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阿翠，女，197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丹艳、文萍，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培根，男，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乐娇，浙江润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阿翠因与被上诉人袁培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0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阿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陈阿翠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袁培根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陈阿翠为证明袁培根借款的事实，向一审法院递交了(2015)杭余余商初字第98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981号判决）作为证据之一。该判决书中记载“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供的有效证据，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15年6月16日，袁培根又向陈阿翠借款。因陈阿翠资金有限，故通过杭州凯纳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纳公司）账户将借款打给袁培根……”。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一审法院在袁培根未提供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的证据之情况下，未采信陈阿翠提交的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而对已生效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予以了根本性的否认，进而否定2015年6月16日陈阿翠通过凯纳公司账户打给袁培根的202000元的款项性质为借款，作出驳回陈阿翠诉讼请求的错误判决。二、袁培根提供证据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袁培根为推翻981号判决认定的借款事实，提交了由陈阿翠签字的凯纳公司的上诉状，该上诉状中有“202000元并非袁培根向陈阿翠借的款”的内容。一审法院以该上诉状内容及陈阿翠在该上诉状上签名的事实，认定陈阿翠自认202000汇款不是借款，进而推翻981号判决对借款事实的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对该上诉状的主体认定存在错误。该上诉状的上诉主体是凯纳公司，凯纳公司是独立法人，其意思表示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而陈阿翠是自然人，是与法人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的法律主体。陈阿翠作为凯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上诉状上签名只是履行法定代表人的义务，不能以此认定是作为自然人的陈阿翠个人的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对该上诉状意思表示的效力认定存在错误。即便法人的意思表示因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而可以被认定为是法定代表人个人的意思表示，但因凯纳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向二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而被二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故该项意思表示已撤回，不能被当作有效的意思表示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的混同并不必然排除夫妻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共同制是我国《婚姻法》确立的原则，但该项原则并未排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之间借贷关系的发生。作为平等自然人主体的夫或妻，有权订立夫妻之间的借款合同。一审法院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混同作为否认夫妻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法院生效判决具有严肃性、稳定性、权威性，非经审判监督程序改判，其他任何机构和部门均无权改变。袁培根如有足以推翻原生效判决的事实和理由，可以通过合法程序进行救济，但其在981号判决生效后的法定期限内并未提出再审申请。袁培根怠与参与诉讼活动，该不确定的民事责任后果理应由其承担，且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已生效的981号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其抗辩不应予以采纳。
袁培根辩称，一、202000元是否为陈阿翠与袁培根之间的借款，缺乏借款合意的证据。1、981号判决并未查明202000元资金系袁培根向陈阿翠借款的事实，不能作为证据证明202000元系袁培根向陈阿翠借款的事实，理由如下：陈阿翠作为证据提交的981号判决载明“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有效证据，查明事实如下……婚后袁培根多次向陈阿翠借款，借款总额共计一百余万元。2015年6月16日，袁培根又向陈阿翠借款。因陈阿翠资金有限，故通过凯纳公司账户将借款打给袁培根……”，该事实的认定系基于陈阿翠的陈述所作出的，法院通过陈阿翠的自我陈述发现陈阿翠自认凯纳公司与袁培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进而判决驳回凯纳公司的诉讼请求，这是981号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本意。至于202000元是否系袁培根向陈阿翠个人所借并非该案需要进一步查明的事实，且是否为借款并不是陈阿翠通过口述就能查清。2、关于202000元是否系袁培根向陈阿翠个人所借这一事实，陈阿翠签字确认的上诉状也明确予以否认。该上诉状载明“202000元并非袁培根向陈阿翠借的款”，即陈阿翠自己否认其个人与袁培根之间就202000元存在借款合意。陈阿翠认为该上诉状的上诉主体是凯纳公司，但凯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是陈阿翠，其对981号判决不服上诉，否认钱款系袁培根向其个人所借，但在发现该判决似乎对其个人有利时又撤回上诉，改口称该202000元系其个人与袁培根之间的借款。这些都是陈阿翠的陈述，但其陈述却自相矛盾，且无相应证据佐证。3、就202000元，袁培根始终否认系与凯纳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也从未承认系向陈阿翠借的款，只是在98l号案庭审中陈述“2015年6月中旬，一审法院要求袁培根履行债务，袁培根将此事告知妻子陈阿翠后，陈阿翠将款项打到袁培根账户上，袁培根将款项打给了一审法院”。二、陈阿翠与袁培根于2014年5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2月25日调解离婚，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一起经营生意，收入基本混同，袁培根也多次给陈阿翠转账。综上，袁培根与陈阿翠之间就202000元不存在借款合意，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收入混同，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阿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袁培根归还陈阿翠借款本金202000元、支付逾期利息5047元（自2015年8月10日起至2016年1月10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1月11日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另行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阿翠与袁培根原系夫妻关系，于2014年5月20日结婚，后于2015年12月25日调解离婚。2015年6月中旬，一审法院要求袁培根履行相应债务，袁培根将此事告知陈阿翠。2015年6月16日，陈阿翠通过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凯纳公司将202000元人民币汇入袁培根帐户。凯纳公司在交通银行补发入帐证明书中，单方将结算原因填写为“借款”。2015年8月10日，凯纳公司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袁培根归还借款202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后一审法院作出（2015）杭余余商初字第981号民事判决书，以凯纳公司与袁培根之间无借款合意为由，驳回凯纳公司的诉请。凯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在陈阿翠签名的民事上诉状中，陈阿翠否认202000元是陈阿翠与袁培根之间的借款。2016年1月18日，陈阿翠以其系出借人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陈阿翠陈述凯纳公司为其婚前财产，袁培根陈述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多次相互转帐。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21日至2015年6月25日期间，袁培根分10次向陈阿翠个人帐户汇款共35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陈阿翠虽主张202000元是向袁培根提供的借款，但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在陈阿翠签名的凯纳公司民事上诉状中，又否认202000元是双方之间的借款。该两种不同陈述，相互矛盾。而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袁培根也多次向陈阿翠个人帐户汇款。双方的相互转帐行为，应视为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相应财产是混同的。因此，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202000元是陈阿翠的出借款。故陈阿翠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袁培根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阿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3元（已减半收取），由陈阿翠负担。
陈阿翠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一份（当时发送完拍照留存，原始记录因手机损坏遗失），用以证明袁培根承认案涉款项，表示将尽快归还。
2、（2015）杭余余商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来源于司法公开网），用以证明袁培根在该案中被判令向方燕支付本息近22万元，本案争议款项就是用于归还该笔债务，且该笔债务系袁培根婚前个人负债，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
3、2万元汇款凭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陈阿翠于2015年6月16日以个人名义向袁培根汇款2万元，该款即上述证据1中提到的22万元与案涉202000元之间的差额，与案涉202000元于同日汇付。
4、婚前财产约定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陈阿翠与袁培根在婚前约定婚后财产归属，其中凯纳公司的相关权益归陈阿翠所有，案涉款项的来源并非夫妻共同财产。
5、证人高某的证言，用以证明陈阿翠与袁培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
6、（2015）杭余余商初字第111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浦沃斯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7日，而袁培根向方燕借款发生于2013年12月6日，该笔借款不可能用于浦沃斯公司的经营；浦沃斯公司的经营权实际控制在袁培根处，其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均由其掌握。
袁培根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干股分红协议，用以证明陈阿翠与袁培根从2013年开始合作经营，2014年3月注册了杭州浦沃斯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沃斯公司），2013年12月向方燕借钱是买锅炉设备用于该公司经营。
2、浦沃斯公司签订的合同若干，用以证明陈阿翠与袁培根合作经营浦沃斯公司以来，相关的财务收入大部分打入陈阿翠个人账户，由陈阿翠掌控调配。
3、陈阿翠向袁培根转账的凭证若干；
4、袁培根向陈阿翠转账的凭证若干；
5、袁培根向凯纳公司转账的凭证1份；
上述证据3、4、5共同用于证明陈阿翠与袁培根于2013年开始经营浦沃斯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多次相互转账的行为；2014年5月20日登记结婚后，双方仍存在多次相互转账的行为；袁培根在婚后也有向凯纳公司转账；说明双方虽签过婚前财产协议，但实际双方的财产收入一直混同，根据需要相互转账。
对陈阿翠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袁培根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2015年6月双方吵架后，陈阿翠拿了袁培根的手机，该微信聊天记录不是袁培根发的，陈阿翠曾用袁培根的手机冒充袁培根名义与他人聊天。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在婚前就已开始合作经营公司，向方燕借的30万是买锅炉设备用于公司经营，钱是袁培根出面借的，但系用于双方经营的公司，是公司债务。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这笔款项未用于支付法院执行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袁培根收到案涉款项时并不知道款项的来源，当时浦沃斯公司和凯纳公司的钱都是陈阿翠在调配，因袁培根认为法院判决需向方燕支付的款项是公司债务，故觉得用公司的钱履行该判决是对的，不用袁培根来承担还款责任。对证据5认为证人所述不是事实，袁培根从未认可过这20余万元要还给陈阿翠，证人是来协调双方的夫妻关系以及双方所经营的公司的，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浦沃斯公司注册之前有筹备期，陈阿翠也承认双方自2013年开始合作。
对袁培根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陈阿翠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协议签订后未履行；对双方从2013年开始谈合作经营及2014年注册浦沃斯公司无异议，但对袁培根向方燕借钱系用于公司经营有异议，陈阿翠对袁培根向方燕借钱不知情，方燕是袁培根的情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浦沃斯公司一直由袁培根管理控制，合同中代表公司签字的也是袁培根，陈阿翠对该几份合同不知情；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浦沃斯公司财务收入由陈阿翠掌管调配，尾号为5570的农行卡虽然是陈阿翠的个人账户，但这是为浦沃斯公司经营而开设的，合同落款处也写明是浦沃斯公司的个人账户，且袁培根知道该卡密码，款项进出也均由其支配。对证据3、4、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3、4所涉陈阿翠的账户主要就是公司开立的尾号为5570的账户，该账户的款项进出都是跟公司有关的开支，并非个人之间的转账；证据5项下110万显示是袁培根打入凯纳公司，但实际这笔钱的来源是陈阿翠向杭州银行申请的装修贷款200万，银行规定要打入指定账户，因此打入了陈阿翠告知银行的袁培根账户。
本院对陈阿翠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证据1，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2、3、4、6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5，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本院对袁培根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对证据1、3、4、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涉及案外人，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阿翠作为主张与袁培根存在202000元借贷关系的一方，在袁培根否认该款系其向陈阿翠所借的情况下，对双方就该笔款项存在借贷合意负有举证责任，但陈阿翠未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条等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一审法院此前就陈阿翠任法定代表人的凯纳公司向袁培根主张归还该202000元借款一案作出的981号判决中虽有“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有效证据，查明事实如下……婚后袁培根多次向陈阿翠借款，借款总额共计一百余万元。2015年6月16日，袁培根又向陈阿翠借款……”的认定，但陈阿翠亦认可袁培根在该案中并未作出过该款系袁培根向陈阿翠所借的意思表示，且陈阿翠以凯纳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的该案上诉状中亦有“袁培根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这两笔借款是其向陈阿翠个人所借的主张”的表述，即陈阿翠在当时并不认为该款系袁培根向其个人所借。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时系夫妻关系，且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相互转账行为等的事实，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该202000元系陈阿翠出借给袁培根的款项并无不当。陈阿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6元，由陈阿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