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终3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ＸＸ，男，汉族，1965年12月14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沈州路**号2-4-3。
委托代理人赵斌，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兰州华利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崔家崖工业开发区西津西路1178号。
法定代表人魏中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金省、王廷军，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与被上诉人兰州华利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利达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206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的委托代理人赵斌，被上诉人华利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金省、王廷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魏中华、ＸＸ、顾沈明协商成立华利达公司。三人口头委托魏中华办理工商注册，魏中华遂委托中介公司办理了包括验资在内的一切工商注册事宜。2006年12月13日，兰州市工商局核准颁发了“兰州华利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7年1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兰州支行向华利达公司颁发开户许可证，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兰州秀川新村支行。2007年1月16日魏中华向华利达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兰州秀川新村支行的账户进账108万。另查明，华利达公司在办理公司注册所提交的验资报告中的临时开户证明书中，开户行为兰州市商业银行信昌支行，账号不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华利达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时间为2006年，因而应当适用2006年时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当时公司法的规定，成立公司实行注册资本实缴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公司股东取得完整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必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出资，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即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工商部门登记。对于公司内部关系而言，实际出资是股东对公司最重要的义务。判断一个股东是否具有股东资格，更应注重股东取得的实质要件，即是否实际出资。具体到本案，华利达公司与ＸＸ之间关系为内部关系，在确认ＸＸ是否具有股东资格时，应当重点考察实质要件，即ＸＸ是否实际出资，是否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的规定，ＸＸ应对其具有股东资格承担举证责任。ＸＸ向法院提供了工商登记资料及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因工商资料仅为形式要件，且已查实为虚假材料，证人不能证明ＸＸ实际出资，因而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ＸＸ承担。同时，无证据显示ＸＸ曾经营或管理公司事务。因而ＸＸ不具有华利达公司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不具有华利达公司股东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诉讼时效的客体为请求权，与实体法上的请求权相对应的诉为给付之诉。原告在确认之诉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所对应的实体法上的权利并非请求权，而是形成权。因而，ＸＸ以华利达公司提起确认之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确认ＸＸ不具有甘肃华利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ＸＸ承担。
上诉人ＸＸ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华利达公司在注册登记时经三位股东协商成立公司，办理工商登记事宜由魏中华负责，三人均具有成立公司的意思表示。虽然工商登记文件中签字由他人代签，但ＸＸ本人对于签字效力予以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一款规定，股东即使未实际出资的，公司应当催告缴纳出资款，经催告不缴纳时可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解除股东资格。本案中华利达公司即未提出补缴出资也未召开股东会，ＸＸ股东资格并未经合法程序解除。2006年12月华利达公司成立工商登记手续由魏中华办理，所谓三张虚假进账单也是魏中华办理，魏中华的注册资金也未缴纳，华利达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是魏中华妻子，存在大量公司账户与魏中华个人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2007年1月魏中华向公司的转款与出资无关，进账单中也未写明资金用途，数额上也不相符。一审法院处理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错误。该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的是对于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举证责任承担问题，而二十二条规定的是实际出资但未登记在股东名册上的股东身份确认问题，以上规定均不能适用于本案中股东除名行为的效力判断问题，本案应当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一款规定予以处理。ＸＸ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利达公司服从一审判决。针对ＸＸ的上诉事由，华利达公司辩称，华利达公司成立时验资程序是由代理公司办理，华利达公司不知道虚假验资问题。魏中华在公司成立后向公司账户汇入出资款，但其他两位股东ＸＸ与顾沈明仅提供了身份证但未投入资金，ＸＸ与顾沈明陈述出资款交给魏中华无证据证实。ＸＸ即未在华利达公司设立文件上签字，也没有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ＸＸ即未缴纳出资款，也未参与过公司经营，ＸＸ仅是挂名股东，ＸＸ不具有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华利达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华利达公司设立、验资、登记的基本事实，有相关经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是，ＸＸ是否具有华利达公司的股东身份。
本院认为，从华利达公司的设立过程来看，魏中华、ＸＸ、顾沈明为公司设立的发起人。在由魏中华具体委托中介机构办理公司设立登记的过程中，ＸＸ、顾沈明均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件用于公司设立登记，故三人具有设立公司的意思表示。魏中华、ＸＸ、顾沈明作为华利达公司的原始发起人股东，被记入华利达公司股东名册并经过了工商登记公示。虽然申请办理公司设立的申请文件、公司登记资料中，ＸＸ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但对该他人代为签名的行为，ＸＸ本人予以认可，故应当对ＸＸ本人产生效力，华利达公司因此也已依法设立。一审法院认为华利达公司设立过程中的工商登记文件均为虚假明显不当，如此认定则华利达公司本身有效设立不具有合法基础，而华利达公司及其股东对华利达公司的有效设立并不持异议。
一审判决认定ＸＸ不具有华利达公司股东资格的另一理由为ＸＸ未向华利达公司实际出资，其主要的证据依据为华利达公司设立过程中，由中介机构提供的华利达公司验资报告存在虚假，验资报告中的验资临时开户银行账号并不存在。对此本院认为，2014年3月施行的修订后的公司法，为完善公司设立制度，将公司设立过程中的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修改为认缴登记制。在公司设立过程中，公司实收资本不再作为登记事项。虽然本案华利达公司设立登记于2006年，但根据新旧法律适用时效在是否具有朔及既往效力方面的法律适用原则，如果根据旧法应认定为无效的民事行为，而根据新法可认定为有效的，应当适用新法。故一审法院适用2006年旧的公司法关于公司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的规定处理本案，属于法律适用不当。而且，即使根据当时法律规定，验资报告是否虚假、股东是否即时出资到位，仍然是判断公司在设立时是否满足注册资本实缴制和法定最低资本限额的旧法要求，从而决定公司是否有效设立。而无论新旧法律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是否出资到位，并非股东资格确认的主要事实依据。本案中，如果根据验资报告虚假作为否定ＸＸ股东资格的依据，则该验资报告中记载的其他股东资格均有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司法解释规定的精神来看，股东即使未实际出资的，并不必然丧失股东资格，公司应当催告缴纳出资款，经催告不缴纳时可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程序解除股东资格。故本案中，即使能够认定ＸＸ未履行出资义务，则未经法定程序，其股东资格不能被解除或者确认丧失。本案中，华利达公司作为原告对ＸＸ股东资格提出异议，虽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但华利达公司并非其公司股权的所有主体或归属主体。华利达公司庭审中虽称ＸＸ名下的股权实际上应归魏中华所有，但魏中华并未提出股权归属主张，华利达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魏中华与ＸＸ之间存在代持股的协议关系，以证明ＸＸ与魏中华之间属于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处理本案属法律适用不当。另外，一审判决主文确认ＸＸ不具有“甘肃华利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存在笔误，“甘肃”二字应为“兰州”。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ＸＸ所提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十七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206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兰州华利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利达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ＸＸ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华利达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春
审 判 员 景化冰
代理审判员 李彩虹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学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