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终字第13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建伟，男，197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鄂尔多斯市。
委托代理人周静，内蒙古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峰，男，197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鄂尔多斯市。
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京开大道526室。
法定代表人杨双贵，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彬，男，1984年12月17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建伟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2014）伊民初字第2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静，被上诉人高峰，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7日下午3时许，高峰在伊金霍洛旗阿勒腾席热镇西山岭秀工地拆除彩钢工棚时，楼梯支架断裂，高峰从二层楼梯跌落受伤，当日被送往伊金霍洛旗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高峰的伤情为左胫腓骨骨折，住院实施手术后于2014年8月2日出院，共计住院16日。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高峰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需择期取出骨折外固定架。高峰拆除彩钢房时无安全防护措施。另查明，李建伟挂靠元恒公司的资质承建位于伊金霍洛旗阿勒腾席热镇的西山岭秀第3、4、7号楼，该工程的发包方为鄂尔多斯市万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施工期间，李建伟雇佣的工人在西山岭秀工地的彩钢工棚内居住。李建伟承建的工程于2013年10月完工，于2014年7月验收。李建伟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主张其不认识高峰，对高峰受伤的事故完全不清楚，其从未在西山岭秀工地拆除过彩钢房，也不清楚其工程队施工时居住的彩钢房是由谁拆除的。李建伟在本案第三次庭审时主张其将西山岭秀工地的彩钢房拆除工作承包给了案外人韩培先，由韩培先雇佣高峰等工人进行拆除，韩培先的报酬以拆除的彩钢房钢料充抵。
还查明，证人卢来正陈述：2014年7月14日晚，高峰电话通知卢来正去给李建伟拆除位于西山岭秀工地的二层彩钢房，工资每日200元，完工之后由李建伟支付；7月15日卢来正、高峰等五名工人来到工地，李建伟给工人指了彩钢房的位置后工人开始拆除，施工期间李建伟及其妻子在场；7月17日在拆除彩钢房的过程中，二楼楼梯倒塌致高峰受伤。证人韩培先陈述：2014年7月11日，李建伟电话委托韩培先雇佣工人为其拆除西山岭秀工地的工棚，韩培先及其他工人的工资为每人每日200元；7月15日，韩培先、高峰、卢来正、高光荣、高占荣五人去西山岭秀工地为李建伟拆除彩钢工棚，李建伟提供了发电机和切割机；李建伟要求将拆卸下来的部件拉到李建伟的老家用以修补老家彩钢房的房顶；7月17日下午3点多，因楼梯支架断裂，高峰从彩钢房二楼跌落；7月19日，韩培先与高光荣、高占荣继续去拆除彩钢房，并将拆卸的材料运回了李建伟老家。证人高光荣陈述：2014年7月15日，高光荣去西山岭秀工地拆除工棚，李建伟指定了需要拆除的彩钢房位置，在拆除过程中，李建伟及其妻子在场监工；7月17日下午高峰发生事故，由高光荣送往医院治疗，19日将剩余彩钢房拆除；工人工资是每日200元，一直未支付。证人高占荣陈述：2014年7月15日，高占荣与高峰、高光荣、卢来正、韩培先一起去西山岭秀工地去给李建伟拆除彩钢工棚，韩培先告知其工资为每人每日200元，完工后由李建伟支付；7月17日下午3点多，因楼梯结构腐化断裂导致高峰受伤。鄂尔多斯市万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阿勒腾席热镇项目部负责人白建国在本院对其制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2011年，李建伟挂靠元恒公司资质承建西山岭秀第6标段3、4、7号楼，工程于2013年10月完工，于2014年7月验收；施工期间李建伟使用的工棚属李建伟所有，工棚已于2014年工程完工之后由李建伟自行拆除。
再查明，高峰自2012年11月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居住于伊金霍洛旗阿勒腾席热镇王府路社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高峰与被告李建伟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针对该争议焦点，原告提供了韩培先、卢来正、高光荣、高占荣的证言。其中，卢来正系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其与原、被告均无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予以采信；高光荣、高占荣、韩培先虽与原告高峰有亲属关系，但事故发生时三人在场，且三人的证言内容与卢来正的证言内容可相互印证，故对高光荣、高占荣、韩培先的证言予以采信。韩培先、卢来正、高光荣、高占荣的四份证言内容均体现原告高峰是在被告李建伟的指示下为被告李建伟拆除彩钢房，之后在拆除彩钢房的过程中受伤。被告李建伟虽否认其与原告高峰存在雇佣关系，但其在本案第一次和第三次开庭时所持的抗辩理由并不一致。在第一次庭审时，被告李建伟陈述，其在西山岭秀工地并无彩钢房，从未拆除过彩钢房，也不知道其施工队在施工时使用的彩钢房最终是由谁拆除的。但在本案第三次开庭审理时，被告李建伟转而主张其将西山岭秀工地的彩钢工棚拆除工作承包给了案外人韩培先，原告是由韩培先雇佣，韩培先的报酬以拆除的彩钢房部件充抵。被告李建伟两次陈述自相矛盾，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故李建伟关于彩钢工棚权属、拆除主体及拆除过程均与其无关的陈述真实程度较低。加之李建伟在第三次庭审中所某某其以彩钢房拆除的部件抵顶案外人韩培先的报酬，即自认其系彩钢工棚的所有权人。结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对于原告高峰所持其是在为被告李建伟拆除彩钢工棚过程中受伤这一主张予以采信。被告李建伟主张其已将拆除西山岭秀彩钢房的工作包给案外人韩培先，因韩培先否认，而李建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韩培先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故对被告李建伟所持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被告李建伟与原告高峰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李建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原告高峰负有安全监管及劳动保护的义务，原告高峰在为被告李建伟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被告李建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履行上述安全保护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元恒公司将工程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李建伟施工建设，应当对原告高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元恒公司主张其与被告李建伟的挂靠关系已终止，因其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被告元恒公司主张彩钢工棚的拆除不属于双方约定的挂靠范围。因彩钢工棚是为工程主体施工所建，属建筑施工的必要附属设施，故彩钢工棚的拆除亦应属于元恒公司的监管范围，元恒公司应当对于拆除彩钢工棚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所致雇员高峰的损害与被告李建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高峰摔伤的直接原因系楼梯支架断裂，对于这一情况，原告高峰无法预知亦无法避免，原告对于事故的发生无重大过失，不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高峰的损失数额，医疗费按照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认定为19416.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40元／日×16日）；营养费640元（40元／日×16日）；护理费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认定为1616元（101元／日×16日）；误工费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从原告高峰受伤之日计算至评残前一日，共计10906元（82元／日×133日）；因原告长期在城镇居住，残疾赔偿金应以内蒙古自治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计算，共计101988元（25497元／年×20年×20%）；精神抚慰金按照原告的伤残等级认定为6000元；鉴定费按照原告提供的鉴定费票据认定为800元。以上原告高峰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42006.84元，由被告李建伟、河南元恒公司连带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建伟赔偿原告高峰医疗费19416.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营养费640元、护理费1616元、误工费10906元、残疾赔偿金101988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800元，共计赔偿142006.8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建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首先，被上诉人并非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形成雇佣关系，而是与案外人韩培先形成雇佣关系，实施由韩培先承包上诉人临建彩钢房的拆除工程，一审的证人证言均属传来证据，凭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系雇佣关系证据不足，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故被上诉人所受伤害不应上诉人承担。韩培先是本案法律关系的必要当事人，但是原审法院驳回了上诉人追加当事人的请求，致使本案事实无法查清；其次，上诉人系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西山岭秀工地的项目负责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上诉人为不适格诉讼主体，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再者，原审法院先入为主，在无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主动向案外人白建国形成谈话笔录，内容反映施工彩钢棚系上诉人李建伟所有，程序严重违法，致使判决有违公平；最后，被上诉人在工作中没有做到注意的安全保障，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且本案的伤残鉴定意见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高峰答辩称，首先，一审中的四位证人的证言已经证实我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韩培先只是从李建伟处回收了一些彩钢，并不能证明他们之间是承揽关系；其次，农民工打工普遍都是口头协议，不会书面写劳动合同，证人所某某的内容均是客观事实；再者，若是韩培先直接承揽工程，不可能由李建伟在现场直接指挥我们；最后，我于2014年7月17日下午受伤，7月19日，李建伟还是指挥剩余的人继续拆除彩钢房。上诉人几次庭审的陈述都不一致，他就是为了逃避责任。
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向万荣房地产的项目部负责人白建国做的笔录，其内容证明了彩钢房是万荣房地产在我们公司与李建伟签订合同之前就建好的，2013年工程完工之后我们与李建伟的挂靠关系已经解除，本案与我公司无关。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建伟向法庭提供了以下五组证据：第一组，原审庭审笔录第3、第5页，拟证明：1、案外人韩培先以电话的形式与被上诉人高峰达成雇佣合意，明确施工地点、指示工作任务、约定每日工资为200元，拆除完结算，二者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以雇佣法律关系起诉上诉人李建伟，属法律关系错误，诉讼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高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农民工都是互相找活互相通知，没有形成书面协议，我不认为是韩培先雇佣的我，他只是通知我。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质证称，我们与李建伟已解除挂靠关系，其他事情不清楚，与我们无关。
第二组，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第三次庭审笔录第7-10页及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照片6张，拟证明：1、案外人韩培先系伊金霍洛旗韩培先电焊加工维修部的实际经营者，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为电焊加工的个体工商户；2、证人曹某某证实韩培先以每平米15元的价格承包上诉人拆除彩钢临建房工程，以600公斤彩钢零件抵顶3000元的承包费，现彩钢零件放于韩培先修理部后院。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予以认可；3、韩培先与上诉人系承揽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高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电焊加工从业人员不属于能从事拆除彩钢房工作的人员。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质证称，同第一组的质证意见。
第三组，追加被告申请书，（2014）伊民初字第2282号民事裁定，拟证明：1、韩培先作为本案关键当事人，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及相应的法律关系，2015年5月13日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韩培先为被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述申请；2、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致使本案缺失必要共同诉讼人韩培先，导致案件事实不清，法律关系错误；3、鉴于此原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被上诉人高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一审法院程序正确，就是李建伟雇的我，韩培先只是传话人。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质证称，同第一组的质证意见。
第四组，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谈话笔录，拟证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主动为一方当事人收集与本案实体相关联的证据，先入为主，故意偏袒被上诉人，显失公平。程序的违法无法保证实体的公正，故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高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一审法院是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的审理工作。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质证称，一审法院主动追加我们为被告，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作出了不公正的判决。
第五组，证人李某某的证言，拟证明证人与李建伟系雇佣关系，我是在工地上下夜的，李建伟曾经告诉我他把拆除彩钢房的工程承包给了电焊工韩培先，彩钢被李建伟拉回老家了，大约五、六百公斤的踏板被韩培先拉走了。上诉人李建伟质证称，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韩培先拉走了约600公斤的拆除部件，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工人是由韩培先组织施工的，被上诉人与韩培先存在雇佣关系，与上诉人不存在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高峰质证称，证人确实是照看工地的，我们工作的时候他在场，韩培先和李建伟确实拉走了部分彩钢，但是其他内容不是事实不予认可。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质证称，同第一组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建伟主张其与案外人韩培先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由韩培先承揽本案涉案拆除彩钢房工程，被上诉高峰是由韩培先所雇佣。根据一审庭审调查可知，韩培先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明确陈述是李建伟电话委托其雇佣工人拆除彩钢房，并于2014年7月19日拆除完毕后将拆卸的彩钢运回了李建伟的老家，韩培先的工资与其他工人工资一样都是每天200元。关于韩培先修理部存放的约600公斤的彩钢房拆卸材料，被上诉人高峰称是韩培先向李建伟回收的，而证人李某某也陈述不清楚韩培先拉走的钢材是李建伟给韩培先的工钱、承包款还是卖给韩培先的。故上诉人李建伟未能就其与案外人韩培先存在承揽关系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向鄂尔多斯市万荣房地产项目负责人白建国所作的谈话笔录，其内容直接证明了本案涉案的彩钢房归属于上诉人李建伟，有助于查清本案重要的基本事实及确定基本的法律关系，李建伟一审时对该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一审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作出的结论，我国现阶段并没有统一的提供劳务者人身损害伤残评定标准，也无明确规定应该适用哪一类伤残鉴定标准，被上诉人高峰作为受雇佣者在进行劳务活动中受伤害，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并无不妥，上诉人也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因此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依法予以认定。本案中，原审被告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工程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李建伟施工建设，应当对被上诉人高峰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元，由上诉人李建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晓燕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张 雯
二〇一六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