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1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怀宝，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雍梅，居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卫东、袁琪，江苏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莹，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天依，儿童。
法定代理人赵莹，系朱天依母亲。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汉伦，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子皙。
委托代理人安静，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彦珍，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达成，居民。
上诉人张怀宝、雍梅与被上诉人赵莹、朱天依、朱子皙、张彦珍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4）河民初字第0982号民事判决，张怀宝、雍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怀宝、雍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卫东，被上诉人赵莹、朱天依的委托代理人姜汉伦，朱子皙的委托代理人安静，张彦珍的委托代理人刘达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张彦珍与朱其文生育一子朱利军，朱其文于2003年11月22日死亡。1992年9月，朱利军与安静登记结婚，婚生一女朱子皙，2006年11月6日两人登记离婚。2007年10月18日，朱利军与原告赵莹登记结婚，婚生一女朱天依。朱利军于2011年11月30日死亡。
被告张怀宝、雍梅于1992年7月20日登记结婚。2005年6月10日，张怀宝、朱利军与淮安东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桂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310万元购买丹桂苑第41幢一层1号房屋。2008年10月12日，东桂公司出具发票，载明：“付款方：张怀宝、朱利军，门面房310万元”。2008年11月10日，朱利军、张怀宝、雍梅申请对位于丹桂苑40-41幢1室房屋所有权登记，在登记申请书“受让方共有说明”的“共同共有”处打“√”。2008年11月12日，朱利军与安静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现有一处丹桂苑40-41幢1号门面房于2005年6月10日购买，系朱利军和安静共同购买，在此期间离婚，协议中未提及此房，现予以补充，产权归男方所有，特此约定”。2008年12月12日，坐落于丹桂苑40-41幢1室房屋登记为朱利军、张怀宝、雍梅共同共有（建筑面积1315.92平方米，淮房权证清河字第××号）。
原告赵莹、朱天依主张争议房屋是朱利军、被告张怀宝与东桂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朱利军应出资155万元，且登记为朱利军、被告张怀宝、雍梅共同共有，故朱利军应占争议房屋50%份额，其未提交朱利军出资相关证据。被告张怀宝、雍梅主张其出资290万元，朱利军出资20万元，提交六张盖有“东桂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单据，载明“40、41幢一层1号房款”，即2005年6月21日，缴款人张怀宝，130万元，备注交现金11万元，冲抵欠张怀宝砂石材料款119万元（NO.003626）；2005年8月25日，缴款人雍梅，30万元（NO.003629）；2005年8月28日，缴款人张怀宝，50万元（NO.003632）；2006年1月20日，缴款人张怀宝，38万元（NO.003637）；2006年7月15日，缴款人雍梅，20万元（NO.003639）；2006年11月15日，缴款人张怀宝，22万元（NO.003641）。原告赵莹、朱天依对六张单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即使该单据是真实的，购房款也应是朱利军和张怀宝共同缴纳，且争议房屋登记为共同共有，朱利军应占50%份额；第三人张彦珍对六张单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不清楚争议房屋出资情况；第三人朱子皙对六张单据无异议，陈述争议房屋中朱利军出资20万元，张怀宝、雍梅出资290万元。
一审中赵莹、朱天依诉称，淮安市清河区丹桂苑40-41幢1室房屋登记为朱利军与被告张怀宝、雍梅夫妻共同共有，2011年10月30日朱利军去世。两原告及两第三人作为朱利军的妻子、母亲和女儿应分得上述房屋50%份额。原告赵莹作为朱利军的妻子应分得50%份额的一半，另一半应由原告朱天依、第三人朱子皙、张彦珍均分。请求确认两原告占诉争房屋50%的份额（两原告与第三人协商50%份额如何分割）。
一审中张怀宝、雍梅辩称，争议房屋购买价格310万元，我们夫妻出资290万元，朱利军出资20万元，购买时双方口头约定按出资比例享有该房屋权利。该房屋中朱利军出资20万元所占6.45%份额，应由其继承人继承。
一审中朱子皙陈述，争议房屋是我母亲安静、父亲朱利军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张怀宝、雍梅夫妻出资290万元，朱利军出资20万元，请求按出资比例确定各方的份额。
一审中张彦珍陈述，我不清楚争议房屋出资情况，之前是张怀宝让我向法庭陈述朱利军出资20万元，被告张怀宝、雍梅出资290万元不是事实。请求明确各方的份额。
一审判决认为，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本案中，争议房屋登记为朱利军、张怀宝、雍梅共同共有，应视为争议房屋约定为共同共有。争议房屋登记为三人，故每名登记人为1／3的份额，故确定朱利军所占份额为1／3份额。
被继承人朱利军死亡后，继承开始，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朱利军并未留有遗嘱、遗赠抚养协议，故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办理，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被继承人朱利军的遗产，应由配偶赵莹、女儿朱天依、朱子皙、母亲张彦珍继承。原告赵莹主张争议房屋中朱利军所占份额系夫妻共同财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朱利军生前与前妻安静已约定争议房屋中所占份额归朱利军所有，故本案争议房屋，原告赵莹、朱天依，第三人朱子皙、张彦珍各占1／12份额，被告张怀宝、雍梅占2／3份额。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确认位于淮安市清河区丹桂苑40-41幢1室房屋（建筑面积1315.92平方米）中原告赵莹、朱天依及第三人朱子皙、张彦珍各占1／12份额，被告张怀宝、雍梅占2／3份额；二、驳回原告赵莹、朱天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原告赵莹、朱天依负担6000元，被告张怀宝、雍梅负担6750元，第三人朱子皙、张彦珍负担6000元。
张怀宝、雍梅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朱利军、张怀宝、雍梅三人对争议房屋约定为共同共有的事实错误。虽然房屋产权证书是登记机关颁发给权利人作为其享有权利的证明，但并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的实际情况。房屋产权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涉案房屋购买时，上诉人支付了其中的290万元，朱利军与上诉人曾口头约定按照出资比例享有产权，上诉人应占房屋份额93.55%。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莹、朱天依答辩称，争议房屋系朱利军与上诉人两方共同购买，从购房协议到付款发票均是以两方名义进行的。因此，争议房屋应当为两方共同共有。
被上诉人朱子皙不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张彦珍答辩称，认同赵莹、朱天依一方的答辩意见。补充意见认为：1、争议房屋是朱利军与上诉人共同共有；2、六张收据是假的，需要进行鉴定确认；3、朱利军继承人应该分得争议房屋50%的份额。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相同。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怀宝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张怀宝申请开办“淮安市开元手机贸易中心”，企业住所地登记为“淮安市清河区丹桂苑40-41幢1号”，由于该登记住所地址为本案争议房屋，而该房屋产权人之一为朱利军，为此，朱利军于2011年3月31日向淮安市工商局清河分局出具《场地无偿使用证明》，同意无偿提供给张怀宝使用15年。赵莹、张彦珍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期间合议庭根据案情需要，对张怀宝提供的六张付款收据的真实性及被上诉人对六张收据所提出的疑点，决定依职权调查东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天兴及会计程金华。二人证实如下事实：
1、朱利军生前与陈天兴关系较好，东桂公司开发的丹桂苑项目已于2006年底基本结束，2007年初公司会计等人员已撤回福建，争议的房屋是在2006年出售，属于该项目房屋出售最迟的。在丹桂苑项目开发过程中，张怀宝向工程提供沙石等建筑材料，但公司一直无现金支付材料款，后经朱利军从中协调，东桂公司用争议的房屋冲抵工程款。经双方商谈，确定房屋售价310万元，当时公司欠沙石款110多万元，在第一笔130万元的付款中，抵冲材料款后，张怀宝只交了10多万元现金，以后陆续的付款主要是由一个女同志付款的。当时应该是谁来付款，收据就写谁的名字，在付款过程中，朱利军没有交过钱。
2、由于东桂公司的房屋在2006年期间已基本销售完毕，争议房屋属于最后出售的，在开具六张收据期间，公司当时已处于无房可售的阶段，公司基本没有收入进账，因此，六张收据开出的号码有的相隔很近亦是当时的现状，不存在后补问题。
3、争议房屋东桂公司并没有得到全部的310万元房款。在该房屋已付290万元后，张怀宝也无力支付房款，但当时又想将房屋产权证办好，东桂公司开始要求将全部房款付清才能办理手续，后朱利军出面，提出剩余20万元由其来支付，陈天兴出于两人关系，同意了朱利军的请求，电话指令他人为张怀宝和朱利军开具了办理产权证的相关手续。合同上写两个人的名字肯定是张怀宝和朱利军谈好了，公司才会出具两个人买房的证明手续。
4、关于六张收据为什么没有收回问题，陈天兴证实，之前房款的收据大部分都会收回来，争议的房子处于公司人员撤回之际，没有专人处理，可能是售楼人员经办的，因为并不会影响公司的财务，所以有可能没有将收据全部收回。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朱子皙的代理人安静质证认为，陈天兴和程金华的证词内容是真实的，两证人对出售房屋的过程以及交付房款的情况应该是清楚的；被上诉人赵莹、朱天依的委托代理人姜汉伦，张彦珍的委托代理人刘达成质证认为，调查笔录中证人证词不具有真实性，有矛盾的地方，买房协议是两个人签订的，这是客观事实，每次交钱并不是陈天兴收的钱，其不可能证明是谁交钱的。收据都是有日期的，申请对收据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的，是否是2005、2006年开具的进行鉴定。如果鉴定是真实的，法庭按照按份共有判决我们没有异议。
针对赵莹、张彦珍一方提出的对六张收据的形成时间鉴定问题，因鉴定需要比对样本，而申请人赵莹、张彦珍不能提供符合鉴定条件的比对样本，在此情形下，本院向陈天兴、程金华提出，请其提供与六张收据同时期的收据作为样本，陈天兴表示，因公司已注销多年，完整的账目没有保留，经会计程金华查找，只能提供出一张2009年5月10日同样收据。在本院就该收据是否作为比对样本进行鉴定征求意见时，赵莹、张彦珍一方对该收据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并明确不同意以此作为比对样本鉴定。
本案争议之焦点：1、争议房屋是朱利军与张怀宝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2、如果争议房屋为按份共有，则各产权人的比例如何确定。
一、关于争议房屋是朱利军与张怀宝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问题。
本院认为，共同共有是指共有人根据共有关系，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对共有财产的权利。共同共有的基础是共同关系的存在，共同共有依据共同关系而发生，没有这种共同关系的存在，就不能发生共同共有关系。因为夫妻关系、家庭关系的存在，以及都是继承人的原因，才发生共同共有关系。没有共同关系这个基础，就不会产生共同共有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共同共有也可以约定，但该条规定的“约定”，主要是指《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共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因此，能够约定财产为共同共有关系的，也是具有夫妻关系这种共同关系的人才能进行的。而按份共有产生的基础则不是共同关系。朱利军与张怀宝是同学和朋友关系，其本身不具有共同共有的基础，双方就争议房屋的权属约定为共同共有关系不符合一般人的思维逻辑，两人共同投资购房，在没有特殊关系的前提下，以出资比例来分配利益是普通人的一般做法，少有以共同共有的约定来确定权利义务关系。
本案中，争议房屋在办理房屋产权证时，按照办证程序，在填写《淮安市房屋登记申请书》时，其中在“询问记录”一栏中，虽然在“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上选择了共有，但什么是共同共有，什么是按份共有上诉人陈述自己根本不了解，也搞不懂。本院认为，对共同共有和按份共有的区别，未经专业法律知识学习的人是难以区分的。虽然房产登记的共同共有人是三人，但实质是张怀宝和朱利军两方，两上诉人系夫妻具有共同关系，而朱利军与两上诉人间不具有共同关系；从被上诉人对房屋登记中共同共有的理解看，被上诉人（除朱子皙一方外）一直坚持认为，朱利军一方应当分得50%的份额，其意思在于，朱利军在共有关系中其一人代表一方，占有一半份额，实际上是按照按份共有的理解来分割共有物。因为按照共同共有关系，登记为三人，一般情况下应当各占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双方当事人对房屋登记中“共同共有”的理解都是基于“按份共有”，只是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实际出资290万元的事实而已。因此，本院认为，虽然房屋产权证登记为共同共有，但应当认定张怀宝与朱利军之间是按份共有。
二、关于张怀宝和朱利军的出资事实的认定问题。
从现有证据看，张怀宝持有六张交款收据，该六张收据的真实性应当认定。理由是：第一，收据出自于东桂公司，有东桂公司的印章，同时，得到东桂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会计的共同认可；第二，从收据记载的内容反映，在第一张收据中，清楚的记载东桂公司欠张怀宝材料款及张怀宝付现金的具体数额，与东桂公司会计程金华的证词相一致，收据的真实性得到进一步证实；第三，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六张收据中的疑点，在陈天兴和程金华的证词中均已作出相应的解释。本院认为，两证人对收据疑点的解释内容具有整体性、连贯性和合理性，能够就被上诉人所持有的质疑问题作出符合常理的说明。故对于六张收据应当作为定案依据。
三、对于赵莹、张彦珍一方提出的对六张收据的形成时间鉴定问题。
二审审理期间，赵莹、张彦珍多次提出对六张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为了查清案件事实，让当事人双方能够在事实真相清楚的基础接受判决，本院同意被上诉人的申请鉴定请求。由于对书写形成时间鉴定是科学性极强的判断事实的方法，根据现有的鉴定技术水平，只有在选取确定的比对样本基础上，才有可能进行鉴定，否则，无法作出鉴定。由于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准确有效的比对样本，本院为了能使鉴定顺利进行，请东桂公司配合提供符合实际的比对样本，因该公司已注销多年，账目缺失，在无法提供全部收据底根的情况下，只能提供零星的2009年的收据作为样本，但被上诉人对该样本的真实性持否定态度，致鉴定无法进行。本院认为，在鉴定无法进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认为六张收据是虚假的观点没有证据支持。故被上诉人持有的六张收据应当作为确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争议房屋为共同共有的事实证据不足，争议房屋应当根据出资比例按份共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证据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09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09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位于淮安市丹桂苑40-41幢1室房屋权属中，赵莹、朱天依、朱子皙、张彦珍共同享有6.452%份额，张怀宝、雍梅享有93.548%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赵莹、朱天依负担17540元，由张怀宝、雍梅负担1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赵莹、朱天依、张彦珍各负担40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玉虎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