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立明，男，197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浙江省上虞市三友村桥***号，现住上海市四平路****号****室，公民身份号码3306221974********。
委托代理人：田志华，上海市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江峰，男，197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浙江省上虞市蔡林村蔡东河木湾**号，公民身份号码3306221972********。
委托代理人：田志华，上海市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上虞市。
法定代表人：司焕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益民，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海外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法定代表人：夏国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俊杰，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立明、朱江峰因与被上诉人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升公司）、原审被告安徽海外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外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一初字第000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严立明及其与上诉人朱江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田志华，被上诉人华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益民，原审被告海外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立明、朱江峰在原审中诉称：2004年11月8日，华升公司与海外海公司签订了一份《马鞍山市汽车城建设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位于马鞍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马鞍山市汽车城商务公寓项目，由海外海公司作为发包人，华升公司作为承包人。2004年12月2日，华升公司以华升公司马鞍山办事处汽车商城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以华升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上述工程中4、5、6号楼土建工程进行施工，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原告向华升公司提交了总额为9893302元的送审决算文件，被告将该文件交给海外海公司，被告出具审核价8094713元，比送审文件的总价减少了1798589元。华升公司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认可该审核价格，私自与海外海公司结算，而该审核价与原告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所付出的成本相差甚远，原被告约定初步结算后，再进行最终决算，因此，原告在工程款暂时结算，垫付了农民工工资后，多次找华升公司协商，要求按实际工程量以及合同约定的计算依据对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但两被告置之不理，致使原告亏损，严重损害了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利益。另，华升公司扣除的5%决算款计307506.35元在竣工验收合格后超过5年还没有返还。原告认为，发包人对该项目决算审核多处存在少算、漏算，与实际施工工程量以及材料成本不符，致使实际施工人亏损，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利益。转包人无权不经实际施工人同意与发包人擅自达成结算工程款的协议，该结算工程款的协议对于实际施工人没有约束力。被告应履行返还保修金的义务。故诉请人民法院判令：1.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结算款623949.31元，并以623949.3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08年2月1日工程结算之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54199.62元（暂时计算至2015年5月1日）；2.第二被告支付原告保修金351306.6元并以351306.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08年2月1日工程结算之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137957.82元（暂时计算至2015年5月1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华升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原告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起诉，于法无据。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应当具有施工资质，包括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证书等一系列法律要件。原告是自然人，不具备这些要件。最高人民法院于2004年颁布了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其中并未规定工程可以发包给自然人施工。2.华升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是出于管理需要，合同本身不应受法律保护。3.原告诉状上陈述不是事实。第一，原告称两被告结算时未经过其同意，不符合事实，事实上原告参与并认可了结算；第二，对于两被告结算质保金，原告是知情并认可的，且账目已算清并给付完毕。4.涉案工程是2006年9月20日竣工验收，整个房屋在2007年1月17日交付的，这个过程原告是清楚的，说明即使原告有工程款请求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海外海公司在原审辩称：1.两原告在本案中的主体不适格，原告并非实际施工人，而是华升公司下属的项目部负责人，是履行职务行为。原告履行的是华升公司与海外海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原告与海外海公司未形成事实上的法律关系。2.即使两原告是实际施工人，两原告针对海外海公司的诉请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变更后的诉请与其变更后的主要事实和理由相互矛盾。3.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涉案工程于2006年9月20日竣工验收，2007年1月交付房屋，2007年2月初审后到2008年10月结算完毕，原告对此知情，但两原告从未向海外海公司提出任何查看决算文件的请求。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原告应当知道涉案工程的决算已经结束。原告起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4.竣工验收后，双方一致委托第三方进行审计，2008年10月，海外海公司将尾款付清，并退还了质保金。海外海公司不应承担责任。5.原告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两被告已结算款项，原告并非海外海公司的合同相对人，海外海公司没有义务结算工程款和退还质保金。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04年12月2日，华升公司以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马鞍山办事处汽车商城项目部（下称华升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严立明、朱江锋签订了一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严立明、朱江锋作为承包方以华升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汽车城商务公寓工程中4、5、6号楼土建工程及室外附属工程（建筑面积约13000平方米）进行施工；工程暂估合同价700万元；工程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期限自2004年12月2日至2005年10月31日并由华升公司项目部支付严立明、朱江锋工程款。合同签订后，经华升公司同意，严立明、朱江锋设立了“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驻马鞍山办事处第一项目部”（下称华升公司第一项目部），并领取印章、开设了银行账户。
2005年4月19日，华升公司作为承包人与作为发包人的原浙江海外海集团（马鞍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变更为海外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马鞍山市汽车城商务公寓；工程地点位于朱然路与阳湖路交叉口；工程内容为六栋六层砖混结构，面积25000平方米；工程承包范围为图纸范围内的土建、水电安装、及附属工程等相关内容；合同工期为320天，2005年5月1日为开工日期（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06年3月20日（以竣工报告为准）；合同价款为14520172元。该份合同于2005年5月10日在马鞍山市建筑管理处备案。
原浙江海外海集团（马鞍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了浙江中瑞江南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下称中瑞咨询公司）对马鞍山汽车城商务公寓楼（1-6号楼）建安工程结算造价进行审核，2006年12月25日，中瑞咨询公司对工程造价初审进行了说明，华升公司向海外海公司提出了待定的报告，华升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王立刚会同严立明等也进行了初审结算，并提出了部分疑问。2007年2月11日，严立明、朱江锋与项目部工作人员王立刚进行了初审结算，将工程款暂定为8094713.4元。2007年2月13日，严立明等向华升公司出具了承诺书，确认根据决算初稿汽车城公寓楼工程款已全部付清。
2008年1月24日，中瑞咨询公司出具了《关于马鞍山汽车城商务公寓楼建安工程结算造价的审核报告》，该报告中对马鞍山汽车城商务楼4、5、6号及其附楼均作出了审核造价结论。
2008年10月12日，华升公司项目部起草了“汽车城商务公寓4-6号及附楼结算”，该结算单载明了审定造价8713839元；本次结算款为619126元、应退保修金307506元，合计926632元；应扣款916122元；余款10510元，余款10天内付清。该结算单加盖了华升公司汽车城项目部和华升公司第一项目部印章，但没有相关人员签名。严立明、朱江锋认可该结算单结算款619126元，应扣款中认可施工用水电款4334元、决算审计费928.69元、应交管理费49530元，但对其他应扣项不予认可。
原审另查明：汽车城公寓4#、5#、6#楼均于2006年9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2007年9月，华升公司将涉案工程移交给海外海公司。2008年1月25日办理备案手续。2008年10月，海外海公司退还华升公司质保金221502.35元并全部履行了工程款的付款义务。
原审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作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一、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原告严立明、朱江锋均为自然人，不具有建设工程合同的主体资格，故其与华升公司项目部之间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其作为本案原告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提起民事诉讼，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故对于海外海公司、华升公司主张严立明、朱江锋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严立明、朱江锋主张华升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10月12日“汽车城商务公寓4-6号及附楼结算”结算单为华升公司单方伪造的问题。严立明、朱江锋对这一主张并未提举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二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华升公司下设第一项目部，并于2004年12月23日以项目部名义开立银行账户，保管使用项目部的印章符合行业惯例，故对于严立明、朱江锋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即丧失请求法院依法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届满，权利人的胜诉权消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主张工程款债权属普通债权，应适用二年的普通诉讼时效。关于工程款债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在本案中，严立明、朱江锋与华升公司于2007年2月11日进行了初审结算，将工程款暂定为8094713.4元；2008年10月12日，双方再次对“汽车城商务公寓4-6号及附楼”工程项目进行结算，审定造价8713839元，并确认余款10510元，余款10天内付清。双方对于涉案工程已达成结算协议，对工程款数额已经确定，并约定了付款期限。本案应根据结算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即自2008年10月22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而严立明、朱江锋迟至2012年12月17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关于海外海公司的民事责任问题。海外海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在工程竣工验收交付后，已经履行了向华升公司结算和付款义务，其不应当再承担民事责任，故严立明、朱江峰诉请海外海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严立明、朱江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89元，由严立明、朱江锋负担。
宣判后，严立明、朱江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严立明、朱江锋对华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华升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审重新作出的（2013）雨民一初字第00049-1号民事判决仍然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严立明、朱江锋的所有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判决认定，严立明、朱江锋与华升公司、海外海公司之间未曾进行过最终结算，也没有证据证明两公司将结算造价的审核结果告知严立明、朱江锋，严立明、朱江锋亦不知晓两公司之间的审核结算情况，亦不知晓两公司之间存在另外一份结算文件，该最终结算没有得到严立明、朱江锋的认可。华升公司对原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该认定意见。故在双方最终结算前，不存在严立明、朱江锋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问题。3.原审重新作出的判决以2008年10月12日签署的所谓“汽车商城公寓4-6号及附楼”结算单为证据，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严立明、朱江锋从未领取和使用过所谓“第一项目部”公章，只领取了财务专用章。双方之间多达数百万元的钱款往来，都没有使用过该公章，充分说明该结算单系华升公司伪造。
华升公司当庭辩称：严立明、朱江锋提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均与事实不符，且严立明、朱江锋在几次庭审中陈述事实出尔反尔。在原一审诉讼中，严立明、朱江锋承认拿了项目部的两枚公章，称其后来将公章交还给了华升公司，现在其又称只拿了财务专用章，没拿到另一枚公章。对于2008年10月12日的结算单，严立明、朱江锋一直称是伪造的，且认为是华升公司收到起诉书后伪造的，原审法院经委托有关部门鉴定，都证明该结算单上的字迹和公章的形成时间是2008年10月12日，而不是此后的时间。涉案工程是2006年结束的，华升公司与海外海公司之间工程款的结算时间是2008年1月24日，应从此时起算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海外海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所举的证据，本院认定意见与原审一致。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相同外，另查明：严立明、朱江峰与华升公司在《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根据业主方（海外海公司）向甲方（华升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方式，由甲方支付工程款给乙方（严立明、朱江锋）；甲方按审核后结算造价收取业主方决算款，支付乙方除决算款5%作为保修金外的全部工程款。甲方在每一次工程款拨付过程中暂时收取拨付金额8%作为甲方应支付的税金及施工管理费；其他一切有关工程附加开支的费用及业主方向甲方提出的各项要求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自理。
围绕上诉请求范围，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严立明、朱江锋向华升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和退还质保金，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严立明、朱江锋向华升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退还质保金，该债权为普通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两年。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华升公司向严立明、朱江锋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时间为华升公司收取海外海公司决算工程款之后。截止2008年10月，海外海公司已将工程款尾款（含退还的质保金）全部支付给华升公司。此时，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华升公司应及时与严立明、朱江锋办理工程款结算。诉讼中，华升公司提交了由华升公司项目部与华升公司第一项目部盖章签署的“汽车城商务公寓4-6号及附楼结算”清单，主张双方已于2008年10月12日办理了工程款结算手续。对此，严立明、朱江锋认为，“华升公司第一项目部”公章在华升公司处，该结算单系华升公司单方伪造；同时结算单上没有严立明、朱江锋个人签名，不符合双方工程款往来惯例，该结算单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本院认为，严立明、朱江锋提出的反驳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严立明、朱江锋在工程施工期间曾使用过“华升公司第一项目部”公章，不排除其在办理工程款结算时再次使用该公章。2.严立明、朱江锋未能举证证明签署结算单时“第一项目部”公章在华升公司处，且其对该枚公章交接情况的陈述前后矛盾。3.该结算单的形成时间在原审中经过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倾向认定该结算单上落款红色印文“华升公司第一项目部”符合2008年形成的特点。4.严立明、朱江锋作为华升公司第一项目部的承包人，以第一项目部名义处理与工程施工相关的事务，不违反常理。5.海外海公司工程款支付完毕的时间为2008年10月，严立明、朱江锋在此后长期未向华升公司主张权利，工程款结算办理完毕的可能性存在。综上分析，严立明、朱江锋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或提出充分理由推翻该结算单的证明效力，该结算单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原审据此认定双方于2008年10月12日对案涉工程已达成结算协议，本案根据结算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08年10月22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依据充分。严立明、朱江锋于2012年12月17日提起诉讼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驳回严立明、朱江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严立明、朱江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489元，由严立明、朱江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红军
审判员 赵 辉
审判员 范秀媛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袁 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及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