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组织机构代码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邵如榜，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宇文，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潮野酒吧，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组织机构代码××。
投资人：梁健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健飞，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下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潮野酒吧（下称潮野酒吧）、梁健飞就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4）穗南法知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对《X》、《曹操》、《爱情Yogurt》等四十首MTV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音集协与该公司签署《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信托方式获得上述MTV音乐电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排他性授权。潮野酒吧未经音集协授权，擅自在其经营场所内的点唱机中收录，并以卡拉OK方式向公众放映音集协管理的上述MTV音乐电视作品，严重侵犯了音集协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潮野酒吧立即停止侵犯音集协《X》、《曹操》、《爱情Yogurt》、《表达爱》、《豆浆油条》、《大男人·小女孩》、《莎士比亚的天份》、《笨蛋》、《换季》、《委屈》、《大小姐》、《平行线》、《我介意》、《相思垢》、《不可思议》、《我的超人》、《第三滴眼泪》、《最后一个夏天》、《BabyBaby》、《加油》、《西界》、《醉赤壁》、《我还想她》、《背对背拥抱》、《恩赐》、《幻想》、《人狼》、《天黑》、《相容》、《新家》、《雨衣》、《还你自由》、《一个人住》、《没什么好怕》、《听见牛在哭》、《有你才完整》、《你就像个小孩》、《下次如果离开你》、《我在你的爱情之外》、《伴虎》共四十首MTV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行为，并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此四十首侵权作品；2.潮野酒吧、梁健飞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80000元（每首侵权歌曲2000元）并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费、取证人员机票费、住宿费、餐饮费、通讯费等）计25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05000元；3.潮野酒吧、梁健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潮野酒吧、梁健飞在原审中没有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1日，音集协（甲方）与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下称海蝶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乙方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权利；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出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音集协提交的音乐作品出版物《流行歌曲经典》包装盒上印有如下内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三辑）、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以及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人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内有光碟17张及10张，歌曲清单各1本。光碟上均印有如下内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三辑），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ISRCCN-A01-11-375-00／V.J6、ISRC978-7-7999-2275-1等。其中（第一辑）的第七张光碟第2、3、4、5、6、8、11、12、13、17、18首分别为涉案歌曲《笨蛋》、《不可思议》、《大小姐》、《第三滴眼泪》、《换季》、《平行线》、《委屈》、《我的超人》、《我介意》、《最后一个夏天》、《相思垢》；第八张光碟第6、11、13、16、17、19、20首分别为涉案歌曲《天黑》、《曹操》、《豆浆油条》、《莎士比亚的天份》、《西界》、《醉赤壁》、《背对背拥抱》，播放画面显示有歌曲目录，并注明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歌曲清单上亦载明上述18首歌曲的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第三辑）的第六张光碟第1、3、11、12、13、14、15、16、18首分别为涉案歌曲《听见牛在哭》、《一个人住》、《幻想》、《你就像个小孩》、《下次如果离开你》、《恩赐》、《相容》、《雨衣》、《没什么好怕》；第七张光碟第10、12、15、16、17首分别为涉案歌曲《有你才完整》、《新家》、《人狼》、《还你自由》、《我在你的爱情之外》；第八张光碟第1、2首分别为涉案歌曲《加油》、《X》；第九张光碟第4、8、9、11、13首分别为涉案歌曲《爱情Yogurt》、《大男人·小女孩》、《BabyBaby》、《我还想她》、《表达爱》；第十张光碟第15首为涉案歌曲《伴虎》。播放画面显示有歌曲目录，并注明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歌曲清单上亦载明上述22首歌曲的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上述音乐作品有一定的故事情节，作品整体上是由演员、剧本、摄影、剪辑、服装设计、配乐、灯光、化妆、美工等多部门合作创作而成，具有一定的独创性。
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3162号公证书显示，2014年4月13日，公证员人员与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叶镇华、肖桂娥来到位于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路395号时代商务大厦，店面标示为“芭芘”的场所，叶镇华和肖桂娥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办理相关手续后，进入该场所三层名称为“311”的房间内进行消费，公证人员随同一起进入该房间。公证人员首先对肖桂娥携带的用于保全证据的录像设备进行了检查，经检查，该录像设备的储存空间无任何相关内容。随后，肖桂娥在房间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点播了一百首歌曲：《X》……，肖桂娥操作摄像设备对上述一百首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录像，公证人员监督了上述点播与录像的全过程。消费结束后，肖桂娥取得了票面印章为：广州番禺新快线酒吧、号码：0020219的《收据》一张和名片一张。回到住宿的宾馆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肖桂娥将录像设备中的录像内容下载到公证人员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中，公证人员运用该电脑的刻录程序将上述录像内容刻录成光盘一式四张。上述光盘由公证人员带回公证处后装入物证袋密封后加贴该公证处封条。《公证书》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物证袋内所封存光盘中的内容与肖桂娥现场操作后下载至公证员的笔记本电脑中的录像文件内容相符，与实际情况相符；与该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一张为公证员现场拍照并经彩色打印所得；与公证书相粘连的收据和名片的复印件与肖桂娥取得的原件相符，收据和名片原件保存于音集协处。公证书所附《收据》上显示的日期为2014年4月13日，内容为：311房餐费，金额为380元。该收据上加盖有“广州番禺新快线酒吧”印章。
原审庭审中播放音集协提交的涉案权利光盘《流行歌曲经典》（第一辑）、（第三辑）与（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3162号公证书中封存光盘刻录的内容，并对涉案四十首歌曲进行比对。公证书封存光盘中并未对全部被控侵权歌曲进行完整录制。经比对，公证书封存光盘中歌曲录制部分与涉案权利光盘中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在画面、人物、词曲作者等相对应部分的内容均一致。
音集协主张本案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2500元、取证消费费用380元、机票费3920元、住宿费570元、餐饮费742元、交通费278元，其中律师费没有提供发票证明，其他费用有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佐证。
另查，音集协系经国家民政部核准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等。潮野酒吧成立于2010年8月17日，系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东环路395号一层1-4号、二层，注册资本10万元，经营范围为经营酒吧；提供：定型包装酒类、饮料。梁健飞为潮野酒吧的投资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音集协提起的是侵权之诉，音集协应对被控侵权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3162号《公证书》记载，音集协申请进行公证保全证据的地点是位于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路395号时代商务大厦，店面标示为“芭芘”的场所，音集协代理人与公证人员进入该场所三层名称为“311”的房间进行证据保全。消费结束后，音集协代理人取得的《收据》上加盖有“广州番禺新快线酒吧”印章。而潮野酒吧的经营场所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东环路395号一层1-4号、二层。音集协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名称为“芭芘”的场所即系潮野酒吧的经营场所，亦没有证据证明“广州番禺新快线酒吧”即系潮野酒吧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控侵权事实与潮野酒吧的关系，应由音集协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200元，由音集协负担。
上诉人音集协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焦点为位于“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路395号时代商务大厦的三层311房”是否属于潮野酒吧的经营场所。经音集协向广州市市桥工商所核实，潮野酒吧一层较高，潮野酒吧擅自在一层违建夹层，对外声称是2层，故潮野酒吧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二层也变成对外声称的3层。本案公证人员进入上述该“311房”就是潮野酒吧的经营场所。原审法院没有进行实地核查，简单根据潮野酒吧的工商登记资料认为音集协没有证据证明该“311房”系潮野酒吧的经营场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音集协于2013年9月5日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就该“311房”是否属于潮野酒吧的经营场所进行调查核实，但原审法院没有核实，并于2014年9月9日判决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属于剥夺音集协申请调查取证的权利。请求撤销原审，改判支持音集协于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音集协为证明潮野酒吧的经营场所存在夹层，公证取证的“311房”属于潮野酒吧的经营场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潮野酒吧的内档资料，证明潮野酒吧的经营地址及经营楼层情况。2.工商局电话热线12××5的电话录音及光盘，证明潮野酒吧的经营地址及经营楼层情况。3.广州番禺新快线酒吧的企业内档，证明广州番禺新快线酒吧与侵权并无关系。4.百度地图的打印件，证明芭芘酒吧所显示的地址就是取证的地址。
被上诉人潮野酒吧、梁健飞在二审中没有答辩亦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查明认为，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补充查明：音集协于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原审法院已作出一审判决时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到潮野酒吧核实其实际经营的楼层情况。
广州番禺新快线酒吧经营地址在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富华东路338-340号内编89-92号，原经营者是梁顺坤，后于2008年9月15日转让给黄国坚作为新的投资人，2008年11月18日变更名称为广州市番禺区点将酒吧。潮野酒吧经营地址在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黄编村东环路395号，根据广州市番禺区公安消防大队于2010年6月24日《关于对广州市番禺区潮野酒吧内部装修及消防设施工程消防验收合格的意见》内容表明，“现装修首层（含夹层）局部，装修面积为1310平方米，装修后作酒吧使用已竣工”。潮野酒吧原经营者是黄国坚，于2012年12月18日变更为梁健飞。本院工作人员经到现场核实，在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东环路395号“芭芘”酒吧，存在“311房间”，酒吧工作人员以证照不在店内为由不出示营业执照，但在前台张贴的一份《警告》落款处有“潮野酒吧”字样。
以上补充查明事实，有上诉人音集协提供的前述材料、调查取证申请、本院现场拍摄的照片及音集协相关陈述附卷为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
根据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表明有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东环路395号名叫“芭芘”的工商登记，但现有证据表明潮野酒吧是在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东环路395号一层1-4号、二层经营，且该酒吧有将首层的夹层同时装修作为经营场所。根据本院工作人员现场核实，潮野酒吧对外以“芭芘”名称营业，由此可以认定，涉案（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3162号公证书中取证地点涉及的店面标示为“芭芘”的场所内的“311”房间，确实位于潮野酒吧经营场所范围内。
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涉案（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3162号公证书封存光盘中的四十首歌曲录制部分与音集协提供的权利光盘中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在画面、人物、词曲作者等相对应部分的内容均一致。本院认为，潮野酒吧未经权利人的合法授权，在其经营场所以营利为目的，向不特定消费者提供点播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播放，构成侵害音集协对《X》等四十首作品的放映权，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由于潮野酒吧于原审及二审均未到庭应诉，对其因侵权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而音集协因侵权行为受到的损失亦无法确定，本院综合考虑，1.潮野酒吧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规模不大，位于市属区内，所面向的区域消费人群范围有一定局限；2.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是四十首；3.权利人于本案中请求涉及的是作品放映权；4.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了律师费、公证取证费、公证消费费用、交通费用及住宿等费用；确定潮野酒吧应赔偿音集协的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4000元。
梁健飞是潮野酒吧的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音集协要求投资人梁健飞与潮野酒吧共同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缺乏法律依据，在潮野酒吧的企业资产不足以清偿涉案债务时，梁健飞以个人财产予以清偿。
就诉讼主体是否存在以及诉讼事实能否确定，应属权利主张者的举证范围。音集协在原审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芭芘”酒吧与潮野酒吧的关系，也没有在举证期间内向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根据其于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作出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根据音集协提供的新证据以及本院现场核实的情况，对本案事实补充查明，对原审处理结果作出改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4）穗南法知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潮野酒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犯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管理的《X》、《曹操》、《爱情Yogurt》、《表达爱》、《豆浆油条》、《大男人·小女孩》、《莎士比亚的天份》、《笨蛋》、《换季》、《委屈》、《大小姐》、《平行线》、《我介意》、《相思垢》、《不可思议》、《我的超人》、《第三滴眼泪》、《最后一个夏天》、《BabyBaby》、《加油》、《西界》、《醉赤壁》、《我还想她》、《背对背拥抱》、《恩赐》、《幻想》、《人狼》、《天黑》、《相容》、《新家》、《雨衣》、《还你自由》、《一个人住》、《没什么好怕》、《听见牛在哭》、《有你才完整》、《你就像个小孩》、《下次如果离开你》、《我在你的爱情之外》、《伴虎》四十首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行为，并立即从其曲库中删除此四十首侵权作品。
三、限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潮野酒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4000元。
四、被上诉人梁健飞就上述判决主文第三项的赔偿内容向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五、驳回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20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潮野酒吧负担；二审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200元，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潮野酒吧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培英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龚麒天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刚华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