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柯俊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宏丽，女，1971年10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芳，男，1978年3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建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商）初字第3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杜卫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慧和耿瑗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建芳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5月19日，郑建芳在沃尔玛购物广场北京知春路分店购买的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条码××）4盒/388元。合计1552元。购买后发现该批产品广告宣传（经功能学评价试验结果表明，大光荣冬虫夏草口服液对人体具有调节血液和细胞免疫及提高巨噬细胞吞噬作用的功能，可提高人体抵抗力，预防疾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声称具有特定保健功能的食品不得对人体产生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其标签、说明书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内容必须真实，应当载明适宜人群、不适宜人群、功效成分或者标志性成分及其含量等；产品的功能和成分必须与标签、说明书相一致。涉案产品主料与原辅料好多东西没有标注，标签中没有标注不适宜人群，产品广告中有预防疾病。涉案产品对消费者构成误导。沃尔玛公司作为知名连锁超市应熟知相关法律，对进货渠道严格把关。故起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沃尔玛公司退货、退还货款1552元，并三倍赔偿4656元；2、案件受理费由沃尔玛公司承担。
沃尔玛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郑建芳的诉讼请求。涉案商品质量以及包装完全符合，该商品所使用的说明书是经过卫生部审查，根据相关规定保健品标签必须按照卫生部核准的刊登，涉案商品质量是合格的，且欺诈是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导致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沃尔玛公司没有隐瞒的情况，涉案商品所有描述内容都体现在外包装上，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和提供虚假信息的行为，故请求法院驳回郑建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5月19日，郑建芳在沃尔玛公司所属沃尔玛购物广场北京知春路分店购买涉案争议产品，产品为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4盒，每盒388元，共计1552元。沃尔玛公司同日向郑建芳开具了购物小票。涉案产品外包装标注：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是本公司根据传统理论和民间传统食疗习惯研制而成。本品以冬虫夏草菌丝体、桂圆为主要原料，引进现代生物技术精制而成。主要成分为虫草多糖、甘露醇和多种氨基酸及部分微量元素，本品不含防腐剂。经功学评价试验结果表明，大光荣冬虫夏草口服液对人体具有调节体液和细胞免疫及提高巨噬细胞吞噬作用的功能，可提高人体抵抗力，预防疾病。主要原料：冬虫夏草菌丝体、桂圆肉，功效成分甘露醇(≥120mg/100ml)，保健作用：免疫调节，适宜人群：免疫功能低下、体制虚弱者。……执行标准号：Q/SXFL0001B，批准文号：卫食健字（1997）第220号。涉案产品于1997年4月24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颁发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批准文号：卫食健字（1997）第220号。该批准文书说明书内容与上述产品外包装标注一致。
该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申报单位为某省某大光荣保健品有限公司。1997年8月6日，该公司将技术转让某省某幸福来保健品厂，卫生部卫生监督司向某省某幸福来保健品厂发放涉案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副本。但涉案产品外包装标注委托企业为某县幸福来保健品有限公司，生产企业为某省幸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就某省某幸福来保健品厂、某县幸福来保健品有限公司及某省幸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沃尔玛公司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郑建芳提交的购物小票、涉案产品实物，沃尔玛公司提交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郑建芳从沃尔玛公司处购买涉案产品，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行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保健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内容应当真实。本案中沃尔玛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标签和产品说明书中均标注了该产品可“预防疾病”，该标注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虽然沃尔玛公司认为涉案产品已经按照1997年取得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说明书予以标注，且该证书对“预防疾病”已经作出了核准。但该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系由卫生部签发，当时所批准的内容在《食品安全法》颁布实施后与其冲突部分已为法律所明文禁止。生产厂家应当对其产品的标识作出相应调整。故该院对沃尔玛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沃尔玛公司作为销售者，未尽严格审查、注意义务，属于以虚假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方式销售商品，从而影响消费者的交易行为，构成欺诈。故该院对于郑建芳要求沃尔玛公司退货，返还货款1552元，并依法赔偿465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沃尔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郑建芳货款一千五百五十二元，同时郑建芳向沃尔玛公司退还大光荣冬虫夏草菌丝体口服液四盒；二、沃尔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郑建芳四千六百五十六元。
如果沃尔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沃尔玛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定沃尔玛公司应当自行调整行政许可内容有悖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判定沃尔玛公司承担行政不作为的法律后果有悖公平合理原则。卫生部核准的“预防疾病”字样与后颁布的《食品安全法》存在冲突，应由行政机关依职权对已核准的事项进行调整，被核准人无权自行调整行政机关核准的内容。涉案商品保健品批准证书的内容与现行法律相冲突是行政机关不作为的结果。二、郑建芳要求获得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违规标注与提供虚假信息之间并无因果关系，“预防疾病”的内容是经卫生部核准的，因行政行为具有公定力，所以该内容是真实的，沃尔玛公司并未提供虚假的商品说明，不存在提供虚假信息的行为，不构成欺诈。综上，沃尔玛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建芳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郑建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沃尔玛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郑建芳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沃尔玛公司的上诉请求。郑建芳近期购买的与涉案商品同样的新包装产品已经对标签进行了更改，去掉了“预防疾病”字样，说明生产者和销售者已意识到产品存在问题。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郑建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与涉案商品同样的新包装产品照片，上面标签已经更改，没有“预防疾病”字样，证明生产者和销售者已意识到不应该标注预防疾病字样。2、郑建芳病历，证明涉案产品没有起到预防疾病的作用。经庭审质证，沃尔玛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关联性和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沃尔玛公司对于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郑建芳从沃尔玛公司处购买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沃尔玛公司作为产品经销商，其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理应对其销售的商品，包括外包装、标签、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我国2009年《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声称具有特定保健功能的食品不得对人体产生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其标签、说明书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内容必须真实，应当载明适宜人群、不适宜人群、功效成分或者标志性成分及其含量等；产品的功能和成分必须与标签、说明书相一致。现沃尔玛公司向郑建芳销售的涉案产品中均标注产品可“提高人体抵抗力，预防疾病”，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属于以虚假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方式销售商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沃尔玛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欺诈，从而支持了郑建芳要求沃尔玛公司退货退款并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正确。沃尔玛公司上诉主张其无权自行调整行政机关核准的内容、不存在提供虚假信息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因涉案产品1997年所取得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的部分内容与之后颁布的《食品安全法》之规定存在冲突，故在现行法律对此有明确规定的前提下，沃尔玛公司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沃尔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确凿、有效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卫红
代理审判员 刘 慧
代理审判员 耿 瑗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