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3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庭瑞，男，195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光，男，1981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修田，男，1955年3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桂，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淼，男，1988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黄河路222号。
负责人:于利民，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彬，公司员工。
上诉人郝庭瑞因与被上诉人葛修田、汤淼、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宿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6）苏1311民初4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3日、11月1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郝庭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光、被上诉人葛修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桂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汤淼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郝庭瑞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葛修田等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应启动二次鉴定，且二次鉴定程序违法。因郝庭瑞的第一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没有必要启动二次鉴定，而且一审法院在启动二次鉴定时未通知郝庭瑞选择鉴定机构，二次鉴定程序违法。二、郝庭瑞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郝庭瑞所有土地已被江苏农垦集团征用多年，并按城镇居民标准缴纳多年社会保险。三、一审法院扣除不合理用药及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有误。因一审法院扣除不合理用药没有相应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为5000元。四、一审法院计算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数额及诉讼费分担有误。因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等属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不应计算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而且郝庭瑞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不应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葛修田二审辩称：郝庭瑞提供土地流转证据，不能证明其土地已流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人保宿迁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郝庭瑞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二次鉴定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已经释明，对郝庭瑞的赔偿标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因其土地仅是被租赁，而不是被征用，收取租金也是农业收入。
被上诉人汤淼二审未到庭，未作答辩。
郝庭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葛修田、汤淼、人保宿迁公司给付郝庭瑞医疗费等费用123533元；2.案件受理费由葛修田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庭瑞与葛修田系朋友关系。2015年12月27日14时20分，葛修田驾驶苏Ｎ×××××号小型轿车沿宿迁市湖滨新区环湖大道由南向北行驶到“中国水城”景区门前超车时，与汤淼同方向行驶的苏Ｎ×××××号小型轿车在左转弯时相撞，致苏Ｎ×××××号小型轿车乘车人郝庭瑞受伤和两车损坏。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葛修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汤淼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郝庭瑞无责。
郝庭瑞受伤后被送到江苏省人民医院宿迁分院进行治疗，伤情诊断为：左眼爆裂性眶骨骨折、双眼球挫伤、左眼外伤性前房积血、双眼角膜擦伤、左眼外伤性瞳孔散大、高血压病、右眼白内障术后。左小腿挫裂伤、头面部外伤、两肺挫伤、多发软组织损伤。住院治疗22天，支付医疗费13768.65元（含门诊2312.40元）。2016年1月18日好转出院，医嘱：一周后门诊复查。为此，葛修田支付4000元。
另查明：苏Ｎ×××××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宿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郝庭瑞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因在本次事故中所造成损害而引起的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2017年2月7日，经宿迁市泗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郝庭瑞左眼目前后果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所致外伤在伤残后果中的参与度拟为45%-55%。其本次损伤后的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分别以150日、45日、45日为宜。为此，郝庭瑞支出鉴定费1807元。
再查明，郝庭瑞有糖尿病史，曾于2014年12月17日在宿迁市宿城区人民医院行右眼小切口白内障现代囊外摘除术及人工晶体植入术。
2017年4月26日，人保宿迁公司申请对郝庭瑞的用药是否合理等进行鉴定。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1、郝庭瑞左眼白内障符合自身疾病演变规律，自身疾病是主要因素，本次交通事故是次要因素（参与度以20%-30%为宜）；2、部分用药不合理（611.85元）。为此，保险公司支出鉴定费15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及财产权益的，应当相应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受侵权人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益。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郝庭瑞主张其误工损失为110元/天，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情按江苏省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2535元/年计算为宜。郝庭瑞主张护理费用明显高于当地标准，故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参照当地一般护工标准按80元/天计算。郝庭瑞原有白内障疾病，结合宿迁市泗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和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参与度为35%-40%。又因郝庭瑞不能证明其实际减少的误工损失，故对人保宿迁公司关于郝庭瑞长期居住在农村，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赔偿和扣除不合理用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郝庭瑞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具体如下（相关数据保留整数）：1.医疗费：13769-612=13157元；2.营养费：10元/天×45天＝4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22天＝396元；4.误工费：32535元/年÷365天×150天＝13350元；5.护理费：80元/天×45天＝3600元；6.交通费：300元；7.施救费：40元；8.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元；9.残疾赔偿金：17606元/年×2年=35212元×40%=14085元；1－3+9合计：28088元；4－8合计：21290元。人保宿迁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24085元（10000+14085），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24447元（3157+21290），人保宿迁公司合计承担48532元。葛修田应承担诉讼费、鉴定费合计1450元，因其已给付郝庭瑞医疗费4000元，故郝庭瑞应返还葛修田2550元，此款由人保宿迁公司予以退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郝庭瑞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45982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葛修田2550元。三、驳回郝庭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85元，鉴定费3367元，合计4752元，由葛修田负担1450元，汤淼负担1252元，人保宿迁公司负担500元，郝庭瑞负担1550元（郝庭瑞已预付，葛修田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
除上诉内容存在争议外，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郝庭瑞提供了农户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郝庭瑞的家庭承包土地已流转给江苏省农垦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种植经营，其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
被上诉人葛修田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郝庭瑞的证明目的，因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郝庭瑞的土地已流失。因此一审法律适用按照农业在岗职工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人保宿迁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从上述证据中可以看出宿迁市湖滨新区晓店镇人民政府是以出租的方式将郝庭瑞所在三巨村土地出租给江苏农垦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且合同中载明2015年土地租金是每亩900元，租金逐年调整的，因此郝庭瑞名下的土地不是流转，而是租赁，属有租金收入，土地承包经营权不是变更为江苏农垦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而是以租赁方式将家庭承包土地交由江苏农垦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种植。郝庭瑞的土地没有流失，其收入仍来源于土地，其各项损失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汤淼二审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是否需要启动二次鉴定，二次鉴定程序是否存在违反程序情形；二、郝庭瑞损失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一审法院扣除不合理用药及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正确；四、一审法院计算交强险限额内数额及分担诉讼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启动二次鉴定问题，在郝庭瑞第一次鉴定结束后，人保宿迁公司发现郝庭瑞在2014年12月经宿迁市宿城区人民医院诊断郝庭瑞左眼有白内障，属新的事实，可能影响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启动二次鉴定并无不当。对于二次鉴定程序问题，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郝庭瑞已确认送达地址为宿迁市湖滨新区，在二次鉴定时一审法院按照该地址进行送达，但无法送达，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视为送达，而且二次鉴定时郝庭瑞也到鉴定机构接受司法鉴定，也未对鉴定程序提出异议，再者一审法院也未采信二次鉴定结论作出裁决。因此一审法院在通知确定时间内选择鉴定机构进行二次鉴定并不违反鉴定程序规定。对郝庭瑞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郝庭瑞二审中提供了农户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村民委员会证明，用以证明其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郝庭瑞的农户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10月21日，鉴证日期为2016年2月6日，与郝庭瑞所在三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记载郝庭瑞土地于2014年秋季全部流转的日期相矛盾，郝庭瑞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实际土地流转及租金收取时间，郝庭瑞又主张其从事牲畜贩卖，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于2015年12月27日，即便郝庭瑞土地已出租，也不属失地农民，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工作，主要收入来源非农业。因此一审法院计算郝庭瑞损失标准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不合理用药问题，郝庭瑞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眼部受伤，而郝庭瑞在治疗损伤过程中有611.85元用药费用是用于内科疾病检查、心脑血管疾病，与治疗郝庭瑞的眼部损伤无关联，一审法院依照鉴定意见确定不合理用药费用金额予以扣除611.85元并无不当。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确定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多种因素综合确定的。一审法院根据郝庭瑞受伤情况、自身疾病及宿迁地区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郝庭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对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数额问题，交强险责任限额包含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伤残赔偿金110000元等。一审法院确定郝庭瑞各项损失分别为医疗费13157元、营养费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误工费13350元、护理费3600元、交通费300元、施救费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元、残疾赔偿金14085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属医疗费范畴，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属伤残赔偿范畴，施救费属财产损失范畴，因此一审法院将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施救费未计算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也未对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进行比例划分，属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对于诉讼费问题，经本院核实，一审诉讼费为559元，鉴定费为3367元，一审法院表述诉讼费时有误，应予纠正。同时，诉讼费用分担是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及支持当事人诉讼请求等因素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并非根据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有无责任分担诉讼费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郝庭瑞负担诉讼费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确定郝庭瑞各项损失分别为医疗费13157元、营养费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误工费13350元、护理费3600元、交通费300元、施救费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元、残疾赔偿金14085元。对于上述损失，人保宿迁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45375元，超过交强险部分4003元，由被上诉人汤淼负担30%，即1200.90元，剩余损失，因葛修田系无偿搭乘郝庭瑞，适当减轻葛修田赔偿责任，由葛修田负担50%，即2001.50元，郝庭瑞自行负担20%即800.60元。又因葛修田向郝庭瑞垫付4000元医疗费，葛修田又应负担诉讼费和鉴定费1500元，故郝庭瑞应返还葛修田498.50元，该款由人保宿迁公司予以返还。
综上，上诉人郝庭瑞关于一审法院适用交强险确定赔偿范围错误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6）苏1311民初48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维持第三项。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郝庭瑞各项损失共46077.4元。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葛修田498.50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9元，鉴定费33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合计为4602元，由上诉人郝庭瑞负担1300元，被上诉人葛修田负担1500元（该费用在郝庭瑞应返还葛修田的费用中扣除），被上诉人汤淼负担1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负担8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文斌
审判员 徐 宁
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蔡秋芳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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