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宗柏，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现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监，又名张超鉴，男，196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祺祥，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婷，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宗柏因与被上诉人张超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2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张超监与梁宗柏口头约定合伙承接工程，共同出资，共担风险，按各占50%比例分配利润或分担亏损；张超监负责管钱和支付工程费用，梁宗柏负责向工程发包方收取工程款及工地管理，共同执行合伙事务。2006年至2014年期间，张超监、梁宗柏合伙承接北京佳艺时尚广场大堂装修工程(简称东大桥工地)、东坝洗车场工程（简称东坝工地）、内蒙国际会展中心装修工程（简称内蒙工地）三项工程。经双方确认，以上三项工程共收入工程款8838605元，其中东大桥工地7191925元，东坝工地700000元，内蒙工地946680元，上述款项均是由梁宗柏收回的。张超监、梁宗柏均认可上述事实。张超监主张，梁宗柏收回上述工程款后，于2007年11月29日、2014年8月4日分别将工程款4944325元和475000元转交给张超监；于2007年11月30日支出418812元，于2014年8月4日支出东大桥工地和内蒙工地工人工资及其他购买材料等2867740元。梁宗柏尚持有工程款132728元（8838605元－4944325元－475000元－418812元－2867740元）；张超监为东大桥与东坝两工地支出购买材料款及工人工资等共5579414元和为内蒙工地合理支出629299元；三项工程亏损情况为：－656660元（8838605元－418812元－2867740元－5579414元－629299元）。对上述主张的事实，张超监提供《工程款收入清单》、东大桥与东坝两工地的收（支）对比、梁宗柏对外支款核实明细、《张超监对外支款核实明细》、（后期）东大桥+内蒙工程款、（后期）东大桥+内蒙工程支出等证据拟加以证实。经梁宗柏质证，梁宗柏对《张超监对外支款核实明细》有异议，提出该明细没有梁宗柏签名确认，还提出张超监已对《工程款收入清单》中的工程款5231925元进行签名确认，这是张超监对收到梁宗柏转交的工程款5231925元进行确认，而不是张超监对梁宗柏收回的工程款是5231925元进行确认。除上述异议，梁宗柏对张超监提供的上述其余证据无异议，确认转交了475000元给张超监、梁宗柏支出418812元和2867740元、张超监支出5579414元的事实。
张超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梁宗柏退出合伙所得款132728元并将该款支付给张超监；2、梁宗柏向张超监支付合伙经营期间亏损分担款328330元。
经原审法院核查，《张超监对外支款核实明细》是有梁宗柏签名确认的。
另查明，梁宗柏还提出其支付了设计费（含中介费）500000元加东大桥工程造价的12%，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梁宗柏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梁宗柏与张超监收支对比》、《梁宗柏收支汇总》和《梁宗柏提供张超监收支汇总》，但上述证据均为梁宗柏单方面制作，没有张超监签名认可。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为合伙纠纷。张超监与梁宗柏订立口头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承接工程，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同执行合伙事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有《佳艺时尚广场大堂装修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佳艺时尚广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工程结算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合伙协议有效，形成合伙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1.涉本案的三项工程亏损情况怎样计算？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确认涉案的三项工程收入工程款共8838605元，且均由梁宗柏收取的事实。对于支出方面，双方的分歧主要在于：①梁宗柏转交给张超监的其中一笔工程款是4944325元还是5231925元？②《张超监对外支款核实明细》是否可以证实梁宗柏确认张超监合理支出629299元的事实？结合张超监提供的证据分析认为，张超监、梁宗柏在《工程款收入清单》签名确认“柏手取：东大桥3997925+234000元；东坝700000元；内蒙3000**元；共5231925元；2007年11月16日”的事实，与2007年11月29日《东大桥与东坝两工地的收（支）对比》张超监和梁宗柏姐夫ＸＸ签名确认的“收入4944325元”的事实，相互衔接，张超监主张梁宗柏于2007年11月16日收入工程款5231925元后，于2007年11月29日将其中的4944325元转给张超监，符合逻辑，合情合理，对张超监的上述主张，应予以支持，确认梁宗柏转交给张超监的该笔工程款数额是4944325元的事实。梁宗柏提出张超监提供的《张超监对外支款核实明细》没有梁宗柏签名确认。经原审法院审查，确认《张超监对外支款核实明细》是有梁宗柏签名的，《张超监对外支款核实明细》可以证实梁宗柏对张超监合理支出629299元进行签名确认的事实。综上，应确认涉本案的三项工程亏损情况为：－656660元（8838605元－418812元－2867740元－5579414元－629299元），按照张超监、梁宗柏双方口头合伙协议约定的“按各占50%比例分配利润或分担亏损”，张超监、梁宗柏应各承担亏损328330元；梁宗柏仍持有收回的工程款数额为：132728元（8838605元－4944325元－418812元－2867740元－475000元）；张超监收支比为：一789388元[收入梁宗柏转交的5419325元（4944325元+475000元）－支出的6208713元（5579414元+62929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之规定，张超监请求梁宗柏退出合伙所得款132728元并将该款支付给张超监，和向张超监支付合伙经营期间亏损分担款328330元，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梁宗柏提出张超监提供的证据中，最后一份证据显示的证据是2014年8月4日，距起诉时间已超过2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14年8月4日是张超监、梁宗柏双方最后一次确认工程款的时间，但并不是张超监最后一次向梁宗柏追偿工程款的时间。张超监、梁宗柏未约定结算工程款的最后期限，张超监可随时向梁宗柏追偿，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梁宗柏提出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梁宗柏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出合伙所得款132728元并将该款支付给张超监；二、限梁宗柏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伙经营期间亏损分担款328330元给张超监。一审案件受理费4108元，由梁宗柏负担。
梁宗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驳回张超监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张超监从梁宗柏手中取三个工程项目款4944325元的事实错误。因双方合作项目已经明确由张超监负责管钱和支付费用，梁宗柏负责工程技术管理工作职责及从发包方收取工程款并转给张超监，故正确事实如下：1、5231925元是张超监在2007年11月16日前分多次共从梁宗柏手中收取三个工地（东大桥、东坝、内蒙）工程款的总额，双方在2007年11月16日签名确认。其中4944325元是东大桥、东坝两个工地的工程款，30万元是内蒙古国际会展中心装修工程款，故张超监三个工地从梁宗柏手中取的工程款为4944325元+300000元=5231925元。张超监只承认收取4944325元与双方共同签名确认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符，原审认定梁宗柏在2007年11月16日收到工程款5231925元后于2007年11月29日将其中的4944325元转给张超监，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认定“《张超监对外支款核实明细》可以证实被告对原告合理支出629299元进行签名确认的事实”错误。因为“629299元的合理支出”是《东大桥与东坝两工地的收支对比》在2011年1月25日双方再次复核时的合理数目，与双方在“2007年11月29日《东大桥与东坝两工地的收支对比》”确认的超支635089元相差不大，已经结算入账，并且复核时标明了最初结算日期，不再作调整，并不是另外一笔合理开支数字。三、三工程项目到2007年11月29日为止，梁宗柏与张超监收支对比。按张超监在一审的主张计算，梁宗柏与张超监的收支对比为488000元比-1372388元（超支），这与双方合同约定共同出资，共担风险50%比例不相符；按梁宗柏一审的主张计算，梁宗柏与张超监的收支对比为-428812元比-443089元，与双方合同约定共同出资，共担风险50%比例相符。这证明一审认定张超监至2007年11月29日止从梁宗柏手中共取款4944325元的及梁宗柏确认内蒙工地合理支出为629299元的事实是错误的。四、基于一审认定张超监收取梁宗柏转交的工程款为4944325元及张超监在内蒙工地的合理支出为629299元的事实错误，导致原审认定梁宗柏仍持有收回工程款132728元及三项工程亏损数额为656660元，各分担328330元亏损的事实错误。一审按总收入减去双方在工程款总支出计算出来的结果不能明确是双方的亏损比例，实际上三个工程项目的亏损应以一审中梁宗柏与张超监三个工程项目的收支对比结余为准，即梁宗柏收支对比是，总收入8838605元—总支出8993477元==-154872元；张超监收支对比为总收入5706921－总支出5579414元==127507元，两人的收支结余为-154872元和-127507元，共计282379元，按双方口头约定各负担50%的亏损为147391.5元。另外，根据上述所列的两人收支金额，梁宗柏的支出大于收入，故原审认定梁宗柏仍持有收回工程款132728元，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超监的诉讼请求，并判决张超监支付合伙亏损款147391元给梁宗柏。
张超监答辩称：一、关于梁宗柏提到的30万元的问题，张超监是收取了梁宗柏支付的三个工地的三笔工程款，其中一笔是内蒙工地30万元工程款，但张超监收取该款后又在内蒙工地中支付，双方扣减支付后对内蒙工地支付进行结算，最后确认内蒙工地及其余两工地后期支出共为629299元。因此，这30万元不应作为张超监的收入。张超监从梁宗柏手中收取款项实际为东大桥、东坝的收入4944325元和后来收入的47.5万元。二、关于梁宗柏提到的629299元支出的问题。张超监提供的证据六中注明629299元支出是2011年1月25日由梁宗柏签名确认的。梁宗柏主张该笔支出与2007年11月29日的支出数635089元是同一笔数，与事实不符。635089元支出是东大桥和东坝的收支对比后的超支数额，而629299元是内蒙的支出+其他合理支出96000元构成的，并非同一笔数。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总收入8838605元及查明的事实和计算方法正确。三、关于梁宗柏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双方虽在2014年8月4日结算确认工程款，但双方计算过程中没有口头或书面约定给付工程款的期限，而且对工程款数额还存在争议，处于持续的状态，诉讼时效未超过。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梁宗柏与张超监合伙做东大桥、东坝、内蒙古三个工程，双方当事人三个工程总收入为8838605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梁宗柏上诉主张及张超监抗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张超监是否收取梁宗柏支出的内蒙工地30万元工程款及张超监是否将该款用于内蒙工地开支；2011年1月25日梁宗柏确认的张超监的合理支出629299元是2007年11月29日核算超支数635089元的重复核算，还是另外支出费用的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11月16日确认张超监从梁宗柏处收取工程款为，东大桥4231925元，东坝70万元，内蒙为30万元，张超监对收到内蒙工地30万元工程款亦无异议。因此，应认定张超监收取梁宗柏支付的内蒙工地工程款30万元。张超监辩称收取该30万元工程款后已在内蒙工地中支出了，有梁宗柏在2011年1月25日确认张超监的合理支出单据中确认。从张超监提供的2011年1月25日的内蒙及东大桥、东坝后续工程支出确认单据反映，双方当日核算时已将张超监收入内蒙30万元减除后，加上其他支出，最终确认合理支出为629299元。由于张超监虽从梁宗柏手中收取内蒙工地工程款30万元，但该款已在施工期间作为费用支出了，故该款应不作为张超监的收入。梁宗柏以该款已转交给梁宗柏，应视为张超监的收入不当，应不予采纳。梁宗柏主张2011年1月25日梁宗柏确认的合理开支629299元是2007年11月29日超支数635089元的重复核算，不是张超监另一笔实际支出费用。由于2007年11月29日双方是对东大桥、东坝工地工程款收支数进行核算，并不包括内蒙工地工程款的收支核算，且双方在2007年11月29日核算收支时内蒙工地仍未完工，双方在该日核算后，在内蒙工地及东大桥、东坝后续工程仍有支出亦符合常理，且梁宗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2007年核算数中已包括后来可能发生的支出，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合理支出数即为原来核算的超支数，故其上述主张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梁宗柏上诉主张在2014年8月4日双方已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其支付47.5万元给张超监后已结清工程款。由于梁宗柏提供的2014年8月4日结算单据明确载明是后期东大桥加内蒙工程款，是双方对后期工程款结算，并不能证实是双方对全部工程款结算，梁宗柏以此主张双方已结清工程款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由于双方合伙时确认由梁宗柏对外收取工程款后转交给张超监，再由张超监负责工地收支结算，故梁宗柏应将其收到工程款全部交给张超监，但扣除梁宗柏实际支出及梁宗柏已付给张超监的工程款外，梁宗柏仍持有工程款收入132728元，梁宗柏应按合伙约定将该款交付给张超监。上述已述明，对梁宗柏上诉主张内蒙工地30万元应作张超监收入，及2011年1月25日梁宗柏确认的合理开支629299元是原来超支数635089元的重复核算不予采纳，故原审法院在认定梁宗柏持有的132728元工程款交回张超监后，核定工程款总收入及总支出后计算得出双方工程亏损额为656660元，该亏损由双方各负担328330元，并由梁宗柏支付亏损的328330元给张超监正确，应予以维持。
梁宗柏上诉主张双方已于2014年8月4日结算，张超监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由于双方在2014年8月4日是对内蒙及东大桥后期工程结算，并不是对全部工程进行结算，而且双方对工程款数额还存在争议，双方当日结算时未明确确定工程盈亏及双方之间应否给付相关款项，故梁宗柏上述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6元，由梁宗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广
审判员 何桂霞
审判员 莫怡华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詹礼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