为座北向南四孔砖质平房，独院。房屋南侧分别有54cm×98cm、48cm×88cm、78cm×87cm范围三处疑似血迹（已提取）；疑似血迹周边地面处散落有类似扫把残枝（提取）。房屋东侧墙角地面可见有一橘黄色破损手电（已提取）。由东侧外墙上至房顶，房顶东侧可见2件破旧衣物，呈团状（已提取）。进入房内，厨房灶台西南角处立有一长108cm的木质扫帚，扫帚把斜形断裂，未彻底分离，断茬不整齐（已提取）。
经当庭出示手电及扫帚把，被告人高某某确认系其殴打高某时所持工具。
10、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高某某指认榆阳区牛家梁镇高家伙场村关某某家院内系其高某某殴打致死高某的地点。
11、榆林市榆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尸表检验：死者面部淤血，左顶结节处可见有11.5×8.0cm的皮肤肿胀区伴有4.0cm的条状挫裂伤，周围伴有表皮脱落，顶枕部可见有4.5cm的皮肤脱落区伴有1.2cm的条状挫伤，左耳廓上边缘后侧处可见有2.0×2.0cm的皮肤挫伤，右额部有7.0×5.0cm的皮肤脱落区伴有肿胀，右颧弓处有2.0×4.5cm的皮肤挫伤伴青紫肿胀，双眼青紫肿胀。胸部、背部、左肘关节、左内踝处有皮肤挫伤。解剖检验：见枕顶部广泛性出血，双侧颞肌出血，左侧颞肌较为显著，分离头皮见顶枕部左侧颅骨骨折，延伸至左颞侧，打开颅腔见脑组织高度肿胀，剪去硬脑膜见硬膜下、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右顶枕叶底部挫伤，此损伤为致命性损伤。剪开胃粘膜可闻及浓烈酒精味。实验室检查所见原发性心肌病，毒物检验乙醇含量为193.01mg／100ml，可促使血液循环加速出血量。疾病、酒精对死亡有一定促进作用。
死者高某符合被他人用一质地较硬、面较光滑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部致硬膜下、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挫伤而死亡。
12、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2）毒检字第298号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证明被害人高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93.01mg／100ml。
13、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2）病检字第303号法医病理司法检验报告书，证明被害人高某患有原发性心肌病、肺脏淤血水肿及肝细胞脂肪变性（轻度）。
14、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的疑似血迹为被害人高某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高某为高某的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附带民事部分，经查，被告人高某某无赔偿能力。其亲属自愿代替高某某交纳赔偿款10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某某持扫帚把殴打被害人头部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害人酒后夜间持续骚扰独身的被告人弟媳，对引发本案有严重过错，且被告人高某某在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且被告人家属代替高某某积极赔偿一定数额经济损失，故对其应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有过错且自身患有原发性心肌病及酒精对死亡有一定促进作用，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应从轻处罚之观点与查明事实一致，应予采纳；但认为被告人的行为系防卫过当之观点，经查，被告人高某某听说弟媳被骚扰后来到弟媳家，被害人已从房顶下来，低头准备离开，故被害人的不法侵害已停止，而被告人出于气愤持手电筒、扫帚把殴打被害人，其行为并非制止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故该辩护观点不能成立。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认为本案应定性故意杀人罪之观点，经查，被害人过错在先，被告人随手持手电、扫帚把殴打被害人，高某某并非有杀人之故意，应定性故意伤害，故该代理意见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经济损失，根据被告人高某某的实际赔偿能力，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予以酌情判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高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27日起至2024年11月26日止）；
二、由被告人高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高某生、高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苏 慧
代理审判员 李 娟
代理审判员 李海熙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钞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