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仁新，退休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来凤县良种场，住所地：来凤县凤中路来凤县农业局内。
法定代表人洪涛，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肖波，湖北欧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凤县农业局，住所地：来凤县凤中路。
法定代表人杨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肖波，湖北欧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仁新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来凤县良种场（以下简称来凤县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来凤县人民法院（2014）鄂来凤民初字第00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仁新在一审中诉称，2004年6月6日，原良种场场长田延吉给肖仁新出具一张欠条，载明欠到肖仁新土地费77490元，必须在半个月内结清，否则逾期后将按月息两分计息。该欠条上田延吉亲笔签字，并盖有来凤县良种场公章。肖仁新讨债四年零五个月，至今未付。现任农业局副局长苏主任说，可以证明肖仁新从2004年起一直在主张这个权利，只是没有结果，欠条原件至今还在肖仁新手中。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来凤县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依仗其强势地位，践踏人权，蔑视法律，其工作人员所表现出来的极端不负责任的官僚作风令肖仁新深感不解和震惊。肖仁新起诉要求判令：1、来凤县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必须支付肖仁新4年零5个月利息共计人民币82139.4元；2、来凤县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就其工作人员的行为向肖仁新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来凤县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承担。
来凤县良种场在一审中辩称，1、肖仁新所持有的欠条存在，但欠条本身关于利率计算部分存在重大瑕疵，来凤县良种场对肖仁新以此欠条计算利息不予认可。2、肖仁新所持欠条来源为2004年私自协议转让土地，因该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归于无效，由该无效协议而形成的欠条及其相关内容包括利息依法也不应得到支持。3、欠条指向的肖仁新管理的6.15亩国有农用地已在2007年被来凤县人民政府合法征收出让，2008年肖仁新领取了相应土地补偿款认可了土地征收，肖仁新再就该欠条主张利息于法无据。4、来凤县良种场相关工作人员在处理本案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对肖仁新的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
来凤县农业局在一审中辩称，1、来凤县农业局与肖仁新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就肖仁新起诉状的事实及理由来看，其请求支付的债务利息系因来凤县良种场出具的欠条产生，与来凤县农业局无关。2、来凤县良种场成立于1951年，是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作为独立法人，来凤县良种场在其运行过程中发生的相关民事行为及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来凤县农业局无关。3、来凤县良种场目前处于改制过程中，来凤县农业局对其相关改制问题予以协助配合，但来凤县良种场法人资格并未消灭，来凤县农业局不应对其相关债务负责。4、来凤县农业局相关工作人员在处理本案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对肖仁新的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5、诉讼费用来凤县农业局不应当承担。
原审查明，来凤县良种场成立于1951年，属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肖仁新原系该农场职工。1997年10月20日，来凤县良种场与肖仁新签订了一份《来凤县良种场管理体制改制合同》，将该农场土地（土地性质国有）承包给肖仁新经营，合同约定肖仁新只有土地使用权，不得擅自买卖、转让和占有。2003年至2004年期间，来凤县良种场基本上完成了改革改制。2003年2月18日，来凤县良种场与刘丁银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位于来凤县气象站东侧的土地（大约12亩，含肖仁新的6.15亩土地）一次性转让。因肖仁新提出异议，2004年6月6日，肖仁新与来凤县新科有限责任公司刘丁银签订《土地使用权、经营权转让协议书》，肖仁新将所承包的农场土地使用权、经营权按每亩12600元予以转让，实际面积以丈量为准。当日，来凤县良种场给肖仁新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肖仁新的征地费用地6.15亩，单位12600.00元，共计币77490.00元，大写人民币柒万柒仟肆佰玖拾元整”。当时的农场负责人田延吉在欠条上签上“此协议必须在半个月内结清帐，否则逾期后将以20‰的月息支付利息”的内容，并加盖有来凤县良种场的公章。因来凤县良种场一直没有给付肖仁新土地征收款及利息，肖仁新向相关单位投诉。2005年8月20日，来凤县人民政府作出《来凤县人民政府关于良种场职工肖仁新信访问题的复查意见》，认为肖仁新及来凤县良种场与刘丁银转让土地没有办理合法的转让手续，签订的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2006年11月28日，湖北省国土资源厅作出鄂土批（2006）692号文件即《湖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来凤县新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来凤县良种场国有农用地0.9393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出让给来凤县新科有限公司，作为该公司汽车检测站项目建设地，出让年限50年，并于2007年6月18日得到了来凤县国土资源局的审批，肖仁新原承包的6.15亩土地包含在内，肖仁新于2008年11月5日领取了“土地补偿费、误耕费、房屋宅基地承诺费”等共计人民币384400元。期间来凤县良种场没有将原出具的欠条予以收回，肖仁新遂向相关部门投诉、上访，要求来凤县良种场支付欠条上约定的利息未果。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肖仁新依据与来凤县良种场签订的改制合同及改制方案，取得了来凤县良种场6.15亩土地的使用权和经营权。2003年2月18日，来凤县良种场与刘丁银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及2004年6月6日肖仁新与来凤县新科有限责任公司刘丁银签订《土地使用权、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将来凤县良种场的部分土地（含肖仁新的6.15亩）转让给来凤县新科有限责任公司，因没有支付肖仁新土地补偿款，由来凤县良种场给肖仁新出具欠条一份，并约定逾期后按20‰月息支付利息，因该土地转让没有得到相关部门的审批，为非法转让，签订的两份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故来凤县良种场给肖仁新出具的欠条也自始无效。2006年11月28日，湖北省国土资源厅作出鄂土批（2006）692号文件即《湖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来凤县新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来凤县良种场国有农用地0.9393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含肖仁新的6.15亩承包地），出让给来凤县新科有限责任公司，并得到了审批，肖仁新已获得了384400元的土地征收补偿款。来凤县良种场是独立的法人单位，欠条的出具人也是来凤县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只是来凤县良种场的行政主管单位，来凤县良种场在其运行过程中发生的相关民事行为及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来凤县农业局无关。故肖仁新起诉要求支付4年零5个月利息共计人民币82139.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肖仁新认为来凤县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的相关工作人员在处理其追讨利息过程中存在对肖仁新有侵权行为，要求责令来凤县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就其工作人员的行为向其道歉的诉讼请求，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予合并审理，肖仁新可另行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仁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4元，减半收取927元，由原告肖仁新负担。
肖仁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一、本案案由错误，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单位侵权行为。二、来凤县良种场在未征得肖仁新同意的情况下，将肖仁新的承包地6.15亩转让给刘丁银。经来凤县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多次协调，肖仁新于2004年6月6日与刘丁银签订了《土地使用权、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原良种场场长田延吉就该土地转让款给肖仁新出具了欠条，载明月息两分，并加盖来凤县良种场的公章。但该款项一直未予支付。2008年11月10日，肖仁新的土地补偿款才按照2008年土地征地补偿标准执行到位，但原欠条中的利息没有包含其中。来凤县良种场出具的欠条还在肖仁新手中。现肖仁新仅要求支付利息，并没有要求支付土地款，其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说理不能让人信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追究一审法院相关责任人的责任，赔偿肖仁新的一切经济损失、精神损失。
为支持其上诉理由，肖仁新向本院提交了《湖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审查报批工作的通知》一份，拟证明来凤县良种场和来凤县农业局卖地违法。
被上诉人来凤县良种场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肖仁新认为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单位侵权行为，但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没有“单位侵权”这一案由。三、肖仁新所持欠条来源为其2004年私自转让土地。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无效协议形成的欠条包括利息，不应当得到支持。欠条所指向的土地已经在2007年被来凤县人民政府合法征收。2008年肖仁新领取了相应的土地补偿款，认可了该土地征收行为。肖仁新再就该土地无效转让形成的欠条要求支付利息，于法无据。肖仁新主张其2008年领取的土地补偿款系2004年土地转让协议中土地款的履行支付，是认识上的误区。2004年肖仁新与刘丁银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008年肖仁新领取的土地补偿款系基于2007年来凤县政府的合法征收行为。这是两个根本不同的法律事实。
被上诉人来凤县良种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来凤县农业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肖仁新认为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单位侵权行为，但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没有“单位侵权”这一案由。三、肖仁新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针对来凤县农业局的证据，只能说明肖仁新与来凤县良种场的纠纷中，来凤县农业局进行过调查、处理及协调，不能证明来凤县农业局与本案纠纷有关。来凤县农业局与肖仁新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肖仁新主张支付的利息系因来凤县良种场出具的欠条产生，与来凤县农业局无关。来凤县良种场是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作为独立法人，其在运行过程中发生的民事行为及法律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与来凤县农业局无关。虽然来凤县良种场目前处于改制过程中，来凤县农业局对其相关改制问题予以协助及配合，但来凤县良种场法人资格并未消灭，来凤县农业局不应对其相关债务负责。
被上诉人来凤县农业局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组织质证，对肖仁新提交的证据，来凤县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均认为：1、该文件没有复印属实的印章，对真实性有异议。2、其内容与本案无关。3、该文件不能作为证据，不需要作为证据。4、该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因为该文件系2005年的。本院认为，肖仁新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土地系来凤县良种场在改制过程中分配给肖仁新的安置土地。按照《来凤县良种场管理体制改制合同》的约定，肖仁新不得擅自买卖、转让该土地。2004年肖仁新将该土地转让给来凤县新科有限责任公司，总价款为77490元，并由当时的来凤县良种场负责人向肖仁新出具了欠条。其后由于肖仁新就土地转让款的问题一直信访，来凤县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多次作出了信访答复。2008年11月5日，按照2008年的土地征收补偿标准对肖仁新进行了补偿，补偿款384400元肖仁新已经全部领取完毕。肖仁新在上诉中也认可原欠条中的土地补偿款按2008年土地征收补偿标准已补偿到位。可见，就本案土地补偿款问题并未按照2004年的欠条履行，而是按照2008年的征地补偿标准重新进行了补偿。由于2004年的土地转让款未实际履行，因此肖仁新要求以此为基础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另外，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属定性错误，本案是因转让土地使用权引发的纠纷，案由应当确定为合同纠纷。
综上，上诉人肖仁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正确。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4元，由上诉人肖仁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李 龙
审判员 刘 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谭学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