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风山。
原审被告：王建华。
上诉人王守杰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王守杰于2007年列原告杜风山、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为被告，列北京中棉紫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为第三人，以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为由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8年5月26日作出生效民事裁定书（2007）济民三初字第341号，裁定“驳回原告王守杰的起诉”。后，因王守杰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述所列被告及第三人向其支付700000元的技术转让费，该院对此于2008年10月24日作出生效民事裁定书（2007）济民三初字第341-1号，裁定“本案移送山东省德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依王守杰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由被告王建华以其所有的坐落在临邑县开元大街358号引黄处院内西单元四层东户的房屋作担保，2009年5月8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作出生效（2009）德中民初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告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在第三人处的技术转让费600000元”；后来，该案经一审、上诉、再审、重审、再诉等诉讼程序，2012年11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民申字第1290号裁定确认2011年11月4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德中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为生效终审判决，即判决驳回王守杰要求杜风山、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北京中棉紫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700000元及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12年10月9日、2012年12月20日返还原告查封款。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相关法律文书及中国银行进账单证实，被告对此均认可。庭审中，原告主张其是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被告王守杰申请查封该公司600000元的转让费40个月，导致其三项专利技术因无钱而无法实施，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被告王守杰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共计190720元，申请执行费9743.2元，因诉讼支出邮寄材料费用1610元及打印复印费815元，提供临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局出具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吊销情况及企业变更情况证明、执行费单据、邮件详情单、复印费单据。被告辩称，原告不是债权人，法院出具的法律文书裁判的是其与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两个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原告无关，财产保全并没有对原告造成损失，提供技术转让合同。原告对此反驳称法律文书均显示“杜风山”是诉讼主体、是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实际出资经营者也只是原告本人，而且在被告提供技术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中原告也是以其个人名义作为协议的一方，以上证明原告是适格当事人；原告主张被告王建华为被告王守杰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应对王守杰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提供财产保全担保书、房屋所有权证、王建华身份证明。被告王守杰认可上述事实。另查明，2008年11月1日，原告与其亲属杜宪圣签订协议书约定：自2006年8月15日至2011年8月14日止原告将公司租赁给杜宪圣经营。杜宪圣于2008年11月18日在临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局变更登记，公司名称变更为临邑仙圣植物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杜宪圣。原告对此提供协议书及临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局出具的变更情况证明证实。本院依据工商登记内容依法通知临邑仙圣植物油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原告，但该公司登记法定代表人杜宪圣称其拒绝参加诉讼并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因此本院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不予追加该公司为本案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德中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已为最终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判决书生效后返还原告被查封款。该判决书所确定的事实包括下列内容：原告杜风山系与被告王守杰发生纠纷并参与诉讼始终的一方当事人；其为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技术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中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签字，且该协议载明：“发明及实用新型专利申请人均为丙方即杜风山”、“因丙方（杜风山）作为乙方（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提出由乙方代为丙方作技术转让的让与方”，即本案原告委托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代理其本人履行协议约定的相关事项，本院依法采纳上述事实。所以，虽然本案所涉款项是以代理人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的名义查封，但作为被代理人的原告是该款的实际权利人；另，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法定代表人更换的，由新的法定代表人继续进行诉讼。原法定代表人进行的诉讼行为有效”。结合本案，原告与变更登记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宪圣签订的公司经营租赁协议已于2011年8月14日终止，即在2011年8月14日之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为原告杜风山，仅是在工商登记中未再进行变更，且作为变更登记后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宪圣拒绝参加诉讼并且明确表示放弃与本案有关的实体权利，本院依法对此不予干涉。但原告作为变更登记前的法定代表人与被告进行的诉讼行为根据法律规定仍然为有效。与此同时，被告王守杰虽辩称原告杜风山不是适格当事人，但仅提供技术转让合同书，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及理由予以反驳，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依法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杜风山是与被告王守杰申请财产保全查封款项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因此依法有权对查封款项利益损失提起诉讼，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申请人在诉讼中提起了财产保全申请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而生效判决之所以能够被执行的前提和基础是申请人要求给付的诉讼请求得到法院的支持。如果未获得法院支持，意味着在该案件中被申请人无需以其财产履行判决义务，财产保全也就失去了其应有的意义。且，申请人只有是基于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其财产保全的申请才是合法正确的。而诉讼请求的合法性和合理性需要通过法院最终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因此，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应当作为衡量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认定条件之一。综上，结合本案，依据法院作出的已生效判决文书足以认定被告王守杰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受的损失”。对于正常运作的企业来说，相应款项被冻结而不能进入企业进行资金周转及使用收益，影响了正常的资金运转，导致该笔款项无法产生经济效益，即王守杰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故被告依法应赔偿原告因保全所受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被告王守杰申请财产保全给原告造成损失的行为在本质上是一种侵权行为，而且对于该款项的查封冻结也只是暂时限制其对款项的处分权，而非导致资金彻底灭失，故原告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不能“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而应该按照“其他方式计算”。即应参照资金被冻结期间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额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较为合理；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申请执行费、邮寄费、打印复印费的损失，因诸项费用系其参与诉讼支出的费用，而与被告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即该诉求依法无据，因此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王守杰认可王建华系为财产保全申请以其所有房屋作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人，并且原告提供由王建华签名摁手印的财产保全担保书中载明“如被担保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错误，担保人愿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遭受的经济损失”。综上，王建华作为担保人自愿承担因财产保全错误的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依法不予干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守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依法赔偿原告杜风山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以6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400000元从2009年5月8日计算至2012年10月9日，200000元从2009年5月8日计算至2012年12月20日；二、被告王建华对被告王守杰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被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被告王守杰承担。
上诉人王守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歪曲客观事实，对原告主体的认定错误，违背法律规定。正如原审判决所称，（2009）德中民初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告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在第三人处的技术转让费60万元”。因此，如果说财产保全造成损失，有权提起诉讼的也只能是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下简称东君公司）及其继承人或债权受让人。然而，一审法院确定认可杜风山可以作为原告，明显违法。1、东君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临邑工商局出具的《企业变更情况》显示其投资人为杜风山和杜宪军。法院对公司的债权债务等同于法定代表人的债权债务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法院还混淆职务发明和非职务发明的专利权所属关系，错误地采纳“即本案原告委托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代理其本人履行协议约定的相关事项”的“事实”，与上级法院对科技成果权的判决冲突。2、将“变更”歪曲为“租赁”关系。混淆债权债务关系。法定文书《工商营业执照》载明的东君公司、法定代表人杜风山已于2008年11月18日变更为临邑仙圣植物油有限公司（下简称仙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宪圣。3、认定被告“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故被告依法应赔偿原告因保全所受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德州中院对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的债权进行了保全，所保全的款项本来就不在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的控制之下，不存在影响资金运转及经济效益的问题。事实上，借助于法院的保全和执行，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才得到了这些款项。否则，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可能至今还拿不到这些款项。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保全给杜风山造成损失，并自保全之日起计算利益，明显不当。4、一审认为“在2011年8月14日后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为杜风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应以工商登记为准，由法院认定法定代表人，是超载权限的，也是违反法律的。二、原审违反法律程序。1、法院认定杜风山为原告主体的重要证据“原告与其亲属杜宪圣签订的转让协议”在开庭审理期间没有出示过，当然也就没有经过质证。后来主审法官张楠喊被告调解谈话时提到过该证据，被告明确要求开庭质证，但法院并没有出示给被告质证。2、法院主动“追加共同原告仙圣公司”的行为没有依法通知被告。法院主动追加“共同原告”的行为违背“不告不理”的法理和法律。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法律判决上存在明显的错误，并且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杜风山答辩称，上诉人王守杰不服临民初字471号判决书的上诉状，一没有证据二没有法津依据，是恶意上诉，应驳回。一审法院确定杜风山作为原告有以下证据支持。1、2007年12月12日王守杰的起诉状中，把杜风山列为第一被告，并在事实与理由中，明确表示原告和杜风山争专利申请权。又表示2006年3月，杜风山又以其为法人代表的第二被告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的名义将上述技术转让给第三人中棉紫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中约定中棉公司分期向出让方支付转让费190万元。2、起诉状中称：上述技术为原告与杜风山合作开发，申请专利的权利应当归原告二人共有。原告请求贵院判令该专利申请为原告与杜风山共有，其诉讼最终被法院驳回，说明专利申请权就归杜风山一人所有，为什么杜风山不能做本案原告？3、原告提交的证据中，各级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也都能证明杜风山是科技成果权案的第一被告。4、再提交专利申请权转让协议证据4份，上面都证明：甲方出让方是杜风山，住所是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5、2014年，王守杰的开发合同起诉状也把杜风山做为第一被告，能证明杜风山是适格的诉讼主体。6、补充协议中，丙方是杜风山也能证明杜风山，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原审被告王建华未进行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北京中棉紫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杜风山签订的专利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专利申请人为被上诉人杜风山。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诉讼，应当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根据案件的基本事实提出合法有据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杜风山是否具备申请保全错误赔偿的主体资格问题；二是原审判决程序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2009年，本院依上诉人王守杰的申请，在其与被告杜风山、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第三人北京中棉紫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科技成果纠纷一案中，裁定对临邑东君植物油有限公司在第三人处的技术转让费60万元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后该纠纷被生效的（2011）德中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上诉人王守杰的诉讼请求。因此上诉人王守杰申请的诉讼保全措施失去了法律基础，导致保全错误，给权利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北京中棉紫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杜风山签订的专利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专利申请人为被上诉人杜风山，其被上诉人杜风山系涉案技术转让费60万元的权利人，具备申请保全错误赔偿的主体资格。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杜风山与其亲属签订的转让协议的证据，原审即使未组织质证，但该证据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且临邑仙圣植物油有限公司并没有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上诉人王守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