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4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诺维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陈友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珍，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诺博特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任代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致陶，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华，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诺维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诺博特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博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诺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友胜、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珍、陈丹，被上诉人诺博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致陶、马艳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诺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诺博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诺博特公司赔偿诺维公司因诺博特公司解除合同而导致的损失共计795294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诺博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诺博特公司严重违约，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反而起诉诺维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造成诺维公司严重损失。一审法院案由定性不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诺博特公司仅支付了258206元的预付款，但一审法院却错误认为诺博特公司已经支付了预付款278529元。根据日期为2015年1月31日的收据内容，最后的“实收”以及大写金额的含义是指实际收到就是258206元，这一点完全没有文某上歧义。一审仅以签名所写的交来预付款278529元，就认为诺博特公司支付的预付款是278529元实属断章取义。至于其中提到的张某华工资，是由诺维公司代为向某甲特公司员工支付的，并且代诺博特公司支付家具款14530元，才会从本来收到的278529元中扣除以上两部分金额的款项，得出实际收到的款项为258206元的结果。（二）诺维公司与诺博特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应为加工承揽合同，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作为案由进行审理属于案由适用错误。虽然涉案的5份合同名义上叫“购销合同”，但是对于合同性质的认定应当依据合同的内容进行认定。涉案的5份合同的标的物属于特定物，合同上均载明“以技术方案的规范制作和验收”，因此所有设备都是诺维公司依据诺博特公司的要求特别制作的设备，除诺博特公司使用外无法作为种类物在市面上流通。并且从实际上看，涉案所有设备的长度和大小都需要根据诺博特公司的要求调整大小和面积，而不是有现成的设备。再者，买卖合同只是单纯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和支付对价，而加工承揽合同则需要对标的物的原料、技术和人工进行约定，而涉案的5份合同均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要素。总而言之，诺维公司与诺博特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三）涉案的《设备购销合同》和《购销合同》共5份合同均已生效，一审判决中对涉案的5份购销合同是否生效作出了前后矛盾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诺博特公司是将涉案5份合同作为一个整体进行起诉。如一审法院认定5份合同是独立的、分别进行履行的，那么其起诉应该是就每一份合同提起一个诉讼，要求返还每一份合同所对应的预付款。恰恰相反，诺博特公司无论是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还是陈述庭审意见过程中，从来都没有将涉案5份合同割裂进行陈述，更没有指出具体那份合同预付款已经支付完毕，那份没有。这一点根据诺博特公司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可以印证诺博特公司确认涉案的5份合同均已生效，并且作为其请求返还的依据，具体体现在：(1)起诉状第一段中，说明诺博特公司认为该预付款履行涉案5份合同的预付款，其当时的意思表示是并没有将5份合同进行区分履行，诺博特公司也从来没有提出过已经支付的预付款是对应的哪一份合同。(2)根据诺博特公司在事实和理由部分第二段的陈述，只有5份合同均生效才会有履行的前提，即再次印证诺博特公司根本从来没有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涉案5份合同中的4份已经生效并履行，剩余一份未生效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如此认定纯属其主观推断，完全是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上起诉状中所罗列的事实和理由，属于诺博特公司的自认事实，在诺博特公司没有变更、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通过推理的方式来认定事实显然不当。其次，涉案5份合同已经生效这一点始终贯穿在诺博特公司庭审过程中对法庭作出的答辩意见中。诺博特公司一直都是基于涉案5份合同均己生效这一点事实来进行答辩，其就不会有要求交付涉案5份合同的机器设备的要求，也不会有提出解除5份合同的通知。这一点从诺博特公司提交的两份通知函的措辞和内容也可以印证诺博特公司提交的两份函件均载明合同的生效日期。再次，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诺博特公司有权解除5份合同，另一方面又认为合同没有生效(详见一审判决P10第一段第1-4行)，诺维公司无需组织生产。试问如果合同未生效何来的解除合同?事实上涉案的5份合同均已生效，虽然诺博特公司并没有依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30％的预付款，但是基于诺博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代华原来是诺维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其提议签订涉案5份合同并为此成某公司进行生产，即鉴于双方是合伙人的特殊关系而产生的信赖。诺维公司在资金未到位的情况下也先行进行生产。现在诺博特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足额支付预付款并且要求解除合同造成诺维公司损失，诺维公司依据双方加工承揽合同约定而生产设备所产生的费用理应由诺博特公司承担。即诺博特公司赔偿诺维公司因诺博特公司解除合同而导致的损失共计795294元。（四）退一步说，即使如一审法院推断那样，5份合同是相互独立并分别履行的，该5份合同的预付款的金额应当进行查明，但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诺博特公司支付的是哪几份合同的预付款。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就认定5份合同均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应撤销。
被上诉人诺博特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诺博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诺维公司向某甲特公司返还预付款共计278206元；2.诉讼费由诺维公司承担。
诺维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诺博特公司赔偿诺维公司因诺博特公司解除合同而导致的损失共计795294元；2.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由诺博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诺博特公司与诺维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ROBOT-
HT-141106-1），约定诺博特公司向某乙公司购买抽屉面板精密冷弯成型机组1套，设备总金额（不含税）133200元；设备规范以卖方所提供于技术方案内之规格与供货范围为准；交货期限与地点为收到订金后60个工作日内买方工厂交货；付款方式“1、订金（30%）：签订合同后3天内付清；2、提货款（50%）：设备在卖方工厂经初步验收，提货时付清（如卖方通知买方提货后，买方逾期30天仍未提货时，买方需付清交货款）。3、试车款（10%）：安装调试完成后即付总货款的10%，并开出增值税发票给买方。……4、保证金（10%）:设备在工厂调试合格后6个月内付清10%尾款。”等。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条件及违约责任。诺博特公司与诺维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4份《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NWGY20150126-1、NWGY20150126-2、NWGY20150126-3、NWGY20150126-4）。编号为NWGY20150126-1的《购销合同》约定诺博特公司向某乙公司购买角柱卷成型-
螺丝结构生产线（29*29）1套、角柱卷成型-
卡位结构移动牌坊（36*36）1套，总金额（不含税）为287000元；合同生效后70天内交货；验收标准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为验收标准；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需方预付30%预付款后合同生效，发货前在供方工厂验收，需方付60%进度款后发货（即付清全款90%后发货），在需方工厂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清余款；违约责任：协商解决，未果按合同执行等。编号为NWGY20150126-2的《购销合同》约定诺博特公司向某乙公司购买底盖加强（新）成型生产线1套，不含税金额235000元；合同生效后75天内交货。其他内容与编号NWGY20150126-1的合同相同。编号为NWGY20150126-3的《购销合同》约定诺博特公司向某乙公司购买底盖加强（旧）成型生产线1套，不含税金额218500元；合同生效后75天内交货。其他内容与编号NWGY20150126-1的合同相同。编号为NWGY20150126-4的《购销合同》约定诺博特公司向某乙公司购买底盖加强成型生产线（66*40）1套，不含税金额179800元；合同生效后70天内交货。其他内容与编号NWGY20150126-1的合同相同。2015年1月31日，诺维公司向某甲特公司出具收据一份，内容如下：“今收到诺博特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份交来预付款共278529元。其中拾万元投资款转入，扣除张某华工资5793元、代购家具14530元，实收258206元。”2015年5月12日，诺博特公司向某乙公司邮寄催促函，要求诺维公司在收到该函3日内交货。2015年6月15日，诺博特公司向某乙公司邮寄《解除合同告知函》，告知诺维公司解除上述合同并要求诺维公司在收到该函3日内退还预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诺博特公司与诺维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购销合同》（4份）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5份合同的金额分别为133200元、287000元、235000元、218500元、179800元，按照合同约定，预付金为合同总金额的30%，故诺博特公司应支付5份合同的预付款分别为39960元、86100元、70500元、65550元、53940元，合计316050元。诺博特公司已支付预付款278529元，已超过上述任意5份合同中4份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诺维公司应在收到《设备购销合同》、编号为NWGY20150126-1、NWGY20150126-4的《购销合同》预付款后70天交货、在收到编号为NWGY20150126-2、NWGY20150126-3《购销合同》预付款后的75天交货，但诺维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没有在上述时间向某甲特公司交付货物。诺博特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向某乙公司发出催促函，催告诺维公司交付货物，诺维公司也没有在合理期限内交付。根据上述规定，诺博特公司可以解除合同。诺博特公司于2015年6月15通知诺维公司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诺博特公司诉求诺维公司返还预付款278206元，小于诺博特公司实际预付款278529，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从诺博特公司支付的预付款看，诺博特公司对其中4份合同的预付款已支付完毕，对预付款已经支付完毕的合同，诺博特公司没有违约，违约方在诺维公司（诺维公司没有按约定交付货物），诺维公司主张诺博特公司赔偿因诺博特公司解除该4份合同而造成的损失，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5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应付的预付款金额看，预付款没有支付完毕为4份《购销合同》的一份更为合理。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在诺博特公司支付30%的预付款后才生效。因合同没有生效，故诺维公司也无需组织生产，对诺维公司自行组织生产该合同约定的设备而支出的费用，也不应由诺博特公司承担。诺维公司主张诺博特公司赔偿因诺博特公司解除该合同而造成的损失，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诺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预付款278206元给诺博特公司；二、驳回诺维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5473元及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5876元，由诺维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诺博特公司与诺维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ROBOT-
HT-141106-1）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的4份《购销合同》均约定了诺博特公司支付30%预付款后生效。诺维公司主张诺博特公司尚未付清5份合同约定的订金或预付款总额316050元。依据诺维公司出具的收据，诺博特公司向某乙公司付款278529元，但其中5793元为张某华工资，14530元为代购家具款。故诺博特公司实际支付预付款为258206元（278529-5793-14530=258206元）。一审判决认定诺博特公司已付款金额为278529元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该收据未明确是收取哪份合同的订金或预付款，故依据签订合同的先后顺序来认定付款顺序较妥。第1份合同约定订金为39960元，视为该合同已经付清订金。该合同约定“提货款（50%）：设备在卖方工厂经初步验收，提货时付清（如卖方通知买方提货后，买方逾期30天仍未提货时，买方需付清交货款）。”现无证据证实诺维公司已经按约定通知诺博特公司验收货物并付款。诺博特公司在2015年5月12日催促诺维公司交货后，诺维公司仍未通知诺博特公司验货付款。故诺博特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诺维公司退还相应的订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015年1月26日签订的4份合同，一审认定为其中3份合同已经付清预付款，合同生效；其中1份未付清预付款，合同未生效。诺维公司对此有异议。本院认为，诺博特公司支付的预付款足以付清2015年1月26日签订的4份合同中3份合同的预付款。但诺维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需方预付30%预付款后合同生效，发货前在供方工厂验收，需方付60%进度款后发货（即付清全款90%后发货）”通知诺博特公司验货并付款。由于诺维公司违约在先，故诺博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预付款理据充分，一审判决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未付清预付款的其中一份合同，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故一审判决诺维公司返还预付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诺维公司抗辩称，5份合同的订金或预付款不应分别处理，要求整体认定诺博特公司未足额支付订金或预付款。本院认为，即便认定5份合同均未付清订金或预付款，那么合同尚未生效，诺维公司要求诺博特公司赔偿先行投入生产所发生的费用损失亦无依据。故一审法院驳回诺维公司要求诺博特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内容，本案标的为买卖设备，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诺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诺维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预付款258206元给被上诉人广州市诺博特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诺博特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473元，由上诉人广州诺维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080元，被上诉人广州市诺博特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9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876元，由上诉人广州诺维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9元，由上诉人广州诺维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956元，被上诉人广州市诺博特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艳
审判员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张罗澜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