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15民初2359号
原告：广州昆仰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郑钦鸿，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渝，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颖莹，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海霞，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代理人：汤莹霞，广东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小玲，广东诺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广州昆仰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仰公司）诉被告赵海霞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昆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渝，被告赵海霞及委托代理人汤莹霞、徐小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昆仰公司诉称：被告赵海霞是2006年6月20日入职我司的员工，2016年2月26日前任职包装课课长。由于被告拒不按照公司要求的5S标准进行操作，对包装课所属车间管理松散，导致2016年1月、2月期间，公司多次出现产品积压混乱，造成公司损失，我司于2016年2月26日将其解雇。被告拒不承认错误，不服解雇处理，不办理离职交接，多次到公司拦车拦人，做出与其高层管理干部身份不相符的言行举止，干扰公司正常工作秩序，造成极其不良的影响。因双方协商未果，2016年3月10日，被告以原告违法解雇为由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5月31日，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6年2月1日至26日的工资7630.23元，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59959元（7997.95元/月×10个月×2倍）。上述裁决存在明显错误。理由是：第一，被告离岗后拒不办理离职交接和结算手续，原告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有权扣发其工资以抵偿其给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第二，被告的违纪行为在公司众所周知，被告违纪事实与一并被解雇的线长刘某乙、品管员杨某的违纪事实相互印证，且经公司工会核实和认可，其属于严重违纪的证据确凿充分；不能仅因为被告本人不承认，即否定其违纪事实。被告主张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但未对原告解雇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提出任何辩解和抗辩，仅是概括否认，显然不足以推翻原告的主张及证据。为制裁个别纪律涣散员工的严重违纪行为，为全体遵章守法的员工树立榜样，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6年2月1日至26日的工资7630.23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59959元。
被告赵海霞辩称：原告已支付工资3100元，同意在本案中扣减；仲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求。
经审理查明：赵海霞于2006年6月20日入职昆仰公司，离职前担任包装课课长。双方于2011年3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1年3月1日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劳动合同的第九部分“通知和送达”约定：甲乙双方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出或者提供的所有通知、文件、文书、资料等，均可以当面交付或以本合同所列明的通讯地址履行送达义务。一方如果迁址或变更电话，应当及时书面通知另一方。
2016年2月26日，昆仰公司以赵海霞管理不当、员工纪律松散，产品积压、混乱造成公司严重损失为由解除与赵海霞的劳动关系并发函至工会。赵海霞确认在当天离职但认为昆仰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以其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6年2月份工资7997.95元及逾期支付工资赔偿金7997.95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9959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加班工资105280元；四、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入职以来至2007年1月的社保及补缴2007年2月至2016年2月期间未足额交纳的社保；五、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2年1月至2012年11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5954.9元。”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5月9日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16〕8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昆仰公司应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赵海霞2016年2月1日至26日的工资7630.23元；二、被申请人昆仰公司应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违法解除申请人赵海霞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59959元；三、驳回申请人赵海霞的其它仲裁请求。本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昆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诉求如上。赵海霞未向本院提起诉讼。
双方就赵海霞是否构成严重违纪及昆仰公司是否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为此，昆仰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扣款单及扣款报告。扣款单有两份，格式一致且均是2016年1月27日生成的表格，第二份扣款单正面表格列明了产品编号、单价、总价、扣款数额等栏目以及宏达国际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即HTC商标权属人）的公章，反面商标授权委托书有宏达国际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及昆仰公司的印章；两份扣款报告均是2016年2月17日生成的打印表格，第一份从上到下依次载明了来源、品名等→部门队员组成人员及所属部门（包括江副总、林副总、黄经理、赵海霞、全娇娣）→不良现象描述（1/25出货79H00141-00M入350pieces，ICQ抽80pieces发现2pieces混到79H00141-01M）→已确认此问题的存在→立即对工厂库存进行检查，经查暂无库存，已出货的安排人员返工，重新QC→以上问题发生的原因为……此不良现象书产线管理及作业人员疏忽所致→针对以上问题工厂现做如下改善……每一环节均有对应的队员。第二份从上到下依次载明了来源、品名等→部门队员组成人员及所属部门（与第一份相同）→不良现象描述（79H00141-02M客户的ICQ抽检中发现产品盖子刮花不良）→问题点确认→紧急措施→失败原因分析（作业员操作时没有对产品外壳进行保护，导致产品盖子与工作台面及其他物品相撞发生刮花）→永久对策→对策实施的确认→结案。上述每一环节均有对应的队员。2、操作车间现场视频截图照片，显示操作车间流水线作业场景；3、员工手册，第4点内容为“有以下事情之一者经查证属实，视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行为，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4.18玩忽职守，造成事故，使本厂财产或员工生命蒙受严重损失者；4.21因工作疏失，导致客户投诉，造成本厂赔偿及损害声誉者”。4、员工手册讨论学习照片、员工手册公告图片、教育训练执行/评估记录及培训记录、通知函，分别显示昆仰公司组织员工学习或召开会议、员工手册公示在墙壁上、就车间检查相关内容进行了培训并有赵海霞签到参加培训、昆仰公司就解除与赵海霞劳动关系一事向工会发函征求意见。5、对证人董某、蔡某乙、韦某乙、刘某甲、肖某乙、罗某（均为昆仰公司员工）的调查笔录，调查笔录的形式、问题基本一致，调查时间均为2016年7月11日，地点在昆仰公司办公室，刘某甲在笔录中称2016年2月26日起带公司客户参观车间，看到詹副总在大声批评车间干部说产品物流没有按照要求摆放，便带客户离开；其他证人均表示开会时公司领导有讲过5S标准，即产品、物流不能超线、不能混堆，听说过公司有人违纪被处理，对具体情况不清楚。昆仰公司还申请上述六人出庭作证。其中，刘某甲、罗某未出庭。庭审过程中，韦某乙陈述：“公司以会议形式告知安全规范操作事项，如物料不得超线、混堆，不清楚以上注意事项是否属于公司规章制度；因为不在现场未见过赵海霞存在未履行管理职责的行为；不清楚公司对违反物料超线、混堆规定如何处罚。”蔡某乙陈述：“通过线长开会的时候学习过公司车间生产的5S标准，不知道5S是什么，但是就是告诉我们说放好一点，也没有示范过；因为在装箱不知道在2016年1、2月份期间，赵海霞是否存在未履行管理职责的行为；对于违反了5S标准，公司没有告知过如何处罚。”肖某乙陈述：“线长在开会的时候会说公司车间生产的5S标准，要求产品不能堆在一起、垃圾不能堆在地上，对5S标准具体内容不清楚；不清楚在2016年1、2月份期间，赵海霞是否存在未履行管理职责的行为；不知道违反了5S标准，公司有无制定相关处罚措施。”董某陈述：“公司领导在开会时和员工讲过要规范操作；不知道5S标准是什么标准，清楚该标准要求很严格，但是具体内容不清楚；公司对于违反5S标准的处罚措施一般没有书面的，口头上也是给予警告。”四人均表示，对于安全操作规范、5S标准，公司均是在开会时告知或宣读，没有专项培训。赵海霞不予认可，称公司没有专业培训，也未告知违反操作规范的处罚措施。
双方对赵海霞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数额有异议。双方均确认赵海霞的广发银行客户对账单（即工资卡）账户中昆仰公司名义转账的“代发工资”是其每月工资。同时，赵海霞还主张代发工资是每月底发放本月工资，另外还有一部分工资是公司财务蒋某通过转账方式发放，是在本月月初发放上一月，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应为7997.95元。赵海霞为此提供了如下证据：广发银行客户对账单及交易历史查询，显示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以昆仰公司名义存入代发工资分别为2949元、3316元、3159元、3531元、3554元、3660元、3483元、3765元、3590元、4210元、4091元、3440元；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通过广发银行以“蒋某”名义分别转账存入赵海霞的同一账户4944.14元、6286.79元、4173.13元、4390.60元、4046.89元、1957.98元、7885元、3815.13元、4577.08元、4013.25元、2958.8元、4178.57元。昆仰公司认可蒋某是其财务人员，但否认从蒋某账户转账至赵海霞的工资卡账户的款项为工资并主张该部分与本案无关，没有进行核实；昆仰公司称对于2016年2月份已发放的工资数额需要庭后进行核实。诉讼过程中，昆仰公司未提交发放工资的原始凭据。
另查明，与赵海霞一同被解除劳动关系的昆仰公司员工还有刘某乙、杨某。昆仰公司称三人同属于包装课，因同一事件被解雇，赵海霞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刘某乙负有直接领导责任，杨某负有经手责任。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蒋某在通过广发银行向赵海霞的银行账户分批转账存入12笔钱的同一时间段内亦向刘某乙的银行账户分批转账存入12笔钱。
本院认为：昆仰公司与赵海霞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均应合法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本院对本案的争议评析如下：
关于赵海霞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数额。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昆仰公司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并应当至少保存二年。本案中，昆仰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赵海霞的工资情况，其同时又认可赵海霞的广发银行客户交易历史明细中以昆仰公司名义转给赵海霞的款项属于工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是蒋某转给赵海霞的款项是否属于工资。从证据角度看，赵海霞提供广发银行客户交易历史明细显示从2015年2月28日至2016年1月30日，蒋某几乎在每月均以广发银行转账方式向赵海霞转款，该账户与昆仰公司发放赵海霞工资的账户一致，昆仰公司虽然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从常理角度看，蒋某作为昆仰公司的财务人员，几乎每月均有向赵海霞及另一员工刘某乙的银行账户转账，该转账行为及数额明显不符合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习惯。鉴于蒋某作为昆仰公司财务人员的特殊身份，昆仰公司既未申请蒋某出庭予以说明，也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采信赵海霞的主张，蒋某的转账行为属于代昆仰公司发放另一部分工资。据此，本院核算赵海霞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997.95元[（2949元+3316元+3159元+3531元+3554元+3660元+3483元+3765元+3590元+4210元+4091元+3440元+4944.14元+6286.79元+4173.13元+4390.60元+4046.89元+1957.98元+7885元+3815.13元+4577.08元+4013.25元+2958.8元+4178.57元）÷12个月]。
关于昆仰公司解除与赵海霞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解除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最严厉的处罚措施，必须严格依据劳动法等法律及公司规章制度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本案中，昆仰公司以赵海霞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当事先就有关因违纪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规章制度告知赵海霞、赵海霞存在管理不当导致员工纪律松散及产品积压的严重违纪行为、前述管理不当的违纪行为与公司损失存在因果关系等事实或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从昆仰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其将员工手册的内容张贴于墙上并将员工手册放置在挂篮中供员工取阅，但其就张贴事宜拍摄的照片本身无法显示张贴及放置的具体时间、地点，其也未能举证证明已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其他方式向赵海霞送达、发放员工手册或对其予以事先公示；教育训练执行/评估记录载明的内容为车间检查相关事项，而非安全操作及其管理规范、员工手册等相关的培训，证人证言也对此予以了印证，即公司以会议形式告知需要规范操作但并未告知构成违纪的处罚措施；操作车间现场视频截图显示为2016年2月23日、24日、26日的车间场景，可以反映当时昆仰公司员工在包装操作车间流水线作业的场景，但无法看出是否存在物料混堆、产品积压及员工纪律松散等问题，亦无法显示是赵海霞管理不当导致上述现象或行为发生；扣款单、扣款报告，因扣款单显示是2016年1月27日生成后由宏达国际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盖章，无法证明扣款产品包装问题是否为赵海霞管理不当所致，扣款报告是昆仰公司就产品包装问题进行的内部自查所形成，系单方面制作且赵海霞对此亦不予认可，其不能直接证明赵海霞存在严重违纪行为。即便赵海霞存在一定的管理不当行为，该行为与昆仰公司所主张的产品包装问题以及经济损失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昆仰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昆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赵海霞存在符合员工手册所载明的严重违纪行为，且其未能向赵海霞有效告知关于严重违纪符合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规章制度，其以上述理由解除与赵海霞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昆仰公司应当支付的经济赔偿金为159959元（7997.95元/月×10个月×2）。
关于昆仰公司是否应支付赵海霞2016年2月份工资。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昆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赵海霞的工资情况且在庭后未向本院说明核实情况。赵海霞自认收到2016年2月份工资3100元，本院予以确认。昆仰公司未能举证赵海霞的工资结构及考勤情况，赵海霞主张2月1日至26日的工资，结合赵海霞离职时间，本院确认以离职前十二月平均工资折算其2月份工资，故昆仰公司应当支付2月1日至2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为4530.23元（7997.95元-7997.95元/月÷21.75天×1天-3100元）。昆仰公司主张因赵海霞的过错导致公司损失，其有权扣发工资用于抵扣损失，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昆仰公司应当提前书面告知赵海霞扣除的原因及数额，但其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就此履行了告知义务，故不应进行扣除。赵海霞未对穗南劳某案〔2016〕884号《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应视为认可该裁决结果，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案经调解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1、原告广州昆仰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赵海霞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6日的工资差额4530.23元；
2、原告广州昆仰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赵海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59959元；
3、驳回原告广州昆仰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广州昆仰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胡秋玲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羿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