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3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30号益来国际广场39层。
负责人全先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月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太山。
委托代理人朱松华，南通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莉。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熊玉斌，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勇。
委托代理人陈高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天潼路133号12楼。
负责人汪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民，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超然，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太山、张兆鹏、陈莉、陈小勇、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岔民初字第00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3月24日21时40分左右，张兆鹏驾驶沪C×××××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苏2**线17KM+700M交叉路口时，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的薛太山碰撞，薛太山跌倒后不久，其腿部又被另一车辆碾压，发生交通事故。致薛太山受伤，沪C×××××小型轿车和电动自行车不同程度损坏。事发后，薛太山被送至如东县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左胫骨中下段骨折，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右胫腓骨中下段开放粉碎性骨折，右大腿皮肤挫裂伤。2015年3月30日转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后于2015年5月23日出院。薛太山两次住院共产生住院医疗费302581.60元（其中紫金财保垫付19355.19元）。此外张兆鹏垫付了医疗门诊费及救护车费合计476元。
2015年4月7日，如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岔河中队委托，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送检物证（1.沪C×××××小型轿车、2.苏J×××××轻型厢式货车、3.电动自行车、4.薛太山外长裤）进行鉴定，并出具东公物鉴（痕）字[2015]119号物证检验意见书，意见书认为：1.被检沪C×××××小型轿车前左部与被检电动自行车右侧前部相接触。2.被检苏J×××××轻型厢式货车左后轮与薛太山人体相接触。陈小勇对该鉴定意见第2条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2015年4月13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鉴定。经对送检物证（1.“苏J×××××”轻型厢式货车、2.薛太山的外衣裤）鉴定，出具通公物鉴（交通）字[2015]34号物证检验意见书，意见书认为：1.“苏J×××××”轻型厢式货车左后轮内侧轮胎右侧面上有纺织品印痕；2.薛太山的外长裤上附有灰尘。
2015年5月21日，因部分事实无法查清，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并记载：“薛太山驾车跌倒后不久，薛太山人体被一辆由北向南的白色厢式货车碾压发生交通事故……事发后白色厢式货车离开现场。后经查在事故发生路段，陈小勇驾驶的苏J×××××轻型白色厢式货车系唯一经过事故地段由北向南行驶的白色厢式货车。”
原审另查明，1.事故沿线监控照片显示，2014年3月24日21时10分27秒左右，苏J×××××白色厢式货车经过临海高等级与川新公路交叉路口路段，该处距离事故地点26KM；2015年3月24日21时58分49秒左右，苏J×××××白色厢式货车经过苏2**线26KM+550M路段，即时车速58KM/H。2.张兆鹏驾驶的沪C×××××小型轿车为陈莉所有，该车在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险（已投保不计免赔）。陈小勇所驾车辆在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5万元商业险（无不计免赔）。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在本案中，根据诉讼请求、答辩意见和有关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如下三点：
（一）陈小勇驾驶的苏J×××××轻型白色厢式货车与薛太山受伤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如何认定。
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原审认为：1.对薛太山被张兆鹏驾驶沪C×××××小型轿车碰撞后，发生碾压事故的车辆为白色厢式货车，对此事实有张兆鹏、证人朱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相佐证，二人均反映“第二次碰撞薛太山的车辆为白色厢式货车”。2.陈小勇驾驶苏J×××××白色厢式货车经过事发路段，对此有陈小勇自认。3.陈小勇驾驶的苏J×××××轻型白色厢式货车系唯一经过事故地段由北向南的白色厢式货车。对此，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证明中亦载明。此外，作为目击事故过程的张兆鹏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事故发生后至120把伤者接走这段时间只看到这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证人朱某在公安机关反映：从事故发生起到交警处理结束没有第二辆小型白色厢式货车经过（从事故发生起到事故处理完成仅中途送车回家一下，家在公路西边第二家）。加之，2015年3月24日21时58分49秒左右监控照片显示，苏J×××××白色厢式货车经过苏2**线26KM+550M路段。陈小勇辩称事故路段系开放路段，不能认定其车辆是唯一经过事发现场的车辆，但未有证据证明，不予采纳。4.苏J×××××轻型白色厢式货车与薛太山发生碾压事故。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物证检验意见书的意见为被检苏J×××××轻型厢式货车左后轮与薛太山人体相接触。虽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检验意见书并未有被检苏J×××××轻型厢式货车左后轮与薛太山人体相接触的结论，但亦没有排除相接触，且其结论与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的物证检验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并不矛盾，相反可以相印证。
综上，应当认定陈小勇驾驶车辆与薛太山受伤之间有因果关系，两者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成立，陈小勇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二）事故的责任认定及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起交通事故经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取证，事故部分事实无法查清。原审法院经调查亦无法确认当事人的事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民事政策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综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机动车驾驶人张兆鹏、陈小勇存在驾驶机动车，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未能确保安全通行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非机动车驾驶人薛太山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横过道路时未下车推行，对道路通行车辆状况观察不周，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应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综上，综合具体案情，酌情确定由薛太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张兆鹏发生事故后未及时在现场设置警示标志等原因，以及考虑到薛太山伤情主要因双腿被陈小勇车辆碾压而致，故认定张兆鹏一方承担35%的赔偿责任，陈小勇一方承担45%的赔偿责任。陈莉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事故损失如何承担。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相关民事政策之规定，首先由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张兆鹏承担35%的赔偿责任，陈小勇承担45%的赔偿责任，分别由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对受害人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张兆鹏、陈小勇按事故责任承担。陈莉在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非医保用药的扣除问题。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无证据证实投保时已将该约定明确告知投保人，且无法提供非医保用药的范围及可替代药品的清单，亦无证据证明薛太山用药不合理、不必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提出的未投保不计免赔的问题，由于薛太山治疗尚未终结，具体损失尚不能确定，因此，陈小勇承担赔偿数额亦不能确定，故本案中不考虑不计免赔事宜。
根据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薛太山主张的已发生的医疗费及张兆鹏垫付的医疗费经原审法院核定合计为:医疗费303057.60元,由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各承担10000元，剩余部分283057.60元，由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99070.16元（283057.60元×35%），由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127375.92元（283057.60元×45%）。考虑到薛太山还需治疗等，张兆鹏垫付的476元本案中就不再返还，待薛太山主张其剩余损失时一并处理。紫金财保垫付的19355.19元应当返还。该费用从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支付，所以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79714.97元（99070.16元－19355.19元）；返还紫金财保垫付的19355.19元。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从程序上放弃了对薛太山所主张的事实和所提供的证据的抗辩权，其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
据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薛太山因交通事故已造成的医疗费1万元。二、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薛太山因交通事故已造成的医疗费人民币79714.97元。三、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薛太山因交通事故已造成的医疗费1万元。四、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薛太山因交通事故已造成的医疗费127375.92元。五、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返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9355.19元。六、驳回薛太山的其余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四、五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汇如东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如东县支行人民路分理处，账号：71×××16）。
宣判后，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物检意见书中并未明确苏J×××××轮胎上纺织品的印痕与薛太山的衣物一致，薛太山外长裤所附灰尘，亦不能证明为苏J×××××碾压所致，张兆鹏为事故当事人其笔录不具证明力，朱某在事故发生后曾离开现场，不能证明仅有一辆白色厢式货车经过事发路段，而事故路段系开放路段，亦不能排除有其他车辆经过的可能性，故原审认定苏J×××××号汽车碾压受害人事实不清。2.驾驶人事故发生逃离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如果陈小勇在事故后离开现场，则其公司应在商业险责任内免责。3.苏J×××××号汽车未投保不计免赔，根据约定应扣除5%的免赔率。4、其公司非直接侵权人，诉讼费用不应由其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薛太山答辩称:1.交警部门认定陈小勇所驾车辆是经过事故路段的唯一白色车辆，且两份痕迹鉴定报告能相互印证证明事故事实。2.陈小勇在不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离场，而非逃离现场，保险公司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3.原审仅医疗费中没有扣除不计免赔，不等于以后损失中不扣除。
被上诉人张兆鹏、陈莉答辩称：1.陈小勇所驾车辆是唯一经过事故路段的白色车辆，交警部门结合调查的证据作出认定并无不当。2.公安机关并未作出陈小勇存在肇事逃逸的认定。3.原审关于不计免赔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小勇答辩称：1.南通市公安局物证检验意见书明确其所驾车辆左后轮没有与薛太山人体相接触。2.薛太山通过有交通标志控制的路口没有遵守交通标志的要求，让对方优先通行，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交强险外的损失应由薛太山承担60%。3.其离开现场不是交通事故约定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未履行告知义务。4.案涉事故非其造成，与其没有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应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及紫金财保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陈小勇在案涉事故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对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关于商业险赔偿的认定是否存在问题。3.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诉讼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陈小勇驾驶的苏J×××××号汽车是事故发生时间段唯一一辆经过事故路段的白色车辆；其次，如东县公安局鉴定室物证检验意见书的意见为被检苏J×××××号轻型厢式货车左后轮与薛太山身体相接触，综合以上两点及张兆鹏陈述及朱某的证言，原审根据证据优势原则，认定陈小勇所驾车辆与薛太山发生接触并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主张陈小勇未与薛太山发生碰撞，但其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鉴此，本院对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关于陈小勇所驾车辆未发生碰撞其不应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公安交警部门对陈小勇离开现场的行为予以确认，但未认定为肇事逃逸，肇事逃逸的认定不能单纯以肇事者是否有离开现场的行为来认定，而应依据肇事者是否系因躲避法律制裁而逃跑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后，从公安交警部门的调查笔录看，陈小勇并没有逃跑的故意，其在不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并非为逃避制裁，故不构成肇事逃逸，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主张陈小勇肇事逃逸没有依据，故该公司主张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予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不计免赔率的扣除，原审因薛太山治疗未终结在本案中未作考虑欠当，但考虑薛太山尚有后续主张，本院不予纠正，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可待薛太山后续主张时一并提出。
关于争议焦点3，《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所应负担诉讼费的确定符合上述规定，故本院对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5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