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闽行赔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珍（曾用名张木姬），女，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东东，男，198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国祥，北京市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安市柳新路1号。
法定代表人林荣忠，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志明、陈鸿伟，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明珍、陈东东因诉南安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行初字第4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南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以已取得南建拆许字2009第00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原告张明珍位于美林街道办事处××（××）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因与原告无法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达成协议为由向南安市规划建设局申请裁决，南安市规划建设局于2010年9月1日作出南建[2010]252号《行政裁决书》，对张明珍位于美林街道办事处××（××）房屋的安置补偿作出裁决：若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可补偿人民币644264.69元；若选择产权调换方式，可安置南安市区美林街道办事处市民中心第一期房屋拆迁安置房F2幢第三层301室、第四层404室、第五层502室房屋（安置房总建筑面积367.29㎡），张明珍需补产权调换差价65163元。另支付张明珍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2000元，搬迁补助费3961.38元；并要求张明珍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15日内将房屋腾空交予拆迁。由于原告未在15日内将房屋腾空交予拆迁，2010年10月25日，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作出南政[2010]40号《关于对被拆迁人张明珍的房屋实施强制拆迁的决定》，南安市规划建设局2010年10月27日作出南建[2010]312号《通知》，要求张明珍于2010年11月11日前自行搬迁。由于张明珍未能自行搬迁，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对该强制行为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4）泉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2010年11月19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张明珍、陈东东房屋行为违法。原告于2015年4月20日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逾期未作答复，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认为，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2010年11月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张明珍、陈东东位于南安市××街道办事处××（××）房屋的行为，已经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原告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1、关于赔偿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原告房屋已被实际拆除，房屋位置所在的土地已规划其他用途，无法恢复原状。因此，原告关于原地恢复其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以支付赔偿金作为行政赔偿方式。
2、关于原告房屋面积问题：参照被告提供的证据《房屋拆迁补偿估价报告书》，可证明在房屋拆迁行政裁决程序中，被告已委托厦门闽矿测绘院对原告位于美林街道办事处××（××）的房屋进行测绘，房屋状况为：共有四层，框架结构，房屋总面积660.23㎡。原告主张其被拆除房屋面积为850㎡，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用地面积为142㎡。因此原告房屋面积按660.23㎡计算，土地办证面积按142㎡计算。
3、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原告房屋位于南安市市民中心××区房屋征迁范围内，参照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2007年批复的《南安市市民中心××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标准，房屋补偿基准价框架结构950元/㎡，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再增加300元/㎡，如果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原告房屋补偿价格只有1250元/㎡，该价格明显偏低。经与被告协调，被告同意房屋赔偿标准按市民中心片区安置房回购价2400元/㎡计算。故本案房屋赔偿标准按安置房回购价2400元/㎡计算，其他参考被告提供的《南安市市民中心××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
4、关于房屋损失：根据上述标准计算，被告应赔偿原告房产损失：房产损失1584552元（660.23㎡×2400元/㎡）；临时搬迁补助费3961.38元（660.23㎡×3元/㎡×2次）；办证手续费2840元（142㎡×20元/㎡）；附属物按被告提供的协调方案同意赔偿1560元计算，以上合计1592913.38元。
临时安置补助费，根据补偿安置方案按房屋面积每月4元/㎡计算，最多每月不超过2000元。因此，原告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按2000元/月计算，从2010年11月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
5、关于其他财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清单所列的各项物品损失及租金，原告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根据《房屋拆迁补偿估价报告书》记载，原告房屋属框架结构，第一层外墙无装修，第二、三、四层只是空壳子，无内外墙；被告提供的拆迁过程视频录像及原、被告提供的照片，可以证实原告房屋在拆除前无人居住。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的行为造成其房屋内贵重物品及租金损失，不予采信。结合《房屋拆迁补偿估价报告书》中记载原告房屋一层水、电、卫设施齐全，酌定被告应赔偿原告其他财产损失1000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6、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方式的前提是行政相对人的人身权受到侵犯。本案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侵犯的是原告财产权而非人身权，因此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失费和维权上访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因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张明珍、陈东东房屋的违法行为，应赔偿原告房屋损失1592913.38元、其他财产损失10000元，合计1602913.38元；并按2000元/月计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给原告，时间自2010年11月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张明珍、陈东东人民币1602913.38元；二、被告南安市人民政府应支付原告张明珍、陈东东临时安置补助费（按2000元/月计算，时间自2010年11月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张明珍、陈东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明珍、陈东东不服上诉称，赔偿方式应恢复原状；主张被强征强拆的房屋面积是850平方米；并认为赔偿标准偏低；临时安置补助费应有惩罚性；室内物品赔偿偏低；精神损失没有支持违法。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安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上诉人请求恢复涉案房屋原状于法无据，一审已按上诉人房屋实际面积判决赔偿，不存在还有其他面积及其他物品未赔偿问题，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和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由于南安市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张明珍、陈东东位于南安市××街道办事处××（××）房屋的行为，已经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行初字第47号生效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张明珍、陈东东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判决南安市人民政府赔偿张明珍、陈东东的损失，应当从赔偿方式，被拆房屋面积，物品损失以及临时安置补助费等方面予以认定。
第一，关于赔偿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张明珍、陈东东的房屋已被拆除，现已是初具规模的新区，客观上已不可能恢复原状。原审法院判决南安市人民政府向张明珍、陈东东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正确。
第二，关于张明珍、陈东东被拆房屋面积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上诉人提供的产权证据只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用地面积是142平方米。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房屋拆迁补偿估价报告书》中，有被上诉人委托厦门闽矿测绘院的测绘面积，记载房屋面积（四层）660.23平方米。由于上诉人原审未否认其房屋为四层，以占地面积按142平方米计算，四层房屋面积也仅为568平方米，张明珍、陈东东认为总房屋面积应为850平方米，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厦门闽矿测绘院的测绘面积记载，按张明珍、陈东东房屋总面积为660.23平方米进行赔偿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赔偿标准问题。由于上诉人房屋在南安市市民中心××区（新区）房屋征迁范围内，南安市人民政府2007年6月27日同意批复了《南安市市民中心××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参照《南安市市民中心××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标准，房屋补偿基准价砖混结构850元∕平方米，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再增加300元∕平方米，如果选择货币补偿方式，上诉人房屋补偿价格只有1150元∕平方米，该价格明显偏低。原审法院将房屋赔偿标准按《南安市市民中心××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安置房回购价2400元∕平方米计算，符合当地的实际，已明显高于拆迁主管部门之前裁决货币补偿的数额。因此，上诉人认为赔偿标准偏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第四，对于室内物品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1405900元，对此损失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而根据《房屋拆迁补偿估价报告书》中对上诉人房屋现状的表述，结合当事人提供的房屋拆迁视频录像及房屋拆除前的照片，可以证实第二层至第四层是毛坯房，房屋在拆除前无人居住，故上诉人主张家中存放大量现金和贵重物品不符合常理。而原审考虑到上诉人的房屋一层的水、电、卫设施齐全，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1万元并无不妥。
第五，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只有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的，才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张明珍、陈东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南安市人民政府强拆涉案房屋侵犯张明珍、陈东东的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故张明珍、陈东东要求南安市人民政府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明珍、陈东东精神损害赔偿正确。
第六，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问题。上诉人主张应有惩罚性，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明珍、陈东东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闽
代理审判员 贾晓燕
代理审判员 王 冰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娄俊涛
宋安然
附：本案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