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代表人：张真理，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郑祝远，该分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丁金石，该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志辉，男，197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月萍，女，197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勇，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颍璐，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吉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其。
委托代理人：张嘉慧，女，199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张其女儿。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因与被上诉人苏志辉、邵月萍、中山市吉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雅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8月18日，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贷款人即抵押权人）与苏志辉（借款人即抵押人）、吉雅公司（保证人）签订编号为2006年乡供字第208号《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约定，苏志辉向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借871000元用于购买吉雅公司开发的位于中山市中心区综合市场××商铺。贷款期限为10年，月利率为5.1‰。借款人应从借款的次月开始，按月偿还贷款本息，如遇国家法定利率调整，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可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相应调整。借款期间，借款人累计三个月未偿还贷款本息的，贷款人有权解除合同，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本息，并有权依法处分抵押物或要求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借款人如未按约定的时间归还，贷款人将按国家有关规定对逾期贷款每日计收万分之二点一利息；苏志辉以其所购买的位于中山市三乡镇中心区综合市场××商铺设定贷款抵押担保；吉雅公司为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含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抵押物取得房地产权证，办妥房产保险和抵押登记，并将有关资料交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代为保管之日止。签订合同后，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依合同约定于2006年8月21日向苏志辉发放了贷款871000元。2006年8月21日，苏志辉购买的中山市三乡镇中心区综合市场××商铺办理了抵押登记备案，抵押权人为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抵押人为苏志辉。苏志辉从2008年5月开始，未按合同约定向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归还贷款本息，至2014年4月17日，尚欠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贷款本金769402.19元，应付利息212375.49元，本息合计981777.68元。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经多次追收未果，于2014年5月2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与苏志辉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2.苏志辉向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偿还借款本金769402.19元，并赔偿占用借款造成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的财产损失（财产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利率规定和计息方法计算至清还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4月17日为212375.49元）；3.邵月萍对苏志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吉雅公司对苏志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对苏志辉提供的抵押物的处理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6.诉讼费由吉雅公司、苏志辉、邵月萍承担。
另查：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抵押登记备案权属证书载明，涉案的中山市三乡镇中心区综合市场××商铺，购房总价为1453032元，签约日期为2006年5月20日，已于2006年8月3日登记备案在苏志辉名下；涉案房产于2006年8月21日抵押登记在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名下，贷款金额为871000元。
又查：吉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其等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诈骗罪，张其于2008年3月14日被羁押，同年3月15日被监视居住，同年3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刑诉［2009］97号起诉书指控吉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其等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诈骗罪于2009年7月30日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29日作出（2009）中中法刑二初字第47号刑事判决，张其、林华荣、梁华娣、梁伟坤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10）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6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上述案件进行了重新审理，并于2011年6月9日作出（2010）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判处吉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骗取贷款罪。被告人张其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2011）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7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所附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明细表、虚假按揭物业明细表中，虚假按揭物业明细表涉及涉讼商铺。根据已生效的（2010）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的认定，苏志辉与吉雅公司之间对涉案的中山市三乡镇中心区综合市场××商铺的买卖属虚假的商品房买卖，目的是为了办理虚假按揭，骗取银行的按揭（抵押）贷款。
邵月萍与苏志辉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1月5日在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办事处办理结婚登记。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根据已生效的（2010）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的认定，苏志辉与吉雅公司之间对涉案的中山市三乡镇中心区综合市场××商铺的买卖属虚假的商品房买卖，目的是为了办理虚假按揭，骗取银行的按揭（抵押）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苏志辉与吉雅公司之间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苏志辉、吉雅公司以欺诈手段和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以涉案商铺作为抵押，向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贷款871000元，系虚假按揭，苏志辉、吉雅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对贷款的所有权，同时侵犯了国家金融管理制度和信贷管理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与苏志辉、吉雅公司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时，虽然不知其从事犯罪行为，但除此主观善意外，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还应遵守合理的商业准则和管理规范，履行相应的审慎经营义务。除对房屋权属登记审查外，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还应根据银监会的相关规定，在受理贷款申请后履行尽职调查职责。根据银监会颁布的《个人贷款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贷款人受理贷款申请后，应履行尽职调查职责，对个人贷款申请内容和相关情况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调查核实；调查内容包括借款人的借款用途、收入情况、还款来源、还款能力等；调查应以实地调查为主、间接调查为辅，采取现场核实、电话查问以及信息咨询等途经和方法。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在贷款交易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银监会颁布的《个人贷款管理办法》对贷款事宜进行调查核实，未履行审慎审核义务，客观上存在过失，故其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获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为单位骗取财物为目的，采取欺骗手段对外签订经济合同，骗取的财物被该单位占有、使用或处分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责令该单位返还骗取的财物外，如给被害人造成经济损失的，单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苏志辉、吉雅公司共同故意签订虚假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骗取银行贷款，吉雅公司对上述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故苏志辉、吉雅公司应共同赔偿因此给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造成的经济（利息）损失。邵月萍与苏志辉虽系夫妻关系，但苏志辉所负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也未将取得的贷款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指基于民事法律行为，包括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如单方承诺）或双方民事法律行为（如基于约定）而产生的债务，当然不包括因个人原因从事犯罪、违法侵权而产生的债务，故苏志辉所负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邵月萍不应当对苏志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苏志辉以其所购买的位于中山市三乡镇中心区综合市场××商铺作为贷款的抵押担保，苏志辉、吉雅公司以欺诈手段和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侵犯了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对贷款的所有权，同时侵犯了国家金融管理制度和信贷管理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不能据以无效抵押合同为依据主张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故对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主张苏志辉、吉雅公司返还尚欠贷款本金及赔偿占用该款项造成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的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主张苏志辉提供抵押物的处理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予以驳回。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债务为分期履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最后一期履行期限为2016年8月，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于2014年5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与苏志辉、吉雅公司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无效；二、苏志辉、吉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贷款损失769402.19元，并赔偿占用该款项造成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以769402.19元为本金，从2008年5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18元，由苏志辉、吉雅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吉雅公司与苏志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涉案商铺，该房产已经抵押给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并在国土局不动产登记簿公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已经善意取得抵押权，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有权对涉案商铺行使优先受偿权。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办理贷款中未履行审慎审核义务，明显证据不足。（二）苏志辉向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借款时，苏志辉与邵月萍为夫妻关系，邵月萍应对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张文飞与吉雅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实际上依据本条规定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也是损害了国家利益。（四）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对与本案情形完全一致的案件，判决银行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有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处理类似案件的会议纪要中亦明确此类情形下借款合同应认定有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苏志辉、邵月萍、吉雅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苏志辉、邵月萍答辩称：苏志辉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该在吉雅公司赔偿后的剩余部分的10%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因为苏志辉没有实际获得借款。邵月萍在本案中不知情，没有获得任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对邵月萍的判决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吉雅公司未提出任何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是否有权就涉案商铺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是邵月萍应否对苏志辉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已生效的（2010）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认定，苏志辉与吉雅公司之间对涉案的中山市三乡镇中心区综合市场××商铺的买卖属虚假的商品房买卖，目的是为了办理虚假按揭，骗取银行的按揭（抵押）贷款。苏志辉、吉雅公司以欺诈手段向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贷款871000元，侵犯了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对贷款的所有权以及国家金融管理制度和信贷管理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苏志辉、吉雅公司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无效。同时，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不能基于该无效合同取得抵押权，且根据（2010）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的认定，吉雅公司开发的多个商铺涉及向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办理了虚假按揭，骗取了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的贷款，可见，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在对办理上述商铺（包括本案商铺）的按揭贷款手续中未尽到审慎经营的义务，客观上存在过失，其亦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获得涉案商铺的抵押权，故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对涉案商铺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苏志辉以欺诈手段与吉雅公司共同骗取银行贷款，系其个人行为，且该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同时，苏志辉骗取的贷款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中，故本案中苏志辉所付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邵月萍对此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18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