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坪山支行。
法定代表人邹某，行长。
委托代理人凌某，广东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勇，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灵舒，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健城，男。
上诉人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坪山支行为与被上诉人李胜勇、廖灵舒、黄健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被告李胜勇、廖灵舒系夫妻关系。2010年1月27日，原告（贷款人）与被告李胜勇、廖灵舒（借款人）、黄健城（保证人）签订《个人保证贷款合同》（合同编号：26××××010），约定：被告李胜勇、廖灵舒向原告贷款24万元；借款期限从贷款实际发放之日起计算，为60个月；贷款实际发放日期、贷款起始日及贷款到期日以《借款借据》为准；贷款基准利率为月利率4.8‰，执行利率浮动系数为1.2‰，贷款的初始利率为月利率5.76‰；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对逾期部分（包括逾期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按逾期贷款利率计收利息，逾期贷款利率为在当期执行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对借款人未能按期支付利息，按逾期贷款利率计收复利；贷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借款人按月付息，第二年起按月等额还本（即从2011年2月20日开始归还第一期本金），余额到期还清；保证人向贷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欠款；保证期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分期还款的，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保证人对借款人承担连带责任，如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贷款人可直接向保证人追索，并直接从保证人在贷款人处开立的任何账户扣收……；第九条借款人义务的第（二）项“借款人同意承担本贷款的相关费用及贷款人为实现本贷款债权而支付的有关费用”；第（四）项“出现下列情形时，贷款人有权选择或并处：停止发放尚未发放的贷款、要求借款人归还（或提前归还）欠款、加收罚息、实施其他信贷制裁措施、实施法律措施、要求保证人清偿本合同项下全部欠款、要求借款人更换保证人或变更担保方式：①借款人连续二期或累计三期未按时足额归还贷款本息的，②贷款到期后借款人未清偿贷款本息的……”；本合同经贷款人、借款人、保证人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借款借据》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发放24万元的贷款。2010年2月1日的《借款借据》（N00018144）载明，被告李胜勇、廖灵舒向原告借到24万元整，起息日期2010年2月1日，到期日期2015年2月1日，贷款月利率5.76‰，结息日期为每月20日，被告李胜勇和廖灵舒作为借款人、被告黄健城作为贷款担保人均签字确认。被告李胜勇和廖灵舒亦按照合同约定还款，但自2011年10月起未按合同约定按月足额还款，至今已超过连续二期且累计三期未按时足额还款，截至2012年6月20日，被告李胜勇、廖灵舒未还贷款的本金为19万元、利息为11243.36元、复利为503.76元、罚息为1908.98元。由于被告李胜勇、廖灵舒长期拖欠贷款，原告遂诉至法院。原告为此支付本案诉讼的律师费用12219元。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1月27日，原告（贷款人）与被告李胜勇和廖灵舒（借款人）、黄健城（保证人）签订《个人保证贷款合同》（合同编号：26××××010）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个人保证贷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李胜勇、廖灵舒发放了24万元的贷款，但被告李胜勇、廖灵舒自2011年10月起未按合同约定按月足额还款，已超过连续二期且累计三期未按时足额归还贷款本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个人保证贷款合同》第九条第（四）项的约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李胜勇、廖灵舒提前归还欠款、加收罚息等，并要求保证人即被告黄健城连带清偿合同项下全部欠款。因此，原告诉请被告李胜勇、廖灵舒偿还借款的本金19万元及其利息、复利、罚息，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黄健城作为《个人保证贷款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对原告李胜勇和廖灵舒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律师费，虽然《个人保证贷款合同》第九条第（二）项约定，借款人同意承担本贷款的相关费用及贷款人为实现本贷款债权而支付的有关费用，但该合同并未明确实现贷款债权而支付的有关费用是指什么费用，是否包含律师费，律师费多少是合理范围，且原告通过诉讼实现贷款债权并不必然产生律师费。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李胜勇、廖灵舒、黄健城承担本案律师费12219元，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被告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胜勇、廖灵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9万元及其利息、复利、罚息（计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6月20日，利息11243.36元、复利503.76元、罚息1908.98元）；二、被告黄健城对被告李胜勇、廖灵舒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6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30元，其余2139元由被告李胜勇、廖灵舒、黄健城连带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坪山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12219元和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为：一、法律无明文规定禁止支持当事人的律师费诉讼请求，而且有法律规定应依法支持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具体有：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第26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适当负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著作权法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商标法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内地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相互认可和执行当事人协议管辖的民商事案件判决的安排》第十六条：内地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相互认可和执行的标的范围，除判决确定的数额外，还包括根据该判决须支付的利息、经法院核定的律师费以及诉讼费，但不包括税收和罚款。5、《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6、交通事故、医疗纠纷、人身伤害等侵权类案件。《民法通则》第119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3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这两条规定中的“等费用”和“等其他合理费用”，说明国家法律除了保护明列在法条上的损失外，也概括保护其他合理的费用，这为律师费最终由赔偿义务人承担提供了法律依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00年做出的“关于印发《关于民事案件的几点具体意见》的通知”中针对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提出“律师费在性质上属于财产利益，原则上可作为损失。”7、消费者案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6条、第47条规定：经营者以邮购和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未履行约定时，除应该应消费者的要求履约或退款外，还应当承担“消费者必须支付的合理费用”。8、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民事法律援助工作若干问题的联合通知》的规定，法律援助人员办理法律援助案件所需差旅费、文印费、交通通讯费、调查取证费等办案必要开支，受援方列入诉讼请求的，法院可根据具体情况判由非受援的败诉方承担。9、2008年11月1日生效的《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五十八则首开劳动争议案件律师费转付的先河，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和诉讼案件，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不超过五千元。可见，据上述规定，只要是合法、合理的律师费支出，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是支持的。另外，仲裁中一般可以要求由败诉方承担仲裁费和律师费，仲裁机构一般都支持，如深圳市仲裁委员会。对有相关律师费的裁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撤销相关裁决时，并未因深圳市仲裁委员会裁决败诉方承担律师费而撤销。二、按合同自治原则，在法律并无强制禁止规定时，当事人在合同中可作相关约定，该约定亦是合法有效的，律师费亦应如此。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银行贷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个人保证贷款合同》中的第八条均约定：借款人同意承担本贷款的相关费用及贷款人为实现本贷款债权而支付的有关费用。因此上诉人就此主张实现本贷款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亦是合法的，上诉人此请求亦是合理的。因为债务人多次未按时足额还本付息或根本就不还款，严重违约，导致上诉人提起诉讼，对诉讼的产生存在严重过错，更因现代诉讼的专业性、复杂性而聘请专业律师代理，以实现贷款债权，上诉人为此支付的合理律师费由违约人即被上诉人承担亦是合理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胜勇、廖灵舒、黄健城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坪山支行与三被上诉人签订的《个人保证贷款合同》第一条“定义”中第二款规定：“【欠款】借款人欠贷款人的一切款项，包括本金、利息（含罚息和复利）贷款人为实现贷款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及代借款人垫付的相关费用。”上诉人一审提交了由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出具的金额为12219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该发票备注注明：李胜勇案件。
上诉人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坪山支行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上诉人李胜勇、廖灵舒偿还借款本金190000元及其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复利、罚息（暂计至2012年6月20日的利息为11243.36元，复利为503.76元，罚息为1908.98元）；2、被上诉人黄健城对被上诉人李胜勇、廖灵舒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三被上诉人连带承担本案律师费12219元；4、三被上诉人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因本案而支付的律师费12219元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个人保证贷款合同》，该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内容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该合同第一条“定义”已明确约定了欠款的范围包含了贷款人为实现贷款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该条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了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开据的律师费发票，该发票足以证明其因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费12219元，且该律师费并未超出合理限度，故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因本案而支付的律师费12219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略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14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被上诉人李胜勇、廖灵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坪山支行支付律师费12219元；
四、被上诉人黄健城对被上诉人李胜勇、廖灵舒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元，由被上诉人李胜勇、廖灵舒、黄健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付璐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