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焕章，住黑龙江省方正县。
委托代理人齐静，方正县方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张伟华，方正县方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发山，住黑龙江省方正县。
委托代理人薛涛，黑龙江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焕章、李发山因农村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方正县人民法院（2015）方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2年9月25日，方正县天门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天门乡政府”）与方正县天门乡信用社（以下简称“天门信用社”）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天门乡政府将位于宏伟水库堤东北部乡鱼种场中旱田130亩、鱼池水面53亩及宏伟水库水面500亩承包给天门信用社，承包费用于偿还乡政府所欠信用社贷款本息602400元，承包期50年，自2002年10月1日起至2051年10月1日止。2002年12月26日，天门信用社与李发山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天门信用社将自天门乡政府承包的耕地、水面承包给李发山，承包内容、期限（另含案外人贾宝峰承包期5年）不变，承包费25万元。2012年1月，李发山与赵焕章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赵焕章一次性出资10万元，双方合作经营天门乡宏伟水库和水库周边的全部耕地，并约定如下合作项目：1、水库面积500亩，其中库容内所有可耕种土地约200亩均由赵焕章负责耕种，并取得土地经营使用权至合同到期日，由赵焕章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库容水面约300亩，其中水产养殖由双方共同经营，由赵焕章负责决策经营项目，招聘人员，经济管理等。李发山只收取利润额的50%；3、原乡鱼种场位于宏伟水库堤东北部占地面积约300亩，其中旱田130亩，鱼池水面53亩，以及其他开垦的耕地由李发山负责耕种，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4、合作经营期间如国家政策变动或不可预计因素出现，水库经营权收回时，李发山将原有承包合同中位于宏伟水库堤东北部的原乡鱼种场，占地面积约300亩的耕地，由双方共同耕种；5、原李发山承包合同内的所有土地、水面资源800亩（库容面积500亩、耕地300亩），如遇国家征用或其他部分有偿占用等，双方共同享受补偿费各50%；6、合作经营期间，管理者要加强管理，保证水库内约200耕地不受到水害。水库外耕地约300亩保证供水，以取得良好的效益；7、合作经营期限自2012年1月15日至2051年10月1日。合同签订后，赵焕章与李发山共同找案外人王艳华、李永凤见证证实《合作经营合同书》所涉及的投资款已付清。
在赵焕章与李发山合作经营之前，水库库容内可耕种土地由当地村民开荒后长期进行耕种。2012年春季，赵焕章以李发山名义，与耕种库容内土地的村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一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2年12月10日止，承包费每亩100元，所收取的承包费全部归赵焕章所有。同年，赵焕章在水库附近建造了用于水面养殖看护的彩钢房。2013年3月12日，李发山将证人冯某某、闫某某，及案外人闫洪波、闫金超诉至法院，并委托赵焕章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要求以上四人给付2012年库容土地承包费，后经法院准许李发山撤回起诉。同年8月，赵焕章向宏伟水库撒放鲫鱼鱼苗70袋。自2013年起，赵焕章未再与耕种水库库容内土地的村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及收取相应承包费。
2013年4月22日，李发山以赵焕章未履行《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的10万元出资义务，并未参与水库的经营管理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同年6月5日，法院作出（2013）方民二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发山的诉讼请求。李发山因不服该判决，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同年12月16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8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李发山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861号民事判决书，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5月30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黑高民申字第2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发山的再审申请。后李发山向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同年10月14日，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哈检民监（2014）230XXXXXXXX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不支持李发山的监督申请。2014年12月26日，赵焕章诉至法院，要求李发山按照《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将水库库容内可耕种土地200亩交由赵焕章耕种，将水库水面水产养殖交付赵焕章经营和管理。李发山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起反诉，以双方合作关系恶化，难以合伙经营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赵焕章赔偿因其撒养鲫鱼鱼苗给李发山造成的损失10万元。
赵焕章诉称：2012年1月17日，赵焕章与李发山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第1款、第2款约定：库容内耕地约200亩由赵焕章耕种；库容内水面水产养殖由赵焕章经营管理，李发山只收取利润额的50%。2012年春，赵焕章发现库容内耕地被周边村民开荒耕种，同年4月经方正县天门乡政府和尚志村委会协调，李发山分别与开荒耕种的村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每亩承包费100元，期限一年。后因部分村民不交纳承包费，李发山将部分村民诉至法院，在审理中因其未提交《承包合同书》原件，被法院驳回起诉。2013年4月22日，李发山将赵焕章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后被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因李发山的无理之诉，致使合同中对耕地的约定至今未得到履行。2013年春季，赵焕章购买鱼苗欲到水库撒放时，因李发山阻拦致使水库养殖收益和利润很小，造成损失。故赵焕章起诉要求：一、李发山将库容内可耕种土地200亩交由赵焕章耕种；二、李发山将水库水面水产养殖交由赵焕章经营和管理。
李发山辩称：一、关于交付200亩耕地问题。当时库容内约200亩土地在村民手中耕种，赵焕章与李发山是叔伯外甥关系，赵焕章称能帮李发山将地要回来是其参与经营的大前提，且双方口头约定，土地要回来后双方共同享有土地使用权，各耕种二十年。合同签订后，赵焕章找到延寿县水利局现场测量，因将水库水闸标划的基准坐标提高5公分，辐射周边耕地相差很多。李发山在赵焕章提供的多份合同上签了字，但并未参与收地，由赵焕章收取承包费每亩100元。2013年赵焕章把库容土地承包给案外人李金，李金在土地上焊了八个育苗大棚。因此，赵焕章主张的200亩耕地已经由其实际控制，并收取了承包费。二、关于起诉村民败诉问题。赵焕章为了要地以李发山名义起诉三个农户，李发山向赵焕章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败诉的原因是这三户的耕地都不在水库库容内。三、关于撒放鱼苗和损失问题。2013年8月2日，赵焕章趁李发山不在水库之际，将一车鲫鱼鱼苗撒入水库，造成“共同经营”假象。因赵焕章错误地撒养，导致2013年冬季鱼大量缺氧，李发山虽采取水泵倒氧的补救措施，鱼仍大量死亡，开春时水面飘满了死鱼，周边村民捡鱼后用车拉运，李发山仅近三年购买鱼苗及雇人看鱼费用损失10多万元。四、关于《合作经营合同书》第2条的阐述问题。水产养殖指的就是养鱼，由赵焕章与李发山共同经营。由于赵焕章不懂养鱼，完全是由李发山对水产养殖进行经营和管理。李发山同意赵焕章参与水产养殖，主要是因为他能从村民手中要回土地。2012年赵焕章提出在库容内土地和水面养鸭、鹅等建议，故在合同中约定“由乙方负责决策经营项目，招聘人员，经济管理等。甲方只收取利润额的50%”，是指养鱼以外的项目由赵焕章负责，李发山收取利润额的50%。
李发山反诉称：因双方进行了两场诉讼，已经完全丧失信任基础，合作关系彻底恶化，难以合伙经营，现提出反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二、赵焕章赔偿因其撒养鲫鱼鱼苗给李发山造成的损失10万元。
赵焕章反诉辩称：一、《合作经营合同书》签订后，因水库周边村民在实际耕种该地，李发山告知赵焕章先让他们种一年，承包费归赵焕章，待第二年再想办法。赵焕章为履行合同，亲自与耕地使用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期限一年，承包费每年100元／亩。后因绝大部分村民对承包合同不认可，不交土地承包费，也不退还土地，李发山于2013年3月8日将其中三户村民诉至法院，后自动撤诉，现本案200亩土地仍在原耕种人手中。二、2013年春季，赵焕章对水库养殖进行经营管理，投入资金撒放部分鱼苗，但李发山却于2013年4月22日将赵焕章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后，便不让赵焕章参与水库水面养殖。赵焕章对水面只管理了一年，且双方未对赔偿损失进行约定，李发山应对自行经营管理的损失自行承担，现李发山要求赵焕章赔偿三年鱼苗损失无法无据，应予驳回。三、关于反诉李发山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因其于2013年4月22日对该项请求已经诉至法院，被驳回诉讼请求，该判决结果经过多级法院判决和裁定现已生效，双方都属于自主经营，不存在关系恶化问题，故该项请求不能成立。四、李发山提出的双方在合同之外的口头约定，是在没有签订合同之前协商的，且除了库容200亩土地外，另有水库东侧138亩土地，对以上土地由案外人赵焕章之子及李发山各耕种20年，后来双方均认为这种方法不妥，最后约定由赵焕章耕种库容内200亩，李发山耕种水库东侧138亩，故应以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为准。
原审判决认为：关于李发山是否履行了将库容内约200亩土地交由赵焕章耕种的问题。根据法院已确认的事实，宏伟水库库容内可种耕地，由当地村民开荒后耕种至今。赵焕章在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后，起草《土地承包合同》样本，李发山以其本人名义配合赵焕章与村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所收取的承包费均归赵焕章所有。并由李发山作为原告，委托赵焕章作为代理人，将部分未支付承包费的村民诉至法院。以上事实可认定赵焕章对水库库容土地由当地村民耕种事实的认可，其通过与村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收取土地承包费的形式，对库容内土地进行实际控制，李发山积极协助、配合赵焕章主张权利，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自2013年起，赵焕章自动放弃了对库容内土地的管理。故赵焕章要求李发山将水库库容内可耕种土地200亩交由赵焕章经营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村民占有库容内耕地拒不退还及部分村民不交纳土地承包费的事实，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李发山是否具有将水库水面水产养殖交付赵焕章经营及管理的义务。根据《合作经营合同书》合作项目第2项的约定：“库容水面约300亩。其中水产养殖由甲乙双方共同经营。由乙方负责决策经营项目，招聘人员，经济管理等。甲方只收取利润额的50%。”据此，水库水面的水产养殖应由赵焕章与李发山共同经营，赵焕章负责决策经营项目，招聘人员，经济管理等。关于赵焕章要求李发山将水库水面水产养殖交由赵焕章经营和管理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李发山提出双方另有口头约定，库容内土地由双方各耕种二十年的抗辩主张，因赵焕章予以否认，且李发山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李发山提出2013年赵焕章把库容土地承包给案外人李金，李金在库容土地上焊了八个育苗大棚，现赵焕章仍然实际控制争议土地的主张，因赵焕章予以否认，且李发山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赵焕章在2012年至2013年间对水库库容内土地进行经营、建造用于水面养殖看护的彩钢房、参与土地纠纷的处理、向宏伟水库内撒放鱼苗，应认定赵焕章在合作经营期间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李发山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直接反映出双方合伙关系恶化，难以合伙经营。另双方系舅甥关系，具有良好亲缘合作基础，2013年4月至2014年10月双方发生的多次诉讼，也均由李发山提起，现赵焕章认为双方关系未达到恶化程度，仍能继续合作经营，不同意解除《合作经营合同书》。故李发山提出解除《合作经营合同书》的反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赵焕章是否应承担赔偿李发山10万元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发山主张因赵焕章错误地撒养鲫鱼鱼苗，造成其三年鱼苗及雇佣人员损失合计10多万元。故李发山应对其损失产生的原因及具体数额负举证责任。根据李发山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直接反映出2013年8月赵焕章向宏伟水库撒放鲫鱼鱼苗与2014年春季宏伟水库鱼死亡具有因果有关系，也不能反映水库鱼死亡给李发山造成直接及间接损失的具体数额。故李发山要求赵焕章赔偿10万元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驳回赵焕章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李发山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焕章负担，反诉费1150元，由反诉李发山负担。
赵焕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发山将库容内可耕种土地200亩交由赵焕章耕种，将水库水面生产养殖交由赵焕章经营和管理。
针对赵焕章的上诉请求，李发山答辩称：一、李发山从来未对库容内约200亩耕地进行管理控制，且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后，赵焕章已经获得了管理控制并继续享有管理权限，是赵焕章自己放弃2013年，2014年经营权利；二、2013年4月李发山起诉赵焕章请求解除《合作经营合同书》在后，赵焕章以李发山名义起诉冯某某、闫某某等人在前，因此不存在李发山拒绝配合的问题。
李发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解除李发山与赵焕章之间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第二条，双方不再合作经营水库300亩书面养殖协议；二、改判赵焕章赔偿因其行为给合伙造成的损失10万元。
针对李发山的上诉，赵焕章辩称：双方之间系亲属关系进行合伙经营，具有良好的亲属合作基础，因此一审判决驳回李发山的诉讼请求正确。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举示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在二审审理期间，李发山于2015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申请，请求撤回二审上诉。
本院认为：李发山于2015年10月13日向本院递交的撤诉申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准予李发山撤回上诉。
关于赵焕章提出的上诉请求问题，本院认为：赵焕章与李发山于2012年1月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该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该协议履行。《合作经营合同书》第一条约定：水库面积500亩，其中库容内所有可种地约200亩均由乙方（赵焕章）负责耕种，并取得土地经营使用权至合同到期日，由乙方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协议签订后的当年年底，李发山即协助赵焕章以自己的名义与库容内实际耕种土地业户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费由赵焕章收取；同时又协助赵焕章以自己的名义起诉部分农户，请求支付土地承包费。到2013年4月，李发山与赵焕章之间因合作经营问题发生纠纷，李发山起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合作经营合同书》。该诉讼历经二年，最终法院判令双方继续履行上述合同。综上所述，赵焕章在2013年-2014年度未能实际占用、使用、收益涉案土地的原因在于其与李发山之间发生的诉讼，而怠于行使，而不是李发山拒绝协助。另在本案诉讼期间，李发山撤回上诉，表示服从一审判决。可见李发山对一审判决中的对其不利的判项予以认可，因此赵焕章的再次起诉至法院请求李发山履行《合作经营合同书》于法无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赵焕章负担100元，原审反诉部分上诉费1150元，减半收取由李发山负担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力平
代理审判员 辛吉雁
代理审判员 闫建筑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梦薇
刘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