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民再提字第00127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龙辰不锈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芳桥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孙泽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江苏九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伟力。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杰。申诉人江苏龙辰不锈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辰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陈伟力、华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民终字第0957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监[2014]3200000017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苏审三民抗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文军、尚可泉出庭。龙辰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斌到庭参加了诉讼。陈伟力、华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本案借条中的还款日期被人为改动，该证据系伪造的。首先，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落款标称日期为2012年5月28日的《借条》上‘借款期限’栏目内日期数字‘22’中第一个‘2’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落款标称日期为“2012年5月28日”的《借条》上“借款期限”栏内日期“22”中第一个“2”字形成在其他手写文字之后一段时间，其实际形成时间符合与送检卷宗内标称日期为“2012年12月14日”的《民事诉状》上签名字迹“陈伟力”的形成时间极为接近的特点。据此可以证明，原借条中还款时间确有人为改动，还款日期“22”中第一个“2”字系后来添加形成。其次，华杰于2014年3月25日接受检察机关询问时陈述“葛云飞拿出借条让我在借条的借款日期6月2日的‘2’字前面加上一个‘2’字，当时我就在店里，葛云飞给我一支水笔，然后我就在借款日期上加了一个‘2’字…”。2014年5月13日，华杰接受宜兴市公安局询问时陈述“…葛云飞拿出这张借条并拿一支笔塞到我手里，叫我在借款期限的‘2日’前添加一个‘2’字，开始我不肯…，为了早点脱身我就按照他的要求添加了个‘2’字，将借款期限由2012年6月2日修改为2012年6月22日…”。上述鉴定意见与华杰本人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债权人举证的落款标称日期为2012年5月28日的《借条》的借款期限被人为改动，是伪造证据的行为。（二）龙辰公司对华杰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借款合同中，龙辰公司为华杰的债务作连带担保，因合同中未约定保证期间，作为债权人的陈伟力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满的2012年6月2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期间止于2012年12月1日。本案中，陈伟力并无证据证明2012年6月2日至12月1日期间其向担保人�辰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直至2012年12月14日，其才起诉要求华杰及龙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此时已超出龙辰公司作为该笔借款担保人的担保期间，龙辰公司依法应当免除保证责任。龙辰公司申诉称，陈伟力起诉时改动证据日期，本案原借条日期是2012年6月2日，保证期间为6个月。陈伟力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间，保证人龙辰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陈伟力所执行的16万元款项应予返还。2012年12月17日，陈伟力向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5月28日华杰向其借款300万元，龙辰公司提供了担保。经多次催要未果，请求法院判令：1、华杰立即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5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2、华杰承担陈伟力因实现债权的律师费6.96万元；3、龙辰公司对华杰上述债务�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华杰于2012年5月28日向陈伟力、葛云飞等借款3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出借人陈伟力、借款人华杰、连带责任担保人龙辰公司，借款金额300万元、期限自2012年5月28日至2012年6月22日、月利率2%，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律师费、诉讼费和执行费等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一审中，陈伟力明确本案借条形成时出借人栏为空白、其名字系起诉前添加上去的，借款是通过葛云飞打卡交付的，资金来源为陈伟力120万元、陈伟明100万元、葛云飞80万元，现三人之间进行了债权归并，统一由陈伟力来主张权利，出借人是陈伟力；同时本案借条所涉借款华杰、龙辰公司从未向其本人及葛云飞还款过。2013年4月15日，华杰到庭陈述本案借�中所涉借款其均已还清，并提供王欢的农业银行卡记录证明其已通过王欢的银行卡向葛云飞还款260.15万元，另外其送部分现金到葛云飞店中将本案借条所涉剩余欠款还清。2013年4月16日，王欢出具证人证言一份，载明：“本人王欢一直跟着华杰做资金生意，以王欢的名字办的农行卡6228480433692989216就是专门帮华杰转账用的，卡里的钱都是华杰的，并开通了网上银行。2012年6月14日，华杰让王欢用该账号向一个账户名为葛云飞的账号转入225.5万元，6月20日又向同一账号转入34.65万元，华杰当时对王欢说是还的2012年5月底的300万借款。”2013年5月8日，葛云飞出庭作证，证明其与陈伟力合伙凑钱做转贷的，陈伟力就住在其家中。本案借条所涉借款是其经办的，交付的300万元是由他的卡打给华杰的，300万元中有陈伟力120万元、陈伟明100万元、他自己80万元，这个情况华杰是知道的。当时打借条时出借人是空着的，借款后华杰本息都没有还过，本案借条一直放在其家中，在起诉前才将陈伟力的名字填上去。其与王欢认识一年多，是朋友关系，相互有资金往来大约四五笔，2012年6月14日、6月20日的两笔合计260.15万元是其向王欢借的钱，当时没有具体谈利息、也没有打借条，2012年6月27日、7月20日其四次打款给王欢合计267万元，就是用于还清前面的260.15万元借款。同时其与华杰之间的往来只有华杰帮龙辰公司还的800万元、本案的300万元、2012年7月份以后华杰陆续向其借款合计213万元三笔，两人之间的往来都是通过各自的银行卡转账完成的。陈伟力对于华杰、王欢的陈述不予认可，对葛云飞的陈述予以认可。龙辰公司对华杰、王欢�陈述予以认可，对葛云飞的陈述不予认可。陈伟力因主张债权提起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69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陈伟力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借条等证据，并作了合理的解释，通过这些证据及葛云飞、华杰、龙辰公司的陈述综合分析后可以确认陈伟力与华杰之间存在着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华杰为证实本案所涉借款已还清，提供了王欢的银行卡记录及王欢本人的证言，并作了合理的解释，对此陈伟力、葛云飞辩称王欢向葛云飞打款260.15万元与本案无关，该款系王欢提供给葛云飞的借款、且已清偿。对比葛云飞与王欢的陈述，王欢与华杰的陈述基本一致且符合常理，而葛云飞的陈述存在王欢与其只认识一年多、向其提供260.15万元的借款却未索要借条、双方也未详细谈及利息等诸多疑点。综合上述分析，根据证据规则，可以认定华杰已就其通过王欢的银行卡向出借人陈伟力的经办人葛云飞还款260.15万元这一事实进行了充分举证、且该情况得到了王欢本人的认可，陈伟力应就该款系王欢向葛云飞提供的借款、而非华杰归还的还款这一事实进一步举证加以证明，但陈伟力未能就此进行充分举证，故陈伟力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欢向葛云飞打款的260.15万元应认定为华杰向陈伟力归还的借款。对于华杰提出的其在2012年6月20日前曾到葛云飞店中支付部分现金以还清剩余借款，因其未能充分举证，故不予采信。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所涉借条中双方约定的利率在此限之内，予以支持。华杰通过王欢向葛云飞打卡、归还陈伟力的260.15万元中，6万元应先予支付到期利息、剩余254.15万元冲抵本金，故华�尚欠陈伟力借款本金45.85万元（300万元-254.15万元）及该款自2012年6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协议书中对律师费的负担有明确的约定，陈伟力支付的律师费6.9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且有相应票据在卷佐证，予以确认，但该笔费用中按照比例华杰只需负担其中的1.0637万元，其余部分应由陈伟力自行负担。龙辰公司在协议书中担保人栏签字盖章，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对本案所涉借条中华杰尚欠陈伟力的借款、利息及应付的律师费等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综上，对于陈伟力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该院作出（2012）宜民初字第3765号民事判决：一、华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伟力的借款本金45.85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6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二、华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伟力律师费1.0637万元；三、龙辰公司对于华杰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龙辰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后，有权向华杰追偿；四、驳回陈伟力的其他诉讼请求。陈伟力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王欢打给葛云飞的260.15万元，系王欢与葛云飞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并非华杰的还款，陈伟力持有华杰出具的借条，说明华杰未曾还过款。华杰不服，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其除了通过王欢归还葛云飞260.15万元外，自己还通过银行转账归还葛云飞46.4万元，其已足额还清了300万元借款及利息。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13年5月15日，王欢到宜兴市人�法院说明了其向葛云飞打款的原因，内容与其于2013年4月16日出具的书面证言相同。陈伟力对王欢的陈述不予认可，华杰和龙辰公司对王欢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中，陈伟力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条的复印件以及银行转账明细，以证明葛云飞与华杰之间有很多借款往来，从而证明华杰并未偿还本案中的借款。华杰和龙辰公司对借款合同、借条复印件，不予认可，对于银行转账明细，认为系华杰与葛云飞之间承兑汇票贴现生意的往来，与本案无关。华杰提供农业银行网上转账明细，以证明华杰分三次打给葛云飞46.4万元，从而证明剩余借款也已经还清。陈伟力认为转账明细只能证明双方之间有资金往来，不能证明是华杰还的借款，且华杰二审时的意见与一审时的陈述明显相悖。龙辰公司对华杰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欢打给葛云飞的260.15万元是否系华杰归还借款问题。华杰主张该款是王欢受其指示打给葛云飞的，系其向葛云飞归还的借款，提供证人王某。陈伟力认为该款系王欢与葛云飞的其他经济往来，并非华杰的还款，提供证人葛云飞作证。因葛云飞与陈伟力合作放贷，两人之间存有利害关系，葛云飞的证言明显对自己和陈伟力的债权有利，而其陈述的“向王欢借款260.15万元但没写借条”内容缺乏可性度，又无其他证据可印证；而王欢的证言明显对自己不利，又能与华杰的陈述以及打款的事实相印证。因此，一审法院采纳王欢的证言而未采纳葛云飞的证言，从而认定该260.15万元系华杰归还的借款，并无不当。陈伟力虽然对此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所称的华杰未曾还过款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华杰是否已经足额还清借款问题。华杰在一审时陈述，剩余借款其是以现金方式送到葛云飞店中归还的，二审时又陈述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的。陈伟力、葛云飞对此均不予认可。因华杰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互相矛盾，华杰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又不能说明足额还清借款却未能讨回借条的正当理由，故对其所称的已足额还清300万元借款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2013年9月27日，该院作出（2013）锡民终字第09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对一审、二审查明事实中除借条中还款期限至2012年6月22日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2013年12月2日，龙辰公司向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控告，认为本案涉及虚假诉讼，伪造证据。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检察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落款标称日期为2012年5月28日的《借条》上‘借款期限’栏目内日期数字‘22’中第一个‘2’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意见为：送检落款标称日期为“2012年5月28日”的《借条》上“借款期限”栏内日期“22”中第一个“2”字形成在其他手写文字之后一段时间，其实际形成时间符合与送检卷宗内标称日期为“2012年12月14日”的《民事诉状》上签名字迹“陈伟力”的形成时间极为接近的特点。据此可以证明，原借条中还款时间确有人为改动，还款日期“22”中第一个“2”字系后来添加形成。2015年10月26日，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宜刑初字第818号刑事判决书，以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华杰有期徒刑九个月。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龙辰公司是否应当对华杰向陈伟力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认为，龙辰公司不应当对华杰向陈伟力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由如下：一、2012年5月28日的《借条》中的“22”第一个“2”字的形成时间经鉴定系形成在其他手写文字之后一段时间，其实际形成时间与送检卷宗内标称日期为“2012年12月14日”的《民事诉状》上签名字迹“陈伟力”的形成时间极为接近。说明原借条中还款时间被人为改动，还款日期“22”中第一个“2”字系后来添加形成。华杰于2014年3月25日接受检察机关询问时陈述“葛云飞拿出借条让我在借条的借款日期6月2日的‘2’字前面加上一个‘2’字，当时我就在店里，葛云飞给我一支水笔，然后我就在借款日期上加了一个‘2’字…”。2014年5月13日，华杰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葛云飞拿出这张借条并拿一支笔塞到我手里，叫我在借款期限的‘2日’前添加一个‘2’字，开始我不肯…，为了早点脱身我就按照他的要求添加了个‘2’字，将借款期限由2012年6月2日修改为2012年6月22日…”。华杰陈述与鉴定意见相互印证，证明陈伟力举证的落款标称日期为2012年5月28日的《借条》的借款期限被人为改动，该证据系变造，变造部分不具有证明力。二、龙辰公司的保证期间已过，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龙辰公司为华杰的债务作连带担保，因合同中未约定保证期间，作为债权人的陈伟力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满的2012年6月2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龙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止于2012年12月1日。本案中，陈伟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保证期间曾向龙辰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直至2012年12月17日，才向法院起诉要求华杰及龙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此时已超出龙辰公司作为该笔借款担保人的保证期间，龙辰公司依法不应承�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成立。一、二审判决龙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龙辰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民终字第0957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2）宜民初字第37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2）宜民初字第37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一审案件受理费34436元，由陈伟力负担29173元、华杰负担5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陈伟力负担26708元、华杰负担40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祥代理审判员 陈 强代理审判员 杜三军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书 记 员 董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