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15刑初47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炳炳,曾用名杨炳一、杨春，无业，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1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番禺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维崧、王炎香，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南检公刑诉[2016]4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炳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9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田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炳炳及其辩护人陈维崧、王炎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4年11月23日晚，被告人杨炳炳与被害人许某丁等人在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东湾村兴亚路12号附近吃饭，21时许，被告人杨炳炳与被害人许某丁发生口角，继而引发打斗。期间，被告人杨炳炳持弹簧刀将被害人许某丁的颈部、腹部等处刺伤，并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许某丁死亡原因为被锐器致大血管破裂、肝脏破裂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2016年3月1日，被告人杨炳炳到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向本院列举了户籍资料、抓获经过、涉案现场、被害人尸体照片等物证、书证、证人杨某乙、李某旺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杨炳炳的供述及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材料，用以证实其起诉所认定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炳炳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炳炳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辩解称其被许某丁殴打，情急之下将钥匙串中的弹簧刀、钥匙、指甲钳等一起攥在手心，并用拳头击打许某丁，无意中触动到弹簧刀上的按钮导致刀刃弹出刺伤了许某丁。
辩护人认为：一、被告人杨炳炳有自首情节；二、被告人是无意触动了弹簧刀上的按钮导致刀刃弹出刺伤被害人，没有用刀刺伤被害人的故意；三、被害人侮辱被告人并对其拳打脚踢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害人自身负有过错；四、被告人是初犯、偶犯，其已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杨炳炳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23日晚上，被告人杨炳炳与被害人许某丁等人在广州市南沙区金洲附近吃饭，21时许，在南沙区黄阁镇东湾村兴亚路12号门前，被告人杨炳炳与被害人许某丁发生口角，继而引发打斗。期间，被告人杨炳炳持弹簧刀将被害人许某丁的颈部、腹部等处刺伤，致其当场死亡。后被告人杨炳炳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许某丁死亡原因为被锐器致大血管破裂、肝脏破裂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2016年3月1日，被告人杨炳炳到公安机关投案。
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杨炳炳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法定程序公开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一、证人证言
1.证人毛某乙的证言，证实：2004年11月23日晚上，其和许某丁、兵兵等老乡共7个人一起在南沙金洲吃饭，许某丁和兵兵因事争吵，后被一个老乡劝住了。吃完饭，许某丁跟他的两个同学先离去，其与兵兵还有另一个老乡在外闲谈。到20时40分许，其打电话问许某丁在哪里，他说在他同学的宿舍，其与兵兵等了人又开车去到许某丁同学的宿舍处，坐了十多分钟，其与许某丁先下楼去，兵兵与另外两个老乡也随后走下来，其推摩托上车，递了一个头盔给许某丁，这时许某丁对兵兵说：“你是大哥，我不跟你说了。”兵兵对着许某丁骂了一句娘，许某丁就走向兵兵，兵兵的手在腰间不知找什么东西，说捅死你的话，许某丁就与兵兵打起来，由于当时天黑，其只见许某丁用拳头和脚打向兵兵，许某丁身材比兵兵高大，他的背部挡住了兵兵。他俩打了两分钟许，兵兵就转头跑到马路另一边走了，而许某丁还对其说金戒指掉了，其就开车灯帮他在地上照了一下，但找不到。这时其听到许某丁的喉咙发出呼隆呼隆声，只见许某丁用手捂住腹部，脖子也流血，腹部也出血，其知道麻烦了，就先拨打了110报案，跟兵兵一起的两个老乡一直没走，这时许某丁倒在地上。其没看见他们打架时兵兵拿什么东西，但兵兵逃走的时候其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把类似刀的物品。
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04年11月23日晚上，其和许某丁、赵某乙、兵兵、李某旺和他妻子、一名不知姓名的男子等七人一起到南沙金洲的大排档吃晚饭，席间大家相互喝啤酒取乐并相互斗酒量。当时许某丁和兵兵互相敬酒，并说：“以前不高兴的事就忘记吧。”许某丁问兵兵：“你对我是否有意见”，兵兵说：“没有”。大家一直吃饭喝酒到当日晚上19时许就返回黄阁镇，许某丁、赵某乙和李某旺的妻子返回黄阁镇东湾村的出租屋，其和兵兵以及一名不知姓名的男子则在外停留了约三四十分钟。之后，其和兵兵以及一名不知姓名的男子返回李某旺黄阁镇东湾村的出租屋，并一起在出租屋内看电视。当日晚上21时55分许，其和许某丁、赵某乙、兵兵以及一名不知姓名的男子就离开李某旺租住的地方，准备各自返回番禺区市桥镇。当时，许某丁准备搭乘那名不知姓名的男子的摩托车离去，其和赵某乙，兵兵则跟在后面。突然，许某丁对着兵兵说：“你是否大晒啊？”，兵兵则回答：“你想怎么样？”。接着，许某丁就冲上前去用脚踢兵兵，兵兵也迎上前去与许某丁打了起来。其立即冲上前，站在他们中间拦阻，并对他们说：“你们疯了吗？”。这时候，兵兵对着许某丁说：“你过来吧，我用刀捅死你。”许某丁又上前去打，兵兵用手把其推开，并用手在许某丁面前挥动了几下，然后立即转身跑到了外面的公路。其回身上去拉着许某丁的手臂，感觉到有鲜血流到手上。其查看了一下许某丁，许某丁正在用手捂住腹部，并且许某丁的脖子上有一处刀伤，其立即问许某丁：“你有几处刀伤？”许某丁说：“被捅了两刀。”此时，许某丁脖子上的伤口不停地喷血，而许某丁则不停地叫其替他找回金戒指。许某丁倒在地上，大家就立即报警了。至于兵兵，则逃的不知所踪。后来，黄阁派出所和黄阁医院的同志赶到现场，但许某丁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其当时只看见兵兵用手在许某丁面前挥动了几下，没看清楚具体细节。不过，兵兵经常随身携带一把折叠的刀具，具体型号不详，是黄色刀柄，展开以后长度约15厘米。
3.证人赵某乙的证言，证实：2004年11月23日晚上，其和李某、兵兵、许某丁、李某旺等一共7个人到金洲的一家大排档吃饭。一直吃到八点钟许。当时其喝了许多酒，他们就扶其回到李某旺的住处。后来，其和许某丁、李某、兵兵等人一齐走下李某旺的楼准备离开，许某丁和兵兵首先是争吵，后来就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再打起来。突然兵兵一个人猛地跑走，许某丁还说帮他找金戒指，许某丁说了几句后就倒在地上，其看见许某丁身上流了很多血倒地上。
4.证人李某旺的证言，证实：2004年11月23日晚上，其和妻子、许某丁、赵某乙、兵兵等共七人一起去到了南沙金洲的新权记酒家吃饭。吃饭期间，大家都喝了酒。晚饭后，其驾驶摩托车搭载许某丁和赵某乙回到其出租屋。而兵兵等三人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其和许某丁、赵某乙在出租屋内聊天。后来，兵兵等三人就回到其住处，他们上了厕所之后，就叫许某丁、赵某乙一起走。当时他们五个人一起下楼走了。约过了五分钟左右，赵某乙在其楼下大声喊说：“出事了，出事了！快下来！”其立即跑到了出租屋前路边的地方。这时，其看见许某丁躺在地上，动不了，而且流了很多鲜血。其用手机打110报警，然后再打120急救电话。很快，医院的救护车就到达现场了，经检查，许某丁已经死亡。
其听赵某乙说，是兵兵和许某丁发生争吵，后两人打起来，兵兵用刀刺死了许某丁。
5.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2004年11月23日晚上，其丈夫许某丁被人杀死。
6.证人许某丙的证言，证实：2004年11月23日晚上十时许，李某打电话告诉其哥哥许某丁出事了。见面后，李某告诉其，其哥哥被人杀死了。当时李某打了电话给毛某乙，毛某乙说是兵兵打死其哥哥的。
7.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杨炳炳的亲弟弟，杨炳炳于2004年在番禺区（现南沙区）打死一名男子，所以其陪同杨炳炳前来自首。
二、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
1.被告人杨炳炳的供述及辩解，证实：2004年近冬天的一个晚上，“军伢子”说了些侮辱其矮等的言语，双方发生口角，“军伢子”冲过来卡其脖子，踢了其两脚，后坐上了一部摩托车，并车上对其说：“你这个王八蛋，老实点，不老实我打死你”，接着其回道：“你打人还蛮厉害，但是我不怕你”。“军伢子”就下了摩托车向其冲过来，再次对其拳打脚踢，用拳头打其头、胸部，用脚踢其腹部和腿部，把其打倒在地上后还继续对其进行殴打，大约持续了两分钟左右。然后其从地上爬起来与他对打，在打斗的过程中，其用右手从腰带上取下一把弹簧刀（弹簧刀是和钥匙、指甲刀挂成一串系在腰带上的），举起拿着刀的右手对“军伢子”的身体正面进行击打，其用右手对他打了五到六下之后，感觉到手上黏黏的，然后看了一下右手，发现手上有血，其害怕，于是想逃跑，这时一起吃饭的其中一名男子就拉着其，其挣脱后徒步逃离现场。在离开现场大约二公里路的地方有块菜地，其把钥匙取下来后就把刀给扔了。后来其和女朋友一起离开了番禺。过了半年左右，其听其他老乡说“军伢子”死掉了。这些年其先后在北京、江西、广东等地逃亡。
被告人杨炳炳辩解称其拿着刀的时候钥匙和指甲刀在下方晃动，所以其将钥匙和指甲刀也一起攥在手里。一开始拿刀的时候刀是折叠的，其是无意中触动到弹簧刀上的按钮导致刀刃弹出刺伤了许某丁。该弹簧刀和刀柄都是铁制的，刀身长约7公分，刀上有一个按钮，一按就可以弹出尖头。其当场发现手上有血迹，后又发现其衣服上有血迹，其逃跑时被害人尚可以站立。
三、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以及尸体的基本情况。现场位于番禺区（现南沙区）黄阁镇东湾村兴亚路XX号门前，尸体头西脚东仰卧于兴亚路12号门口地面上，头部距离12号门口190cm。距离尸体左脚东侧30cm的地面上有一个白沙牌“精品三代”烟烟头和范围为70cm×70cm的血迹，尸体身下有范围为110cm×50cm的血迹。在距离尸体头部北侧2米的草地里有一个黄色的惠康牌塑料袋。现场提取血迹四处、烟头一个和塑料袋。
2.辨认笔录，证实：证人毛某乙辨认出杨炳炳是与许某丁打架并当场将他杀死的人。证人李某辨认出杨炳炳是与许某丁打斗的人。许某丁的弟弟许某丙辨认出被害人就是他的哥哥许某丁。
四、鉴定意见
1.法医学实体检验报告书，证实：被害人许某丁头部未见明显损伤痕迹。左下颌皮肤擦伤范围为4.0×0.5cm及皮下出血范围为1.5×1.0cm。颈前位于胸锁关节上见一“＞”形创口长为5.0cm，边缘整齐，创口深入胸腔内,深及皮下肌肉，创口周围颈部肌肉出血范围为4.0×3.0cm，创道于右锁骨上进入胸腔，创口长为3.0cm,沿创道探查可见右锁骨下动脉完全断裂。腹部见一创口长为2.4cm，边缘整齐，创角的形态为一侧锐，一侧钝，创口深入腹腔内，腹腔内积血约300ml，沿创道探查可见肝脏右叶见一破裂口长为2.0cm，并贯穿肝脏，后腹膜可见一长为1.6cm破裂口。右手臂下段外侧见一“∨”形创口长为7.7cm，边缘整齐，创腔深入肌肉组织，可见肌肉断裂。
根据检验，许某丁颈部的创口深入胸腔，解剖见右锁骨下动脉断裂，胸腔内可见大量积血；腹部的创口深入腹腔，解剖见肝脏破裂，腹腔积血；结合死者十指甲床苍白，口唇粘膜苍白，全身皮肤表面苍白，脾脏皱缩等均符合失血性休克的表现，许某丁的死亡原因为被锐器致大血管破裂、肝脏破裂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属他杀。
五、物证、书证
1.被告人的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杨炳炳的基本情况。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04年11月23日22时许，黄阁派出所接警人员陈某、苏某接到报警，同年11月25日立案侦查。
3.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3月1日11时，被告人杨炳炳在其弟杨某乙的陪同下，到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刑警大队自首。
4.现场照片，证实：反映案发现场附近的概貌以及案发现场被害人的尸体倒下的方位、血迹，经被告人杨炳炳签认。
5.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许某丁于2004年11月23日死亡。
6.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由于案件现场所在地点的现貌与案发时发生很大的改变，已无法对现场进行点格。因此翻拍当时现场勘查照片三张作点格相片使用。
7.赔偿协议书、汇款凭证、谅解书，证实：被告人杨炳炳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16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关于被告人杨炳炳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第一，关于被告人是否具有持刀捅刺被害人的故意，首先，案发后公安人员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并找到相关的目击证人做笔录，其中目击证人毛某乙、李某均指证杨炳炳对被害人说过“捅死你”的话；其次，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被害人的两处致命创口中，颈前胸锁关节上的创口深入胸腔内，并致锁骨下动脉完全断裂，腹部创口深入腹腔内，并贯穿肝脏，由此可见被告人使用刀具捅刺被害人的力度大；再次，被告人提出弹簧刀刀刃在手心中意外弹出的辩解明显不符合常理，在案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杨炳炳具有持刀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第二，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对本案负有过错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因口角继而引发斗殴，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害人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三，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是初犯、偶犯，有自首情节，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炳炳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杨炳炳在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能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炳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26年2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谭海云
代理审判员 伍敏青
人民陪审员 彭淑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薛 莹
附：本裁判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