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1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友好街***号。
负责人：陈东宇，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荣照，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北京华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聪，辽宁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辽宁东顺农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新民市东蛇山子乡本街。
法定代表人：王学生，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王长江，男，197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建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振海，辽宁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子，辽宁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以下简称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因与再审申请人李荣照、二审被上诉人辽宁东顺农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顺公司）及一审被告王长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民终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33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李荣照于2017年2月25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1116号民事裁定，终结审查李荣照的再审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二款规定，李荣照的再审申请在本案一并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孙旭民，再审申请人李荣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倪聪，二审被上诉人东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学生，一审被告王长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振海、张英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荣照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均由李荣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上和实体上适用法律错误。1.李荣照恶意提起本案诉讼。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李荣照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更不负有任何法定义务，不可能对李荣照构成侵权。李荣照主张东顺公司无法归还借款而受损，但却放弃违约追偿，恶意虚构共同侵权，提起本案诉讼。2.原审判决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东顺公司、王长江不构成共同侵权，应当驳回李荣照的起诉或告知李荣照变更诉讼请求，但却继续审理并作出实体裁判，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程序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涉及李荣照与东顺公司借款法律关系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侵权法律关系的竞合”，实体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因不同主体、不同法律事实而无法产生责任竞合，即使竞合，也应当择一而判。3.原审判决判令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补充责任是法定责任，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对李荣照不负有任何法定义务，更无任何合同关系，不可能承担补充责任。（二）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不构成侵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构成侵权，缺乏证据证明。《银行承兑协议》、《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以及录音证据均不能证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构成侵权。2.原审判决认定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构成侵权，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法定要件。第一，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员工的行为不存在过错。该行员工聂强仅是基于与东顺公司的授信关系对东顺公司的业务咨询进行答复，与李荣照无关。即使李荣照单位会计时秀妹等人确实受李荣照委托前往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但聂强不知道其身份，更不知道李荣照与东顺公司可能存在借款关系，不可能欺诈李荣照。第二，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员工不存在侵权行为。东顺公司上期汇票逾期未还，东顺公司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皆知悉，聂强不存在隐瞒的前提。根据《企业征信系统数据采集接口规范》第4.3条、第4.5条规定，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向征信系统报送逾期的日期为5月19日结算前，在5月19日上午征信系统尚未显示逾期的情况下，聂强根据惯例及经验判断只要5月19日归还敞口资金，5月20日出具汇票是具备合理性的，不能因此认为聂强属于不当解释。且无论聂强如何陈述，在其不知道时秀妹等人身份，不知道李荣照与东顺公司之间借款安排的情况下，不可能对李荣照有侵权行为。第三，李荣照未遭受实际损失。根据原审笔录记载，李荣照支付东顺公司的2000万元的付款凭证是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对此有异议。李荣照未对借款人东顺公司、借款合同的保证人主张权利（起诉后又撤诉），不能认定东顺公司无法归还借款，亦无法判断保证人是否有能力承担保证责任，不能证明李荣照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东顺公司归还资金敞口2000万元，系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并未因此获益，东顺公司基于与李荣照的借款合同关系取得该笔资金，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无关。第四，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的行为与李荣照所受“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李荣照出借款项是基于其对东顺公司自身还款能力以及收取高额利息的期待，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无关。李荣照对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不存在任何信赖利益。李荣照出借款项时知道东顺公司借款用于归还已到期的银行敞口资金，说明东顺公司还款能力不强，应当成为李荣照对于东顺公司还款能力的负面评价，不能因为归还的是银行欠款而产生李荣照所谓的信赖。而汇票的发放与否不构成李荣照的信赖。即使发放新一期汇票，汇票的收款人是沈阳福乾源粮食贸易有限公司，并非东顺公司，兑付日是2014年11月19日，而李荣照与东顺公司《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日为2014年6月10日，可见，汇票的发放不增加东顺公司的还款能力，汇票的收款人、兑付日期均不构成李荣照信赖的条件。且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李荣照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李荣照不存在信赖的前提。
李荣照辩称:（一）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为转嫁本单位风险，利用李荣照对其信任，与东顺公司恶意串通、相互配合，制造虚假的且不准备履行的《银行承兑协议》和《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诱使李荣照向东顺公司出借2000万元过桥款用于偿还其逾期承兑票款，属欺诈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2014年5月16日，东顺公司未能偿还吉林银行沈阳分行2000万元承兑汇票敞口资金，构成违约和失信，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按照规定不可能再为东顺公司提供新的银行承兑汇票，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对此是明知的。2.2000万元承兑票款逾期之前，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时任行长丁洪祥和信贷主管聂强多次央求东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学生将该款还上，不然其二人会被追责。丁洪祥向王学生推荐向李荣照借款用于短期周转过桥。当李荣照向丁洪祥电话询问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是否给东顺公司4000万元新的承兑汇票时，丁洪祥确认所有手续已经批完，并赞扬东顺公司信誉良好。李荣照出于对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和丁洪祥的信任，才向东顺公司出借2000万元。3.为了诱使李荣照借款给东顺公司，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编造《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和2014年5月16日的《银行承兑协议》，导致李荣照误认为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按时履行该协议并给东顺公司办理新的银行承兑汇票。李荣照向东顺公司出借2000万元后，该款随即被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扣划，用于偿还逾期贷款，随后又以新《银行承兑协议》没有丁洪祥签字为由，拒绝履行该协议。4.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明知东顺公司无法按时偿还汇票敞口资金，在办理新《银行承兑协议》时，仍然让东顺公司提供信誉保证，且让东顺公司与其下属企业沈阳福乾源粮食贸易有限公司虚构4000万元的虚假交易，以满足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的开票条件。5.东顺公司早已资不抵债，目前东顺公司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判令偿还借款的纠纷案件90件，被诉金额315119191.69元，其他债务94057373.00元，根本无力偿还李荣照的2000万元借款，已经给李荣照造成了实际损失。（二）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工商银行湘潭市板塘支行与中国建筑材料科学研究院湘潭中间试验所及湘潭市有机化工厂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复函》［（2001）民监他字第9号］与本案案情相近，法理相同，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并未超出李荣照请求范围。李荣照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借款2000万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原审判决并未超出李荣照的请求范围。综上，请求驳回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的再审请求。
东顺公司述称：东顺公司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的贷款已经持续了两年时间左右，东顺公司在2014年无力偿还2000万元贷款。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不想放贷，遂制作《银行承兑协议》及《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骗取李荣照的钱以偿还东顺公司之前的贷款。
王长江述称：王长江在本案中只起到居间作用，没有过错，也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至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是否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
李荣照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东顺公司共同连带返还李荣照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共同赔偿利息损失，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东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19日，聂强在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的办公室向时秀妹等人介绍东顺公司办理的银行承兑汇票业务时，对于东顺公司已于2014年5月16日在该行发生贷款逾期的事实是明知的，但却故意隐瞒该事实。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的行为表明其对于已成立生效的《银行承兑协议》予以拒绝履行，目的是取得李荣照的2000万元资金。吉林银行沈阳分行虽主张该《银行承兑协议》需要由“丁洪祥”签名才能生效，但未举出相关的证据，该主张不能成立。李荣照的2000万元借款实际上由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取得，该行是该笔借款的直接受益者。（二）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东顺公司之间构成共同侵权。1.侵权行为。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东顺公司共同向李荣照故意隐瞒2014年5月16日东顺公司已经发生2000万元贷款逾期违约的事实，双方共同向李荣照出示了依法成立并业已生效但均不履行的《银行承兑协议》。2.侵权过错。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早于2014年5月16日为东顺公司垫付了2000万元贷款，但该行及东顺公司却向李荣照委托代理人表示没有发生逾期违约事实，是故意的隐瞒行为，存在主观过错。2014年5月19日，聂强在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办公场所向李荣照的委托人出示了《银行承兑协议》、《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事后却以“丁洪祥”没有签名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但却没有向李荣照委托代理人披露该瑕疵，则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在明知其不准备履行该协议的情况下，却向李荣照出示并表示其一定于2014年5月20日发放贷款，行为存在主观故意。聂强事后表示其出示《银行承兑协议》、《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是配合东顺公司，说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东顺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李荣照利益。3.损害后果。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东顺公司的共同侵权行为，导致李荣照与东顺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向东顺公司出借2000万元，该款随即被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划入其账户并实际取得，造成李荣照20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4.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东顺公司共同故意隐瞒事实的行为，促成李荣照与东顺公司签订并履行了《借款合同》，进而造成了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三）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东顺公司作为共同侵权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共同承担返还2000万元本金并赔偿利息的侵权责任。（四）其他意见与答辩意见一致。
吉林银行沈阳分行辩称：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对东顺公司享有到期债权，要求东顺公司偿还债务是正当的利益诉求。李荣照主张吉林银行沈阳分行虚构且不准备履行的《银行承兑协议》及《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没有事实依据。
东顺公司述称：东顺公司拖欠吉林银行沈阳分行贷款，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可向东顺公司主张权利，但不能让东顺公司去找李荣照借款，且借钱后不放款。
王长江述称：本案与王长江无关，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李荣照向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东顺公司、王长江共同返还李荣照借款2000万元，并按照银行7.995%利息规定，承担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28日的利息1638427.40元，诉讼费由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东顺公司、王长江负担。
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1月19日，东顺公司（出票人）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兑银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承兑汇票金额4000万元，到期日2014年5月16日。协议到期后，东顺公司未偿还汇票敞口资金2000万元。2014年5月16日，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为东顺公司先行垫付了该笔逾期票款。2014年5月15日，吉林银行沈阳授信评审中心出具《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同意东顺公司4000万元授信额度。2014年5月16日，东顺公司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汇票金额4000万元，出票日期2014年5月20日，到期日2015年11月20日，出票人按汇票金额50％计2000万元作为承兑汇票到期付款的保证金，保证金于出票日之前存入承兑银行的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于汇票到期日之前不得挪用和支取；如到期日之前承兑银行不能足额从出票人处收取票款，承兑银行对不足部分票款先行垫付并将此部分票款转作出票人逾期贷款，按照承兑银行逾期贷款有关规定计收罚息。出现违约可以要求追加、更换或提供新的担保；本协议经双方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其授权委托人签字、加盖个人名章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协议加盖了双方单位公章，东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学生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个人名章。吉林银行沈阳分行行长丁洪祥加盖了个人名章，但未签字。
2014年5月19日，李荣照单位会计时秀妹与东顺公司财务总监赵兰等人到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了解东顺公司承兑汇票发放情况。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业务六部负责人聂强出示了《银行承兑协议》、《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时秀妹对协议、通知书进行了拍照。期间，赵兰未向聂强介绍时秀妹等人的身份，时秀妹等人也未表明其身份。同日，李荣照（甲方）与东顺公司（乙方）及担保人（丙方）王学生、沈阳市惠宝饲料有限公司、辽宁顺禾粮贸有限公司、沈阳盛东种禽养殖有限公司、沈阳盛德畜牧有限公司、内蒙古顺翼纳达农牧有限公司、内蒙古盛裕丰种禽养殖有限公司、内蒙古原野绿神生物兽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汇鑫源肉食品加工有限公司、内蒙古捷通盟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000万元，期限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2014年6月10日止，月利率20‰（40万元）。合同还对担保范围、期限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约定。同日，李荣照通过其在中国光大银行沈阳分行的账户转入东顺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大潘分理处账户2000万元。东顺公司分别向李荣照出具《借据》和《收款声明》。同日，东顺公司分4笔将2000万元转入其设立在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的账户。同日，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将该款项扣划，用于偿还垫付的逾期票款。同日，李荣照（甲方）与王长江（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因乙方为甲方介绍辽宁东顺集团借款业务，甲方承诺在乙方保证借款人信息真实并促成该笔借款业务后，向乙方支付5万元介绍费。
2014年7月1日，东顺公司财务总监赵兰与李荣照单位副总经理张敏、会计时秀妹等人找到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业务部负责人聂强，时秀妹对谈话进行了录音。时秀妹：到现在我们也闹不明白当时企业有一个不良，当时说是5月16号到期，那天不已经5月19号了么，你说那天是周五，完了17、18那两天是周末，然后19号是不影响的。聂强：对呀。时秀妹：证明当时企业是没有任何瑕疵的对不。聂强：对呀。时秀妹：你当时说这对企业没有任何影响，那后期是什么原因。聂强：后期是什么原因呢，有两个，第一吧，周一时候系统体现了逾期，之后总行当时形成垫款。张敏：我问你那个环节，就是5月19日下午我们来核实存钱，那时候你们还告诉我们说5月20日放款，那时候你不知道不能出吗。聂强：那时候贷款卡没有显示。张敏：你确定5月20日能出票啊。聂强：这是正常业务，有啥不能出。张敏：那为啥不出啊。聂强：我刚才不告诉你垫款总行知道了啊，跟系统反映啊。5月19日礼拜几？时秀妹：礼拜一。聂强：钱4点多到的，是保证金还是敞口？时秀妹：敞口。聂强：上笔业务结清了第二天是不存2000万元保证金。时秀妹：对啊。聂强：我给你讲，东顺到期还钱，我不管你们是谁，是东顺也好，是小贷也好，是个人也好，跟我都不挨着。那天是什么状态？是为了配合东顺我才让你看的这些东西。时秀妹：什么叫为了配合东顺？聂强：这还我说明白啊？东顺说借钱要核实，让我配合一下，知道不。时秀妹：不是，让你配合一下，那当时你知道不这笔款没到？聂强：我当时不知道，但当时能出账，到现在也能，方式变了。时秀妹：东顺说让你配合一下？聂强：对，我认识你们是谁啊，你说对不对。人家说有人来看看合同，问我能不能看，我说来吧，看呗。你们的概念错了，我不是代表银行出面的，而是你们来了，东顺跟我协商要求我让你们看下这东西，我并不代表谁。时秀妹：解释一下5月16日的事情。聂强：合同是不有我们银行盖戳，提前的手续，不得提前走吗，该走的都走完了，承兑一进来还敞口就送审，第二天进保证金，我们就出账。时秀妹：对，出票。
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涉及李荣照与东顺公司借款法律关系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侵权法律关系的竞合。李荣照选择提起侵权之诉，要求财产损害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东顺公司向李荣照借款，偿还了其所欠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兑汇票敞口资金，其应承担返还李荣照借款本息的全部责任。李荣照向东顺公司出借2000万元款项的期待是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再次向东顺公司开具4000万元的承兑汇票，吉林银行沈阳分行部门负责人聂强明知2014年5月16日东顺公司汇票敞口资金逾期已经失信，2014年5月19日，仍然向李荣照的工作人员出示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和银行承兑协议，并表示偿还2000万元汇票敞口资金后，不影响4000万元承兑汇票的发放，2014年5月20日仍能出票，使得李荣照基于对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的信赖，对东顺公司的偿还能力作出错误判断，将2000万元出借给东顺公司。东顺公司用此款偿还了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兑汇票敞口资金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不能为东顺公司开具新的4000万元承兑汇票，导致李荣照无法收回借款，聂强的行为存在过错。因聂强行使的是职务行为，且聂强的行为直接导致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收回了东顺公司欠付的承兑汇票敞口资金，受益人是吉林银行沈阳分行，聂强的过错责任应由吉林银行沈阳分行负担。考虑到李荣照对聂强出示的承兑协议未经行长签字批准，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未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亦应承担过错责任。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应在东顺公司返还李荣照借款本息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50％的清偿责任。有关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为40万元，李荣照主张按商业银行有关贷款利率7.995％支付l638427.40元的利息问题。经查，该笔年息利率既未超过约定利率，也不超过法定四倍利率规定，予以支持。王长江在借款时仅起介绍作用，未参与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不承担民事责任。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七项规定，判决：一、辽宁东顺农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荣照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l638427.40元；二、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对辽宁东顺农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百分之五十的清偿责任；三、驳回李荣照对王长江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东顺公司负担。
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李荣照均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荣照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荣照承担。李荣照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东顺公司对还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该院认为：东顺公司向李荣照借款，偿还了其所欠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兑汇票敞口资金，其应承担返还李荣照借款本息的全部责任。李荣照为保证资金安全，2014年5月19日，派人向吉林银行沈阳分行部门负责人聂强询问，吉林银行沈阳分行能否按《银行承兑协议》向东顺公司开具4000万元的承兑汇票，其明知2014年5月16日东顺公司汇票敞口资金逾期已经失信，对这一事实予以隐瞒，并向李荣照的工作人员出示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和银行承兑协议，并表示偿还2000万元汇票敞口资金后，不影响4000万元承兑汇票的发放，2014年5月20日仍能出票，使得李荣照基于对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的信赖，对东顺公司的偿还能力作出错误判断，将2000万元出借给东顺公司。东顺公司用此款偿还了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兑汇票敞口资金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不能为东顺公司开具新的4000万元承兑汇票，导致李荣照无法收回借款，聂强系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在银行办公场所接受问询，其行为应为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担。聂强隐瞒东顺公司失信及对能否按约出具汇票的不当解释的行为导致了李荣照对东顺公司还款能力的误判，而将2000万借给没有还款能力且已在金融机构失信的东顺公司，致使其无法收回借款，客观上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收回了东顺公司欠付的承兑汇票敞口资金，受益人是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因此，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对于借款不能清偿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李荣照在订立借款合同时，应自行对东顺公司信用情况进行全面调查，其没有对东顺公司信用进行评估，而轻信于聂强的口头解释，对聂强出示的承兑协议也未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应在东顺公司返还李荣照借款本息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70％的清偿责任。关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提出漏列当事人问题。因李荣照提起的是侵权之诉，其可以有选择性提起诉讼。关于东顺公司、吉林银行沈阳分行、王长江是否构成共同侵权问题。因没有证据证明三方存在恶意串通，因此不构成共同侵权。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朝民一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朝民一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对辽宁东顺农牧科技有限公司2000万元本金及利息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百分之七十的清偿责任；四、驳回李荣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东顺公司承担。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二审受理费141800元由其自行承担，李荣照二审受理费141800元，由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担99260元，由李荣照承担42540元。
本院对一审、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东顺公司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约定东顺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三个工作日，将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足额交存于其在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开立的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是否对李荣照构成侵权，应否对李荣照的借款本息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是否超出李荣照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存在应向李荣照释明而未释明而径行判决导致程序错误的问题；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案中，东顺公司（出票人）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兑银行）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约定承兑汇票金额为40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5月16日，东顺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三个工作日向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交付票款。2014年5月16日汇票到期日，东顺公司未能偿还《银行承兑协议》项下的2000万元敞口资金。同日，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为东顺公司垫付该笔逾期票款。在东顺公司未能履行支付到期汇票金额形成对承兑银行负债有银行垫资不良资信记录的前一日，即2014年5月15日，吉林银行沈阳授信评审中心出具《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同意给东顺公司4000万元授信额度。2014年5月16日，前述汇票到期日，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为东顺公司垫付2000万元逾期票款当日，东顺公司与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又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约定：出票人为东顺公司、承兑银行为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兑汇票金额为40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11月20日，敞口金额为2000万元。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商业银行授权、授信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条规定：“在授信实施过程中，如发生下列情况，商业银行应调整直至取消授信额度：……（二）受信企业发生重大经营困难和风险；……（六）企业还款信用下降，贷款风险增加”；国务院颁布的《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八条规定：“向银行申请办理汇票承兑的商业汇票的出票人，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一）在承兑银行开立存款账户；（二）资信状况良好，并具有支付汇票金额的可靠资金来源”；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向银行申请承兑的商业汇票出票人，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一、为企业法人和其他经济组织，并依法从事经营活动；二、资信状况良好，具有支付汇票金额的资金来源；三、在承兑银行开立存款帐户”；第十三条规定：“银行承兑商业汇票时，应考核承兑申请人的资信情况，必要时可依法要求承兑申请人提供担保”。本院认为，承兑银行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明知出票人东顺公司未能偿还上一期汇票敞口资金，承兑银行先行垫付该笔款项、出票人东顺公司失信的情形下，再次于上一期汇票到期日当日与东顺公司签订新的《银行承兑协议》，继续向东顺公司提供4000万元授信额度并签订新的《银行承兑协议》，明知且故意违反国家有关商业银行授信、票据管理等规范性文件规定，实施了违规行为。2014年5月19日，东顺公司财务总监赵兰陪同李荣照单位会计时秀妹前往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了解该行与东顺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能否如期出票时，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业务六部负责人聂强答复东顺公司没有任何瑕疵，5月20日能如期出票。根据李荣照提供的录音证据，聂强陈述“是为了配合东顺我才让你看的这些东西（即《银行承兑协议》、《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东顺说借钱要核实，让我配合一下”，从以上陈述内容来看，聂强虽不知道时秀妹的具体身份，但清楚时秀妹方拟向东顺公司出借款项，以及时秀妹的来意为向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核实新一期汇票的发放情况。本院认为，聂强作为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业务部负责人，接待前来承兑银行求证《银行承兑协议》能否如期出票的利害关系人时，所出示的《吉林银行公司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银行承兑协议》等法律文件上盖有该行公章、负责人个人名章等；其在办公时间、办公场所有关该行业务的陈述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代表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明知东顺公司未能履行支付到期汇票金额，形成对承兑银行负债，有银行垫资不良资信记录的情形下，却称东顺公司没有任何瑕疵，隐瞒东顺公司失信的重要事实，还承诺如期向东顺公司出具新一期汇票。李荣照向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核实有关情况后，同日与东顺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将2000万元转入东顺公司账户，东顺公司则当天将该笔款项转入其在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所开账户，吉林银行沈阳分行随即扣划用于偿还其垫付的逾期票款。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主张李荣照支付给东顺公司的2000万元付款凭证是复印件，对李荣照支付该笔款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是，该行在本院庭审中明确表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故意实施的上述违规行为加强了李荣照对东顺公司具备还款能力的确信，足以导致出借人李荣照对借款人东顺公司的还款能力作出误判，与李荣照决定将2000万元出借给东顺公司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对借款人东顺公司资信状况误判，造成出借人李荣照不能收回2000万元借款；与之对应，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作为承兑银行随即扣划出票人在该行账户的2000万元用于偿还其垫付的逾期票款。原审判决认定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对借款不能清偿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荣照轻信聂强的口头解释，对东顺公司的资信状况未进行全面调查和核实，对聂强出示的《银行承兑协议》也未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判决综合本案基本事实，判决由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担70%的补充清偿责任，由李荣照自己承担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荣照主张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与东顺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吉林银行沈阳分行应对东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东顺公司、王长江不构成共同侵权，应当驳回李荣照的起诉或告知李荣照变更诉讼请求，但继续实体裁判，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程序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涉及李荣照与东顺公司借款法律关系与吉林银行侵权法律关系的竞合”，实体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李荣照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东顺公司、王长江共同返还李荣照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1638427.40元。原审判决认定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东顺公司、王长江不构成共同侵权，但是基于上述理由认定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构成侵权，判令东顺公司返还李荣照借款本息，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承担70%的补充清偿责任，并未超出李荣照的诉讼请求。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释明的情形，吉林银行沈阳分行主张原审法院未告知李荣照变更诉讼请求，程序错误，亦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吉林银行沈阳分行、李荣照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民终40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桂顺
审 判 员 骆 电
审 判 员 张能宝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唐荣娜
书 记 员 张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