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素霞，女，196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德江县，系死者谯某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谯琴会，女，198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死者谯某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谯琴艳，女，199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死者谯某某之女。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卓裕文，系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海，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高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文娟，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因与被上诉人黄永海、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黄永海、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26日21时35分许，黄永海驾驶粤XHY5**号小型普通客车由长江村往博爱路方向行驶，途经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景观路聚豪园对开路段时，碰撞同向行驶由谯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造成谯某某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肇事后，黄永海驾车逃逸。2013年11月14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火炬开发区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3）第A0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永海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黄永海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谯某某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遂于2013年12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由黄永海、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679039.65元；由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黄永海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永海、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承担。原审庭审中，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自愿撤回温某某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增加诉求车辆鉴定费、保管费、清理费454元，黄永海已经支付的数额从15000元变更为18000元，即总诉讼请求变更为676493.65元。
另查明：受害人谯某某的父母亲已于事故发生前去世，谯某某与黎素霞是夫妻关系，生育谯琴会、谯琴艳二名子女。受害人谯某某在事故中当场死亡。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于2013年10月26日21时35分许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受到如下损失：1.丧葬费27842元（以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401元／年计算6个月，按诉求计算）；2.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以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20年）；3.受害人谯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车辆损失1250元、车辆鉴定费263、拖车保管清理费191元，共计1704元。其中，黄永海已支付了交通事故赔偿款18000元。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在本次事故还产生了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的损失。
再查明：黄永海驾驶的粤XHY5**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为温某某，该车由黄永海全额出资购买，登记在温某某名下；黄永海使用该车时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该车在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处被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条款险，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为黄永海；本次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承保了粤XHY5**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条款险，故其应首先在交强险各限额内向受害第三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因黄永海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应由其直接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鉴于车辆粤XHY5**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条款险，故黄永海在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应由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赔偿范围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黄永海与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第八款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遗弃保险车辆逃离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而黄永海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故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黄永海自行承担。仍有不足的，由黄永海直接承担。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在庭审中自愿撤回温某某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关于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在本次事故中产生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损失，该二项费用应根据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提供的证据、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等综合予以考虑，据此酌情计算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为15天，故酌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4000元为宜。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的情况，对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的损失，黄永海与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作如下确认：1.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4000元，共计639376.20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应先由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按限额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529376.20元，应由黄永海直接承担。2.受害人谯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车辆损失1250元、车辆鉴定费263、拖车保管清理费191元，共计1704元，属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因未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故应由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直接承担。
综上，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给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的损失共为111704元；黄永海应赔偿给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的损失共为529376.20元。其中，黄永海已支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18000元应予以扣减，即黄永海尚应赔偿给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的损失共为511376.20元。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要求黄永海与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数额应以核定的为准。关于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诉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经查，黄永海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符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条件，故该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11704元给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二、黄永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11376.20元给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三、驳回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90元，减半收取5295元，由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负担437元，由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负担871元，由黄永海负担3987元。
宣判后，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黄永海在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除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外，还应依法在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以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约定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免除赔偿责任为由，判决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格式条款中的免责约定已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无效。黄永海购买车辆保险时，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未对《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格式条款中第四条的免责款项作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三、从商业三者险设立的目的看，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不能对抗作为受害人的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范围内对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的损失先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黄永海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黄永海、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在原审提交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均为加深黑体字，并在保险单中提示被保险人黄永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解释第十三条还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均为加深黑体字，并在保险单中提示被保险人黄永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按照上述规定，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已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涉案保险合同中免除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责任的条款是有效的，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可以据此对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进行免赔抗辩。
商业三者险与交强险是有区别的，商业三者险属于投保人自愿购买的责任保险，虽然客观上也有及时填补受害人损失的作用，但其设立的目的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而非填补受害人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其承担本条赔偿义务的性质系合同义务，应当根据其与投保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以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赔偿。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的抗辩权可以依法向被侵权人行使。黄永海与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第八款已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遗弃保险车辆逃离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该条款系黄永海与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协商确定，肇事后逃逸免赔的条款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也有加大逃逸者的违法成本从而促使其遵章守法的导向作用。故即使逃逸行为并不加重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也可以根据合同条款免予赔偿。而本案中，黄永海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保险合同的上述约定，故平安保险顺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上诉无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4元，由上诉人黎素霞、谯琴会、谯琴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古嘉敏
王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