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5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源超，女，198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开桦，重庆永川区大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酬众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西路396号附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MA5U30F21N。
法定代表人：邵源超，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基玲，女，196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重庆创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凤，女，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重庆创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如，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重庆创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友，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重庆创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维奇，男，197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荣，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晓青，男，198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上诉人邵源超、重庆市酬众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酬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陈维奇、莫晓青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8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酬众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即上诉人邵源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开桦、被上诉人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的共同诉讼代理人王强、被上诉人陈维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荣、被上诉人莫晓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源超、酬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合作协议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无效。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即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与酬众公司合伙经营川越火锅店，约定甲方按45％分配净利润，不承担亏损和债务。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二、如果认定《合作协议书》有效，被上诉人陈维奇和莫晓青系酬众公司的实际投资人，由其二人掌管酬众公司的一切事务并经营和管理火锅店，陈维奇和莫晓青应当对酬众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邵源超不应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酬众公司的财产与邵源超的财产混同明显违背常理。邵源超只是股份代持人，并非实际股东，不参与实际经营和管理，不可能将公司的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即使认定邵源超作为酬众公司的登记股东具有法律效力，邵源超也只应在出资不足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四、酬众公司解除合伙是因为何基玲、李小风、杨如、王世友没有提供优质的火锅底料导致合伙无法继续。五、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如果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在本案中存在损失，那么损失应当是清楚明白的，不是不可计算的。一审法院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如损失难以计算的，损失赔偿数额为30万元”判决原告赔偿30万元是显失公平的。
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共同辩称，1、因为酬众公司的一个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规定，绍源超是本案的责任主体，绍源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于法有据；2、合作协议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作协议有效；3、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与个人财产是否分离，需要股东来举证，如无证据举示，应视为财产混同，邵源超对此没有证据证实；4、本案是上诉人提前解约导致被上诉人投资无法收回、门面设备等损失。综上，上诉人应承担解除合伙的违约责任，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陈维奇辩称，1、陈维奇不是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认定赔偿金额，擅自改变了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原告请求的是门面设备损失，一审在原告没有改变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擅自进行了判决；3、绍源超应该在其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不是承担连带责任。
莫晓青辩称，与陈维奇意见一致。
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由酬众公司赔偿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损失50万元，由邵源超、陈维奇、莫晓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酬众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5万元。邵源超系该公司股东，出资15万元，并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王晓洪系该公司的董事。
2015年10月24日，何基玲、王法（王世友的别名）、杨如、李小凤（甲方）与酬众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经营项目为川越火锅店经营管理权；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烟、酒、饮料销售及食品加工销售，有关经营手续均由乙方负责，甲方负责协调；甲方为乙方提供的火锅店内全部设施、设备的所有权归属甲方，甲方应保证乙方在接收使用以上设施、设备时与甲方目前经营时不变，确保各设施设备的完好性，并能正常使用，乙方针对以上的设施，提出改造意见或新增设施、设备，无须经过甲方同意，即可实施，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在接收川越火锅店后增加的设施、设备等均归乙方所有；乙方在经营管理期间，甲方应当保证川越火锅店专用配方底料以及主要调辅料的供应，如因甲方原因导致不能正常提供火锅店专用配方底料以及主要调辅料时，乙方有权向甲方提出赔偿，并自主采购火锅店专用配方底料以及主要调辅料；合作经营期限为2015年10月25日至2023年（甲方于2015年10月26日将川越火锅店移交给乙方，对于移交时所剩余店面租金归甲方享有，该租金在双方第一个财务分红日支付给甲方，双方对于租金的起始日定为2015年11月26日）；本合同如履行顺利，在经营期满后，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签约权。期间如遇甲方要求转让川越火锅店，须征得乙方同意，乙方同样享有优先转让权，如第三方受让川越火锅店，而其转让费超过40万元，超出部分的转让金由乙方享有70%，甲方享有30%；甲乙双方在合作期间利益分配比例为，净利润（净利润是指营业额扣除场地租金、生产材料成本、工资、水电、税金及日常经营管理等费用后，其中不包括乙方投入资金对川越火锅店门头、内部布置、店员形象等进行装修和调整所产生的费用）按甲方45%、乙方55%分配享有。如遇川越火锅店亏损，须转让，乙方负责亏损部分的损失，在合作期间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本合同生效后，即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有违反上述义务或有其他损害合作方利益的行为的，守约方有权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并有权解除本协议，如损失难以计算的，损失赔偿数额为30万元；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提前解约，否则另一方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如损失难以计算的，损失赔偿数额为30万元；如遇双方解散或者转让，应组织清算，返还自有的投资、设施、设备等。
2015年12月9日，邹启国、冯泽兴、陈维奇、莫晓青、邵源超签订《承诺书》，载明：2015年10月，经过莫晓青、陈维奇、冯泽兴、邹启国合伙商议，决定注册了酬众公司，四方一致同意委托由邵源超向工商局申请注册公司，并由邵源超代持所有股份。公司成立后陆续发展了“众记桑拿虾店”、“众记火锅城店”。目前由于四方经营理念发生变化，冯泽兴、邹启国决定退出公司，退出后由莫晓青、陈维奇两人实际经营和管理公司以及旗下的众筹项目和实体店。基于邵源超为四个合伙人的代持人，非合伙股东，同时不参与实际管理和经营。邵源超于2015年12月9日将手中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证照和公章、公司账户等一并转交给莫晓青、陈维奇，同时邵源超在公司成立三个月后（可进行法人更名后）协助莫晓青、陈维奇办理法人和证照的过户手续。
2016年2月4日，莫晓青与陈维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2015年10月莫晓青与陈维奇等合伙注册了酬众公司（股份均委托邵源超代持，邵源超非合伙股东，不参与实际管理和经营）进行众记众筹项目的运营，目前已着手运营众记桑拿虾和众记火锅城两家店，该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15万元，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现莫晓青决定退出并将全部股份转让给陈维奇。双方现确认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众记运营项目的经营和所有收入支出由陈维奇负责，之后所有盈亏属于陈维奇（包括之前的股东入股金及所有法律责任）。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合作期间的债权债务均由受让方享有和承担。
2016年4月13日，酬众公司向何基玲和李小凤发出《关于终止协议告知函》，载明：由于多数股东吃了火锅后，反映火锅味道偏苦、底料汤偏黑，甲方未能保证火锅底料配方的质量和供应，现已造成严重亏损，同时股东利益（季度分红）也受到较大损害，经多次调整无果，于2016年3月30日几方协商停止合作经营火锅店但意见尚未达成一致，继2016年4月11日再次协商仍无结果，但公司无法继续承担亏损，根据广大股东意见，经酬众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为确保众记全体股东利益，现公司决定停止与康桥北门原川越火锅店的经营合作关系，请甲方做好原有资产、设施、设备的清理和交接。
2016年6月1日，彭明高（出租方、甲方）与何基玲（承租方、乙方）签订《终止商铺租赁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终止双方于2015年3月29日签订的《门面租赁协议》，在酬众公司关闭商铺停止经营期间，乙方交纳的门面租金7200元甲方退还1000元，乙方交纳的保证金2000元甲方不予退还，乙方对租赁商铺的装饰装修不得拆除，甲方对乙方装饰装修租赁商铺产生的费用不作任何补偿。当天，王宏（出租方、甲方）与何基玲（承租方、乙方）签订《终止商铺租赁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终止双方于2015年3月28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在酬众公司关闭商铺停止经营期间乙方交纳的租金18000元，以及乙方交纳的保证金20000元，甲方均不予退还。乙方对租赁商铺的装饰装修不得拆除，甲方对乙方装饰装修租赁商铺产生的费用不作任何补偿。
2016年8月19日，邵源超在重庆法制报上刊登声明，载明：本人邵源超依据莫晓青、陈维奇于2015年12月9日《承诺书》的规定，上述两人在《承诺书》生效之日起承诺三个月之内将本人名下的酬众公司、永川区思媛餐馆过户到陈维奇、莫晓青名下，上述两人于2015年12月9日已经接收到酬众公司、永川区思媛餐馆的公章、发票专用章及发票机。由于上述两人迟迟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因此本人郑重声明要求上述两人于声明发布之日起7日内向本人联系办理上述公司的过户手续。如超过该时间未与本人联系，本人将保留向莫晓青、陈维奇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在此之间，莫晓青、陈维奇以上述公司名义对外所承诺和签署的任何合同等均与本人无关，其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均由莫晓青、陈维奇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邵源超、陈维奇、莫晓青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二）酬众公司解除合伙关系是否符合《合作协议书》约定；（三）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的损失如何确定。
（一）关于邵源超、陈维奇、莫晓青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及诉讼。本案中，《合作协议书》的当事人为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与酬众公司，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依据《合作协议书》只能向酬众公司主张权利。陈维奇和莫晓青不是《合作协议书》的当事人，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不能依据《合作协议书》向陈维奇和莫晓青主张权利。此外，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设立公司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公众可以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查询公司登记事项。因我国公司设立实行核准制，公司的相关事项经登记机关核准后具有公信力，因此社会公众判断某公司的股东只能以公司登记机关的记载为准。公司名义股东虽然不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但社会公众关心的只是记载于登记机关的与公司有关的事项，而不是也不可能用其他标准判断公司的股东身份。在此前提下，一旦出现需要公司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或公司其他股东承担责任的情形，依法应承担责任的应该是也只能是在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而不是也不可能是实际出资人。本案中，工商档案载明酬众公司系个人独资企业，出资人为邵源超，陈维奇和莫晓青不是该公司登记的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邵源超没有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邵源超应对酬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酬众公司存在实际出资人，邵源超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其与实际出资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另行要求实际出资人承担责任。
（二）酬众公司解除合伙关系是否符合《合作协议书》约定以及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酬众公司终止与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的合伙关系的理由是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未能保证火锅底料的质量和供应，但一审中没有举示证据证明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提供的火锅底料存在质量问题。故酬众公司终止合伙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属于无正当理由提前解约。
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与酬众公司解除合伙关系后，双方就合作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没有进行清算。一审中，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举示了其部分损失的证据，酬众公司、邵源超、陈维奇、莫晓青没有举示证据证明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没有损失，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订立《合伙协议书》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即《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提前解约，否则另一方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如损失难以计算的，损失赔偿数额为30万元”确定损失赔偿数额为30万元。判决：一、由酬众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各项损失共计30万元，并由邵源超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共同负担3520元，由酬众公司负担528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合伙协议书》是否有效；2、邵源超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的损失如何计算。
1、关于《合伙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合伙协议书》载明，双方合作经营的项目为川越火锅店经营管理权，故本案实际是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事先开办了川越火锅店后，将火锅店的经营权让渡与酬众公司，由酬众公司自主经营，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参与利润的分配。故双方的合作虽名称为《合伙协议书》，但并不符合合伙的构成要件，更符合承包经营的特征。从《合伙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也并不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
2、关于邵源超的责任问题。邵源超称陈维奇和莫晓青系酬众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应由陈维奇和莫晓青对酬众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进行了详尽的分析认定，认定应由邵源超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酬众公司系邵源超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并对此进行了工商登记，依照以上法律规定，邵源超除非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之外，否则应承担责任，但审理中，邵源超并未就此举证证明自己的财产或其所称的实际投资者陈维奇、莫晓青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之外，故一审法院判决邵源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3、对于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的损失确认问题。因为酬众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现酬众公司提前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伙协议书》约定，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提前解约，否则另一方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如损失难以计算的，损失赔偿数额为30万元。由此可见，酬众公司对其违约给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造成的损失大小是有预见的，而酬众公司违约解除合同给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造成的损失也是客观存在的，包括全部履行合同可以给何基玲、李小凤、杨如、王世友带来的预期利益，而以上损失确系难以计算，现酬众公司也无证据可以证明损失不到30万元，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约定判决损失为30万元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邵源超、酬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邵源超、重庆市酬众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妹
审判员 沈 娟
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