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再86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重庆扬子机床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袁家岗*号。
法定代表人：张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铁军，黑龙江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齐重数控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安顺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伟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金梅，该公司人事法律部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豪，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重庆扬子机床设备有限公司（下称重庆扬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齐重数控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齐重数控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齐商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１5７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黑民抗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指派检察员徐松、马良驰出庭。申诉人重庆扬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铁军，被申诉人齐重数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金梅、张书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齐商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证据可以形成链条，齐重数控公司曾经向重庆扬子公司索要过货款，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的规定。本案中，产生诉讼时效中断需要齐重数控公司在证明其向重庆扬子公司送交过主张权利的文书。且重庆扬子公司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重庆扬子公司。本案中，由于没有相关证据证明齐重数控公司曾向重庆扬子公司送交过主张权利的文书，且重庆扬子公司在文书上签字、盖章，因此是否有证据证明齐重数控公司以其他方式将主张权利的文书送达重庆扬子公司是本案认定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关键。原审判决认定齐重数控公司向重庆扬子公司主张过权利的证据分别为齐重数控公司业务员赵福山等人去重庆的火车票、外单位人员范力和王旭东的证人证言。首先，赵福山等人去重庆的火车票，由于当时尚未施行火车票实名制，该火车票仅能证明曾经有人去过重庆，无法证明是赵福山等人去过重庆，亦无法证明赵福山等人曾去重庆扬子公司主张过权利。其次，范力在原审中仅提供了书面证言，但范力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方式作证的情形，故范力的书面证言不应具备证据效力。再次，王旭东在原审中仅提供了书面证言且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方式作证的情形，且其书面证言的内容否认其陪同齐重数控的业务员见到过重庆扬子公司的工作人员，另外，根据重庆扬子公司对王旭东作出的律师调查笔录核实王旭东再次否认其与齐重数控的业务员见到过重庆扬子公司的工作人员。综上，本案的证据没有形成链条能够证明齐重数控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重庆扬子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原审判决认定齐重数控公司的诉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重庆扬子公司称，同意抗诉机关抗诉意见。
齐重数控公司辩称，本案已有的证据足以形成齐重数控公司曾经向重庆扬子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盖然性证据链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3）齐商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齐重数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重庆扬子公司给付货款140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28日、12月25日，齐重数控公司与重庆扬子公司签订两份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由齐重数控公司为重庆扬子公司加工两台数控车床，型号为SVT125、5225F，价格分别为81万元、219万元。合同签订后，齐重数控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了两台车床，并约定付款方式：预付20％货款，重庆扬子公司验收合格后付30％货款，货到现场安装调试合格后再付40％货款，余款10％质保金一年内付清。重庆扬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付货款，截止2006年10月尚欠齐重数控公司货款141.9万元。齐重数控公司多次索款未果，诉至法院，要求重庆扬子公司给付货款140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重庆扬子公司给付齐重数控公司货款140万元，违约金20万元，合计160万元。案件受理费19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扬子公司负担。
重庆扬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齐重数控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中齐重数控公司只提供两份未出庭证人证言和火车票，证人未出庭，重庆扬子公司无法进行质证，且证人不属于无法出庭的情形。所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火车票不能证明齐重数控公司去重庆扬子公司索款，只能证明去过重庆，因齐重数控公司在重庆有办事处。二、合同约定2004年3月和8月交货，但是齐重数控公司是在2006年10月交货，延期两年多交货，违背了合同约定，是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责任，齐重数控公司没有提供损失的证据，所以，原审判决重庆扬子公司给付齐重数控公司20万元违约金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齐重数控公司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齐重数控公司与重庆扬子公司签订的两份加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关于齐重数控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齐重数控公司将车床交付给重庆扬子公司，重庆扬子公司于2006年10月30日、31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两份承揽合同总货款为300万元。重庆扬子公司分期付款158.1万元，尚欠141.9万元。齐重数控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索款人员火车票，经审查，索款人员赵福山报销凭证齐全。齐重数控公司在重庆办事处工作人员向重庆扬子公司主张权利符合客观事实，且在齐重数控公司起诉前其公司法律顾问部亦多次去重庆扬子公司索款，该公司无人。故重庆扬子公司上诉称即使齐重数控公司工作人员去过重庆也不能证明去向重庆扬子公司索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重庆扬子公司称齐重数控公司延期交货构成违约，双方领导协商互不追究违约责任，齐重数控公司否认有此事，重庆扬子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综上，重庆扬子公司上诉称齐重数控公司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有悖客观事实，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及双方协商解决”。依照法律规定，重庆扬子公司拖欠齐重数控公司车床款事实存在，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重庆扬子公司拖欠车床款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重庆扬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并不违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重庆扬子公司负担。
重庆扬子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黑高民申一字第60号民事裁定，指令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重庆扬子公司再审称，一、齐重数控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载明齐重数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是杨春捷、王琦，但是卷宗内没有二人的委托代理手续。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齐重数控公司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再审中，对证人王旭东调查核实，王旭东证实证明材料是其本人所写，身份证复印件也是本人提交。重庆扬子公司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该份证言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该份调查笔录与本案齐重数控公司所提诉讼时效问题不具有关联性。经重庆扬子公司同意，对齐重数控公司提供的赵福山等人的报销凭证亦进行了质证，重庆扬子公司对报销凭证及索款人员身份没有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车票及报销凭证只能证明去过重庆，不能证明到过重庆扬子公司。除此，二审法院再审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齐重数控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齐重数控公司主张一直没有放弃索要该笔货款。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单位业务员赵福山等去重庆扬子公司索款的车票等报销凭证，另外还提供了与其单位业务员一起去重庆扬子公司索款的范力和王旭东的证人证言。经质证，重庆扬子公司对报销凭证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都没有异议，只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车票只能证明业务员去过重庆，不能证明是到重庆扬子公司索款；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去索款的具体时间，但没提出反驳证据。因此，以上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齐重数控公司索要了货款，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重庆扬子公司抗辩称，是因为当时齐重数控公司逾期交货，违约在先。所以和齐重数控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建荣协商一致，齐重数控公司不再索要剩余货款，重庆扬子公司也不追究违约责任。因重庆扬子公司对其抗辩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其主张不能成立。重庆扬子公司再审主张齐重数控公司原一审委代理人与判决载明不符问题。经查，确系卷宗装订问题。本案原审判决确有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该院再审判决：维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齐商三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庭审中，重庆扬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举示2015年3月26日王旭东本人书写说明一份及2015年10月15日重庆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李福彬、黄云江所作律师调查笔录一份。意在证明：2015年3月26日王旭东出具的说明内容真实，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7月29日调查笔录，王旭东只证明和齐重数控公司业务经理陈永胜跑业务，到重庆扬子公司没进去门，没见到人。齐重数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一、王旭东书写的说明属于书面证人证言。二、律师调查笔录不属于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虽然在形式上有不符合法律规定之处，有明显瑕疵。但无论该份说明还是律师调查笔录，都能够证明一个问题，王旭东曾陪同齐重数控公司业务经理陈永胜去过重庆扬子公司。之所以没进去门，也是因为重庆扬子公司关门大吉。恰恰能够证明齐重数控公司诉讼链条里边的陈永胜、赵福山去重庆扬子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存在。至于王旭东称其只和陈永胜经理去重庆扬子公司跑业务，催讨款项也属业务。本院审查认为，齐重数控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除此，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齐重数控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据此规定，齐重数控公司主张权利是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需以齐重数控公司证明其向重庆扬子公司送交过主张权利的文书，且重庆扬子公司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重庆扬子公司。本案中，由于齐重数控公司未能举示曾向重庆扬子公司送交过主张权利的文书，且重庆扬子公司在文书上签字、盖章的关相证据。因此，是否有证据证明齐重数控公司以其他方式将主张权利的文书送达重庆扬子公司是本案认定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关键。齐重数控公司在原审中举示向重庆扬子公司主张过权利的证据分别为齐重数控公司业务员赵福山等人去重庆的火车票、外单位人员范力和王旭东的证人证言。首先，该火车票仅能证明曾经有人去过重庆，无法证明是赵福山等人去过重庆，亦无法证明赵福山等人曾去重庆扬子公司主张过权利。其次，证人范力和王旭东在原审中仅提供了书面证言，但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方式作证的情形，故该证言不具备证据效力。本院再审中，重庆扬子公司举示王旭东出具的说明及律师调查笔录证实，王旭东与齐重数控的业务经理陈永胜去过重庆扬子公司，但未见到重庆扬子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齐重数控公司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到达重庆扬子公司。综上，因齐重数控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重庆扬子公司主张权利，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故原审判决认定齐重数控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缺乏证据证明。抗诉机关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齐商再终字第8号、（2013）齐商三终字第27号和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0）龙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齐重数控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齐重数控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