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2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梅山路2号银保大厦，组织机构代码75485791-6。
负责人：李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秀红，安徽华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道余。
法定代理人：周后芝，女，195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系郭道余之妻。
委托代理人：苏听，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顺国，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和平路272号，组织机构代码14910519-3。
法定代表人：彭立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新留。
委托代理人：黄慧琴，安徽伟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泽华。
委托代理人：夏立冬，安徽安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合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道余、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公交公司）及原审被告李泽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4）蜀民一初字第0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道余原审诉称：2013年2月28日16时，李泽华驾驶皖A×××××号公交车载客至长江西路4号公交车底站进站停车，郭道余下车后折返回车厢内取行李下车时，李泽华操作皖A×××××号车门关闭，启动车辆，致车厢门夹住郭道余右腿致其受伤。因伤势比较严重经120直接送至安徽省立医院进行治疗，2013年4月1日医生建议出院转至省立医院南区进行康复治疗，2013年4月28日出院。2013年9月27日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郭道余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颅脑损伤所致精神障碍，1、器质性人格障碍，2、脑挫伤后综合症”等，2013年11月17日经安徽新莱蒂克司法中心鉴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误工期252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60日。综上，为维护合法权益，郭道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李泽华、合肥公交公司连带赔偿郭道余护理费11700元、误工费2688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3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94元、鉴定费33690元、交通住宿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271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303990元；2、人保合肥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李泽华、合肥公交公司、人保合肥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合肥公交公司原审庭审中辩称：一、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二、郭道余部分诉请过高，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不应得到支持。三、合肥公交公司为郭道余垫付了67402.67元，借给郭道余6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借款应当在赔偿总额中扣除。
人保合肥分公司原审庭审中辩称：一、对事故发生的事实无异议，但该事故应当属于车上人员事故，郭道余系下车后再上车，属于车上人员。二、郭道余部分诉请过高，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不应得到支持。
李泽华原审未陈述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8日16时35分，李泽华驾驶皖A×××××号大型普通客车载客至长江西路4路公交车底站进站停车打开车门给乘客下车，遇乘客郭道余下车后折返回车厢内取行李下车时，李泽华操作皖A×××××号车关闭车厢门、启动车辆，致皖A×××××号车车厢门夹住郭道余右腿致郭道余受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泽华驾驶大型普通客车上道路行驶临时停车开关车厢门时疏于观察、操作不当，未能确保安全，且在车厢门没有关好时行车，其行为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郭道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郭道余随即被送至安徽省立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一、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度）：双额、双颞脑挫伤，右侧半球急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骨骨折，左枕头皮血肿；二、外伤性癫痫。2013年4月1日，郭道余转入安徽省立医院南区康复医学科康复治疗，诊断为：1、颅脑损伤，2、枕骨骨折，3、症状性癫痫，4、肺部感染，5、尿路感染，6、脑外伤性精神障碍。经治疗后于2013年4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加强护理，患者合并精神及认知障碍，建议外出时需家人陪护，避免跌倒、碰撞等意外；建议继续康复治疗；建议精神病院门诊就诊，调整抗精神病药物等。上述治疗产生医疗费用66918.67元，由合肥公交公司支付。2013年9月4日，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对郭道余因此次交通事故所致的伤残等级、营养期、误工期、护理期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2013年11月7日出具皖新莱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5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郭道余因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遗留器质性人格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的后遗症，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二）被鉴定人郭道余因道路交通事故致人体损伤的误工期限约为252天，营养期限约为60天，护理期限约为120天。上述鉴定产生鉴定费用3690元。皖A×××××号大型普通客车的车主系合肥公交公司，李泽华系该公司员工，事发时系履行工作职责。该车在人保合肥分公司处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郭道余自2012年1月6日起居住于浙江省温岭市太平街道东辉小区29-8（万昌西路129号）。郭道余之母李其英，1924年7月10日生，共生育三子，长子郭道余，次子郭道发，三子郭道准，次子郭道发已经病故，现李其英由郭道余和郭道准共同赡养。合肥公交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支付郭道余现金4000元，2013年11月16日支付2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李泽华驾驶机动车未能注意安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应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但李泽华系合肥公交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系执行该公司工作任务，且合肥公交公司系肇事车辆的车主，因此应当由合肥公交公司对郭道余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皖A×××××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合肥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郭道余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应当首先由人保合肥分公司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对于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的损失，应当由合肥公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人保合肥分公司认为郭道余系车上人员、因此人保合肥分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的抗辩，原审法院分析如下：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各方陈述，事发时郭道余的身体大部及左腿均位于车外，且病历记载郭道余因车祸致闭合性颅脑损伤、双额及双颞脑挫伤、左枕骨骨折等症，其明显系被车门夹住右腿跌倒所致，综合上述两点事实可以得出如下结论：郭道余在左腿及身体大部跨出车门后因李泽华提前关闭车门被夹住右腿后摔倒在车外路面上，致其受伤。因此在客观方面，郭道余受伤的地点位于车外空间，事发时郭道余身体的大部及重心亦均位于车外；从主观上讲，李泽华应该是在认为郭道余已经下车的情况下才关闭车门并启动汽车的；综上，事发时郭道余已经脱离肇事车辆，应为车外人员，因此对人保合肥分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认可，人保合肥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郭道余主张护理费用11700元（97.5元∕天×120天），参照安徽省2012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该项诉请予以确认。郭道余主张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根据鉴定意见及营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对该项诉请予以确认。郭道余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30元∕天×60天），结合病历、出院小结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的相关计算标准，对该项诉请予以确认。郭道余主张按照浙江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27106元（37851元／年×20年×30%），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浙江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因此不宜参照浙江省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考虑到郭道余确实在浙江省温岭市居住满一年，为体现公平责任原则，郭道余的残疾赔偿金参照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宜。根据安徽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114元／年）及郭道余的年龄，其残疾赔偿金为138684元（23114元／年×20年×30%）。郭道余主张交通费2000元，结合住院天数以及郭道余的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郭道余主张误工费26880元（252天×3200元／月），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工作和收入情况，结合鉴定结论，参照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114元∕年），确定该项费用为15958元（252天×23114元∕年÷365天）。郭道余主张精神抚慰金25000元，结合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八级伤残的事实，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8000元。郭道余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4294元（5725元∕年×5年×30%÷2），结合郭道余之母李其英的年龄、生活状况及子女情况，参照安徽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对该项诉请予以确认。鉴定费3690元系实际发生，予以确认。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96926元，其中由人保合肥分公司在交强险项下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中赔付110000元，余款86926元由合肥公交公司赔付郭道余，扣除合肥公交公司已经支付郭道余的6000元，其尚应支付郭道余80926元。合肥公交公司为郭道余垫付医疗费用66918.67元，其中10000元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人保合肥分公司在交强险项下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合肥公交公司可另行向人保合肥分公司主张，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郭道余因此次交通事故所致的损失共计110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郭道余；二、对于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的郭道余因此次交通事故所致的损失86926元，由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赔偿郭道余，扣除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支付郭道余的6000元，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郭道余80926元；三、驳回郭道余对李泽华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郭道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60元，减半收取计2930元，由郭道余承担1030元，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4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承担1060元。
人保合肥分公司上诉称：2013年1月1日，合肥公交公司的皖A×××××大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合肥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根据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经过，郭道余在事故发生时，其正处于下车的过程中，身体并未完全脱离车体，其受伤是因为右腿被车厢门夹住所致，因此，郭道余在身体未脱离车体时，仍属于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规定：本车驾乘人员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可见，该意见规定的车上人员请求交强险赔偿的前提条件是，本车驾乘人员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郭道余在事故发生时，第一身体没有脱离本车车体，第二更没有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而原审法院却任意认定郭道余为第三者，故而判定人保合肥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郭道余110000元的损失费用，显然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人保合肥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郭道余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合肥公交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郭道余是在下车后回去取东西才被车夹伤的，所以人保合肥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李泽华二审述称：郭道余是头部受伤，应当属于车外的第三人，人保合肥分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泽华是合肥公交公司的驾驶员，系履行合肥公交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关的责任应由合肥公交公司承担。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对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郭道余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交强险承保的第三者，对其损失是否应由人保合肥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范围内进行赔付。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上，所以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起交通事故中，郭道余系从肇事车辆摔下致头部着地而受伤，其受伤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肇事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肇事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其身份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郭道余在事发时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中的第三者，不再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交强险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负责赔偿，故原审判决人保合肥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对郭道余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张文超
审判员 王养俊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欢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