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4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庞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其林集团总公司，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克莱蒙-费拉德63000，萨隆河12号。
法定代表人菲利普·勒格雷，授权代表。
委托代理人黄晖，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雪，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晚华，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南省茶陵县。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87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自1980年起，米其林集团总公司（简称米其林公司）在中国注册了多枚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遍及第9、12、14、16、18等十余类别。其中，第136402号“MICHELIN”商标是该公司所有的、较早在中国申请注册的商标，核定使用在第12类商品上，包括轮胎、内胎、打气阀、防滑钉、车轮、轮缘、打气筒，注册有限期限自1980年4月15日经三次续展至2020年4月14日。米其林公司陆续将“MICHELIN”商标又注册在第6、9、11、14、16、18、21、35、37、41、42类的商品或服务上。
第519749号“米其林”商标核定使用在第12类商品上，包括车轮、车轮轮缘、轮胎、内胎、轮胎防滑毛刺、车辆轮胎用充气阀、气泵，注册有效期限自1990年5月20日经两次续展至2020年5月19日。米其林公司还将“米其林”商标注册在第4、9、42类的商品或服务上。
2005年12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的（2005）商标异字第02708号《图形商标异议裁定书》中，认定米其林公司的“米其林”、“MICHELIN”、“轮胎人图形”商标在轮胎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
被异议商标为第4973050号“米其林”商标，由张晚华于2005年10月31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10类“避孕套；非化学避孕用具；子宫帽；下腹托带；矫形带；医用紧身胸衣；矫形用物品；助听器；氧气袋；医用气枕”商品上。
被异议商标经商标局初步审定公告后，米其林公司于法定期限内就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商标局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07819号裁定，裁定米其林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法定期限内，米其林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被异议商标构成对米其林公司的驰名商标的抄袭摹仿，损害了米其林公司的利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造成不良影响，违反了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和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米其林公司在行政审查程序中，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主要证据有：
1、“米其林”、“MICHELIN”、“轮胎人图形”商标被持续认定为驰名商标并予以保护的裁定书、判决书复印件。2、2005年下半年商标局公布的包含有米其林公司商标的认定驰名商标名单。3、米其林公司简介一份。4、网站、报刊、杂志对米其林公司、产品以及米其林公司参加社会活动的报道情况复印件。
2013年10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94702号《关于第4973050号“米其林”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1、鉴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避孕套等商品与米其林公司的“米其林”、“MICHELIN”系列商标核定使用的轮胎等商品存在较大差别，故被异议商标虽与米其林公司商标文字相同，亦可使相关公众将二者区分开来，不易导致混淆误认。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2、米其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已将“米其林”作为商标指定使用在与被异议商标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并具有一定影响，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3、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被异议商标不属于该情形。4、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主要解决的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米其林公司依此条款请求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米其林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原审庭审中，米其林公司放弃对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主张。
在原审诉讼中，米其林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1）粤高法民三终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书、（2008）穗中法民三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书；2、（2012）高行终字第1865号行政判决书、（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2050号行政判决书；3、（2012）高行终字第1809号行政判决书、（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1553号行政判决书；4、（2012）高行终字第1864号行政判决书、（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1888号行政判决书；5、（2009）浙杭知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6、部分认定米其林公司商标驰名的异议裁定；7、米其林公司户外广告总体计划（2001-2004）；8、张晚华注册的商标信息。
另查，(2011)粤高法民三终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书（简称第163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涉及的米其林公司主张权利的“米其林”、“MICHELIN”等注册商标与米其林公司涉案商标相同。第1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米其林公司在该案中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米其林公司所有的第136402号“MICHELIN”商标和第519749号“米其林”商标在第3598867号“米其林miQolin”商标申请注册前，即2003年6月18日前，已达到驰名程度。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异议商标复制、翻译米其林公司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米其林公司的利益受损，对米其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理由为：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避孕套等商品与米其林公司的“米其林”、“MICHELIN”系列商标核定使用的轮胎等商品存在较大差别，故被异议商标虽与涉案引证商标文字相同，亦可使相关公众将二者区分开来，不易导致混淆误认，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
米其林公司、张晚华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异议复审申请书、各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被诉商标与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贬损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或者不正当利用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的，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虽然上述司法解释系针对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中相关情形予以的规定，但是在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中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认定可以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予以执行，避免驰名商标司法保护标准在民事与行政案件中不一致情形的出现，有利于法律适用标准的稳定性与可预期性。
在对驰名商标进行认定时，应当结合在案证据，综合考虑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各项因素，对涉案引证商标是否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达到驰名，是否会误导公众，致使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进行整体判断，对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给予相应的保护，并对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标志进行全面考量，不宜以单独某类证据未予提交即予以否认。
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明米其林公司是一家历史悠久的世界著名轮胎生产公司和全球五百强企业，并于二十世纪80年代就进入中国市场，陆续将涉案商标在多个商品和服务类别上进行了广泛注册、使用。“米其林”、“MICHELIN”商标在中国境内已成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米其林公司在行政审查程序中提交的多份裁定书均涉及第519749号“米其林”商标、第136402号“MICHELIN”商标（统称为涉案商标）曾经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同时，第163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第136402号“MICHELIN”商标和第519749号“米其林”商标在2003年6月18日之前已达到驰名程度。因此，综合米其林公司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第136402号“MICHELIN”商标和第519749号“米其林”商标在轮胎商品上，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广为中国相关公众所知晓，构成驰名商标。
米其林公司的驰名商标“米其林”与被异议商标“米其林”完全相同，被异议商标构成对米其林公司驰名商标“米其林”、“MICHELIN”的复制、翻译。同时，第136402号“MICHELIN”商标和第519749号“米其林”商标本身具有较强的显著性，而且经过米其林公司持续、广泛的使用，已在中国境内成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的驰名商标。虽然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避孕套等商品与米其林公司驰名商标核定使用的轮胎商品不相同也不相类似，但是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为日常消费品，与米其林公司赖以驰名的轮胎商品的消费群体、销售对象重合度较高。被异议商标复制、翻译米其林公司的驰名商标，足以误导公众，使相关公众误认为被异议商标的商品来源与米其林公司具有某种联系，从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损害了米其林公司的利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已经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规定情形，原审判决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本院系结合米其林公司在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进而认定被异议商标构成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规定情形，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米其林公司负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米其林集团总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米其林集团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甄珂
审判员 陶 钧
审判员 王晓颖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张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