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四终字第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周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聂景茂，常德市鼎城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永胜，男，197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湘乡市。
委托代理人李益友，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兴云，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志发，女，196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忠云，女，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彭志发、彭忠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贺顺来，男，196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系彭志发的丈夫。
上诉人常德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永胜、彭兴云、彭志发、彭忠云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公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聂景茂，被上诉人彭永胜的委托代理人李益友，被上诉人彭兴云及被上诉人彭志发、彭忠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贺顺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7月10日上午，1号2路公交车驾驶员彭兴云因该公交车空调出现故障而将其开往彭永胜经营的三和修理厂进行修理，双方约定修理费用2500元。下午六时许，等待修理的彭兴云将车发动测试车辆维修情况，彭永胜因正调试皮带，造成其左手中指受伤。其伤情经常德市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左手中指远侧指间关节离断及左手第四指甲床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损失评定为90日。
彭永胜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药费4045.07元、后期治疗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21319元／年×20年×10%=4263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870／年×6年×10%÷2＝1761元（婚生子彭嘉）、住院伙食补助费14天×30元／天=420元、护理费14天×80元／天×1人=1120元、鉴定费500元、误工费100元／天／×90天=9000元（原告虽为个体工商户，无个人收入证明及纳税相关依据，故酌定为100元每日）、交通费酌定为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5000元，以上共计65684.07元。
1号2路公交车系公交公司所有，2012年8月3日承包给彭志发、彭忠云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纠。彭兴云明知自己无汽车维护的相关资质而协助修理，彭永胜作为车辆维修人员，在修理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双方对损失的形成均有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由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公交公司系1号车辆所有人，彭兴云系公交公司雇请的司机，其在修车过程中履行的是与该车辆驾驶员有关的活动，故公交公司作为雇主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彭志发、彭忠云既非侵权人，也非彭兴云的雇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常德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彭永胜各项损失32842.03元；二、驳回原告彭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023元，由被告常德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公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彭兴云将公交车交彭永胜维修，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彭兴云是受彭永胜邀请协助其维修公交车辆，故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健康权纠纷，且彭永胜的起诉案由和原审立案案由均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判决定性为健康权纠纷错误；彭志发、彭忠云系公交车的承包人，彭兴云是彭志发、彭忠云雇请的司机，公交车辆的实际经营者是彭志发、彭忠云，雇请彭兴云的雇主是彭志发、彭忠云，而不是公交公司，原审判决上诉人公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彭永胜对公交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彭永胜答辩称，关于本案的性质请二审法院依法确定，无论本案性质如何确定，公交公司作为车辆所有权人对彭永胜的损害后果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公交公司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彭兴云答辩称，彭兴云上岗前是由公交公司培训，并发放上岗证和准驾证，故彭兴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彭志发、彭忠云答辩称，彭永胜是在其经营的三和汽修厂维修汽车空调的过程中造成的损害，三和汽修厂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错误；本案公交车司机彭兴云是经公交公司培训、审核，并由其发放上岗证、准驾证后上岗，1号公交车的油料补贴由公交公司领取，行驶线路由公交公司安排和指定，车辆保险也是由公交公司购买，公交公司是1号公交车的所有权人，应依法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举证期内，彭志发、彭忠云向本院提交一份上岗证和一份准驾证，拟证明1号公交车的驾驶员彭兴云是由公交公司审核、培训、发放相关证件后才能上岗。
公交公司、彭永胜、彭兴云在二审举证期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公交公司对彭志发、彭忠云提交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公交车司机需通过合法的程序进行培训后才能上岗，这是公交公司的职责所在，并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彭永胜、彭兴云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证明公交公司虽与彭志发、彭忠云系承包关系，但对1号公交车仍具有相应的支配权，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应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5日，1号公交车的承包人彭志发的丈夫贺顺来代表彭志发、彭忠云与彭兴云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将1号公交车经营权的一半股份转让给彭兴云，开车及车辆维修均由彭兴云管理。彭志发、彭忠云与彭兴云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合伙期间，彭兴云为1号公交车的驾驶员，其工资从1号公交车的营运收入中支出。公交公司对上述转让行为未提出异议，且对彭兴云进行了岗前培训，并为其发放了上岗证和公交车辆准驾证。彭志发、彭忠云、彭兴云在承包1号公交车期间，该车辆的营运线路、驾驶员上岗培训及油料补贴的领取等均由公交公司负责管理。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的性质及责任应如何确定。
1号公交车的所有权人为公交公司，事故发生时该车由彭志发、彭忠云、彭兴云承包经营，彭兴云是该承包车辆的驾驶人员。本案是彭兴云因其驾驶的1号公交车辆空调出现故障在彭永胜经营的三和修理厂进行维修的过程中，由于彭兴云和彭永胜均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从而导致彭永胜左手中指受伤。该事故发生在与1号公交车辆承包经营有关的活动中，彭兴云既是1号公交车的承包人，又是该公交车辆的驾驶员，在本案中具有双重身份，其作为该公交车的驾驶员，与承包方形成了劳务关系，即彭兴云系提供劳务方，其作为承包人与彭志发、彭忠云均为接受劳务方，根据彭永胜的诉求主张及案件事实，本案应属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该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雇主所承担的责任为替代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接受劳务一方在承担责任不以其自身过错为条件，其前提是提供劳务的一方对他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彭兴云的行为虽不属于车辆驾驶的工作范围，但该行为的表现形式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因劳务活动造成他人损害，其损害的赔偿责任应由接受劳务者彭志发、彭忠云、彭兴云承担。
公交公司将其所有的1号公交车发包给彭志发、彭忠云、彭兴云承包经营，承包期间该车的营运线路、驾驶员上岗培训及油料补贴领取等仍由公交公司负责管理，公交公司是基于利益关系自主支配其车辆的使用权，在此情形下，车辆所有人、承包人均是车辆运行的支配者，同时也是车辆运行利益的归属者。因此，1号公交车因经营活动致人损害，发包人公交公司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
彭永胜既是汽车维修专业人员，又是三和修理厂的经营者，其对彭志发、彭忠云、彭兴云承包经营的1号公交车进行维修，系承揽合同关系，且明知彭兴云没有汽车维修的相关资质而请求或者同意其协助修理，在修车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原审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公交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
二、由彭兴云、彭志发、彭忠云赔偿彭永胜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2842.03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常德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二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彭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3，由彭兴云、彭志发、彭忠云负担1011.50元，彭永胜负担10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元，由彭兴云、彭志发、彭忠云负担1011.50元，常德市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李 冲
审 判 员 熊云耀
审 判 员 卜玉苹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黄雪琼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
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带连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第十六条伤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用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