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6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玉堂，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卫，河南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华，男，197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淇滨区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万亮，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霞，女，197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淇滨区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万亮，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玉堂因与上诉人李建华、刘红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5）淇滨民初字第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玉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卫，上诉人李建华、刘红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万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玉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建华、刘红霞支付占用段玉堂购房款期间的利息（截止到段玉堂上诉之日共计5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支持段玉堂主张的利息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段玉堂请求支付购房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诉讼费计算方式错误。
李建华、刘红霞辩称，李建华、刘红霞取得了涉案的房屋处分权，将房屋出售给段玉堂经过鹤壁市福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公司）的追认，经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8日进行调解，三方达成调解协议并且在其后8月23日、9月6日就调解协议的履行问题又达成了进一步的调解意见。段玉堂应当向福田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而不是向李建华、刘红霞主张返还购房款，返还购房款和支付利息的主张不成立，具体理由同其上诉状。
李建华、刘红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李建华、刘红霞与段玉堂及案外人福田公司已经达成了调解协议。调解协议应依法得到履行，而一审法院却抛开该调解协议，判决书遗漏重要事实、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审理过程违反相关法定程序，判决结果无异于支持、保护协议相关当事人的毁约行为。一、关于李建华、刘红霞是否取得涉案房屋的处分权，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涉案房屋钥匙由福田公司交付给李建华、刘红霞后，李建华、刘红霞又交付给了段玉堂；段玉堂接收后进行装修并开始经营活动；福田公司的售楼部与涉案房屋近在咫尺，该公司并未对予以阻止。二、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8日组织李建华、刘红霞、段玉堂及福田公司进行调解，三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一审判决认定该调解协议内容客观真实，调解协议内容已充分证明李建华、刘红霞得到了房屋所有权人的追认，但一审判决无视已经查明的事实，认定李建华、刘红霞处分涉案房屋后没有得到房屋所有权人的追认，该认定结论与其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且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部分对调解协议明确表示予以采信；而在结论认定部分对李建华、刘红霞提出调解协议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前后矛盾。三、一审判决在组织三方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的情况下未依法做出调解书、未依法追加福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庭外询问认定福田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向涉案房产办理过户手续但未依法向李建华、刘红霞释明新发现的事实并告知权利行使途径，违反法定程序。四、本案李建华、刘红霞与段玉堂及福田公司已经达成调解协议，现福田公司毁约，成为一审判决不采信李建华、刘红霞答辩意见的理由，严重违反契约精神。另外，福田公司在诉讼期间将房屋过户到郭婧煜名下，李建华、刘红霞已经另案起诉郭婧煜、福田公司，要求确认其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责令撤销已经办理的不动产登记，本案的审理应等另案处理结果。
段玉堂辩称，李建华、刘红霞所说的卖房行为得到福田公司的追认段玉堂认可，段玉堂也认为应追加利害关系人福田公司参加诉讼。涉案房产过户到郭婧煜名下，段玉堂认为郭婧煜与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直系亲属，福田公司以合法形式达到非法的目的，恶意转移该房产的所有权，明显属于契约反悔。段玉堂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并支付利息。
段玉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建华、刘红霞返还其购房款19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1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14日止，以16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息；自2014年3月15日起至李建华、刘红霞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李建东(系李建华之弟）支付案外人福田公司购房款5万元，福田公司于2010年5月6日出具收据1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李建东人民币伍万元整，系付湘江时代花苑2号楼认购房号款优先购房到开盘时，如果价格不合适，可以退款，不计利息出纳李爱琴”，其中该收据上面载明“门面房7#”；刘红霞另行给付福田公司购房款10万元，福田公司于2010年8月25日出具收据1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刘红霞交来湘江时代花苑2号楼门面房4号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收款人李爱琴”，但福田公司与李建东及刘红霞就房屋价格未协商一致。后段玉堂与李建华口头协商，李建华将本案诉争房产即位于鹤壁市淇滨区鹤煤大道与兴鹤大街交叉口西南角淇源茶庄所占房产出售给段玉堂，段玉堂于2013年1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李建华购房款160万元，李建华于当日出具收到条1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段玉堂房屋定金壹佰陆拾万元整，余款等手续办清后付清以房产证面积为准李建华2013.1.29”；2014年3月15日段玉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另行支付李建华购房款30万元，李建华于当日出具收到条1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段玉堂门面房款叁拾万元整李建华2014.3.15”。段玉堂收到涉案房屋后进行了装修并投入使用，2014年6月6日，福田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刘红霞及李建东之间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淇滨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4）淇滨民初字第1261、1262号民事判决，刘红霞及案外人李建东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1日做出（2016）豫06民终926、92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淇滨民初字第1261、126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福田公司于2017年6月26日撤回起诉。段玉堂于2015年9月9日就本案向淇滨区人民提起诉讼，认为李建华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处分权，要求李建华、刘红霞返还购房款。另查明：2015年8月8日，段玉堂与李建华及案外人郭文祥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约定“1、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同意将鹤壁市淇滨区鹤煤大道与兴鹤大街交叉口南角淇源茶庄两间正后面一、二层房产卖给段玉堂，价格13500元/平方米，以实际测绘面积为准，段玉堂同意购买。待段玉堂先按11000元/平方米交清房款后，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与段玉堂直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郭文祥保证段玉堂购房后能正常使用，余款待房产证办好后由段玉堂一次付清；若不能正常使用，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承担违约责任。另外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负责一楼朝后院开一个小门及窗户；2、淇源茶庄所占房款由李建华与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结算，双方房款结清后，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同意与段玉堂直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保证为段玉堂办理房产证；3、上述一、二项款在房管部门测绘面积确定之日起一周内付清，否则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有权无条件收回淇源茶庄所占的房屋；4、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不再要求法院对起诉刘红霞、李建东（2014）淇滨民初字第1961、1962两个案件的审理，申请撤回起诉；5、其他双清，互不追究”。协议签订后，案外人郭文祥收到段玉堂给付的220万元承兑汇票，但李建华未与案外人郭文祥结算淇源茶庄所占房款，案外人郭文祥也未和段玉堂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房产证书，后案外人郭文祥又将220万元承兑汇票退还段玉堂，案外人福田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将涉案房产办理过户手续，登记在案外人郭婧煜名下【其中不动产证号为：（2016）鹤壁市不动产权第0000712号】。经询问，涉案房屋与不动产登记在案外人郭婧煜名下的位于鹤壁市淇××区××子区××时代××楼××区108铺（1-2层108户）系同一房屋，目前该房屋由段玉堂占有使用；李建华、刘红霞在向段玉堂出售涉案房产时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李建华将淇源茶庄所占房产出售给段玉堂，并收取段玉堂购房款190万元，尽管双方系口头约定，但双方形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鉴于李建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具有所有权，李建华在处分涉案房产后，既没有得到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追认，也没有在双方订立合同后取得对该房屋的处分权，致使涉案房屋所有权不能转移。因此段玉堂有权要求与李建华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段玉堂要求李建华返还购房款19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段玉堂亦应将涉案房屋交付权利人使用。
关于段玉堂要求李建华支付利息（自2013年1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14日止，以16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息；自2014年3月15日起至二被告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息）的诉讼请求，鉴于李建华在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段玉堂，致使涉案房屋所有权不能转移，但段玉堂在购买涉案房产时未尽到合理审查房屋产权归属的义务，自身存在相应过错，双方对此各自均有过错，且双方就房屋买卖未约定违约责任，故对段玉堂要求李建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上述债务系李建华、刘红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应按李建华与刘红霞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刘红霞对上述债务亦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李建华、刘红霞辩称双方应按2015年8月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鉴于案外人郭文祥退回房款220万元的行为表明案外人福田公司不同意按照该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且涉案房屋现已登记于案外人郭婧煜名下，2015年8月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未能履行，故对李建华、刘红霞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判决：一、李建华、刘红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段玉堂购房款190万元；二、驳回段玉堂除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责任以外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8月8日李建华、段玉堂与福田公司三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在性质上应当属于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该协议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条件下，属于有效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淇源茶庄所占房款由李建华与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结算，双方房款结清后，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同意与段玉堂直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保证为段玉堂办理房产证；并约定房款在房管部门测绘面积确定之日起一周内付清，否则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有权无条件收回淇源茶庄所占的房屋。协议签订后，李建华在已经收取了段玉堂的购房款190万的前提下，仍未及时履行其协议义务，未在约定时间内将购房款交付给福田公司，致使福田公司收回涉案房屋，现涉案房屋已登记在案外人郭婧煜名下，段玉堂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李建华的违约，导致段玉堂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段玉堂要求退还购房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段玉堂主张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的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李建华长期占用段玉堂的购房款，段玉堂要求李建华在返还已付款的同时赔偿其经济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其主张按照2%的月利率计算经济损失，缺乏根据，本院酌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作为其经济损失。
李建华、刘红霞上诉要求继续履行李建华、段玉堂与福田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拒绝退还购房款的意见不能成立。理由是，该协议明确约定，房款在房管部门测绘面积确定之日起一周内付清，否则福田公司负责人郭文祥有权无条件收回淇源茶庄所占的房屋。段玉堂在约定期间内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但李建华未向福田公司付清房款，致使福田公司收回涉案房屋。导致该协议无法履行的过错方在李建华，且现在涉案房屋已经登记于案外人郭婧煜名下，该协议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
综上所述，段玉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李建华、刘红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5）淇滨民初字第2548号民事判决；
二、李建华、刘红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段玉堂购房款190万元，并赔偿段玉堂经济损失（自2013年1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14日止，以160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4年3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90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三、驳回段玉堂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建华、刘红霞的上诉。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40元，保全费5000元，由段玉堂负担4653元，李建华、刘红霞负担29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700元，由李建华、刘红霞负担（李建华、刘红霞欠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限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逾期本院将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明霞
审判员 郝占峰
审判员 魏晓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荣冰
附：本案援引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