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3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世灵翼国际广告（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庙城十字街南320号。
法定代表人刘香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东海，北京市环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晓俣，女，1991年10月5日出生。
上诉人盛世灵翼国际广告（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灵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晓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3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付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世灵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东海，被上诉人曹晓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世灵翼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首先，盛世灵翼公司从来没有雇佣过曹晓俣，因此和曹晓俣不存在劳动关系。曹晓俣在仲裁时提供了由汇款人李×个人汇款的银行明细单用来证明和盛世灵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虽然李×是盛世灵翼公司的监事，但自2014年3月前就开始筹备自己的新公司宝融（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融公司），不再参与盛世灵翼公司的任何实际经营。但李×在组建新公司过程中曾借用盛世灵翼公司的2台电脑、2个工位及1间办公室作为临时办公用。其次，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劳动者负有承担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义务，盛世灵翼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没有举证义务。盛世灵翼公司不服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仲裁委）的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不支付曹晓俣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2250元。
曹晓俣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盛世灵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香宁连续两天使用他的手机和曹晓俣联系，邀请曹晓俣去他们单位面试，由刘香宁进行的面试，当时双方口头商定月工资6500元。其次，曹晓俣于2014年6月1日入职后一直在盛世灵翼公司平面设计部担任平面设计师一职，并签署了一份仅针对拜耳公司的物料保密协议，该公司的客户有德国拜耳、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和华北电力等。再次，曹晓俣在职期间由刘香宁及设计部经理杨×安排工作，其股东李×（法定代表人刘香宁的妻子）偶尔安排工作，每月15日由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月工资。再次，宝融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24日，其经营范围有销售工艺品、日用品、五金交电等，经营地址位于朝阳区塔营北街2号院2号楼3层。曹晓俣在盛世灵翼公司担任平面设计师有证据证明，其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在宝融公司尚未成立时提前7个月从事客服工作。盛世灵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香宁在宝融公司担任监事，宝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在盛世灵翼公司担任董事，两人系夫妻关系。李×所做声明不足为证。曹晓俣在设计部经理杨×的介绍下一同和杨×、南×在招商银行申请的信用卡，曹晓俣手中的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发放资料中明确标出了公司名称、本人职位及公司地址。最后，曹晓俣在职期间怀孕及做人流手术都有北京同仁医院所开证明，盛世灵翼公司从来没有要求曹晓俣上交医疗证明，盛世灵翼公司怀疑曹晓俣敲诈纯属诬陷。曹晓俣认可怀柔仲裁委作出的裁决书。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曹晓俣于2014年6月1日到盛世灵翼公司上班，从事平面设计工作。曹晓俣在职期间，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曹晓俣称在上班时由盛世灵翼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设计部经理杨×为其安排平面设计等具体工作。该公司的董事李×负责记录员工的考勤，其完成了工作任务，李×分别于2014年7月、9月、12月和2015年1月15日左右按月为其发放了数额不等的工资和报销费用。曹晓俣称盛世灵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李×于2015年2月14日通过微信告知其不用上班了。同年4月13日，曹晓俣到怀柔仲裁委申请仲裁。怀柔仲裁委裁决：盛世灵翼公司支付曹晓俣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250元并驳回了曹晓俣的其他申请请求。2015年6月，盛世灵翼公司持诉称理由和请求到一审法院，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盛世灵翼公司坚持称李×于2014年2月之后不再是其公司员工，曹晓俣和李×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并就其主张提交了宝融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和其公司员工的工资单等书证。上述员工工资单显示有刘香宁、孙×、郝×和李×4名员工。曹晓俣不认可上述证据并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工作记录、录音材料、同仁医院出具的手术证明和招商银行信用卡开卡资料。曹晓俣根据转账记录陈述其2014年6月1日至2日上班两天，6月3日至6月底请假；7月工资5200元；8月工资5500元；9月工资5200元；10月工资6500元；11月工资6500元；12月工资5910元；2015年1月1日至2月14日工资加报销费用共计1万元。盛世灵翼公司对转账记录、医院手术证明和招商银行信用卡开卡资料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曹晓俣的的证明目的。另外，盛世灵翼公司注册成立时间为2004年8月18日，该公司有两名股东刘香宁和李×，刘香宁担任执行董事和总经理，李×担任监事。其经营范围为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及外商来华广告；组织文化艺术交流和广告信息咨询（不含中介服务）等项目。宝融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24日，该公司股东为李×，李×担任执行董事和经理，刘香宁担任监事，其经营范围有销售工艺品、日用品、五金交电等。因双方各持己见，故未能调解。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盛世灵翼公司虽然以李×自2014年3月前已开始筹备自己的新公司宝融公司的组建并不再参与盛世灵翼公司的任何实际经营为由陈述曹晓俣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曹晓俣对此意见不予认可且其自2014年7月开始即通过盛世灵翼公司的监事李×到银行转账按月领取数额不等的工资和报销费用。而从宝融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24日及其经营范围等内容来看，曹晓俣的入职时间已经早于宝融公司的成立时间，其工作内容与宝融公司的业务范围完全不相同。所以，该院对于盛世灵翼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考虑。该院认定曹晓俣和盛世灵翼公司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2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曹晓俣于2014年6月入职，盛世灵翼公司应当依法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自用工之日起1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盛世灵翼公司一直未和曹晓俣签订劳动合同，曹晓俣于2014年6月1日入职当月仅上班2天，故该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依法自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按照已经实际发放工资的标准向曹晓俣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936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盛世灵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曹晓俣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9360元；二、驳回盛世灵翼公司的诉讼请求。
盛世灵翼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曹晓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直接认定曹晓俣与盛世灵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盛世灵翼公司支付曹晓俣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盛世灵翼公司与曹晓俣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实际雇佣曹晓俣的是李×的宝融公司，工资和加班费也是由李×直接向曹晓俣发放。2.即使认定盛世灵翼公司与曹晓俣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双倍工资基数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仅凭曹晓俣单方陈述就认定其月工资为6500元，实际上李×向曹晓俣发放的不完全是工资，还包括各项补助、绩效奖金、加班费和报销费用。从曹晓俣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中可以看出每次的数额不完全相同，一审判决也认定李×向曹晓俣发放了“数额不等的工资和报销费用”。根据法律规定，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基数不应包括加班费和报销费用，所以在计算该差额时应以2000元为基数进行计算。
盛世灵翼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的考勤表，用以证明曹晓俣的出勤时间；2.2014年6月至2014年11月的工资表，用以证明曹晓俣的工资组成和数额；3.支出凭单和费用报销单，用以证明李×支付给曹晓俣的款项中有报销费用。
曹晓俣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盛世灵翼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盛世灵翼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曹晓俣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庭审质证，曹晓俣称对盛世灵翼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盛世灵翼公司提交的证据3中支出凭单中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称不认可报销金额，盛世灵翼公司提交的报销金额存在修改，金额实际为679元、148元、147元、101元。
本院认为，盛世灵翼公司提交的证据1考勤表系其单方制作，在曹晓俣未予确认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盛世灵翼公司提交的证据2工资表亦系其单方制作，且仅为部分月份的记录，在曹晓俣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盛世灵翼公司提交的证据3支出凭单和费用报销单，在金额上多处存在涂改，且曹晓俣不认可其中的报销金额，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银行转账记录、工作记录、录音材料、手术证明、招商银行开卡资料、宝融公司营业执照、考勤表、工资表以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盛世灵翼公司与曹晓俣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曹晓俣主张其与盛世灵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盛世灵翼公司则称与曹晓俣不存在劳动关系，曹晓俣为宝融公司所雇佣。根据曹晓俣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曹晓俣2014年6月入职，担任平面设计师，入职时在盛世灵翼公司的办公地点工作，自2014年7月开始由盛世灵翼公司股东、监事李×（同时也是盛世灵翼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香宁之妻）通过银行转账向其支付工资和报销费用。而宝融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24日，曹晓俣的入职时间早于宝融公司的成立时间，且曹晓俣的工作内容与宝融公司的业务范围完全不同。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曹晓俣和盛世灵翼公司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2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盛世灵翼公司主张其与曹晓俣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曹晓俣于2014年6月入职，但盛世灵翼公司未依法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曹晓俣有权主张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按照上述期间已经实际向曹晓俣发放工资的标准，判决盛世灵翼公司向曹晓俣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936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盛世灵翼公司主张曹晓俣月工资标准2000元，应以此为基数计算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盛世灵翼国际广告（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盛世灵翼国际广告（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天 水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郭莹书记员王天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