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0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雪英，住广东省龙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满风，住广东省龙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添华，住广东省龙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平，住广东省龙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甲。
法定代理人：蓝雪英，系吴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乙。
法定代理人：蓝雪英，系吴某乙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丙。
法定代理人：蓝雪英，系吴某丙之母。
上述七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城，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七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锶蕴，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沙头角梧桐路****号。
主要负责人：吴肖叶，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远妞妞，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雪英、罗满风、吴添华、吴文平、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盐法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蓝雪英、罗满风、吴添华、吴文平、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总额846622.37元予以赔偿，扣除已支付的16万元，尚应支付686622.37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以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原一审、二审，以及发回重审的一审都回避一个重要问题：被上诉人丢弃输液，致使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输液是否存在问题。吴某丁生前并无任何不良病史，但就在2009年9月21日事发当日被上诉人对吴某丁分别使用了NS250ML+左氧氟沙星0.4，以及NS1500ML+氯化钾45ML的静脉输液后，吴某丁就忽然出现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是一回事，但是最为重要的是对吴某丁的“输液”有无问题。本案由始至终所涉及的医疗事故鉴定或者医疗过错鉴定都仅仅基于被上诉人的“行为”作出评价，在医疗过程中被上诉人无疑存在过错，但更为重要的是两级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鉴定》对于吴某丁的死因都是因为客观的输液不存在而作出不确定的判断。但本案最根本的就是因为被上诉人无法举证其对吴某丁输液质量是否合格、浓度是否安全。需要知道的是，无论左氧氟沙星或者氯化钾均可致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记载，对左氧氟沙星或对喹诺酮类任何一种药物有过敏史者禁用左氧氟沙星，应避免在低钾血症患者中应用左氧氟沙星，以防心律失常发生。另外，氯化钾更是死刑中使用的药物，一旦注射过量则会影响心肌的电传导，从而导致猝死。因此，无论被上诉人对吴某丁使用的左氧氟沙星或者氯化钾药物，任一种或者两种同时存在质量问题、浓度过高问题，都会导致吴某丁死亡。而实际上，吴某丁死亡所呈现的状态恰恰就是上述两种药品出现的不良症状。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明知该输液系重要物证，却将该重要物证丢弃，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所确立的举证原则。二、原审所作出的医疗过错鉴定毫无意义，浪费司法资源、耗费时间极长，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该份医疗过错鉴定与此前两级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鉴定一样，都是对吴某丁死亡确切原因不十分清楚。因此上述的鉴定都仅仅基于现有的证据对被上诉人医疗行为作出的结论评判。至关重要的致命的输液因为不存在，所以至今无法确认吴某丁的死因，这才是最根本的。但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在原一审，以及发回重审的一审都在回避这个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诊治吴某丁的左氧氟沙星输液，以对该剩余的输液的质量、浓度、成分的进行鉴定。但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已对输液进行封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却擅自丢失本案重要物证输液，导致涉案输液无法鉴定。那么，根据举证倒置的原则，这个举证责任应完全由被上诉人承担。鉴于上诉人起诉除了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既有的医疗过错之外，更为关键的理由是被上诉人使用的左氧氟沙星输液质量、浓度、成分有问题，在被上诉人擅自丢弃封存输液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辩称:一、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就本案的重审过程中依法委托了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案件进行了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认定的事实法律依据充分，因此我方认为重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的判决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二、有关输液的问题，对这一争议的事实我方在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中已经向法庭做过汇报，该案件涉及的液体在涉事当日进行了封存，并在第二日由上诉人方的家属代表、厂方代表以及医院方的代表共同到深圳药检所申请鉴定，但药检所明确回复已开封的液体不能进行鉴定。因此，该液体在本案中并不具有证据的意义。三、在该案件中对患者进行了解剖，解剖意见为患者符合猝死的病理改变，因此该鉴定意见也并未指出死者的死亡与药品不良反应或过敏反应导致的急性喉头水肿等超敏反应的临床表现，因此死者的死亡与液体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请法庭依法查清事实，维持重审判决。
上诉人蓝雪英、罗满风、吴添华、吴文平、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82.04元；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5000元；丧葬费3217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5609.7元；死亡赔偿金64761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940484.44元，扣除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16万元，被告还应向原告赔偿780484.44元。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
吴某丁因身体不适，于2009年9月21日18时30分左右到被告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处就诊，经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低钾血症。20时40分，被告给予吴某丁静脉输注NS250ml+左氧氟沙星0.4。21时20分，吴某丁诉头疼，被告将其转为卧床输液，并改输NS1500ml+氯化钾45ml。21时50分，吴某丁突然出现呼吸心跳停止。至22时50分，吴某丁经被告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次日，原、被告双方到深圳市药品检验所要求对剩余药液的成分进行鉴定，该所工作人员答复称不能对已经使用过的药品进行检测。2009年9月24日，深圳市卫生局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所就吴某丁的死因进行尸体解剖鉴定，鉴定结论认为吴某丁符合猝死病理改变。2009年9月27日，原、被告签订书面协议，双方约定因原告经济困难，由被告借给原告人民币16万元，今后由法律途径解决吴某丁死亡纠纷，如被告需承担责任，则将借款作为死亡赔偿金的一部分。
2010年6月4日和同年9月3日，原、被告对吴某丁的死亡先后委托深圳市医学会和广东省医学会进行了两次医疗事故鉴定，鉴定结论均认定吴某丁的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2012年2月，原告提出对剩余药液进行鉴定，但被告出具说明称其未继续保存该剩余药液，因此药液鉴定无法进行。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被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对吴某丁的诊疗进行医疗过错鉴定，鉴定意见认为：吴某丁死亡确切原因不十分清楚，被告在对吴某丁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轻微过错，无法排除因低血钾和左氧氟沙星过敏参与了猝死过程的可能性，建议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参与度20%为宜。
另查明：吴某丁属农村户籍，生前在深圳先进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担任电工，已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有稳定的工资收入。吴某丁与原告罗雪英育有四名子女：吴文平1997年2月7日出生，事发时12岁，应扶养年限为6年；吴某甲2000年3月2日出生，事发时9岁，应扶养年限为9年；吴某乙2001年10月14日出生，事发时7岁，应扶养年限为11年；吴某丙2005年1月5日出生，事发时4岁，应扶养年限为14年。4名被扶养人均为农村户籍，由吴某丁和罗雪英共同扶养。
以上查明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病历、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两份、协议书、门诊收费收据、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劳动合同，工资单与银行卡，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明，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吴某丁于2009年9月21日在被告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过程中猝死。虽然此前的两次医疗事故鉴定均认定吴某丁的死亡不属于医疗事故，但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并非衡量被告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定事由。本案中被告的责任承担应结合其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进行判断。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医疗过错鉴定意见，就在案证据虽不能完全厘清吴某丁死亡的确切原因，但被告对吴某丁的医疗行为存在轻微过错，无法排除因低血钾和左氧氟沙星过敏参与了猝死过程的可能性，应承担轻微责任。该司法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结论客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并参照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对原告遭受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及赔偿金额，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日为2013年12月17日，依法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进行计算。就原告所主张的各赔偿项目及数额，在不考虑责任承担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供了药品清单及收据证明实际支出了医疗费82.04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丧葬费，原告自愿按2009年度标准主张丧葬费为32175.5元（65431元/年÷2），属其在法律许可范围内自由处分权利之行为，被告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原告虽属农村户籍，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吴某丁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稳定的工资收入，依法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自愿按2011年度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647617.2元（32380.86元/年×20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此外，吴某丁4名被扶养人的应扶养年限分别为6、9、11、14年，原告自愿按2010年度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分段计算为：前6年4名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019.81元/年×6年=30118.86元，第7-9年3位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019.81元/年×3年=15059.43元，第10-11年2位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019.81元/年×2年=10039.62元，第12-14年1位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019.81元/年×3年÷2人=7529.72元，原告可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62747.63元，对于原告诉求中超过该数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合并计入死亡赔偿金共计为710364.83；4、精神损害抚慰金，吴某丁事发时正值壮年，其突然死亡的不幸结果给原告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100000元；5、关于交通费、住宿费和伙食费，原告主张交通费和住宿费，虽未提供足额票据，但考虑到死者家属往来深圳处理后事情况，相关费用确为实际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住宿费为人民币4000元。原告主张伙食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原告可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为人民币846622.37元。被告应根据前述确定的20%责任承担比例赔偿原告169324.47元。因事发后被告已借给原告160000元，且双方明确约定如被告应承担责任则将该借款作为赔偿金的一部分，故该笔160000元借款应从被告所承担的赔偿数额内予以抵扣，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赔偿款9324.4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
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蓝雪英、罗满风、吴添华、吴文平、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支付赔偿款人民币9324.47元；二、驳回原告蓝雪英、罗满风、吴添华、吴文平、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88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4039元、被告负担人民币49元，原告所负担部分受理费一审法院已依法同意免缴，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所负担之数缴付至一审法院指定财政账户。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计算的赔偿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被上诉人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的赔偿责任比例应当根据其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比例予以判定。一审期间，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医疗过错鉴定认为，吴某丁的死亡确切原因不十分清楚，被上诉人对吴某丁的医疗行为存在轻微过错，无法排除因低血钾和左氧氟沙星过敏参与了猝死过程的可能性，建议被上诉人承担轻微责任，参与度20%为宜。同时，该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中，对被上诉人医疗行为评价的第4点指出“死者吴某丁治疗用药为左氧氟沙星和氯化钾液，在输入左氧氟沙星过程中出现头痛不适，文献中有左氧氟沙星致过敏性休克的案例。医方未将剩余液体保留，无法确认输液是否存在问题。”可见，该司法鉴定结论，已经考虑到了被上诉人未将剩余液体保留，导致无法确认输液是否存在问题的过错，并最终得出医方的过错与吴某丁的损害后果存在参与度20%的鉴定意见。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系具有鉴定资质的专业机构，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亦具备专业资质，其得出的鉴定结论应当予以采纳。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并参照上述司法鉴定意见，酌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遭受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蓝雪英、罗满风、吴添华、吴文平、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5.79元，由上诉人蓝雪英、罗满风、吴添华、吴文平、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负担，本院已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