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经济特区超艺螺丝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下蓬龙盛工业区盛业西街。
法定代表人黄祯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洪贵，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永新专利商标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董慧芳，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谭颖。
委托代理人朱明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春尧，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柳兴坤，女，1974年9月21日出生，北京成创同维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上诉人汕头经济特区超艺螺丝工业有限公司（简称超艺公司）、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因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2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6年1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超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洪贵、董慧芳，上诉人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谭颖、朱明雅，被上诉人蔡春尧的代理人柳兴坤到庭参加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涉及名称为“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的200920075414.5号实用新型专利（简称本专利），申请日为2009年7月28日，授权公告日为2010年5月12日，专利权人为超艺公司。针对本专利权，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3年2月27日发出的第2008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已生效，其结论为宣告本专利权部分无效。2014年3月17日，蔡春尧针对本专利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超艺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提交了意见陈述书，并修改了权利要求书。2014年10月27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2425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第24259号决定），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超艺公司将本专利权利要求3修改为“所述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大于等于30°并小于40°束尾”，属于技术方案的删除，未违反《专利审查指南》第四部分第三章第4.6节的相关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超艺公司的上述修改违反《专利审查指南》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决定的审查基础应当是超艺公司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鉴于超艺公司仅修改了本专利权利要求3，故专利复审委员会应当就本专利权利要求3的创造性重新进行审查。本专利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进一步限定为“螺钉体螺纹牙形角度为65°”。公知常识证据6系本专利申请日前已经实施的自攻螺钉用螺纹的国家标准，其载明金属薄板用螺纹的牙形角度为60°。超艺公司无法证明本专利权利要求2所述的螺纹牙形角度采用65°比国家标准所公开的60°具有任何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在国家标准已经公开金属薄板用螺钉的螺纹牙形角度为60°的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即使发现该螺纹牙形角度适用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所述的螺钉存在锁紧力及防松能力不强等缺陷，其完全可以通过有限的实验调整螺纹牙形角度而最终选取65°螺纹牙形角度。因此，在本专利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的情况下，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权利要求2不具备创造性并无不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24259号决定；二、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超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撤销原审判决中有关本专利权利要求2创造性认定部分的内容，判令专利复审委员会承担案件受理费。其上诉理由是：证据6是国家标准，证明在本专利申请日之前存在着技术偏见，即金属薄板用自攻螺钉的螺纹牙形角采用60°的固定值，而本专利克服了这种技术偏见，采用65°牙形角，可提高其锁紧力及防松能力，该技术效果已记载在本专利说明书中。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2与现有技术相比，具备创造性。
专利复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第24259号决定，由超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是：无效宣告请求程序面对的是经过公示的已经固化的权利，对其进行的实质性修改将对社会公众造成影响和损害，而这种实质性修改是否超范围并非简单取决于权利要求保护范围是否缩小，而应从原始申请文件记载的内容出发，由本领域技术人员具体判定能否从原始申请中毫无疑义地得到修改后的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超艺公司的删除40°束尾的技术方案在原始申请文件中并没有相对应的技术内容，其修改不符合专利法及审查指南的规定，不应予以接受。
蔡春尧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本专利系名称为“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的200920075414.5号实用新型专利，申请日为2009年7月28日，授权公告日为2010年5月12日，专利权人为超艺公司。授权公告的本专利说明书载明，本实施例还采取了以下措施：所述螺丝钉体螺纹牙形角度为65°，可提高其锁紧力及防松能力；所述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35°±5°束尾，保证使用过程中不会发生划伤等人身安全事故。
针对本专利权，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3年2月27日发出的第2008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已生效，其结论为宣告本专利权部分无效，维持有效的权利要求书为：
“1、一种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包括螺钉体和位于螺钉体顶部的螺盖以及设在螺盖中央的改锥槽，其特征是：所述螺钉体的螺纹为双线螺纹，螺纹延至螺钉头下支承面，所述螺钉头下支承面呈凹形台。
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其特征是所述螺钉体螺纹牙形角度为65°。
3、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其特征是所述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35°±5°束尾。
4、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其特征是所述螺钉由不锈钢制成。
5、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其特征是所述螺钉由渗碳钢制成，其表面镀锌。”
2014年3月17日，蔡春尧针对本专利权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是：本专利说明书未清楚说明束尾角度，本领域技术人员不清楚该角度对应的具体结构，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或证据2的区别均在于“权利要求1中螺钉体的螺纹为双线螺纹”，而该区别特征或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证据4作为公知常识证据公开）、或被证据3公开，因此，权利要求1相比证据1和公知常识或证据3的结合、证据2和公知常识或证据3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或被证据7公开、或属于本领域公知常识（证据7-10均公开），权利要求3的附加技术特征或被证据5公开、或属于本领域公知常识（证据6中公开并通过计算也能得到），权利要求4和5的附加技术特征属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因此，涉案权利要求1-5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请求宣告本专利权利要求1-5全部无效。为此，蔡春尧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10份证据，其中：
1、公开日为1966年11月22日，公开号为US3286579的美国发明专利说明书复印件，共3页；
2、公开日为1993年8月10日，公开号为US5234301的美国发明专利说明书复印件，共9页；
3、公开日为2007年12月13日，公开号为JP2007-321930A的日本发明专利公开说明书复印件，共7页；
4、中国标准出版社2008年出版的《紧固件标准汇编》产品卷（下）的封面页、第93页的复印件，共2页；
5、公开日为1957年1月22日，公开号为US2778265的美国发明专利说明书复印件，共5页；
6、2002年12月5日发布，2003年6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5280-2002的封面页、前言页、第1-2页的复印件，共5页；
蔡春尧于2014年4月15日提交了证据1-3、5、7-10的部分中文译文。
超艺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提交了意见陈述书，并认为：（1）束尾为本领域公知的术语，表示“螺钉的收缩尾部”，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理解该技术术语并实现本专利的技术方案，因此本专利说明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2）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比证据具备创造性，其从属权利要求2-5也具备创造性，同时对证据1、2、7-10中的部分内容进行了翻译。同时，超艺公司修改了权利要求书，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为：
“1、一种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包括螺钉体和位于螺钉体顶部的螺盖以及设在螺盖中央的改锥槽，其特征是：所述螺钉体的螺纹为双线螺纹，螺纹延至螺钉头下支承面，所述螺钉头下支承面呈凹形台。
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其特征是所述螺钉体螺纹牙形角度为65°。
3、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其特征是所述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大于等于30°并小于40°束尾。
4、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其特征是所述螺钉由不锈钢制成。
5、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用于钣金薄板快速自攻锁紧螺钉，其特征是所述螺钉由渗碳钢制成，其表面镀锌。”
2014年7月30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举行口头审理。在口头审理过程中双方充分发表了意见并明确了如下事项：（1）专利复审委员会当庭告知双方当事人，超艺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提交的权利要求书不予接受，审查基础为第2008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维持有效的权利要求书；（2）蔡春尧当庭出示了证据4和证据6的原件，超艺公司对证据1-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蔡春尧提交的证据1-3、5、7-10的部分中文译文的准确性没有异议，蔡春尧对超艺公司在意见陈述书中表述的证据1、2、7-10的部分中文译文没有异议；（3）蔡春尧明确无效理由为：本专利说明书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比证据1和公知常识或证据3的结合、证据2和公知常识或证据3的结合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证据4作为公知常识证据；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或被证据7-10公开、或属于本领域公知常识，权利要求3的附加技术特征或被证据5公开、或属于本领域公知常识（证据6中公开），权利要求4和5的附加技术特征属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因此，权利要求2-5也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
2014年10月27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24259号决定。该决定认为：鉴于超艺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提交的权利要求书采用具体放弃的方式，从原数值部分排除了“40°”，不符合《专利审查指南》第二部分第八章5.2.3.3节中的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对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不予接受，被诉决定的审查基础为第2008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维持有效的权利要求。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比证据1和证据3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权利要求2的“螺钉体螺纹牙形角度为65°”；螺纹牙形的角度是螺钉设计的基本角度，这种角度的选择是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需要进行的常规选择，未带来任何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在其引用的权利要求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权利要求2也不具备创造性。权利要求3的附加技术特征为“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35°±5°束尾”；证据6作为自攻螺钉用螺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属于公知常识证据，其在图2的R型中确定了自攻螺钉的末端为倒圆或截锥（相当于本专利的断尖状），束尾角度为45°±5°（与本专利中的端点重合），因此，权利要求3的附加技术特征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未带来任何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在其引用的权利要求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权利要求3也不具备创造性。权利要求4、5的附加技术特征为“螺钉由不锈钢制成”和“螺钉由渗碳钢制成，其表面镀锌”；不锈钢或渗碳钢均为制作螺钉的常规材料，且为提高耐磨效果进行表面镀锌也是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需要进行的常规选择，均未带来任何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因此，在它们引用的权利要求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权利要求4、5也不具备创造性。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
超艺公司不服第24259号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一审庭审中，超艺公司明确表示：在专利复审委员会第2008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维持有效的权利要求书作为审查基础的前提下，专利复审委员会关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4、5不具备创造性的相关认定，其不持异议；同时，其还认可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的证据1-3所公开的技术方案内容。
二审诉讼过程中，蔡春尧向本院提交了人民邮电出版社2007年12月出版的《公差配合与几何精度检测》一书的相关复印件，用以解释“尺寸偏差”的概念。
以上事实有本专利文件、对比文件、第24259号决定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专利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申请人可以对其专利申请文件进行修改，但是，对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申请文件的修改不得超出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对外观设计申请文件的修改不得超出原图片或者照片表示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无效宣告请求的审查过程中，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可以修改其权利要求书，但是不得扩大原专利的保护范围。针对无效宣告程序中专利文件的修改原则、修改方式、修改方式的限制等问题，《专利审查指南》第四部分第三章第4.6节进行了明确规定。
超艺公司在本案无效宣告请求程序中，将维持有效的本专利权利要求3“所述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35°±5°束尾”修改为“所述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大于等于30°并小于40°束尾”，放弃了原数值部分的“40°”。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对于以数值范围方式撰写的权利要求，应当将数值范围视为一个技术方案整体，如果改变了数值范围，即便是缩小了数值范围，也属于形成了新的技术方案的情形，本领域技术人员不能从原始文件中毫无疑义地得出。蔡春尧则认为原权利要求2限定为“35°±5°”束尾，属于尺寸偏差的撰写方式，即“基本尺寸±上下偏差”，而修改后为“大于等于30°并小于40°束尾”，属于限定数值范围的撰写方式，此种修改方式不符合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专利法实施细则》及《专利审查指南》对无效宣告程序中专利权人对权利要求书的修改方式进行了限制，目的是防止专利权人通过事后修改扩大已经公示的权利保护范围。本案中，本专利有效的权利要求及说明书均明确记载了“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35°±5°束尾”这一技术特征，该束尾角度当包括“40°”这一数值。将超艺公司修改后的本专利权利要求3与本专利维持有效的权利要求及说明书相比，仅仅去除了“40°”这一端点，仍在原始文本的数值范围之内，未扩大原有的保护范围，亦未形成新的技术方案。故超艺公司将本专利权利要求3修改为“所述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大于等于30°并小于40°束尾”，属于技术方案的删除，即删除了原权利要求书包括的“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40°束尾”技术方案，既未超出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亦未增加未包含在维持有效的权利要求书中的技术特征，因此，超艺公司的上述修改未违反《专利法实施细则》及《专利审查指南》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虽然原权利要求3采用“螺钉体尾部呈断尖状，为35°±5°束尾”的撰写方式，修改后为“大于等于30°并小于40°束尾”的撰写方式，但是两种撰写方式均表示了数值范围，并无实质性的差别，因此，蔡春尧关于此种修改方式不符合相关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实用新型的创造性是指，与现有技术相比，该实用新型具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
本专利权利要求2是权利要求1的从属权利要求，其附加技术特征为“螺钉体螺纹牙形角度为65°”。对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而言，螺纹的牙形角度是螺钉的基本设计，其能够提高螺钉的锁紧力及防松能力，本领域技术人员通常根据螺钉的应用环境、所连接的材质情况，所承载的重量等实际情况选择适当的螺纹牙形角度。蔡春尧提交的证据6系本专利申请日前已经实施的自攻螺钉用螺纹的国家标准，其载明金属薄板用螺纹的牙形角度为60°，而本专利权利要求2限定的“螺钉体螺纹牙形角度为65°”，虽然本专利说明书中有“所述螺丝钉体螺纹牙形角度为65°，可提高其锁紧力及防松能力”的技术效果的记载，但是仅仅为断言式的表述，在现有技术基础上，超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为何采用60°牙形角度属于技术偏见，而采用65°牙形角度后具有何种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提高螺丝钉锁紧力及放松能力的程度有多高等等问题。因此，在本专利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的情况下，第24259号决定中认定权利要求2不具备创造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超艺公司、专利复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汕头经济特区超艺螺丝工业有限公司、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刘庆辉
审判员 马 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