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中民一终字第00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柞水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柞水县迎春路口。
负责人康召，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涛，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系陕西省柞水县红岩寺中心校学生。
法定代理人雷海生，男，生于1978年8月28日，汉族，农民。系被上诉人雷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杨宝，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柞水县红岩寺镇中心校（简称“红岩寺中心校”）。
住所地：柞水县红岩寺镇红岩村*组。
法定代表人谭松柏，系该校校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柞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某、红岩寺中心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柞水县人民法院（2014）柞民初字第00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涛，被上诉人雷某的法定代理人雷海生、委托代理人杨宝，红岩寺中心校的法定代表人谭松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雷某系红岩寺中心校五年级寄宿学生，2013年6月21日凌晨1点左右，在学校宿舍睡觉过程中从架子床上铺跌落，头部受伤。当天早晨6点左右，雷某同宿舍学生将雷某跌落的情况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得知后，及时将情况告知原告雷某的家长，并将雷某送到柞水县红岩寺中心卫生院检查，由于医疗条件有限，医生建议送商洛市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学校即安排将雷某送至商洛市中心医院检查，该医院告知家长，雷某脑血管有阴影，建议去西京医院继续检查。学校将雷某送至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观察治疗5天，诊断为：高处坠落伤、颅脑损伤，脑动静脉畸形，花去医疗费11303.2元。回家后，雷某感觉头部不适，2013年7月17日-8月26日在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治疗40天，诊断为：1、脑动静脉瘘；2、菌血症；3、毒血症，花去医疗费123818.3元。后因反复发作癫痫，2013年12月14日-2014年1月6日在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治疗23天，诊断为：1、脑动静脉瘘；2、癫痫；3、脑脓肿，花去医疗费63387.3元。出院后原告雷某又在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西安市席王街道草滩村卫生室、陕西京兆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等地继续检查治疗、购药，花去医疗费8469元。雷某受伤后向红岩寺中心校借支医疗费10000元，学校组织捐款8452.1元，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预付医疗费10000元。另查明，2012年9月1日柞水县教育局（红岩寺中心校）向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投有校方责任险，约定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35万元，附加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1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又查，雷某出院后先后两次在柞水县新型合作医疗办报销医疗费74565元，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柞水支公司获得理赔53287.76元。
原审认为，原告雷某在红岩寺中心校就读住宿期间从学校架子床上铺跌落，致头部受伤，被告红岩寺中心校未能及时得知，可见学校对住宿学生安全管理存在疏漏，对该事故存在一定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柞水县教育局给被告红岩寺中心校投有校方责任险，被告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保险金额范围内为被告红岩寺中心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之规定，原告雷某有权起诉要求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予以理赔。故被告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辩称，原告雷某与该保险公司没有保险合同关系，原告不能直接起诉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要求赔偿的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主张本案赔偿中应减去中国人寿财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柞水支公司向原告雷某理赔的金额，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主张本案赔偿中应减去柞水县合疗办已向原告雷某保险的医疗费，于法有据，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柞水县合疗办有向红岩寺中心校或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追偿的权利。原告雷某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雷某受伤后先后花去医疗费208670.3元应予认定。护理费参照当地劳动力价值，每天按60元计算，原告雷某受伤后治疗68天，共计4080元。交通费582.8元属合理支出，应予认定。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参照干部出差标准有关规定每天按30元计算，68天共计2040元。营养费根据伤情酌情计算68天，每天20元，共计1360元。住宿费酌情认定10天，每天130元，共计1300元。以上各项合计218033.1元，减去柞水县合疗办已报销74565元，剩余143468.1元由被告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予以赔偿。柞水县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柞水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原告雷某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宿费等共计143468.1元（含被告红岩寺中心校预支10000元及被告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预付10000元）；二、驳回原告雷某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是：1、原审判决程序错误，将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列为当事人，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2、财产保险遵循损失填补原则，故应当将人寿保险柞水公司已赔偿的53287.76元予以扣除；3、因无继续治疗医嘱和外购处方，故雷某出院后在西安市灞桥区草滩村卫生室治疗费用及在陕西京兆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购药花费不应支持；4、雷某提供的住宿费票据不属于正规票据，不予认可。
雷某的代理人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应为本案被告。一是被答辩人的《校（园）方责任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其第二十三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应为无效条款；二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列被答辩人为被告，适用法律正确。2、被答辩人的《校（园）方责任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其第二十七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第四十条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综上，该第二十七条应为无效条款。此外，答辩人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柞水支公司购买的保险属于学生意外伤害保险，此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所以，人身保险合同不适用财产保险的损失填补原则。3、答辩人在西安市灞桥区草滩村卫生室治疗和在陕西京兆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购药有医嘱，应予支持。4、答辩人提供的住宿费票据为国家正式发票，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红岩寺中心校的答辩意见与雷某一方答辩意见相同。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财产保险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作为保险标的，以赔偿实际损失为原则。人身保险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其保险金额由保险合同当事人约定，不适用赔偿实际损失原则。财产保险的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赔偿后，在其赔偿限额内享有代位求偿权，人身保险的保险人并不享有该项权利。对于人身保险，因第三者的行为发生保险事故，则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享有侵权赔偿请求权和保险金请求权两项权利。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雷某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柞水支公司获赔的53287.76元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2000版）》（以下简称“校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予扣除，本院认为，雷某此次受伤后，同时产生了因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柞水支公司投有学生意外伤害险而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和因学校管理缺失可向红岩寺中心校主张的侵权赔偿请求权。红岩寺中心校在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投有校方责任险，订立责任保险合同，实际上就是由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在该合同约定范围内担负红岩寺中心校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学生意外伤害险属人身保险，校方责任险属财产保险，两个保险并不属于同类性质的保险，故不能按照赔偿实际损失原则进行处理，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重复保险情形，也不属于校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所强调的“相同保障的保险项”，故原审法院判赔金额中不予扣除被上诉人雷某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柞水支公司获赔的53287.76元正确。至于被上诉人在西安市灞桥区席王街道草滩村卫生室治疗和在陕西京兆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购药分别有卫生室和医药公司盖章票据亦在雷某受伤陆续治疗期间，且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并无证明该花费与雷某治疗明确无关的证据向法院提交。关于住宿费问题，雷某共计在西安住院治疗68天，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住宿费用1300元在合理范围以内，并无不妥，故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对雷某的西安市灞桥区席王街道草滩村卫生室治疗和在陕西京兆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购药及住宿费所支出费用提出异议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上诉称将其列为当事人错误的观点，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据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及校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被保险人的学生遭受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学生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约定，原审法院将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列为本案当事人确有不当，但综合来看，也并未因此损害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利益，且有利于纠纷的一次性解决，更为重要的是被上诉人雷某急需进一步治疗，从及时保障其治疗费用及以上所述角度考虑，对原审判决不需要纠正，可以予以维持。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的，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以及校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原审判决确定人民财险柞水支公司承担3575元案件受理费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75元，由雷某负担1500元，柞水县红岩寺中心校负担3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柞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永刚
代理审判员 郭 娜
代理审判员 邓昊宇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