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冀01行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地址：石家庄市中山东路216号。
法定代表人邢国辉，市长。
委托代理人郝廷瑞，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地籍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刘培甲，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地址：石家庄市学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强，所长。
委托代理人鄢新民，该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秦辉，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原柳林铺村民委员会），地址：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村。
法定代表人王永建，居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志鹏，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因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4）长行初字第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郝延瑞、刘培甲，河北省农林科学院果树研究所委托代理人鄢新民、秦辉，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委托代理人赵志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与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系相邻关系，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的部分土地与石郊国用（2001）字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中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的部分土地相邻。1997年10月28日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向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提出了土地登记申请，同年11月26日李继春对原告与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土地边界进行了指界，同年12月15日张良受北京铁路局石家庄铁路分局委托对该单位与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的土地边界进行了指界，2000年4月9日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对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申请登记的土地进行了地籍堪丈。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在申请土地登记时提交了1958年10月27日石家庄市建设局征用柳林铺村66600平方公尺土地的（58）建管字第412号《石家庄市建设局关于批准用地通知》及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1993年3月29日制作的《关于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果树研究所的土地说明》，用以证明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申请登记的土地属于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占有使用，土地权属来源合法。2001年3月15日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向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了石郊国用（2001）字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许可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以划拨方式使用坐落于石家庄五七路的168934.234平方米土地一块。
原审认为，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土地与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的土地相邻，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对与原告相邻的土地向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与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有利害关系，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依法可以提起行政诉讼，对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关于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不具有提起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及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起诉超过了起诉期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及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关于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称其是按照国家土地管理局（1995）国土【法】字第184号《土地登记规则》第二条规定的变更土地登记的方式向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但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提交的地籍调查表显示其在该调查表中划掉了“变更”选项，保留了“初始”选项，故对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关于其是以变更土地登记方式向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应认定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是以初始土地登记的方式向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国家土地管理局（1995）国土【法】字第184号《土地登记规则》第十条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单位、法定代表人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者户籍证明；（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提交的《石家庄市建设局关于批准用地通知》和《关于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果村研究所的土地说明》不能证明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对石郊国用（2001）字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中的168934.234平方米土地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向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未审核全部登记土地的权属来源，程序不当。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1995）国土【法】字第184号《土地登记规则》第十五条的规定，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未在土地登记前进行公告，程序不当。综上，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在向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时，未对国有土地使用证中登记的全部土地进行权属审核，未对拟进行登记的宗地予以公告，违反了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为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的石郊国用（2001）宇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第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不服，均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提起诉讼确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二、原郊区人民政府发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依据充分。三、原审认定原郊区人民政府发证是“初始登记”，且“未审核权属来源、未进行公告，属程序不当”，这不仅是对行政行为性质的误解，同时更是错误适用法律。综上所述，原判认定行为性质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当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一审法院受理并判决是错误的，应依法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裁定驳回起诉。三、上诉人就本案争议土地的来源合法，上诉人（原审被告）向上诉人办法石郊国用（2001）字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违法撤销该《国有土地使用证》，势必给国家利益造成重大损失，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一审判决在2015年1月21日作出，其适用法律依据却为2015年5月1日才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该判决书法律适用显然是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五、一审判决无诉讼费用承担内容，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六、被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诉讼，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保护国家利益不受侵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法法定程序，为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国家利益，保护国有资产，上诉人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
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辩称，一、答辩人与原审第三人土地相邻，本案的由来也是因为双方就交界土地产生了争议，才引发的诉讼，对于石家庄市政府的颁证行为当然与答辩人具有利害关系。二、依照行政诉讼司法解释（2000年）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二被告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答辩人的起诉超过了起诉期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完全正确，符合法律规定。三、该颁证行为所涉土地登记档案证实，该颁证行为多处违反法定程序，卷内地籍调查结果审核意见没有填写。无审核则此地籍调查内容缺乏真实性；卷内无土地测量资料；卷内缺少土地权属证明文件、资料，依据《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第十条的相关规定，第三人作为土地登记申请者在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时就应当提交所涉土地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且土地管理部门依法应当对土地权属进行审核。本案涉案颁证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68934.234平方米（约合253.401351亩），但档案材料中并没有对应面积的合法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不能证明第三人果研所对涉案土地证上表明的168934.234平方米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权利；未对拟进行登记的宗地予以公告。按照《土地登记规则》第15条至第19条之规定，经土地管理部门审核，对认为符合登记要求的宗地应予以公告，公告期满，土地使用者、所有者和土地他项权利者及其他土地权益有关者对土地登记审核结果未提出异议的，由人民政府批准后，按照相关规定办理注册登记。本案中所涉土地确权登记未经过登报公告，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性要求，直接剥夺了该宗地四邻提出异议的权利，侵害了作为该宗地西临柳林铺村民的合法权利，程序不合法。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1958年10月27日石家庄市建设局针对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作出（58）建管字第412号《关于批准用地通知》，同意征用原审原告柳林铺村土地66600平方公尺。1959年3月7日石家庄市建设局又针对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作出（59）建管字第43号《关于批准用地通知》，同意征用肖家营村土地102000平方公尺。1958年11月20日经石家庄市民政局批准无偿划拨给了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1997年11月26日上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进行了地籍调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原法定代表人李继春、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原法定代表人杨丰年的委托人刘计凯、北京铁路局石家庄铁路分局法定代表人安路勤的委托人张良，在地籍调查指界人栏分别签字按了手印。1998年5月13日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柳林铺村委会（现居委会）签订《确定土地边界协议》内容为“果研所三角地西面与柳林铺村土地相邻，在土地确权之机，经双方协商，确定明确边界。一、确定边界。北头以小卖部墙东三米处定北点，南头以果研所杨树以西一米处定南点，由石家庄市郊区土地局测量队测一直线为双方土地边界，并在土地局备案。二、栽置界桩。在边界线上，栽置五个界桩，桩下设置灰撅。自北往南，第一界桩设定围墙处，分别在第一界桩往南265.3米处、327.1米处、490.4米处、599.7米处各设置一个界桩，以做永久标记。界桩点由双方代表和郊区土地局测量队于1998年1月6日共同参与设置。三、界桩设定后，任何一方不得随便挖掉破坏。四、任何一方在边界处搞建筑时，离边界线至少一米，以防毁掉界桩。”2001年3月14日上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作出编号为515土地登记审批，并于2001年3月15日为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了石郊国用（2001）字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对该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范围垒砌了围墙，并栽种了各种果树。2014年4月25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向原审递交诉状称，“近日第三人与原告发生纠纷称原告一直耕种的土地系其所有，原告才得知被告于2001年向第三人核发了石郊国用（2001）字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将原告一直耕种使用的部分土地归到了第三人名下，经原告调查发现被告向第三人发证时，违反了《土地登记规则》等相关法律规定，在没有地籍测量资料且地籍调查结果未经审核同意、没有初始登记、没有土地征用划拨资料以及公告的情况下，径行向第三人发放了土地证。被告的登记发证程序违法，应当撤销。”原审受理后，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长行初字第52号行政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5年12月24日恢复审理并作出（2015）长行初字第52号行政判决，撤销了上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给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的石郊国用（2001）字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本院认为，1996年2月1日施行的原国家土地管理局（1995）国土［法］字第184号《土地登记规则》第十五条规定“土地初始登记时，经土地管理部门审核，对认为符合登记要求的宗地予以公告。”第二十一条规定“本章除有关通知和公告的规定外适用变更土地登记。”（2008年2月1日施行的《土地登记办法》（国土资源部令第40号）取消了上述规定）土地登记规则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以划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按照以下规定办理土地登记手续，该款第二项规定：其他项目使用划拨国有土地的，土地使用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在接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用地文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持批准用地文件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从以上规定看，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是以划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不适用于（原土地登记规则）初始登记规定的程序。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未在土地登记前进行公告，程序不当，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使用的土地是1958至1959年经石家庄市建设局批准征用并划拨给其用于果树科学研究用地至今已达58年之久。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颁布实施后，上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依据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的土地登记申请和其提供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依法定程序进行了地籍调查，权属审核，宗地指界，在各方均无争议的情况下，依法给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本院对原审原告柳林铺村当年参与土地指界和签订《确定土地边界协议》的人员进行了调查，其认可指界是其本人签字并按的手印，《确定土地边界协议》盖的是柳林铺村委会公章，签名也是其本人所签，庭审中，原审原告对此也无异议。至此可以说明原审原告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土地登记时对双方土地边界和使用的土地是无争议的，现原审原告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诉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给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石家庄果树研究所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没有充分的证据来支持其诉求，故其诉求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以及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和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年1月21日作出的（2014）长行初字第52号行政判决；
驳回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柳林铺联合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聚存
审判员 徐进富
审判员 李文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石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