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428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属金路*号*栋**层****号。法定代表人：冯星海，总经理。委托代理人：ＸＸ、王录生，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撒永婷，女，1980年9月10日出生，回族，住成都市新都区。委托代理人：蒋维、朱予，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银联公司）与被上诉人撒永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4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世银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录生，撒永婷及其委托代理人蒋维、朱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银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撒永婷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卢磊、李小玲与本案的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为本案当事人而未追加；2.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撒永婷未向世银联公司支付150万元，撒永婷也未在世银联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签订合同；3.卢磊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撒永婷辩称，1.《销售及回购协议》上世银联公司的公章经过鉴定，已确定是世银联公司使用过的印章。世银联公司作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应受协议的约束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卢磊代表世银联公司与撒永婷签订《销售及回购协议》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撒永婷于2014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撒永婷与世银联公司签订的《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及回购协议》（以下简称《销售及回购协议》）；2.世银联公司返还购买车位款150万元，支付该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的4倍，从2014年4月2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卢磊以世银联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与撒永婷就借款150万元给世银联公司达成一致，为保证款项的归还，卢磊承诺将世银联公司所有的成都市益州大道北段966号天府国际金融中心4号楼地下停车场负一楼地下停车位100个作为担保。2014年4月2日，撒永婷与卢磊签订《销售及回购协议》，该协议载明：“世银联公司（甲方）与撒永婷（乙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签订以下协议：一、甲方将座落在成都市益州大道北段966号天府国际金融中心4号楼地下停车场负一楼地下停车位（车位编号：019号至118号）共计100个车位，出售给乙方，售价150万元（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正）。应甲方要求，乙方同意在合同签订后壹个月内，甲方有权以售价回购该合同项下的100个车位，乙方不得拒绝回购。双方明确该合同不得被理解为车辆保管合同，甲方不对乙方车辆及车辆内的财产物品承担任何责任。二、车位以乙方付清全部所购车位款项当天即作为交付日。三、甲方应保证车位无产权或使用权纠纷，如有发生由甲方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甲方对乙方的合法使用不得进行干涉。……”合同尾部甲方处盖有世银联公司编号为5101008293547的印章（以下简称3547印章），授权代表人处有卢磊的签名，乙方处有撒永婷的签名。合同签订的同时，卢磊将一份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复印件交由撒永婷持有，该证显示成都市益州大道北段966号天府国际金融中心4号楼总层数16层（含地下2层）为世银联公司单独所有，建筑面积为56799.27平方米。合同签订后，卢磊向撒永婷出具了《划款授权书》，载明：“我方于2014年4月2日向撒永婷借款150万元，现我方授权将该笔款项直接支付至以下收款人，……（此处载明李小玲的三个收款账户）你方的款项划出（不论何种名义），即视为我方收到前述之借款。”借款人处有3547印章，印章后面是卢磊的签名，并注明时间为2014年4月2日。同日，卢磊向撒永婷出具了《收据》，载明“今收到撒永婷购车位款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RMB￥1500000元）。此据。”收款人处和撒永婷的名字及金额处盖有3547印章，收款人及收款日期下方有卢磊签名。2014年10月16日，撒永婷在成都市房产管理局查询的信息显示：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4栋1单元1-14层及屋顶层为世银联公司单独所有，建筑面积为56799.27平方米。但世银联公司并无该楼栋地下层的所有权。一审另查明：2014年1月7日，世银联公司将3547印章交给成都市公安局销毁，成都市公安局向其出具了《印章销毁证》。2011年4月11日，世银联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公司股东成都英格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将所持有的本公司984万元股权(其中：认缴出资984万元，实缴出资98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2%)转让给卢磊。”之后，世银联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将股东变更为唐通和卢磊，将公司类型由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至此，卢磊占世银联公司82%的股权。2011年4月12日，世银联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任命唐通、卢磊、罗杰、李毅、李文胜为公司董事会成员，选举唐通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任期为三年，聘请卢磊为经理。”2011年5月4日、2011年9月9日、2011年12月29日，世银联公司进行了三次增资扩股，卢磊仍占公司股权的82%。2012年2月29日，世银联公司的股东花名册显示，卢磊的实缴出资额为15288万元，出资比例为49%。2014年1月2日，世银联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唐通、卢磊将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温州欧鸿对外贸易有限公司、浙江力拓流体科技有限公司、福州信达智创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同时免去唐通董事长职务，免去卢磊、罗杰董事职务，解聘卢磊公司经理，解聘徐兆基公司监事职务，同时选举他人为执行董事、经理和监事。”2014年3月6日，世银联公司的新章程在工商部门备案。一审法院审理中，撒永婷要求对《销售及回购协议》《收据》上的三枚印章与世银联公司提供的《印章销毁证》〔（2014）公治第0118129号〕上的编号为3547印章及与工商局留存的世银联公司使用过的编号为3547印章是否是同一印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据其申请，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蓉城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为：2014年4月2日《销售及回购协议》及《收据》上加盖的“世银联公司”印章印文与《印章销毁证（2014）公治第0118129号》上的“世银联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章盖印；2014年4月2日《销售及回购协议》及《收据》上加盖的“世银联公司”印章印文与工商局留存的世银联公司使用过的编号为3547的印章，不是同一枚章盖印。鉴定意见书第三部分检验过程载明“鉴定人带着检验工具到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YB-2（2012年2月29日《世银联公司股东花名册》）上的印章印文、YB-3（2012年3月1日《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的印章印文、YB-4（2014年1月2日《世银联公司董事会决议》）上的印章印文进行了现场勘验和核对。4份样本印文均系红印色圆形章盖印形成，YB-1（《印章销毁证（2014）公治第0118129号》)印文色泽不均匀，印色浅淡，镜检观察图文形态基本完整，本质特征反映较好，YB-2、YB-3、YB-4色泽均匀，图文形态完整，特征稳定，4份样本具备比对条件。YB-1、YB-4印文特征相符，系同一枚章盖印，YB-2、YB-3、YB-4印文特征不相符，系不同印章盖印。”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予以认可，不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卢磊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1.关于合同签订的地点，撒永婷陈述“在天府国际金融中心4号楼1楼世银联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签订《销售及回购协议》”。虽然三位证人与撒永婷分别是上下属、同事、原同事关系，证明力相对较弱，但是张宏明提交了与撒永婷的短信记录，证明签订合同当天张宏明在该合同中的参与度，三位证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不能因为其与撒永婷的关系而否认其证人证言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对于撒永婷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可。2.关于卢磊的身份问题。卢磊从2011年4月11日起成为世银联公司持股82%的大股东，2012年2月29日起虽减持了部分股权，但仍是持股49%的股东，且从2011年4月12日至2014年1月2日担任世银联公司的经理，作为经理，其任职期间必然代表公司对外行使经理的相关权利，对公司事务有较大决定权。2014年1月2日后，虽然经公司股东会将其经理职务解除，但未在公司办公地址显要位置明示卢磊不再任公司经理，不能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或作出决定等内容。此时，如果卢磊仍然在公司以经理身份处理事务，外人对其身份不会产生合理怀疑，故撒永婷对卢磊以公司经理身份签订合同无任何过失。3.关于3547印章。从鉴定意见可以看出，蓉城鉴定所鉴定的样本2、3、4均来自世银联公司向工商机关提交的资料，其三份资料上的3547印章均不同，样本4的印章与其在《印章销毁证（2014）公治第0118129号》中提交的印章，但样本2、样本3的印章均不是该印章，可以看出世银联公司至少存在三枚不同的3547印章，撒永婷在整个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不可能意识到卢磊使用的印章并非该公司的真实印章，也无证据证明世银联公司向公安机关登记销毁的印章系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章，同时也不能确定哪枚印章才是世银联公司的有效印章。世银联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使用多枚印章，有利用虚假印章签订合同从而达到规避法律责任的嫌疑，此行为明显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世银联公司也不能因其所盖印章非在公安机关登记的印章而免除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销售及回购协议》系卢磊在代理权终止后以世银联公司名义与撒永婷签订的合同，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撒永婷作为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卢磊有代理权，与之签订了合同，并根据合同的约定和卢磊的指示将约定款项150万元支付到李玲的私人账户，故卢磊代理世银联公司签订《销售及回购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由世银联公司承担。关于《销售及回购协议》的性质，根据撒永婷的陈述与合同本身的条款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其虽名为地下车位销售合同，但实为借款合同，地下车位仅是作为该借款合同的担保，其实质是撒永婷向世银联公司借款1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合同未约定利息。关于撤销《销售及回购协议》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1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在签订合同之时，世银联公司已将一个月的利息向撒永婷支付，一个月的还款期限届满，世银联公司应向撒永婷归还借款本金。关于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未对利息进行具体约定，应按照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确定利息，从应还款之次日（即2014年5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被代理人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可以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根据该条规定，世银联公司向撒永婷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卢磊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世银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撒永婷归还借款150万元，并支付该款项的利息；二、驳回撒永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撒永婷围绕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三份新证据：1.蓉城鉴定所对撒永婷与世银联公司签订的《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借款/担保合同》上加盖的世银联公司印章的鉴定意见。拟证明世银联公司在上述二份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与（2014）成民初字第1372号案件中苏琳持有的《保证合同》上加盖的世银联公司的印章系同一枚；2.（2014）成民初字第1372号案件中，苏琳已将其持有的《保证合同》上世银联公司的印章申请鉴定，鉴定意见为《保证合同》上的印章与世银联公司与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财保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上的印章系同一枚；3.中安财保公司的营业地址截图。拟证明：（1）时至今日该公司仍租用世银联公司所有的高新区天府国际金融中心4号楼6楼办公；（2）世银联公司认可其加盖在中安财保公司租赁合同上的印章系其公司所有。以上3份证据证明撒永婷与世银联公司签订的《销售及回购协议》中世银联公司加盖的印章系其所有，代表世银联公司的真实意思。世银联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一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卢磊和李晓玲；2.撒永婷的身份是专业的民间放贷人士，其有专业知识能力去工商机关查询卢磊的身份，只要查询即知真相，不可能签订《销售及回购协议》；3.不排除撒永婷与卢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4.撒永婷在合同签订中存在重大过失，其未尽到谨慎义务，且借款也未支付给世银联公司，故其主张不应得到主张。本院认为撒永婷提交的新证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本院除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1.2016年6月28日，撒永婷委托蓉城鉴定所对撒永婷与世银联公司签订的《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借款/担保合同》上加盖的世银联公司印章与（2014）成民初字第1372号案件中苏琳持有的《保证合同》上加盖的世银联公司的印章是否系同一枚，鉴定意见为三份合同上加盖的系同一枚；2.本院在审理（2014）成民初字第1372号案件中，本院根据世银联公司的申请，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保证合同》与世银联公司与中安财保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上加盖的世银联公司的印章是否系同一枚，鉴定意见为二份合同上加盖的系同一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个，现分别评判如下：一、撒永婷是否向世银联公司出借150万元，卢磊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世银联公司对此持否定意见。本院认为，卢磊代表世银联公司与撒永婷签订《销售及回购协议》时，虽然已不担任世银联公司经理，也非股东，但是，卢磊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一）签订合同时，撒永婷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1.卢磊从2011年4月成为世银联公司的股东，持股82%，并担任公司董事会成员、经理。2014年1月2日之后，卢磊虽然不再是世银联公司的股东，但金玉担保公司的员工王娜在一审出庭作证证明卢磊仍在世银联公司的办公地以经理的身份处理事务；2.撒永婷是在世银联公司的办公地金融城4号楼与卢磊签订的《销售及回购协议》；3.撒永婷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请张明宏帮忙把关。（二）卢磊具有有权代理的表象。世银联公司虽主张原3547印章已经公安机关销毁，故《销售及回购协议》上加盖的世银联公司印章虚假。但是，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在《销售及回购协议》《地下车位销售合同》《借款/担保合同》及苏琳持有的《保证合同》上加盖的世银联公司印章，与世银联公司与中安财保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上加盖的世银联公司的印章是同一枚，鉴定意见证明世银联公司持有的编号为3547印章并非一枚，且加盖在《销售及回购协议》上的3547印章被世银联公司多次使用，也为世银联公司所认可。撒永婷也按照卢磊的指示向李小玲履行了出借义务，故该法律后果应当由世银联公司承担。二、一审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卢磊、李小玲。上诉人认为卢磊、李小玲与本案的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为本案当事人而未追加，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合同的相对人系世银联公司与撒永婷，虽然涉及卢磊和李小玲，但二人均非共同被告，不构成必要共同诉讼，故一审未追加并无不当。世银联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向无权代理人追偿。综上，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撒永婷负担6300元，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8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成都世银联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长军代理审判员  王晓川代理审判员  傅 敏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书 记 员  任文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