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民再终字第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飞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梅，河南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成杰，河南律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舞钢市庆隆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惠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申春定，男。
委托代理人：梁明耀，河南应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宏公司）与被申请人舞钢市庆隆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舞钢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舞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广宏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4）平民二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广宏公司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2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5年2月5日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广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梅、齐成杰与被申请人庆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申春定、梁明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舞钢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月15日，庆隆公司与广宏公司所属的杰苑名家项目部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庆隆公司为广宏公司提供建筑用钢材，广宏公司向庆隆公司支付钢材价款。庭审中，广宏公司提供了26份入库单，证明庆隆公司自合同签订后向广宏公司共计提供价值9042511.47元的货物，对此庆隆公司予以否认，称广宏公司并未提供完整的入库单。庭审中，广宏公司提供了13份收据，证明广宏公司自2009年4月30日起至2010年11月19日陆续向庆隆公司支付货款951万元，经过最终清算广宏公司多向庆隆公司支付货款467489元，对此庆隆公司予以否认，并出具欠条一张，证明广宏公司仍欠庆隆公司126万元，欠条载明的时间为2011年3月18日，欠条有吴某某的签字，并注明了广宏公司名称。2009年2月15日庆隆公司与广宏公司所属的河南直属项目部舞钢杰苑名家商住楼工地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广宏公司将舞钢市杰苑名家商住楼节能铝合金塑钢工程承包给庆隆公司，《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了20万元的质量保证金条款。庭审中庆隆公司称，因广宏公司违约导致庆隆公司实际没有承包铝合金塑钢工程，但庆隆公司依约交纳了质量保证金，庆隆公司提供了有吴某某签章和签字的20万元铝合金质量保证金收据，收据上载明的时间为2009年2月27日。广宏公司对庆隆公司实际没有承包铝合金塑钢工程认可，但对庆隆公司交纳20万元的质量保证金不予认可。
另查明：吴某某系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所属的舞钢市杰苑名家项目部经理，是广宏公司在舞钢地区事宜的主要负责人。本案受理后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广宏公司曾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应由广宏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审查后，以本案属合同纠纷引起的债权纠纷，而该合同履行地在舞钢市，舞钢市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为由，驳回了广宏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后广宏公司提出上诉，被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舞钢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庆隆公司与广宏公司所属的舞钢市杰苑名家项目部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广宏公司不持异议，项目部的行为应视为广宏公司的行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自觉履行合同规定的各项义务。根据查明事实，庆隆公司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对于广宏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庆隆公司、广宏公司双方存在分歧，庭审中广宏公司提供了13份由庆隆公司签于2009年和2010年的收据，用于证明广宏公司已经超额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但从庆隆公司提供的由广宏公司所属的舞钢市杰苑名家项目部经理吴某某签于2011年3月18日的欠条可以认定广宏公司仍下欠庆隆公司126万元货款。对于2009年2月15日庆隆公司与广宏公司所属的河南直属项目部舞钢杰苑名家商住楼工地签订的《协议书》，庭审中广宏公司不予认可且没有证据证明此《协议书》不存在，但从庆隆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可以看出协议上有庆隆公司、广宏公司双方公司的签章和负责人签名，应认定此《协议书》真实有效。《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了质量保证金条款，庭审中广宏公司对于庆隆公司交纳20万元的质量保证金不予认可，但从庆隆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和有吴某某签字和签章的收据可以认定，庆隆公司实际已经履行了交纳质量保证金的义务，收据上虽没有广宏公司的签章，但吴某某作为广宏公司所属的舞钢市杰苑名家项目部经理，主要负责广宏公司在舞钢地区的事宜，其行为应属职务行为，因此，庆隆公司要求退还质量保证金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反诉部分，由于广宏公司提供的收据均在2009年和2010年，但庆隆公司提供的结算欠条为2011年3月18日出具，广宏公司反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拖欠舞钢市庆隆物资有限公司的货款126万元。二、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舞钢市庆隆物资有限公司质量保证金20万元。三、驳回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原诉案件受理费17940元，由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312元，减半收取4156元，由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广宏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庆隆公司对广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庆隆公司返还多收货款467489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庆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货款问题。根据现有书面证据材料，庆隆公司供货的数量是确定的，根据全部供货单据，庆隆公司所供货物总价值9042511.47元。而财务资料显示已支付货款951万元，多支出467489元。广宏公司对庆隆公司不是欠款而是多付了款。庆隆公司提供的欠条虽有吴某某的签字，不排除是吴某某的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二、关于保证金问题。庆隆公司向广宏公司主张退还20万元保证金缺乏事实根据，不应支持。
庆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1、2011年3月18日欠条内容为：“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欠舞钢市庆隆物资有限公司总款壹佰贰拾陆万元整（￥126万元整），同意由舞钢市益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舞钢市仁和花园工程款中扣除”，该欠条有见证人于耀祥的签名。2、广宏公司提供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舞钢市庆隆物资有限公司现金柒拾贰万元整（720000元），使用期限壹拾天，个人使用。”借款时间为2010年3月23日，借款人处吴某某签名按印。3、2009年2月27日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舞钢市庆隆物资有限公司交来铝合金质量保证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收据上有吴某某签名和签章。4、本院告知广宏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提供其与庆隆公司之间货款结算的完整单据，广宏公司未能提供。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广宏公司所属的舞钢市杰苑名家项目部与庆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双方无异议，对项目部的行为广宏公司也予以认可，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自觉履行合同规定的各项义务。对于庆隆公司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双方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广宏公司是否超额支付货款及吴某某的行为是否属职务行为。首先关于货款问题，广宏公司提供的单据日期均在2009年与2010年，本案欠条结算日期为2011年3月18日，明显晚于前款单据日期，对该批单据庆隆公司认为不完整不予认可，广宏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实已超额支付货款，故对广宏公司上诉称超额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2011年3月18日的欠条内容记载：“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欠舞钢市庆隆物资有限公司总款壹佰贰拾陆万元整（￥126万元整）……”根据该内容可知，欠条表明的欠款人是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舞钢市庆隆物资有限公司现金柒拾贰万元整（720000元），使用期限壹拾天，个人使用”，该借条最后明确注明为“个人使用”。以上欠条与借条均有吴某某的签名按印，但借条内容明确表明是个人使用，因此借条系个人行为；而2011年3月18日的欠条未注明为个人行为，且根据该欠条内容明确约定的欠款人为广宏公司，吴某某又系广宏公司的项目经理，因此吴某某向庆隆公司出示欠条的行为应系职务行为，广宏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广宏公司主张吴某某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能对抗庆隆公司的权利，若广宏公司认为吴某某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侵犯了公司权利，可另行主张解决。其次，关于保证金问题，广宏公司与庆隆公司于2009年2月15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上有双方公司的签章和负责人签名，应认定此《协议书》真实有效。《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了质量保证金条款，庆隆公司于2009年2月27日向广宏公司交纳保证金20万元，由吴某某向庆隆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上虽没有广宏公司的签章，但吴某某作为广宏公司所属的舞钢市杰苑名家项目部经理，主要负责广宏公司在舞钢地区的事宜，其行为应属职务行为，故广宏公司认为庆隆公司未缴纳保证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广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47元，由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广宏公司再审申请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吴某某个人给庆隆公司所出具的欠条下的款项是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款项。1、从“2011年3月18日欠条”上看，该欠条是吴某某个人出具的，且不能证明到底该笔款项是什么款项，该欠条应为吴某某个人欠款；一、二审法院并未查明欠条里边的总款到底是哪些款项。2、从广宏公司提供的入库单和收据上来看，广宏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庆隆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吴某某书写的欠条款项的具体依据。（1）广宏公司已举证完全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2）庆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欠条上126万货款的具体依据，一、二审法院也没有查明。3、从吴某某给庆隆公司出具的相关借条、收条、欠条上来看，吴某某的个人借款和单位借款是混淆的，并且吴某某个人借款也习惯性的在条子上写明自己的工作单位，故一、二审法院并没有对2011年3月18日欠条的具体内容予以查明。
二、关于质量保证金，庆隆公司到底有没有实际交付给广宏公司，一、二审法院并没有具体查清，庆隆公司的该项请求缺乏证据支持。1、庆隆公司在一审时为了证明保证金已实际交付，向法庭提交了两份存款凭条，该两份凭条和证明对象之间存在矛盾。2、庆隆公司在二审时又称质量保证金是缴的现金，这种说法跟一审的说法又相矛盾，更加无法让人信服。3、如果该笔保证金已经实际支付，那么该笔保证金是否包含在2011年3月18日欠条内也应予以查清。
综上所述，一、二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和返还质量保证金的责任，事实不清，缺乏证据支持，这样的判决实在难以令申请人服判。为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再审，并依法改判申请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庆隆公司针对广宏公司的再审申请辩称：广宏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在一、二审中已主张，双方在一、二审中分别出示了相关证据并进行了质证，一、二审审理后已作出认定，再审中广宏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省高院指令再审本案属于证据不足，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再审的规定，本案不应再审应驳回广宏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再审另查明，1、一审庭审中，对于2009年2月15日的铝合金工程，庆隆公司称：“我们交了20万元的质量保证金给被告，交给了吴某某，吴某某是主要负责人，应属职务行为。当时是现金交付，但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所以被告应当退还”。二审庭审中针对上述问题，庆隆公司称：“我方交的20万元保证金收据，是我给吴某某的现金。杰苑名家欠我们的钱，吴某某说在仁和花园款项中扣除”。2、广宏公司在一审庭审称：“吴某某是浙江广宏的项目经理，他主要负责舞钢工作事宜，是主要负责人，我们和原告没有其他业务往来，铝合金工程原告没有干”。广宏公司再审庭审称，吴某某负责广宏公司在舞钢杰苑名家和益群二个项目，广宏公司与吴某某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庭审中广宏公司提交其与河南杰苑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项目经理一项显示吴某某为舞钢杰苑名家项目部执行经理。
确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吴某某出具的126万元欠条欠款由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广宏公司在一审庭审称：“吴某某是浙江广宏的项目经理，他主要负责舞钢工作事宜，是主要负责人。我们和原告（庆隆公司）没有其他业务往来，铝合金工程原告（庆隆公司）没有干”。再审庭审称，吴某某负责广宏公司在舞钢杰苑名家和益群二个项目，广宏公司与吴某某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并提交其与河南杰苑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1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项目经理一项证实吴某某为舞钢杰苑名家项目部的执行经理。现庆隆公司持有吴某某于2011年3月18日出具“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欠舞钢市庆隆物资有限公司总款壹佰贰拾陆万元整（￥126万元整），同意在舞钢市益群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舞钢市仁和花园工程款中扣除”的欠条证明，该欠条内容显示欠款人为广宏公司，并没有注明系吴某某个人行为，吴某某作为该公司的项目执行经理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经理职务予以解除，广宏公司明确表示其与庆隆公司没有其他业务往来，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所欠款项是货款之外的款项，广宏公司又没有证据证明吴某某的行为系职务之外的行为，故其再审申请认为该126万元欠条欠款系吴某某个人欠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原一、二审认定吴某某向庆隆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所欠款项应由广宏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20万元保证金是否包含在126万元欠条欠款之中问题。因2009年2月27日吴某某向庆隆公司出具收到2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原件仍有庆隆公司持有，2011年3月18日吴某某出具的欠条欠款证明中也未注明有该20万元保证金退还的约定。质量保证金的性质，属于保修金或保证金，而欠条是欠款的凭证，是欠款事实的确认与质量保证金的性质具有不同的意义。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20万元保证金已包含在126万元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广宏公司再审主张20万元保证金应包含在126万元欠条欠款中的证据不足，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平民二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晓雯
审 判 员 杨国山
代理审判员 程显博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