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宁02民终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嘴山市华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
法定代表人：潘占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城，宁夏仲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明家，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树志，宁夏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嘴山市远达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
法定代表人：张琦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晶莹，宁夏宁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嘴山市华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欣公司）与被上诉人赖明家、原审被告石嘴山市远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6)宁02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后，华欣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宁02民终1064号民事裁定，以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为由裁定撤销(2016)宁02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并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7日作出（2018）宁02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后，华欣公司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赖明家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赖明家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华欣公司与赖明家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错误。2009年远达公司通过竞标取得4号、6号-9号住宅楼的建筑施工承包资格，并于2009年9月16日与华欣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远达公司承建4、6-9号住宅楼全部工程，工程款总价11202408.74元。远达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委托赖明家为4号、6号楼施工负责人，具体办理相关事宜（委托书为证）。由此可见，锦馨花园4号、6号楼的工程承包人是远达公司，赖明家只是远达公司任用的施工负责人，其与华欣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与远达公司之间系内部管理关系，也不存在合同关系。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错误。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符合建筑法的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履行合同义务，4号、6号-9号住宅楼的开发建设及施工监理、工程验收、工程结算均正常进行，并在工程竣工后在建设档案馆进行了全部资料的档案封存。双方关于工程款的结算早已结束，经结算4号、6号楼工程造价合计6732143.40元，扣除营业税、印花税、所得税、维修费、管理费共计836333.07元，扣除垃圾清运费、物业维修费、排水管材、商业砼、借款190630.73元后，应付工程款5705179.63元，应退还保证金及四项措施费400000元，而华欣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6569991.02元，超付464811.39元（华欣公司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在合同履行结束多年后，一审判决却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不符合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正，应予撤销。锦馨花园4号、6号楼是由远达公司承建的工程，工程款依据合同约定为包干价，双方对于工程款未签订变更协议，对于工程变更部分都有现场或验收时签字认可，施工相关文本资料齐全。赖明家申请司法鉴定重新进行工程决算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司法鉴定机构不能将合同约定的价格废除另行进行工程决算，应当在合同约定的价格之内对变更部分进行决算并提出司法鉴定意见。本案中，司法鉴定报告完全抛开合同约定的价格，重新制作了严重不符合事实的工程决算。一审判决以司法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将合同约定置之不理，将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的结算结果不予认定，作出了严重违反建筑法、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且认定事实错误、显失公正的判决。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赖明家的诉讼请求。
赖家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华欣公司与赖明家存在真实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赖明家对华欣公司就案涉的4、6号楼工程单方所作结算不予认可，且该结算也不符合相关规定。一审鉴定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应当按照三类四取费进行造价鉴定，故一审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已对付款情况进行了核对，一审判决以核对结果作为付款依据，符合证据规则以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赖明家直接与华欣公司协商施工事宜并直接向华欣公司缴纳保证金及四项措施费，华欣公司应直接向赖明家支付工程款并协商结算事宜，故认定赖明家为实际施工人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华欣公司的上诉请求。
远达公司述称，其中标锦馨花园4、6-9号住宅楼工程后，的确与华欣公司于2009年9月1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后华欣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刘美兰又将该工程分别承包滑水才、刘福全、马有蛇、赖明家等人。远达公司在失去该工程后，于2011年4月25日与华欣公司签订《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故一审判决认定赖明家与华欣公司已实际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据此驳回赖明家要求远达公司对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建议二审驳回华欣公司的上诉请求。
赖家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欣公司、远达公司向其支付拖欠工程款1226538.1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325032.57元，合计1551570.75元；2.本案诉讼费由华欣公司、远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华欣公司开发建设大武口锦馨花园4号、6-9号住宅楼工程。2009年9月16日，通过招投标远达公司中标该工程，同日，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11月15日远达公司出具委托书，授权赖明家作为4号、6号楼工程项目施工负责人，根据施工合同办理相关事项。2009年10月9日赖明家与华欣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赖明家总承包大武口区锦馨花园4号楼、6号楼工程。2011年4月25日，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签订了《解除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指远达公司）在本协议签署前未进入施工。案涉工程实际是华欣公司借用远达公司资质由赖明家实际施工。2011年7月15日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备案。由于赖明家和华欣公司对4号、6号楼工程总造价存在争议，经赖明家申请，受本院委托，宁夏正业通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对大武口区锦馨花园项目4号、6号楼作出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4号、6号楼鉴定造价为7561521元（无争议部分，包含税金249529元）。庭审中，赖明家与华欣公司确认已付无争议的工程款为6085453.82元。对有争议的484537.20元，一审法院再次组织赖明家与华欣公司进行了质证，确认已付工程款6185453.82元，故华欣公司尚欠赖明家工程款1126538.18元（应付工程7561521元-已付工程款6185453.82元-税金249529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赖明家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远达公司委托赖明家作为案涉工程项目施工负责人，之后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又解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从该合同内容看，远达公司并未进入施工现场进行施工，该工程实际是华欣公司借用远达公司建设资质，赖明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华欣公司与赖明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赖明家作为自然人无施工资质导致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二、关于应付工程款，由于赖明家与华欣公司对应付工程款发生争议，赖明家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案涉工程总价款7561521元（无争议部分，包括税金249529元），予以确认。华欣公司提出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违法、超范围鉴定等有关问题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三、关于已付工程款，双方无争议的付款数额为6085453.82元，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484537.20元：1.华欣公司主张有319187.20元系支付给曹守忠案涉工程外墙保温款，但华欣公司仅提供了付款申请以及委托书，委托书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4月17日，而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已经解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从而证明案涉工程”锦馨花园项目部”的公章由华欣公司持有，但华欣公司即未向法庭提供付款凭证也没有曹守忠的收款收据，故对其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2.华欣公司主张有65350元系其替赖明家支付金长城的砼款，但华欣公司仅提供了委托书，即无付款凭证也没有金长城收款收据，对其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3.另外赖明家抗辩2011年2月1日华欣公司少支付100000元的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确认已付工程款为6185453.82元。据此计算，未付工程款为1126538.18元（应付工程7561521元-已付工程款6185453.82元-税金249529元）。四、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应当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给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按照该工程竣工验收之日给付利息。从案涉工程2011年7月15日竣工验收至第一次起诉时间2016年3月18日期间，总共逾期1708天，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316294.88元（未付工程款1126538.18×年利率6%÷365天×1708天）。五、关于远达公司是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上述事实，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解除了该合同，华欣公司只是借用远达公司的建筑资质，远达公司并未实际施工，故远达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六、赖明家当庭减少诉讼请求1600090.25元（原审诉讼请求为3151661元-1551570.75元），要求退还减少部分的诉讼费用。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本案已经交纳诉讼费用共计32014元，现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1551570.75元计算诉讼为18764元，应退还赖明家诉讼费1325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华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赖明家支付工程款1126538.18元，逾期付款利息316294.88元，共计1442833.06元；二、驳回赖明家要求远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64元，赖明家负担1314元，华欣公司负担17450元。鉴定费60000元，赖明家负担30000元，华欣公司负担300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从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调取远达公司在（2012）石大民初字第880号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2份，《竣工验收备案表》记载案涉4号、6号楼工程于2011年7月15日进行竣工验收备案，远达公司于2011年7月7日在《竣工验收备案表》施工单位处加盖公章。本院组织诉争各方对上述《竣工验收备案表》进行了质证。华欣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据可以与相关部门更全面的档案资料相互印证。赖明家和远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华欣公司在远达公司投标成功后又将整个工程交给赖明家、滑水才等人进行施工，远达公司没有实际得到工程，只能与华欣公司协商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远达公司与华欣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解除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2011年7月，华欣公司为工程验收问题与远达公司协商并要求远达公司给其出具工程验收手续，远达公司在此情况下出具了手续。赖明家在本案中属于实际施工人，无证据证实赖明家挂靠于远达公司，故赖明家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符合法律规定。《竣工验收备案表》只能说明案涉工程在施工验收质量等方面符合建筑工程合格的证据，其他什么问题也说明不了。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分析后认为，该证据系本院从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调取，其上加盖有该法院的档案核对印章，且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因该证据明确记载远达公司于2011年7月7日在《竣工验收备案表》的施工单位处签字并加盖公章，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华欣公司对一审判决关于赖明家与华欣公司于2009年10月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认定持有异议，并主张该合同仅为其为了分辨5栋楼房的具体施工负责人而单方制作，没有要求任何人签订该合同。因华欣公司认可在该合同附件三《工程质量保修书》落款处加盖的公章系其公司印章，也认可在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发包人处签字的鲁开君系其时任法定代表人，结合该份合同由赖明家持有以及华欣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在一审法院组织质证过程中所发表的质证意见”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鉴定应依据合同第47条的约定进行：1.取费应按三类企业、四类工程；2.工程调差应以石嘴山市发表信息价为准；3.执行宁夏2009版预算定额”与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47条补充条款的内容相一致的事实，可以认定该合同系华欣公司与赖明家所签订。华欣公司关于该合同仅为其分辨具体施工负责人而单方出具的辩解意见因缺乏合理性而不能成立，其该项事实异议不能成立。
（二）华欣公司对一审判决关于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解除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的认定持有异议，认为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4月竣工，不可能存在工程竣工后再解除合同的可能性。因华欣公司在2018年4月9日的庭审中明确陈述该《解除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系其与远达公司签订，故本院对该协议书系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签订的事实予以确认。华欣公司在2018年4月9日的庭审中抗辩该协议书是在2011年7月15日办理案涉工程交验手续过程中签订，因远达公司于2011年7月7日在案涉工程的《工程竣工验收表》的施工单位处签字并加盖公章的行为以及其在（2012）石大民初字第880号张举模诉赖明家、华欣公司、远达公司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并未针对张举模要求远达公司承担其人工费、违约金的连带支付责任的诉求以该协议书为依据进行抗辩的事实，可以得出华欣公司关于该协议书落款时间倒签的事实主张更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判决关于该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1年4月25日的认定不妥。又因本案诉争各方对该协议书签订时间的表述不一致，在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签订时间无法进行确认，故本院仅对该协议书系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于2011年7月之后的时间签订的事实予以确认。
（三）华欣公司对一审判决关于赖明家与华欣公司对4号、6号楼工程总造价存在争议的认定持有异议，认为4号、6号楼的工程结算系远达公司与华欣公司完成且双方不存在争议，赖明家作为远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4号楼的结算单中已经签字确认，赖明家虽在6号楼的结算单（结算单价与4号楼一致）中拒绝签字，但华欣公司已将2栋楼的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全部付清。生效的（2012）石大民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赖明家挂靠远达公司并以远达公司名义与华欣公司签订合同且赖明家为4号、6号楼的实际施工人，而华欣公司所谓的结算单并未得到赖明家或远达公司的确认，其按照结算单中的金额向赖明家进行支付的行为并不代表赖明家或远达公司对该结算值的认可，故华欣公司的该项事实异议不能成立。
（四）华欣公司对一审判决关于华欣公司尚欠赖明家工程款1126538.18元（应付工程7561521元-已付工程款6185453.82元-税金249529元）的认定持有异议，认为该计算公式错误。本院认为华欣公司的该项事实异议成立，具体理由因涉及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论述，在此不再赘述。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各方对一审判决关于远达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华欣公司已向赖明家就案涉工程支付工程价款6185453.82元的认定均无异议，争议的是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以及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华欣公司与远达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一审判决关于华欣公司借用远达公司建设资质的认定，与生效的（2012）石大民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关于赖明家挂靠远达公司并以远达公司名义与华欣公司签订合同的认定相矛盾，本院予以纠正。其次，赖明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挂靠远达公司并以远达公司名义与华欣公司签订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规定，赖明家作为无建筑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远达公司的名义与华欣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然无效，一审判决未对该合同的效力作出评判实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华欣公司以其与远达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过招投标程序且已履行并结算完毕为由主张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其主张因与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相悖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赖明家挂靠远达公司并以远达公司名义与华欣公司签订合同后再与华欣公司于2009年10月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虽在形式上存有若干瑕疵，但并不影响赖明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认定，一审判决对该份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案涉《中标通知书》载明中标价为11202408.74元，平米造价为727.93元/平方米，远达公司与华欣公司于2009年9月1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的调整方法为按合同价款（11202408.74元）加设计变更调整；赖明家与华欣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的调整方法为招标价加变更，在补充条款中又约定”1.取费类别：三类企业、四类工程；2.工程调差：以石嘴山市发表信息价为准；3.执行宁夏回族自治区建筑工程预算定额2009版......”。两份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计算方法的约定存在差异，而华欣公司在本案庭审中关于《工程造价审核确认单》中确认的平米造价为934.15元/平方米的主张又与上述两种约定存在差异，因此，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的计价标准约定是不明确的，双方由此产生争议。工程价款无法按照施工合同有关条款及交易习惯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应以合同履行地的定额标准计算工程价款，鉴于华欣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在一审质证过程中认可”鉴定应依据合同第47条的约定进行：1.取费应按三类企业、四类工程；2.工程调差应以石嘴山市发表信息价为准；3.执行宁夏2009版预算定额”，故鉴定机构以补充条款的内容以及宁夏回族自治区建设厅2008年颁布的《建筑装修工程计价定额》、《安装工程计价定额》和材料价差按2009年第5、6及2010年第1、2、3、4期材差的平均值进行调整作为案涉工程的计价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华欣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主张按照其制作的《工程造价审核确认单》以934.15元/平方米作为案涉工程工程价款的确定依据，二审中又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按合同价款加设计变更调整”或”招标价加变更”作为案涉工程工程价款的确定依据，其两种主张自相矛盾，也与其质证过程所发表的意见相悖，故其关于一审判决不应以司法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在确定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时未考虑合同无效的因素，仅将税金从工程总造价中予以扣除，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工程总价由成本(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构成。工程合同的利润是指承包人完成所承包工程依法可获得的盈利，显然指当事人的合法收益，本案因合同无效，故利润也不能计取；依照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印发的《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按费用构成要素组成划分为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具使用费、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和税金，司法鉴定意见中的直接费包含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具使用费，是指施工过程中耗费的构成工程实体和有助于工程形成的各项费用，司法鉴定意见中的措施费（包含在直接费中）是指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直接费以外的其他费用和临时设施费以及工程非实体消耗费用，即直接费直接用于工程的建设。司法鉴定意见中的间接费（企业管理费、规费）包括施工企业为组织施工生产经营活动所发生的管理费用和筹集资金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及其他间接费用，因赖明家为无资质的自然人，相关间接费没有发生，故间接费应当予以扣除；关于税金的问题，赖明家与华欣公司的合同补充条款中明确约定”税金由甲方（华欣公司代扣）”，因尚无证据证实华欣公司已代扣代缴税金或赖明家已实际缴纳税金，故税金部分不应计入，由华欣公司代缴或赖明家实际缴纳后再向华欣公司另行主张。综上，案涉工程的工程总价款应仅为直接费，即6703254.34元（司法鉴定意见所附工程取费表中直接费汇总后的金额）。因华欣公司已向赖明家支付工程款6185453.82元，故华欣公司下欠赖明家工程款的金额为517800.52元（6703254.34元-6185453.82元）。
关于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华欣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1708天（56个月3天，2011年7月15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至2016年3月18日赖明家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作为计算依据的欠付工程款金额错误，经本院重新核算，逾期付款利息应为145243.05元（欠付工程款517800.52元×6%÷12×56月+欠付工程款517800.52元×6%÷12÷30×3天）。
综上所述，华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8)宁02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赖明家要求被告石嘴山市远达建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8)宁02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石嘴山市华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赖明家支付工程款1126538.18元，逾期付款利息316294.88元，共计1442833.06元”；
三、上诉人石嘴山市华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赖明家支付工程款517800.52元，逾期付款利息145243.05元，共计663043.5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64元，由上诉人石嘴山市华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019元，由被上诉人赖明家负担10745元；鉴定费60000元，由上诉人石嘴山市华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由被上诉人赖明家负担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86元，由上诉人石嘴山市华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173元，由被上诉人赖明家负担96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德俊
审判员韩少华
审判员周虎林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杨冠斌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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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