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丽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冠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霞物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章丽华、上诉人胡冠峰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丽华的委托代理人杜某、上诉人胡冠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上海新霞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霞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某、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章丽华系本市城镇居民，居住于本市长宁区番禺路＊＊＊弄＊＊号＊＊＊＊室。胡冠峰居住于同一小区的＊＊号＊＊＊室，新霞物业公司系该居民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2012年11月3日19时许，章丽华从所居住的大楼走出，步行至大楼外被胡冠峰安装在机动车车位上的地锁绊倒受伤。事故后，章丽华即至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门急诊治疗，当日又转至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院（以下简称：华山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肱骨髁上骨折，华山医院为章丽华施行了内固定植入术。目前，章丽华的内固定尚未取出。出院后，章丽华再至华山医院门诊治疗。2013年6月28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原审法院委托对章丽华损伤后遗症作出司法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章丽华右上肢外伤，后遗功能障碍，综合评定为十级伤残。损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80-210日，护理90日，营养60日；若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章丽华为此支出鉴定费人民币1，93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2013年4月，章丽华诉至原审法院，认为胡冠峰在公共部位私装地锁致自己受伤，应对章丽华所受损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新霞物业公司作为该居住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对胡冠峰应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法院判决两方连带赔偿如下损失：医疗费25，876.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80，376元、误工费12，600元、护理费3，780元、交通费1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住院日用品费68元、医疗辅助器具费40.80元。另要求保留后续治疗及康复治疗的费用。
胡冠峰辩称，事发地属固定车位，由新霞物业公司划定。自己确曾将车辆停放在固定车位上，但停车时固定车位上就有地锁，该地锁并非自己安装，故不同意章丽华的诉讼请求。
新霞物业公司辩称，事发地车位确由其公司划定，主要是为解决小区居民的停车难问题。该车位由胡冠峰停放车辆，地锁也系胡冠峰私自安装。公司曾张贴布告、派人或通过电话联系业主，要求安装地锁的业主（包括胡冠峰）予以拆除，部分业主听从劝诫拆除了，但胡冠峰安装的地锁并未拆除。其公司作为物业管理公司无行政执法权，已尽到管理职责，故不同意章丽华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胡冠峰擅自在居住小区的公共部位安装地锁，导致步行外出的章丽华摔倒受伤。对此，胡冠峰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另，章丽华作为一名成年人，在行走时未对地面状况尽到充分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此，章丽华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可以减轻胡冠峰的责任。新霞物业公司作为该居住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对胡冠峰擅自安装地锁的行为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以防止损害行为的发生，对此，新霞物业公司亦有过错，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酌情确认胡冠峰对章丽华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章丽华自行承担20%的责任，新霞物业公司对胡冠峰应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章丽华的伤情如遵医嘱仍需进行二期治疗和康复治疗，则可待该费用发生后，依有效证据，循合法途径主张。原审法院对本案中章丽华的合理损失范围核定如下：医疗费24，634.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元、营养费2，400元（一期）、残疾赔偿金80，376元、护理费3，780元（一期）、交通费1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住院日用品费68元、医疗辅助器具费40.80元，上述损失合计116，649.15元。
原审据此判决：一、胡冠峰应赔偿章丽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日用品费、医疗辅助器具费共计93，319.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上海新霞物业有限公司应对上述主文第一条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章丽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鉴定费1，930元，由章丽华负担386元，胡冠峰负担1，544元。案件受理费2，157.80元，由胡冠峰负担1，726.24元，上海新霞物业有限公司负担431.56元。
原审判决后，章丽华、胡冠峰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章丽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新霞物业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章丽华诉称，小区停车位的地锁由新霞物业公司统一收费安装，并非胡冠峰自行安装；事发时间是在11月的晚上，能见度较差，章丽华已尽到注意义务，不应自担责任。
上诉人胡冠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胡冠峰不承担赔偿责任，章丽华的损失均由新霞物业公司赔偿。胡冠峰诉称，章丽华未提供110出警单等材料，不能证明其摔倒的准确时间、地点和原因；胡冠峰确实在事发车位停过车，但不清楚地锁是谁安装的，小区停车位不固定，任何人都可以停车；章丽华在内固定未取出时进行伤残鉴定，所作结论的伤残等级偏高。
被上诉人新霞物业公司不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地锁是胡冠峰私自安装的，公司已采取措施尽到劝阻业主的管理义务，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对于章丽华摔倒受伤的损害结果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关于2012年11月3日章丽华在小区内摔倒的原因，胡冠峰在二审中以章丽华未提供110出警单为由否认其受伤与停车位地锁有关，但在本案无证据表明章丽华的伤势有其他成因的前提下，结合章丽华的病史资料、照片、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内容，足以确定章丽华是被番禹路222弄30号大楼附近的停车位地锁绊倒受伤。胡冠峰在原审庭审中亦确认过这一事实，故本院对胡冠峰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番禹路222弄30号大楼附近致使章丽华摔倒的地锁由何方当事人安装使用的问题，原审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证明胡冠峰两次在该车位地锁被拆除后重新安装的事实，胡冠峰虽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原审证人存在故意作伪证的情形，故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从相关事实判断，停车位地锁的作用是通过锁定功能防止他人在该处停放车辆，小区停车位由新霞物业公司划定，使用人员相对固定，事发车位平时由胡冠峰停放车辆，故其理所当然是该停车位地锁的实际使用人。在此情况下胡冠峰坚持否认该地锁由其安装使用，其说辞有悖生活常理，实难使人信服。上诉人章丽华主张小区地锁均由新霞物业公司统一收费安装，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意见难以采纳。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原审法院认定该地锁系由胡冠峰安装使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再次，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应综合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予以确定。胡冠峰未顾及其他居民的出行安全，擅自在小区停车位上安装使用地锁，致使章丽华绊倒受伤，其过错明显，应对章丽华的损害结果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章丽华作为成年人，出行时应充分留意路面情况，如其确实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应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摔倒受伤的后果，现章丽华被地锁绊倒，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故应自担部分责任。从新霞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在2013年1月10日联合居民委员会、业主委员会、派出所等部门针对业主私装地锁等情况发出了整改通知，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章丽华受伤之前已采取过整改措施。本院认为，新霞物业公司作为对番禹路＊＊＊弄小区负有维护管理职责的物业管理人，较长时间里放任小区业主私装地锁，不能采取整改措施以排除安全隐患，具有未尽管理职责的过错，与章丽华摔倒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而非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补充责任。综合本案有关事实，本院酌情确定胡冠峰承担50%的赔偿责任，新霞物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章丽华自担20%的责任。经审核，原审法院对章丽华的合理损失范围计算无误，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日用品费、医疗辅助器具费等各赔偿项目合计116，649.15元，其中应由胡冠峰承担50%即58，324.58元，由新霞物业公司承担30%即34，994.75元，其余部分由章丽华自行承担。
综上，上诉人胡冠峰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的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2641号民事判决；
二、胡冠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丽华赔偿人民币58，324.58元；
三、上海新霞物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丽华赔偿人民币34，994.75元；
四、驳回章丽华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7.80元，鉴定费人民币1，930元，合计4，087.80元，由章丽华负担817.80元，胡冠峰负担2，044元，上海新霞物业有限公司负担1，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4，315.60元，由章丽华负担863元，胡冠峰负担2，157.60元，上海新霞物业有限公司负担1，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杨艺珅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
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
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