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二终字第00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
负责人文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琼，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玉。
委托代理人李高林、许云云，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华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少辉，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正玉、荆门市华昊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华昊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城民初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琼，被上诉人王正玉的委托代理人许云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华昊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正玉于2015年5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华昊公司与财保公司共同支付王正玉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及交通费共计97662.70元；二、华昊公司与财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18日12时许，钱少辉驾驶华昊公司所有、经营的鄂H071**号客车，沿20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子陵铺美满村路段道路左侧时，与对向范某甲驾驶的豫R367**豫RH3**挂号大货车相撞，造成车上乘客王正玉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钱少辉、范某甲负事故同等责任，王正玉等人无责任。事发后，王正玉在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7天，华昊公司支付医疗费用78724.7元。2014年7月23日，王正玉伤情经腾飞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程度拾级，伤残赔偿指数12%，后期治疗费12000元。王正玉支付鉴定费用及相关费用共计1603元。华昊公司对肇事车辆于2013年9月27日向财保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30日零时起至2014年9月29日24时止，每人（座）责任限额为200000元。
另查明，王正玉系荆门市东宝区子陵镇枣店村村民。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王正玉居住在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观沙岭街道办事处三汉矾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观沙岭社区）其长子徐某甲家中，并在长沙瑞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月均工资为2160元。王正玉的经济损失核定为：护理费8420.90元、误工费9144元、伤残赔偿金59644.80元、后期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40元、鉴定费及相关费用1603元、交通费1300元，合计94252.70元。
原审法院认为，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乘客交付车票或乘客尚未购票，但经承运人同意实际乘坐承运车辆时成立、生效，对乘客、承运人具有约束力。承运人对乘客负有安全、准时运输的义务。对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不可归责于乘客的伤亡，承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承运人对营运的客车投保了乘客责任险的，保险公司应与承运人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乘客可以向保险公司请求支付保险赔偿金。本案中，王正玉与华昊公司客运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在运输过程中，王正玉乘坐的客运车辆与其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其人身损害，王正玉请求华昊公司、财保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华昊公司、财保公司对王正玉主张的损失除护理费8420.90元外均有异议，同时财保公司抗辩应部分免责，对此，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王正玉能否主张误工费的问题。财保公司抗辩称王正玉年满六十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因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主张，而王正玉举证足能证明其具有劳动能力，且有固定收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王正玉交通事故发生以前的月工资为2160元，误工时间为2014年3月18日至2014年7月22日，据此核定误工费为9144元（2160÷30127）。
关于王正玉能否以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根据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王正玉虽然为农村居民，但其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居住观沙岭社区，其持续居住时间达一年以上，该社区应为其经常居住地，期间，王正玉在瑞华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其主要收入也来源于城市，故王正玉应视同城镇居民。其应获赔的残疾赔偿金核定为59644.80元（24852元20年12%）。
关于王正玉主张的后期治疗费是否偏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王正玉的后期治疗费12000元系经荆门市腾飞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虽然财保公司认为标准过高，但其没有阐明实质性理由，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收集证据予以反驳，故核定后期治疗费12000元。
关于王正玉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50元／天是否过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现荆门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虽有增加的调整，但在本地司法系统尚未作出统一、明确调整前，本着裁判标准统一的原则，现阶段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仍以20元／天计付为宜，故核定住院伙食补助费2140元（20元107天）。
关于王正玉主张的鉴定费及相关费用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因司法鉴定所需打印、拍片支付的费用，虽然收据存在瑕疵，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司法鉴定的程序和惯例，上述费用支付具有正当性、合理性。故对鉴定费及相关费用1603元，予以认定，且财保公司应当赔偿。
关于王正玉主张的交通费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时间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结合王正玉的住院时间，及本市乡城镇客运收费水平，王正玉诉请的1500元交通费略高，将其酌定为1300元。
此外，关于财保公司能否在对方肇事车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内免责的问题。《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保险期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王正玉在乘坐华昊公司营运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并遭受人身损害，华昊公司和财保公司签订有保险合同，故根据保险合同及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王正玉所受损失应由财保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财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华昊公司之间约定有免责条款。此外，若财保公司认为对方肇事车辆应承担责任，则为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正玉支付保险赔偿金94252.70元；二、驳回王正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王正玉负担78元，荆门市华昊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162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正玉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从而对其伤残赔偿金及误工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1、王正玉提供的证明其在瑞华公司工作的工资单几乎均由其儿子代签其名字，该证据应不属实；2、王正玉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伍某甲系其邻居，有虚假陈述的可能；3、据财保公司调查，王正玉从未到长沙打过工，一直在家里务农。财保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B1视听资料，系于庭前对荆门市东宝区子陵镇枣店村的三个村民进行的调查，三个村民一致证实王正玉并未外出打工。该三人与王正玉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其陈述应属实。二、一审时华昊公司的代理人厉关友在本次交通事故所引发的其他案件中，曾代理其他受伤人员诉讼，而本案又代理华昊公司，其在同一起事故中存在双方代理行为，而一审法院准许其参与诉讼，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财保公司仅向王正玉赔偿60620.50元，或者发回重审，并判由王正玉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王正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及按照王正玉的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正确。1、王正玉没有文化，其子代领工资并签字在情理之中；2、证人伍某甲系王正玉邻居，所以了解王正玉的情况。财保公司提供的三个证人和王正玉并非同组村民，住所相隔几公里，其并不了解王正玉的情况；3、财保公司对村民调查取证的方式不合法，证据B1不应被采信。该证据中证人身份不明，且证人所述均为从他人处听说加上自己的猜测。三个证人有两个无法查证，另一个在一审法院对其进行调查时作出了与此前完全不同的陈述，因此不排除财保公司有意联系与自己工作人员相熟的村民作假证。王正玉为证明其曾在长沙市工作，提供了观沙岭社区出具的证明，瑞华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工资单，还有王正玉户口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无误。二、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华昊公司代理人即便在同一事故中为其他案件的其他当事人代理，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昊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事实问题为：王正玉受伤前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是否均为城市。
王正玉主张，其受伤前在长沙市观沙岭社区其子徐某甲家中居住一年以上，并在长沙市瑞华公司从事保洁工作。一审提交证据A1（观沙岭社区出具的证明、荆门市东宝区子陵镇枣店村村委会（以下简称枣店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据A2（证人伍某甲的证言）、证据A3（瑞华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员工工资表）予以证明。
财保公司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其称：1、观沙岭社区的证明中记载王正玉居住的时间恰好为一年，存在作假的可能；2、财保公司曾至东宝区子陵镇枣店村调查过，王正玉的长子在长沙居住，次子因患有精神疾病在枣店村居住，需要照顾，且王正玉家中有多亩田地需耕种，其因此不可能至长沙居住并打工；3、证人伍某甲系王正玉的邻居，与其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4、关于员工工资表，起初王正玉仅提交了2个月的工资单，财保公司提出异议后才又补交了9个月的工资单。工资表上王正玉的名字均由其子代签，该证据应不属实。此外，一审时财保公司工作人员曾走访枣店村的三个村民（一审证据B1对王某甲、张某甲及曾姓村民走访调查的视听资料），三人都陈述王正玉一直在家务农，没有至长沙打工。
对于王正玉受伤前的居住及工作状况，观沙岭社区及枣店村委会均证明王正玉于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居住在其长子位于长沙市观沙岭社区的家中，瑞华公司则证明王正玉于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经该公司安排于新一佳超市担任保洁员，瑞华公司同时提供了2012年12月至2013年11月王正玉的工资表。以上证据均系书证，且证明的内容一致。财保公司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系基于该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对枣店村三个村民所作的调查。此次调查形成的视听资料中，三个村民均陈述王正玉一直在家务农，未外出打工。为此，一审法院对其中一位村民张某甲进行调查核实，调查中张某甲却作出与此前不同的陈述，其称王正玉以前在家务农，后来至长沙居住一年多。二审庭审时，财保公司再次要求本院对另外两位村民进行调查。因证据B1中三位村民仅二人有完整明确的姓名（分别为张某甲、王某甲，另一人仅显示为曾姓），其中张某甲一审法院已对其进行调查，故本院至枣店村对该村主任秦某甲、王正玉本人及王某甲进行了调查，并将调查形成的笔录交由各方质证。
上诉人财保公司对三份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1、对王正玉的询问笔录，财保公司认为根据王正玉此前提交的工资表，其月工资均在2000元以上，而此次王正玉自述工资一千七八百元，可见其对自己的工资状况并不清楚，由此，其是否在瑞华公司上班仍存疑；2、对王某甲的询问笔录，财保公司调查王某甲时其尚未受到任何影响，其于视听资料中的陈述更真实可信。在法院经过诉讼后，王某甲又作出相反的陈述，不排除其受到王正玉的影响；3、对秦某甲的询问笔录，秦某甲陈述他对王正玉是否外出并不清楚，仅是自枣店村会计处听说，由此，枣店村委会的证明内容不属实。
被上诉人王正玉对三份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就财保公司对三份笔录提出的异议，王正玉解释称，1、王正玉受瑞华公司安排从事保洁工作，有时卫生检查不达标存在扣发工资的情况，但被扣部分未在工资单上显示；2、秦某甲及王某甲的陈述是客观真实的。财保公司一审提交的视听资料，从该证据本身不能确认被调查的人即为张某甲和王某甲，且二人也未出庭作证，一审证据B1不能达到财保公司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华昊公司，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就双方对此产生的争议，本院认为，一审证据B1中的三个村民虽然均陈述王正玉从未外出打工，但在随后法院对其中二人（张某甲、王某甲）进行调查时，二人均对此前的陈述予以了否定。因张某甲与王某甲对同一事件前后作出不一致的陈述，故就该争议，已不可依据二人的陈述进行判断。就现有证据来看，王正玉提交了枣店村委会、观沙岭社区及瑞华公司的书面证明，本院对枣店村主任秦某甲进行询问时，其也未否认王正玉曾外出打工。而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因被调查人前后不一的陈述而难以被采信，故就证据的证明力判断，宜依据王正玉一审提交的证据A1-A3，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均来源于城市。
二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王正玉虽然为农村居民，但其受伤前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据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及按照其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
关于华昊公司一审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是否程序违法。财保公司称，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多人受伤，华昊公司一审代理人厉关友在其他伤者提起的诉讼中，曾作为原告的代理人，在本案中又为华昊公司代理诉讼，依据《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管理办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其参与本案诉讼，程序违法。
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代理人的审查，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财保公司以厉关友在同一事故引发的案件中先后代理利益冲突的双方系违法行为，实际是要求厉关友在本案中回避。但第一，民事诉讼法并未对诉讼代理人的回避作出规定。财保公司援引的《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管理办法》系司法部颁布的部门规章，据该办法之规定，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如果存在违反该办法的行为，应由司法行政机关进行处罚，而非由法院进行处理。第二，即便从照顾当事人程序利益的角度予以审查，因《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管理办法》第五十五条第（八）项针对的是同一诉讼，而非同一事故引发的同类诉讼，该代理人的代理并不危及当事人的利益，财保公司就此提出的异议也不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云
代理审判员 王晓明
代理审判员 熊 蓓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