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兴和汇众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甲331楼怡升园8单元11层1109室。
法定代表人：刘家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北京市东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霞，女，1962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东，北京市道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川宇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府前街9号。
法定代表人：张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东，北京市道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兴和汇众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霞、北京川宇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宇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8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兴和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了兴和公司的合法权益。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系张霞伪造，兴和公司对此协议并不知情。2007年9月25日，兴和公司与同方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兴和公司如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张霞却于2008年4月28日注册了川宇公司，并以川宇公司的名义与同方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2008年5月30日，张霞伪造兴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家峰的签名以兴和公司名义和川宇公司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一份，将兴和公司与同方公司的债权利益转到川宇公司名下，严重损害了兴和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张霞伪造刘家峰的签字行为已经刑事判决书认定，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上刘家峰的签名非刘家峰本人所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其行使了民事权利，更代表不了兴和公司行使了权利。从内容看，该协议只包含了权利的转移，未涉及任何债务的转移，不符合常理。虽然公章是真实的，但是兴和公司在对如此大额的财产权利作出放弃时不可能法定代表人本人都不签字确认，因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张霞及川宇公司应返还工程款1073604元。一审中，兴和公司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顺义区驻首都机场综合服务中心信息系统建设工程由兴和公司施工完成，工程款应当归兴和公司，兴和公司提供的费用支出凭证集中于2008年6月底之前，因此此时工程已基本完成，恰巧赶上奥运会，推迟了工程验收的时间，张霞和川宇公司提交的费用支出凭证与工程无关。
张霞及川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公正，请求驳回兴和公司的上诉请求。
兴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兴和公司与川宇公司于2008年5月30日签订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无效；2、张霞与川宇公司向兴和公司连带返还工程款10736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张霞注册成立兴和公司，任法定代表人，注册资金50万元，股东为张霞（持股80％）及其丈夫田立（持股20％）。此后，张霞与田立离婚，田立以书面形式将其持有的20％股份无偿转让给张霞所有，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2005年8月24日，张霞将兴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家峰，二人书面约定公司股份各自占有60％和40％。
2007年9月25日，张霞与刘家峰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内容为张霞将自己持有的40万股份转给刘家峰，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为田立、刘家峰，持股比例分别为20％和80％。此前，张霞曾于2003年10月、2005年5月为兴和公司在广发银行和兴业银行分别开立基本账户和一般存款账户，这两个账户的法定代表人预留印鉴在开立时都是张霞的人名章。上述股权转让发生后，张霞将广发银行的账户印鉴变为刘家峰的人名章，兴业银行未改变。
2007年9月25日，同方公司（总包商）与兴和公司（分包商）签订一份FBGC2007-00127-3号工程分包合同。双方约定，总包商已同建工集团（合同中简称发包方）就项目工程签订编号为GC2007-00127-GY合同。鉴于分包商愿按该合同实施工作范围，且总包商已接受分包商的报价，现双方达成协议如下：分包商的工作内容为根据设计院提供项目工程弱电施工图对各子系统进行深化设计，包括项目内各子系统（包括：计算机网络子系统、信息管理子系统、安全防范及保障子系统、综合布线子系统等）的穿管布线施工（管路、线槽、桥架敷设除外）、设备连接、设备安装、单系统运行调试、系统整体运行调试及系统培训等。分包方负责提供日常支持（常设资深技术工程师为业主和总包商提供服务，按照该合同规定的通知条款提供日常支持服务）、现场支持（提供运输工具和施工工器具；运送综合布线所需的设备和材料）、劳动力（分包商自始至终提供足够数量的承担分包工作的人员，以满足总包商工程师在工程进度方面的要求，为所有承担分包工作的人员提供工资、住宿、膳食、交通费用、保险、赋税和相关补偿），并保证应按照业主的要求，承担属于分包工程范围内的与分包商有关的全部责任。开工日期为2007年9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12月1日。合同价格是固定的，包括任何一方为施工所承担的所有费用、开支、义务、各种税款，包括因施工不良而支出的工程维修费及在合同期内规定的保修、保养费，以及施工范围内的全部费用（含设备安装、线路测试、竣工资料和竣工图纸等费用）。合同总额为6664054.5元，合同生效并在总包商收到发包商的第一笔付款3个工作日内，总包商向分包商支付合同总额的30％即1999216.3元。合同设备运抵合同规定地点后并在总包商收到发包商的第二笔付款后3个工作日内，总包商向分包商支付合同总额的40％即2665621.8元。合同设备安装完并经试运行验收合格后并在总包商收到发包商的第三笔付款后3个工作日内，总包商向分包商支付合同总额的25％即1666013.6元。项目验收运行1年后并在总包商收到发包商的第四笔付款后3个工作日内，总包商向分包商支付工程合同总额的5％即333202.8元。上述合同落款处，分别加盖有同方公司与兴和公司的印章，合同所留账户为兴业银行账户。
2007年11月21日，同方公司向兴和公司支付上述合同预付款162万余元，该笔款项汇入到兴和公司在兴业银行所开立的上述银行账户内。
2008年4月28日，张霞成立川宇公司，任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200万元。
2008年5月10日，同方公司（总包商）与川宇公司（分包商）签订一份FBGC2007-00127-4号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分包商工作内容中包括项目内各子系统（包括：计算机网络子系统、信息管理子系统、安全防范及保障子系统、综合布线子系统等）的穿管布线施工（管路、线槽、桥架敷设除外）、设备连接、设备安装、单系统运行调试、系统整体运行调试及系统培训等。分包工程定于2007年9月25日开工，于2007年12月1日竣工。合同价格是固定的，总额为5035503.6元。上述合同的落款处，分别加盖有同方公司及川宇公司的印章。
2008年5月30日，同方公司（甲方）与兴和公司（乙方）及川宇公司（丙方）共同签订一份合同变更协议。根据协议记载，甲乙双方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合同号FBGC2007-00127-3，由于工程进度缓慢，目前工程仍处于施工布线阶段。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由丙方承接乙方未完成工程。具体内容如下：1、分包合同总额为6664054.5元，乙方完成了部分工程量，甲方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给乙方预付款1628550.9元。剩余工程款5035503.6元，由丙方全部承接。支付款项时由丙方向甲方开具工程发票。2、原合同中列明的由乙方承担的所有义务均由丙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整个工程的质量保证、售后服务，及乙方已完成工程的质量保证、售后服务等。3、用户方就该项目对甲方的任何诉讼及索赔要求，包括由此变更协议带来的任何法律责任、经济纠纷等一切责任全部由丙方承担。上述协议落款处，分别加盖有同方公司、兴和公司及川宇公司的印章，而刘家峰及张霞均未在上述协议落款处签字署名。
2008年6月23日，同方公司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川宇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汇入款项713328元。此后，同方公司又于2008年7月1日向川宇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汇入款项220776元，并另于2008年11月28日向川宇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汇入款项139500元。同方公司以上三笔付款的总金额合计为1073604元。
2015年8月31日，一审法院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公诉的被告人张霞等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职务侵占罪一案，作出（2014）海刑初字第2477号刑事判决书。根据判决书记载，关于被告人张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侵占罪的的问题，该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张霞为项目工程确已投入了大量资金，并始终负责具体施工工作，但依据现有证据尚无法查明张霞具体投入多少成本。经鉴定，张霞提供给侦查机关的工程分包合同及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上的刘家峰签名倾向于系伪造，但公章经鉴定为真实。在庭审过程中，其又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并强烈要求对该份协议上的刘家峰签名予以鉴定，该院认为有必要对该份协议予以鉴定，但经公诉机关督促，侦查机关始终并未对该协议进行鉴定。另外，兴和公司规模不大，公司账户、公章等管理较为混乱，认定张霞是否擅自使用上述账户、公章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因此，该院认为，尽管鉴定结论显示，张霞提供的协议上刘家峰的签名倾向于不是刘家峰所写，但结合全案情况来看，协议上的公章经鉴定均真实有效，且关键证人刘家峰的证言存在诸多可疑之处，考虑到其二人的特殊关系，并不能完全排除张霞与刘家峰存在口头协议的可能性；而张霞具体涉嫌职务侵占的犯罪数额亦无法查清。综上，本案的现有证据尚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故本着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认定指控张霞犯有职务侵占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行为不构成职务侵占罪。该院上述刑事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本案中张霞所提供且上述刑事案件中亦涉及的工程分包合同（合同号：FBGC2007-00127-3），其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07年9月25日，缔约主体分别为同方公司（总包商）与兴和公司（分包商）。根据该合同记载，工作范围包括项目内子系统（计算机网络系统、会议系统、楼宇自控系统、综合布线系统）的穿管布线施工（管路、线槽、桥架敷设除外）、设备连接、设备安装、单系统运行调试、系统整体运行调试及系统培训等，合同报价总计为1628550.9元。分包公司工程定于2007年9月25日开工，于2007年12月1日竣工。合同总额为1628550.9元。合同生效并在总包商收到发包商的第一笔付款3个工作日内，总包商向分包商支付合同总额即1628550.9元。上述合同落款处，分别加盖有同方公司与兴和公司的印章，另在兴和公司签署人处有刘家峰的签名字样。
再查，本案中兴和公司所提供且上述刑事案件中亦涉及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其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08年5月30日，缔约主体分别为兴和公司（甲方）与川宇公司（乙方）。根据该协议记载，甲方于2007年9月25日与同方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合同号为FBGC2007-00127-3。由于甲方经营管理和人事变动等原因，致使甲方已没有经济能力和人力能力继续履行该分包合同。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将甲方在该分包合同内所有债务债权全部转移给乙方，由乙方继续履行甲方未完成的全部合同内容。具体内容如下：1、甲方已提供了部分合同设备，合同价款为：1628550.9元。剩余的合同价款为5035503.6元的设备及相应合同权利和义务由乙方承担。2、乙方负责对甲方已提供的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和售后服务。3、甲方同意将原合同中列明的由甲方承担的所有债权债务转移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4、该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上述协议落款处，分别加盖有兴和公司与川宇公司的印章，并在兴和公司联系人处有刘家峰的签名字样。
诉讼中，兴和公司称，张霞作为该公司财务总监及项目经理，是该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但其却利用职务之便，将项目工程中属于该公司的财产利益转移到张霞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川宇公司名下，故张霞与川宇公司应向兴和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兴和公司称，张霞利用职务之便可以取得该公司的公章、合同章、财务章等，张霞同时持有该公司保险柜的钥匙，而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上的该公司印章则系由张霞擅自加盖，故该协议应属无效。此外，兴和公司称，因合同变更协议系基于债权债务转移协议而签署，故前者应当随后者而一并无效。
诉讼中，兴和公司向该院提交有施工人员名单复印件、员工工资表，用于证明项目工程的施工人员均为该公司员工。对于上述证据，张霞及川宇公司主张其均系兴和公司单方制作，故对其真实性表示不予认可。同时，兴和公司还向该院提交有该公司于2008年2月25日与大众在线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书复印件，用于证明该公司系项目工程的施工主体。对于该份证据，张霞及川宇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上述证据形成于项目工程被拆分为两份合同之前，且目前大众在线公司已与川宇公司进行了工程款项的结算。此外，兴和公司另向该院提交有形成时间记载为2007年11月至2008年6月期间的该公司付款凭证、付款支票存根、付款发票等证据，用于证明该公司为项目工程施工总计支出设备采购合同款项总计140余万元。对于该部分证据，张霞及川宇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上述款项仅为项目工程的部分支出款项，与项目工程实际成本之间差距巨大，而该部分施工成本实际系由张霞及川宇公司支出。
诉讼中，张霞及川宇公司共同向该院分别提交有所载形成时间为2007年10月份至2008年12月份期间，内容包括有工程物资进场报验表、工程洽商记录、部分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设备确定清单在内的工程施工材料，其中均有同方公司有关负责人员的签名字样，并有张霞作为施工单位负责人的签名字样。另外，张霞及川宇公司还向该院分别提交有多份编制于2009年7月30日的项目工程的竣工图（其中有张霞作为施工单位技术负责人的签名字样），以及项目工程结算资料（包括以川宇公司名义与第三方签订的弱电系统运行保障合同、职工餐厅就餐系统工程施工合同、职工餐厅监控系统工程施工合同、酒店管理系统功能模块采购合同、财务软件采购合同等等）。上述各方面证据，均用于证明张霞及川宇公司系项目工程的施工方。对此，兴和公司则主张上述各方面证据均形成于第三方之间，故对其真实性均表示无法核实。同时，兴和公司主张，张霞系该公司财务总监，并系该公司派往项目工程的技术负责人，其在项目工程进行过程中开展的工作均系受兴和公司的委托进行，同时张霞也代表兴和公司与同方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
诉讼中，除上述证据外，张霞及川宇公司还向该院提交一份大众在线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该公司与川宇公司签订的一份确认单。情况说明的内容包括：......张霞以兴和公司与我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合同总额为1062218元。签约后，张霞于2008年3月3日向我公司支付合同部分款项，金额为286794元......施工过程中张霞未按合同再向我公司支付过工程款，其承诺该项目整体结算并收到总包工程竣工款后一并支付。......2014年，听闻张霞被公安羁押，我公司十分担心其余工程款没有着落......其后，我公司从张霞家属处得知，兴和公司将债权债务做了转移，我公司的分包内容并不在兴和公司分包范围之内，而属于张霞川宇公司的分包合同范围......。根据确认单记载，大众在线公司与川宇公司共同对项目工程现场实际发生的设备情况进行确认，对设备型号及对应的数量没有异议，对应的价格以顺义区财政审计的金额为依据。上述两份证据中均加盖有大众在线公司的印章。张霞及川宇公司提供上述证据亦用于证明，其本身为项目工程的施工主体。对于上述证据，兴和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除此之外，张霞及川宇公司还另向该院提交有川宇公司对外支付相应工程支出费用的付款凭证清单，以及川宇公司对外采购工程所需设备的购买发票、付款支票存根联、付款收据、施工劳务费支出凭单等证据（其形成时间载明为2008年6月份至2010年11月份期间）。上述证据均用于证明，张霞及川宇公司为开展项目工程所垫付工程款的情况。对此，兴和公司对付款凭证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付款凭证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公司同时主张项目工程在2008年6月份以前就已经完工，故该公司对上述付款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诉讼中，兴和公司称，该公司最后一笔项目工程采购支出的发生时间系2008年5月26日，此后主要进行设备调试，并不存在新的采购项目，而该公司仍有200余万元的合同款项未能支付完毕。关于兴和公司所采购全部项目工程设备进场的情况，该公司主张其均体现于张霞与川宇公司所提交的工程物资进场报验表。对此，张霞及川宇公司均表示不予认可，并主张其所提交的工程物资进场报验表恰恰能够体现其自行采购之项目工程所用设备的实际进场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兴和公司主张张霞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伪造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方式擅自转移该公司债权利益,导致兴和公司的利益受损。兴和公司的上述主张内容，亦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争议焦点。对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其各自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况，该院认为可以从上述协议之形式真伪与内容真伪两个方面对该问题进行评述。
一方面，关于涉诉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形式真伪问题。从该院生效刑事判决的内容来看，涉诉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之真伪问题，上述判决中已有所认定，即该协议落款处的刘家峰签名倾向于系伪造，但公章经鉴定为真实。同时，该院在上述判决中亦认为，兴和公司公章等管理较为混乱，认定张霞是否擅自使用上述公章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故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本案中，除该院上述认定结果外，兴和公司于本案中也并未能提供有关张霞擅自使用该公司印章的其他直接证据。此种情况下，该院认为，印章作为公司法人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重要意思表示载体，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印章的加盖并非基于公司法人的独立意志，否则真实的印章本身即为公司法人真实意思的直接体现。此外，关于兴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亲自签署该协议的问题，尚并不足以推翻上述真实印章加盖的法律效果。有鉴于此，现兴和公司虽主张张霞擅自代表该公司与川宇公司缔约，但该公司仍需要进一步的举证方可查明。
另一方面，关于涉诉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内容真伪问题。根据该协议约定，兴和公司系将该公司于分包工程合同中未完成之部分的全部权利义务概括转移于川宇公司。对此，该院认为需结合该分包工程本身的实际进展情况作出综合判断。从本案中现有证据来看：
其一，涉诉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签订后，发包方同方公司与兴和公司、川宇公司又签订有一份合同变更协议，所涉之变更内容与涉诉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主要约定内容一致。合同变更协议中，亦加盖有兴和公司印章。关于加盖印章的法律效果，上文已有阐释，故该院不再赘述。此后，作为总包商的同方公司又分别与兴和公司、川宇公司签订了两份单独的工程分包合同，且合同中对两公司各自的工程内容与工程价款作出有区别约定，兴和公司亦在相应工程分包合同中盖章。结合上述情形，该院认为，在总包商亦已确认分包工程实际由川宇公司进行部分承接的情况下，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涉诉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确系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而产生。
其二，从川宇公司与同方公司所签工程分包合同的内容来看，该合同与兴和公司最初与同方公司所签工程分包合同确系指向同一在建工程项目。因此，在判断涉诉债权债务移转协议之内容是否属实方面，需进一步就兴和公司对原有工程分包合同的实际履行状况进行考察。从兴和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该公司确有提供有关分包工程费用支出的凭证，但该部分凭证形成时间集中于2008年6月底之前。对此，兴和公司主张主要工程费用截至前述时间已经发生完毕。然而，从张霞及川宇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其所提供的费用支出凭证形成时间则集中于2008年6月底以后。然而，兴和公司对张霞及川宇公司前述举证内容与本案纠纷之间的关联性却持有否定意见。尽管如此，从该院另案生效判决内容来看，该院认定张霞为分包工程确已投入了大量资金，并始终负责具体施工工作，故该院认为该认定结果与张霞及川宇公司的上述举证内容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在此基础上，再行结合川宇公司与同方公司之间另行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的情形判断，该院认为张霞及川宇公司确有实际履行该合同的行为。
其三，根据兴和公司主张，张霞系接受该公司委派实际负责分包工程的具体施工事宜。同时，案外人大众在线公司亦表示张霞本人确曾以兴和公司名义与之缔约。但从形成于2007年10月份至2008年12月份期间，与分包工程有关之物资进场报验表、工程洽商记录、部分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设备确定清单的记载来看，上述期间范围内分包工程确系持续处于施工过程。对于上述证据的形成，兴和公司虽主张其属于张霞代表该公司所从事之行为，但兴和公司现却并未能提供有关该段期间内工程费用支出的任何凭证。相反，张霞及川宇公司的上述有关工程费用支出的举证内容却亦能与此相互印证。由此看来，即便张霞确曾为兴和公司之利益实际负责分包工程，但随着川宇公司与同方公司之间工程分包合同的签订，张霞系开始为自身所成立之川宇公司的利益从事分包工程之施工事宜。不仅如此，时至今日，张霞与川宇公司仍在为分包工程之后续费用结算事宜与第三方进行协商。
结合上述各方面内容，该院认为，无论从形式真实性抑或内容真实性的角度进行分析，该院均无法认定涉诉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存在伪造之情形，故兴和公司以此主张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属证据不足，故该院不予支持。此外，兴和公司要求张霞与川宇公司向兴和公司连带返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系以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成立为基础，故该院对此一并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兴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兴和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兴和公司兴业银行账户2006年1月至2008年6月21日的账户流水明细，证明该账户用于兴和公司与其他公司的经营款项进出；
2、兴和公司兴业银行账户2007年11月至2008年5月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证明张霞从兴业银行账户上私自取走大量现金，控制兴和公司账户；
3、2008年5月30日的兴和公司的收款凭证及转账凭证，证明兴和公司与同方公司签订项目的资金让张霞转到了兴业银行的账户上；
4、2007年11月30日的转账凭证及2008年1月30日的记账凭证，证明兴业银行账户属于兴和公司所有，不是张霞个人所有。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标的系同方公司向川宇公司支付的1073604元工程款，兴和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兴和公司兴业银行账户的控制权和所有权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对兴和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情况来看，2007年9月25日同方公司与兴和公司签订的合同报价总计为1628550.9元的工程分包合同及2008年5月30日兴和公司与川宇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上，虽然刘家峰的签名曾在刑事案件中被认定为倾向于伪造，但两份合同上均加盖了兴和公司的公章，现兴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两份合同上公章的加盖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述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应予确认。据此，对兴和公司要求确认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述两份合同，结合2008年5月10日同方公司与川宇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2008年5月30日同方公司、兴和公司和川宇公司签订的合同变更协议，可以认定川宇公司已与同方公司就后续5035503.6元合同价款部分形成了承包合同关系，且兴和公司以签订合同变更协议的方式予以了认可，故川宇公司取得同方公司1073604元工程款，具有合同依据。兴和公司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家峰对上述合同的订立并不知情，但兴和公司就四份合同上的公章系张霞违背兴和公司的真实意思，私自加盖这一事实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兴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兴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2元，由北京兴和汇众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