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民一终字第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电网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培双，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送变电建设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东，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良峰，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振宇，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邦团，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壮族，个体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农光利，男，1960年8月3日出生，壮族，个体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玉星，男，1948年3月8日出生，壮族，广西田阳县人，个体户。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黎敏，广西阳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华，广西阳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电网公司（以下简称电网公司）、广西送变电建设公司（以下简称送变电公司）与被上诉人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合同纠纷一案，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09）百中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覃龙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潘庆林、谢素恒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张尧担任记录。上诉人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良峰、陈振宇，被上诉人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敏、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于2005年9月20日与德保县马隘乡乐林村叫查屯村民小组签订一份《矿山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每年承包金为7.5万元，从2005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止。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承包矿山后，办理了以下证照：《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3年，从2005年9月至2008年9月；《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06年4月29日至2009年4月28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有效期为2006年12月20日至2010年12月20日。并于2007年5月24日取得开发建设项目的《水土保持方案合格证》。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承包经营至2007年9月1日因与送变电公司签订停产协议而停止作业。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以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因架设高压线两回线路途经矿山两侧边缘，距离均不到100米，其中有一回线路离不到50米，构成侵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赔偿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投入资金损失235万元、不能继续生产经营损失160万元，共计395万元（两项以评估机构评估价为准）。
在本案诉讼中，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采石场的动产财产、不动产财产、可得经济收益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百色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采石场财产进行评估。百色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百价鉴字（2009）52号《关于德保县马隘邦团石灰岩矿山整体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价格鉴定结论为：确定鉴定标的在鉴定基准日的正常合理价格为5910000元。其中：动产类鉴定价格为：1186000元，不动产类鉴定价格为575000元，不能继续经营矿山造成的收益损失为：4149000元。
德保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7月4日作出《德保县马隘邦团石灰矿山征用设想补偿草案》即对马隘邦团石灰矿山作出了“征用”补偿计算相关方案，内容记载：“采石场可分为三大类补偿：一类为石场相关机械设备及各种配套设备的动产以法院委托百色市价格认证中心做设备清查和鉴定为准1186000元；第二类为场地租金、基建及其他费用的不动产，土地评估参照德保县征地方案公告（德政通（2007）14号（以2009年标准）不动产土地评估为158310.128元。则水田年产值为1233元／亩，租用补偿为22275.378元（1233×3年×6.22亩）；场地租金，以荒草地、未利用地按旱地年产值1207元／亩，补偿登记矿区范围74411.55元；工棚按120元／平方米补8821.2元（4.45米×16.52米×120元）。职工宿舍：水泥砖墙石棉瓦两排8间，按210元／平方米补助25504.5元（121.45×210元）；炸药库（砖混结构）按400元／平方米补偿2920元（7.3×400元）。工业大蓄水池86.29立方米，按200元／立方米补偿17258元；加盖蓄水池10.06立方米，按230元／立方米补助金2313.8元；厕所和配套化粪池9.37平方米，按210元／平方米补1967.7元。配电房9.46平方米，按300元／平方米补偿2838元。第三类是不能经营造成收益损失，按一年（2007年9月3日至2008年9月5日止）测算方式详见附件，一年产量利润补偿299156元。以上共计为1643191.128元。
另查明，2005年12月2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桂发改能源（2005）616号关于《莆田220千伏送变电工程等电网项目核准的批复》给电网公司，同意扩建或改造莆田等23座220千伏送变电工程等电网项目，其中包括华银铝外部供电工程百色500KV—德保I、II220KV输变电线路的高压线及塔基。2006年7月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重点工程办公室下发桂重办（2006）25号文件《关于召开百色至德保至华银铝220千伏双回路高压输电线路工程协调会议的通知》至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政府、田阳县政府、德保县政府、电网公司，决定于2006年7月10日在田阳县政府召开双回路高压输电线路工程协调会议。会议有区重点办、区公安厅、区建设厅、百色市人民政府广西电网公司、广西电力设计院、送变电建设公司及田阳县、德保县政府、县公安局、县公路局、县国土资源局、马隘乡相关部门人员参加，会上就施工需要协调的相关问题进行了报告。根据会议精神，德保县人民政府按自治区桂计法规（2002）274号文件精神，以德保县人民政府德政通（2003）12号文件作为补偿标准。2006年12月14日，广西区人民政府召开百色500千伏变至德保华银铝业I回220千伏出线走廊问题协调会议，会议内容包括：1、出线走廊方案；2、预留220千伏出线间隔问题；3、该方案专家意见。本案所涉工程百色—德保I、II回220千伏线路工程和德保—华银铝I、II回220千伏线路工程开工时间为2006年7月20日，基础部分开工时间为2006年8月23日，竣工时间为2006年10月30日。竣工验收时间为2007年3月30日。线路工程竣工后，送变电公司在2007年8月28日对该线路进行送电前巡视时，发现百德I回线10#—11#塔档中有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采石场，距离百德I回线约50米。2007年9月1日，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与送变电公司签订了一份《关于停止爆破采石作业的协议书》，内容为：“1、德保县马隘乡乐林村叫查屯石场于2007年9月3日起停止一切爆破作业；2、由广西送变电公司会同有关部门依照国家的法律、法规和政府相关文件协调处理石场搬迁补偿的有关问题；3、本协议双方、德保氧化铝厂协调办、乐林村委会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同日，送变电公司工作人员唐峰出具一份《保证书》：“要求石场业主列出清单，我单位负责协调补偿。”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采石场自2007年9月3日停产至今，同时请人员看守机械设备和场地。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于2007年9月2日列出了采石场财产清单，要求赔偿损失共2353842元。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对该数额不予认可，双方对此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再查明，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曾于2008年10月12日以送变电公司为被告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送变电公司在承建百色500KV—德保I、II220KV输变电线路中，对其构成侵权，请求赔偿投资采石场资产、还有8年承包经营期的可得利益损失共计556.48万元。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8年10月15日作出（2008）南市民一初字第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认为：送变电公司不是该输变电线路的业主，也不是该输变电线路的所有权人，仅是该输变电线路的施工单位。该工程通过石场两侧，是送变电公司依照建设单位电网公司及设计单位的要求进行施工建设的。且送变电公司在完成该线路架设工作后，已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并交付建设单位使用。送变电公司在承建百色500KV—德保I、II220KV输变电线路中，未侵犯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财产所有权。送变公司与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之间不存在侵权损害法律关系。如确因该电线路距离石场太近而导致其不能生产经营，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也应与该输变电线路的产权人协商解决或向该电线路的产权人主张权利。因送变电公司不是该输变电线路的产权人和管理人，故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裁定驳回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起诉。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于2008年12月8日以同一事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增加电网公司作为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百色—德保II回220千伏线路工程和德保—华银铝I回220千伏线路工程项目，是经过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的国家建设项目，电网公司是该项目的业主，送变电公司是该建设项目的施工人。项目建设过程中已依法对涉及土地进行征收补偿。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采石场于2005年9月20日与当地叫查屯村民小组签订有《矿山承包协议书》，取得承包矿山后，于2005年9月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明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经营的采石场于2005年9月合法开采经营。本案的工程项目基础部分开工时间为2006年8月23日，证实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取得合法开采石场在先。送变电公司在2007年8月28日履行送电前巡视职责后才发现百德I回线10#一11#塔档中离50米有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采石场。送变电公司即要求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停止生产经营。本案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在行使自己合法利益的同时侵犯到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承包经营权，构成侵权。为此，双方就该采石场停产补偿问题于2007年9月1日达成并签订了《关于停止爆破采石作业的协议书》，同日送变电公司工作人员出具一份《保证书》要求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石场业主列出清单，由其单位负责协调补偿。双方签订协议后，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按约定于2007年9月3日履行了停止爆破作业，并列出财产清单交付给送变电公司。而送变电公司没有按约定履行其会同有关部门依照法律、法规和政府相关文件协调处理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石场搬迁补偿工作。因此送变电公司的不作为行为导致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合法财产因停产而毁损，至今长达5年之久未得到落实补偿，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财产受到严重损失与送变电公司的不作为存在因果关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私人对其合法的收入、房屋、生活用品、生产工具、原材料等不动产和动产享有所有权。”及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私人合法的储蓄、投资及其收益受法律保护”的规定。送变电公司的放任行为实质上对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已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电网公司认可送变电公司的行为，且是百色500KV—德保I、II回220KV输变电线路的业主和受益人，是建设项目投资者，故电网公司应对送变电公司承担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以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对其侵权为由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应支付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直接财产经济损失有：动产财产、不动产财产及停工后留守人员看护费。依据百色市价格认证中心百价鉴字（2009）52号《关于德保县马隘邦团石灰岩矿山整体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价格鉴定结论动产类鉴定价格为：1186000元，不动产类鉴定价格为575000元。共计1761000元。关于应否偿付利息问题，由于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未履行协调补偿义务，致使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财产损失至今未得补偿，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还应承担停产至今应付未付款的利息损失，以1761000元本金利息从2007年9月4日停业起算至付清赔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逾期利率计付。此外，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于2007年9月3日停产后，请人员看护设备和场地的看护费这部分的损失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应予以支付，由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每月酌情支付2000元为宜。支付时间从2007年9月4日起至2012年9月止共60个月共计120000元（60个月×2000元）。关于是否存在可得利益赔偿问题。由于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于2007年9月3日经过与送变电公司协商约定一致后同意停止生产，并列出财产清单交给送变电公司等待补偿。因此，停止生产经营行为是双方的协议约定，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即从签订协议起采石场不再生产，故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主张以百色市价格认证中心百价鉴字（2009）52号鉴定结论书不能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的数额支付，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及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由送变电公司支付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采石场经济损失1761000元及逾期偿付利息（利息以1761000元为本金，从2007年9月4日停业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逾期利率计付）。电网公司对送变电公司应负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二、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共同支付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采石场留守人工看护费120000元（从2007年9月4日起至2012年9月止）。三、德保县马隘邦团石灰岩矿山采石场所有机械设备归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所有，由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自行处理。四、驳回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00元，由送变电公司、电网公司负担22600元，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负担15800元。鉴定费9000元，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负担4500元，送变电公司、电网公司负担4500元。
上诉人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应确定为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双方是电力设施与其他设施形成相互妨碍，属于因公共建设而产生的经济补偿问题。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没有对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财产造成损害，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无法继续经营采石场的责任在于自己的爆破作业不符合相关规定。由于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不愿意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政府文件规定补偿标准处理本案，又未积极采取必要措施保全或者变卖采石场的动产及不动产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造成评估的损失巨大，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依据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与德保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采矿权协议出让合同》，约定了因配合华银氧化铝建设项目等需要而必须搬迁时，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必须无条件服从安排。本案工程正是华银氧化铝的配套工程之一，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拒不搬迁应承担不利后果。由于本案工程立项、施工在前，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采石场开始经营在后，根据《供电营业规则》有关规定，搬迁该矿山产生的所有费用或者因此产生的损失应由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自行负责。退一步说，即使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应承担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动产、不动产损失，也应查清动产是何时购买、不动产是何时建设，对在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开始建设甚至建设完成后购买或建设的，不予补偿。且对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所购置的生产设备也不应判由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承接。一审判决中关于利息和机械设备的判项超出了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诉讼请求。此外，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留守人员发生的看护费用也不应完全由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承担，如前所述，造成本案长期未能妥善处理，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答辩认为，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对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构成侵权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采石场开始经营是在本案工程项目开工前。关于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动产、不动产的财产损失数额问题，有百色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关于德保县马隘邦团石灰岩矿山整体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为依据，该鉴定结论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公正，虽然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在质证时持有异议，但已明确放弃申请复核或重新鉴定，故以该鉴定结论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正确。由于双方签订停止爆破协议和送变电公司出具保证书之后，未能及时履行赔偿义务，产生的场地、设备看护费理应由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负担。一审判决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支付利息符合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要求对方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且根据赔偿原则，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赔偿后采石场的动产理应归其所有。综上，请求驳回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8月23日，德保县国土资源局（甲方）与德保县马隘邦团石灰岩矿山（乙方）签订一份《采矿权协议出让合同》，约定：合同出让的标的物是德保县马隘邦团石灰岩矿山采矿权；使用期限为叁年，自签发采矿许可证之日起计算；如因为配合华银氧化铝建设项目等需要而必须搬迁的，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本县安排。落款处注明有乙方的法定代表人为梁邦团，委托代理人为农光利。
此外，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纠纷的性质如何，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并判决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二、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在本案中的损失应如何认定；三、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了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诉讼请求。
一、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如何，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并判决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所建设的输变电线路工程项目是经政府批准的合法建设项目，在输变电线路的架设过程中并无违反操作规程之处。而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采石场是办理了合法手续持有相应证照的企业，在与送变电公司签订《关于停止爆破采石作业的协议书》之前也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由于该采石场所处的地理位置距离上述架设的输变电线路超出了国家规定的保障输变电线路安全范围，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9月1日就采石场停止爆破及送变电公司同意补偿事宜签订了《关于停止爆破采石作业的协议书》，送变电公司还专门出具《保证书》承诺“负责协调补偿”。后因双方未能就补偿的具体数额达成共识引发本案纠纷。虽然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采石场停止生产经营与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建设的输变电线路工程项目有关，但结合后者合法架设输变电线路、且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曾在与德保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采矿权协议出让合同》中就配合华银铝建设项目需要搬迁时同意无条件服从安排的事实来看，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对该采石场的停业经营并无过错，不存在侵权一说。《关于停止爆破采石作业的协议书》和《保证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并可以作为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主张补偿的合同依据。因此，本案纠纷的性质是经济补偿纠纷，为合同履行之诉，应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侵权损害赔偿性质缺乏理据，本院予以纠正。电网公司、送变电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为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本院认为，相邻损害防免是指相邻不动产权利人在使用自己的不动产时，要防止和避免损害相邻之不动产的安全。本案中，采石场停止生产经营则意味着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对采石场所享有权利的消灭，而相邻关系的基础在于仍然对己方不动产享有物权。在此前提下，本案相邻关系的论证缺乏基础，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
送变电公司作为签订《关于停止爆破采石作业的协议书》和出具《保证书》的合同相对方，依照合同对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负有补偿的责任，电网公司作为本案输变电线路工程项目的发包人，亦应对送变电公司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送变电公司、电网公司作为承担补偿责任的义务主体正确，应予维持。
二、关于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在本案中的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德保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7月4日作出的《德保县马隘邦团石灰矿山征用设想补偿草案》是以征用该矿山的补偿标准计算得出的方案，符合当时建设本案输变电线路工程项目时封闭沿线采石场并给予补偿的背景，且该补偿草案由当地政府部门作出，内容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在双方当事人不能就具体补偿数额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可以以该补偿草案中确定的补偿数额1643191.128元作为本案中认定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损失的参考依据。由于《关于停止爆破采石作业的协议书》达成后，送变电公司没有积极履行补偿义务，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作为采石场业主也未积极考虑搬迁该采石场内的机械设备等动产以减少损失，对于造成采石场内机械设备等动产类的闲置损失双方均负有一定的责任。参考上述补偿草案的内容，本院酌情考虑由送变电公司对采石场内动产类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593000元（1186000元×50%）。综上，本院确定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在本案中的损失为1050191.128元（1643191.128元-593000元）。
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了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诉讼请求的问题。
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在一审起诉主张的各种损失并不包括补偿款的利息，也未主张采石场留守人工看护费及将采石场的机械设备判归送变电公司、电网公司所有的请求，一审对此作出判决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百中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广西送变电建设公司向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支付经济补偿款1050191.128元。广西电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400元，由广西送变电建设公司、广西电网公司负担23040元，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负担15360元。鉴定费9000元，广西送变电建设公司、广西电网公司负担5400元，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负担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9元，由广西送变电建设公司、广西电网公司负担13038元，梁邦团、农光利、潘玉星负担8690元。以上诉讼费用的负担在本案执行中一并结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债务人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 龙
代理审判员 潘庆林
代理审判员 谢素恒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