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臧志川，男，1952年2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14号。
法定代表人霍晨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杨松，男，1987年10月7日出生，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波音（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体北路甲2号盈科中心A座16层和17层。
法定代表人唐义恩，总裁。
委托代理人王海青，上海段和段（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臧志川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企服务公司）、波音（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音投资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9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焱、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臧志川、外企服务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杨松、波音投资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海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臧志川在一审中起诉称：我自1990年4月1日至2012年5月25日由外企服务公司被派遣至波音中国有限公司北京代表处（以下简称波音代表处）工作。后由于波音代表处关闭，自2011年1月1日起继续派遣我至波音投资公司连续工作，先后任职司机、行政助理和行政专员。初到波音代表处时，首席代表蓝×先生口头告知本人“一周工作五天半，工资由代表处直接支付，每个日历年底支付双薪”。由于雇用员工劳务合同是仅限于外企服务公司和波音代表处之间的集体合同，本人无从得到。但我自1990年至2010年间，每年12月底都从波音代表处获得双薪；且自2000年设立“员工激励计划奖”（EIP）起至2010年，本人均于次年2月底自波音代表处随工资或从波音投资公司获得该奖。自2005年6月波音投资公司成立前后至2012年5月25日，波音代表处和波音投资公司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模式下，我按照所供职的波音投资公司共用服务集团国际业务支持部（SSG-
IBS）经理李×和其他领导的工作安排，为波音代表处、波音投资公司、美国波音公司各子公司的驻京代表处及在华的中外员工办理了大量的证、照、工作证件和各种签证的注册、年审、延期、变更、注销等业务，并完成了许多其他工作。我与外企服务公司于2011年1月4日签订了继续派遣至波音投资公司工作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除了波音投资公司口头告知我以后的工资委托外企服务公司支付外，任何一方既未口头，也未书面告知我合同内容、工资结构、福利等有任何变化。且我的月基本工资于2011年3月起从15900元正常增长至17172元。直至我2012年1月初和3月初分别在中国银行取工资时，才得知波音投资公司未支付2011年的年底双薪和“员工激励计划奖”，减少了劳动报酬。我与其交涉，波音投资公司总是以我不是波音公司正式员工，而是外企服务公司派遣的合同员工或合同中无约定等理由拒绝支付。由于我离职前多次追讨此欠薪，波音投资公司出台了《知情豁免书》，支付一笔一次性金额，要求本人五天内签字，否则不再支付。本人当时法制观念不强，维权意识差，对波音投资公司信赖，于是就签了字。本人于2013年年初才得知，波音投资公司并未按“被派遣劳动者享有与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同工同酬的权利”的法律规定履行义务，既未支付应于2012年2月底支付的2011年的员工激励计划奖13332.41元，也未支付应于2012年12月底支付的同年1月和2月的双薪2862元，更未支付应于2013年2月底支付的2012年1月和2月的员工激励计划奖3501.21元，三项金额共计19695.62元。此金额和《知情豁免书》所支付的12632.28元竟然相差7063.34元。《知情豁免书》显失公平，且免除波音投资公司的法定义务，排除劳动者权利，无任何法律依据，与《劳动合同法》同工同酬的规定相悖，故而要求认定其无效。现臧志川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认定《知情豁免书》无法律效力；2.确认波音投资公司已支付2011年底双薪17172元，出具中文纸质明细及依据和计算方法；3.波音投资公司支付2011年的员工激励计划奖13332.41元并加付赔偿金3333.10元，出具中文纸质明细单及依据和计算方法；4.外企服务公司和波音投资公司提供：2011年度工资增长的通知、2011年1月至2012年8月工资（支付）明细单、承担劳务派遣关系和与之相关的薪金支付等倒置举证责任；5.波音有限公司支付翻译费1000元。
外企服务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知情豁免书》是臧志川和波音投资公司签订的有效的民事协议，该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也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况，是臧志川真实意思表示，有完全的法律效力；2.臧志川要求确认已支付2011年底双薪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员工激励计划奖，涉案三方之间没有书面约定，同时该奖作为福利，在2011年以及2012年2月底之前不属于同工同酬的考虑范围之内；4.臧志川要求提供工资增长通知等材料及支付其翻译费的诉讼请求均没有法律依据。
波音投资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我公司和臧志川没有任何关于双薪和员工激励计划的约定，臧志川在2011年自愿选择继续和外企服务公司签署合同，在外企服务公司退休，对于该选择和由此带来的后果其相当清楚；2.《知情豁免书》是我公司和臧志川之间平等协商的，臧志川也充分提出了意见，最后双方达成一致，不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的情况。事实上，在豁免书中同意给臧志川的数额也是公司额外支付的，臧志川没有任何的合同和法律依据向我公司主张任何款项的支付；3.臧志川所有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时效。如果最迟从签署《知情豁免书》起算，臧志川第一次提出仲裁请求的时间是2013年9月，也早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时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臧志川原系外企服务公司员工，双方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派遣臧志川至波音代表处工作。因波音代表处关闭，2011年1月4日，臧志川与外企服务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约定用工单位自2011年1月1日变更为波音投资公司，劳动合同其他条款保持不变。2012年2月25日，臧志川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外企服务公司为其办理了退休手续。2012年2月26日，臧志川与外企服务公司签订了适用于退休人员的《劳务协议》，约定外企服务公司安排臧志川在波音投资公司从事行政专员工作，期限为2012年2月26日至2012年5月25日。
2012年5月25日，臧志川与波音投资公司签订了《知情豁免书》，其中约定：波音投资公司愿意支付臧志川额外的一笔一次性金额，以感谢其通过外企服务公司向波音代表处及波音投资公司的派遣安排所提供的服务，并解决其可能存在的与用工关系相关的任何及所有权利要求；波音投资公司向臧志川一次性支付税前金额12632.28元，以感谢其长期提供的服务，将由外企服务公司代为发放；双方同意以上付款安排解决了臧志川与波音（包括波音代表处及波音投资公司）的用工关系就员工激励计划的任何及所有事宜及争议；臧志川确认其与外企服务公司及波音投资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其他潜在的或悬而未决事项或劳动争议，包括但不限于欠薪、应付而未付的加班费、社会保险欠费等；臧志川同意放弃并且无条件免除对于波音及其员工、股东、董事及关联公司关于臧志川作为派遣员工身份的任何权利、权利要求、诉讼及/或法律救济。臧志川认可收到了上述款项。
2014年4月15日，臧志川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申诉，要求：1.认定《知情豁免书》无法律效力；2.波音投资公司已支付2011年底双薪17172元，出具中文纸质明细及依据和计算方法；3.波音投资公司支付2011年的员工激励计划奖13332.41元并加付赔偿金3333.10元，共计16665.51元并出具中文纸质明细单及依据和计算方法；4.外企服务公司和波音投资公司提供：2011年度其工资增长的通知、2011年1月至2012年8月其工资（支付）明细单、承担其劳务派遣关系和与之相关的薪金支付等倒置举证责任。2014年4月21日，仲裁委书面通知不予受理。臧志川不服，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臧志川与波音投资公司于2012年5月25日达成的《知情豁免书》，系双方就终止用工关系、一次性支付款项以解决全部争议等达成的协议，该协议中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臧志川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等情形，其要求认定该《知情豁免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该豁免书中已明确臧志川确认其与外企服务公司及波音投资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事项，此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现臧志川要求两公司支付其2011年员工激励计划奖及赔偿金、出具工资明细单、支付其翻译费等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其争议请求也早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该院不予支持。臧志川要求提供工资增长通知、确认已支付2011年底双薪等其他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该院不予审处。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臧志川的诉讼请求。
臧志川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与另案重新合并审理；2.认定《知情豁免书》无法律效力；3.判令波音投资公司确认已支付并出具2011年底双薪17172元的中文纸质明细、依据和计算方法；4.判令波音投资公司支付2011年的员工激励计划奖的欠付金额700.13元并加付赔偿金175元，共计875元并出具中文纸质明细单、依据和计算方法；5.判令外企服务公司和波音投资公司提供：2011年度工资增长的通知、2011年1月至2012年8月工资（支付）明细单、承担劳务派遣关系和与之相关的薪金支付等倒置举证责任；6.波音有限公司支付翻译费1000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在审查《劳动合同变更协议》时忽略了“继续派遣”的关键词，对连续用工、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和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2月25日的劳务派遣的客观事实认定不清、对实际用工的责任、义务、工资结构和欠薪审查不明，混淆了劳务和劳务派遣的概念；2.一审对臧志川的诉讼请求不支持缺乏事实依据。外企服务公司和波音投资公司坚持不提交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2月25日的劳务派遣协议，一审法院未查证合同中有无双薪和员工激励计划奖的约定、工资结构以及有无欠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外企服务公司和波音投资公司应当依法订立劳务派遣协议并将内容告知臧志川、履行合同义务，如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3.一审判决忽视“劳有所得、同工同酬”；4.臧志川主张《知情豁免书》不合法，有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情形，该协议是2012年6月14日被迫签订的。二、适用法律不当。1.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臧志川有权追索双薪和员工激励计划奖；2.一审判决忽视了《知情豁免书》中存在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内容，认定有误。首先，《知情豁免书》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其次，《知情豁免书》未实行前后一致的劳动报酬分配办法，显失公平；再次，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的规定；3.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七）项和第五十九条的规定，《知情豁免书》违反同工同酬和实行相同的劳动报酬分配办法的规定，显失公平，非平等协商，臧志川存在重大误解、被胁迫，应认定无效。4.依据工资支付规定第8条第三款、第12条和第35条、第36条的规定，波音投资公司未一次性付清工资，应支付金额高于《知情豁免书》支付的7063.34元，臧志川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将《知情豁免书》中的12632.28元视为2011年应得的员工激励计划奖，只主张波音投资公司未付的700.13元，同时波音投资公司应支付补偿金并出具支付清单；5.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臧志川分别于2013年1月、3月获知双薪和员工激励计划奖未支付，同年2月向波音投资公司的主管发出电子邮件主张权利，同年9月提起仲裁，一审判决认定超过诉讼时效法律适用不当，认定有误；6.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六条、第十三条的规定，波音投资公司主张未欠薪应举证证明；三、诉讼程序存在问题。1.简易程序的独任审判员在外企服务公司和波音投资公司质证和答辩后才到场，且未说明双方的注意事以及权利义务；2.法官打断臧志川的陈述，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没有保障当事人陈述意见的权利。
外企服务公司和波音投资公司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针对臧志川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臧志川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一、二审陈述、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劳务协议、《知情豁免书》及仲裁委京朝劳仲不字（2014）第0089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等相应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臧志川原为外企服务公司员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企服务公司派遣臧志川至波音代表处工作。2011年1月4日，臧志川与外企服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约定用工单位自2011年1月1日变更为波音投资公司。2012年2月25日，臧志川退休。次日，臧志川与外企服务公司签订《劳务协议》，约定外企服务公司安排臧志川在波音投资公司从事行政专员工作，期限为2012年2月26日至2012年5月25日。同年5月25日，臧志川与波音投资公司签订《知情豁免书》，约定双方同意据此解决臧志川与波音（包括波音代表处及波音投资公司）的用工关系就员工激励计划的任何及所有事宜及争议等内容，臧志川领取了协议约定的款项。现臧志川主张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主张合同显失公平、存在重大误解和胁迫，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在此情况下，臧志川要求两公司支付其2011年员工激励计划奖及赔偿金、出具工资明细单、支付其翻译费等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臧志川要求提供工资增长通知、确认已支付2011年底双薪等其他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处理。臧志川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收集劳务派遣协议、聘用员工通知书、聘用员工确认书以及臧志川的工资支付记录表、清单、制度、部门雇员名单等，还申请调查波音投资公司的人民币支票购买簿、支票回单（臧志川签字）、雇员收入明细表、营业执照副本、年检申报表、年检取件回执、常驻代表机构登记证、臧志川的雇员证、劳动就业证延期申请表、居留许可延期申请表等，臧志川未能证明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其再次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本院亦不予准许。臧志川主张一审诉讼程序存在问题，经查阅一审开庭笔录，并无臧志川主张的程序问题，故臧志川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臧志川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臧志川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于 洪 群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书记员王天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