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民终4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荣，女，193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胜革，男，196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胜英，男，197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聃，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京哈路北。
法定代表人：李福成，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文娟，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荣全，男，193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盛文，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海淀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刚，河北郑志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高书贵，男，194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原审原告：高玉林，男，195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
原审原告：高玉祥，男，195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
原审原告：高玉贤，男，196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
原审原告：高淑英，女，195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原审原告：宋继发，男，194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原审原告：宋永江，男，197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原审原告：宋永涛，男，197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王春荣、高胜英、高胜革因与被上诉人高荣全、高盛文、河北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原告高书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高淑英、宋继发、宋永江、宋永涛之间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5）三民重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1月0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高胜英，上诉人王春荣、高胜英、高胜革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聃，被上诉人高荣全、高盛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刚，被上诉人河北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理人边文娟，原审原告高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春荣、高胜革、高胜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如下：（一）对涉案宅基地的《宅基地登记表》的来源认定错误，该证据系上诉人在第一次一审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而不是上诉人自己提交的。此次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进一步调取讼争房屋全部档案资料，我方认为涉案宅基地应具备一套完善的档案，并不仅仅是一份登记表，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调取，反而为了保护被上诉人的利益，曲解该登记表，将《宅基地登记表》等同于《宅基地申请表》，我们认为该登记表是记载不动产房屋中的不动产登记簿，具有相关法定效力。（二）错误采信了证人王某的证言，证人王某出生于1969年，讼争房屋修建于1961年，而该证人却某自其小时候就是空地，明显不符合事实。（三）一审判决故意曲解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上诉人的诉求是基于讼争宅基地为高荣廷所有，并没有对讼争地块的原有房屋进行权利主张，但一审却以原讼争地块房屋无法居住残值不高，得出房屋没有价值无需得到赔偿的结论。（四）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录音片面采纳，刻意规避诉争宅基地有使用权证书的事实。
被上诉人高荣全、高盛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高盛文显然不是继承人，而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中没有盖章的地籍登记表不是宅基地所有权证书，高荣廷本身也不符合宅基地申请条件，而根据原始分家单，该地块最低标准也是高荣廷与高荣全兄弟二人共有。本案涉案土地没有宅基地使用证，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三）被上诉人福成房地产公司一再强调，给予高盛文的补偿全部是地上附着物补偿，故补偿款理应由高盛文所得。
被上诉人福成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无论是分家析产还是继承纠纷均与拆迁补偿无关，更与我方无关。（二）我方补偿的是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均认可涉案房屋系1995年由高盛文进行了建设，地上附着物属高盛文所有，所以我公司与其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的。
原审原告高玉林述称，涉案宅基地在国土局有证，拆迁协议无效，土地全部使用权人才有权签字。
原审原告王春荣、高胜革、高胜英一审诉求，1.被告高荣全、高盛文返还拆迁补偿款5680000元；2.被告河北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原告高书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高淑英、宋继发、宋永江、宋永涛一审诉求：1.确认被告河北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高盛文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中赵普村拆迁补偿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河北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高树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王春荣、高盛革、高盛英、高荣全、高盛文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依法给予拆迁补偿，其中给付原告高树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土地补偿款、房屋补偿款人民币1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鸿如生前系三河市燕郊镇中赵甫村民，育有三子一女，长子高荣增、次子高荣全（又名高荣泉）、三子高荣廷（又名高荣庭、高荣亭）、女儿高瑞珍（已去世）。现高荣增夫妇均已去世，高荣增生前育有四子二女，即高书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高淑英、高淑珍，现高淑珍已去世，宋继发系高淑珍丈夫,宋永江、宋永涛系高淑珍儿子。高荣廷于1991年去世，王春荣系高荣廷的妻子，高胜革、高胜英系高荣廷夫妇的儿子。高瑞珍夫妇已去世，田井龙、田景森、田淑英系高瑞珍子女。现高鸿如次子高荣全在世，系被告高盛文之父。高鸿如于1944年为三个儿子分家，当时高荣增22岁，高荣全12岁，高荣廷7岁，高荣增分得西厢房三间；高荣全、高荣廷分得东厢房三间、小土房二间、咏壁门楼房基地一段与树木；有三亩地作为高鸿如夫妇及高瑞珍的生养死亡费。分家后，长子高荣增于1945年离开中赵甫，定居于北京，其子女均系北京市户口；次子高荣全于1946年离开中赵甫，亦定居于北京，与其子高盛文均系北京市户口；三子高荣廷于1960年外出读大学（中途休学2年），1966年毕业后分配至山东工作并定居，其妻王春荣及子女户籍均在山东。1960年，高鸿如名下的宅基地上建造三间土房，1966年，高鸿如离开中赵甫，随高荣廷长期在山东生活，至1984年到高荣增处生活，1985年病逝于北京。1987年高荣廷回燕郊申请宅基地，在“三河县宅基地登记表”中，显示四至为：东高瑞山、西胡同、南田井春、北于道；在审批栏中，中赵甫委会加盖公章，中赵甫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县土管机关审批栏处空白。上述事实有中赵甫委会出具的证明、原告的户籍、1944年的分家单、高鸿如死亡证明、山东滨南采油厂党委组织科的证明、存放于三河市土地局的三河县宅基地登记表为证，对上述事实和证据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建于1960年的高鸿如名下宅基地上的三间房屋由谁所建的问题，原告王春荣主张系高荣廷用其大学发放的粮票出资所建，被告高荣全主张系其出资100余元所建，但双方对各自主张的出资事实均不能提交相关证据，故本院无法确认该房的出资情况。该三间房屋建于高鸿如名下的宅基地上，且高鸿如在此房屋中生活至1966年，故本院推定该房屋系高鸿如所有。二、关于原高鸿如名下宅基地的使用权是否确权在高荣廷名下的问题。庭审中，原告王春荣出示录音、分家单、三河县宅基地登记表、通知、《关于祖父高鸿如遗产等事宜的报告》，用以证明被拆迁的宅基地的使用权为高荣廷所有。对此，本院认为，录音仅说明高盛文因厂房盖在祖父高鸿如的老宅基地上，愿意就拆迁款的分配与高胜革、高胜英协商，但最终未能取得一致意见。“分家单”反映的是1944年高鸿如祖宅的情形，分家单仅仅是个人之间达成的协议，但宅基地的使用权需要经过有关部门进行确权登记，确认宅基地使用权。“通知”是对所有被拆迁户的拆迁进展的告示，仅是对中赵甫被拆迁安置的说明。《关于祖父高鸿如遗产等事宜的报告》系原告高玉林、高书贵所写，系本案当事人，其对本案事实的陈述。1987年高荣廷申请宅基地时填写的“三河县宅基地登记表”，该登记表是确权发证之前的内部审批程序，虽然有“同意发证”的字样，但最终高荣廷是否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应当有发证机关颁发的证书。三、关于1995年高盛文回中赵甫建设厂房时，上述三间房屋是否存在的问题，原告高书贵、高玉林等八原告提交其母康德兰去世前带领家人到中赵甫给高荣增扫墓的合影照片（见照片7）及康德兰的火化证，证明在1997年时宅基地上尚有三间房屋；被告高盛文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其是在空地上盖房。对此，被告福成公司认为合影照片无日期，不能说明是否照片照于1997年。从照片7中可见，宅基地上的三间房屋只余部分房梁和墙体，已无法居住，房屋所剩残值不高。证人王某的证言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陈述老宅基地系空地的事实虽与照片中事实不完全符合，但根据照片中显示的房屋已经无法居住、剩余残值不高的现状，可以理解为基本符合事实。根据在庭审中，原告王春荣陈述被告高荣全、高盛文在1995年取得其同意后翻建老房，建设厂房。原告高书贵对王春荣的陈述予以认可。老宅基地系空地。故本院可以认定,高盛文1995年回中赵甫建设厂房时，原宅地上的三间房屋已无法居住、剩余残值不高。四、关于高盛文建房是否另行申请的问题，高盛文出示中赵甫村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一份内容为：“高盛文在中赵甫内有厂房三间，面积300㎡，产权归高盛文所有”；另一份内容为：“高盛文在中赵甫内有宅基地一块，有厂房，租赁给三河尊悦电动车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使用”。对此，本院认为，高盛文是否在村内拥有宅基地，应由三河县人民政府审核后发证确认，村委会无权出具书证证明。五、关于被告福成公司与被告高盛文签订的《中赵甫拆迁补偿协议》效力问题，高书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高淑英、宋继发、宋永江、宋永涛主张该协议无效，但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无效情形，此拆迁补偿协议是被告高盛文与被告福成公司达成的意思自治。福成公司提交《中赵甫拆迁补偿协议》和《丈量确认表》，用以证明福成公司确定的被补偿人及补偿面积是中赵甫委会提供的，有事实依据。王春荣、高胜革、高胜英、高书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高淑英、宋继发、宋永江、宋永涛对此不认可，但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中赵甫拆迁补偿协议》和《丈量确认表》中均有中赵甫委会的盖章，福成公司主张事实合理，本院对福成公司主张的依据中赵甫提供的信息确定的被补偿人及补偿面积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中赵甫拆迁补偿协议》的内容记载，拆迁补偿的范围有：1、952.05平方米土地，补偿款为人民币1428075元；2、农业人口3人，补偿款为人民币720000元；3、彩钢房7292.31平方米，补偿款为人民币2916925元；4、3口人回迁房折现金人民币7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赵甫拆迁补偿协议》是否有效和原告对此拆迁补偿款是否享有相应的份额。因厂房系高盛文所建，故被告福成公司与被告高盛文签订的《中赵甫拆迁补偿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原告高书贵一方主张该协议无效，但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无效情形，此拆迁协议合法有效。签订协议，是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范围，原告高书贵一方无权要求被告福成公司与其签订协议。《中赵甫拆迁补偿协议》中记载，拆迁补偿的范围有四项，对农业人口的补偿、彩钢房的补偿和3口人回迁房的补偿，因彩钢房是被告高盛文所有，农业人口未明确为何人，原告亦无证据证明对此三项补偿有权利，原告无权利要求返还。土地使用权应当由行政部门经确权发证确定，各方当事人均无行政部门的土地确权登记证书，本院无法确定土地的使用权人。各方当事人可待土地行政确权后，再行主张对土地补偿的分割。被告福成公司对被告高盛文的拆迁补偿，是依据中赵甫给出的数据确定的，福成公司无过错。
综上所述，对王春荣、高胜革、高胜英、高书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高淑英、宋继发、宋永江、宋永涛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维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春荣、高胜革、高胜英、高书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高淑英、宋继发、宋永江、宋永涛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调查证据申请，办案法官赴三河市国土资源局和三河市档案局，关于涉案宅基地除一审已调取到的“三河县宅基地登记表”外，没有发现其它相关材料，并将相关调查结果已告知了上诉人一方。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各方陈述可以看出，各方当事人虽就涉案宅基地地上房屋两次翻盖时间、权利变更、协商过程、折迁补偿方式分别提出了不同的主张，但其提交和法院调取的证据尚不足于使自己的主张完全成立。（一）上诉人王春荣等人虽然主张涉案宅基地登记在高荣廷名下，高荣廷享有完全使用权，国土部门应存有该宅基地完整的一套档案，但经过一、二审法院分别赴三河市国土资源局、三河市档案局调查，除《三河县宅基地登记表》外，没有发现其他可以证明高荣廷确已获得涉案地块使用权的档案材料，而且该登记表显示涉案地块并没有完成县主管机关审批程序。（二）被上诉人高荣全等人虽然提交了其在1983年至1992年与高荣廷夫妇来往书信欲证明后者对涉案宅基地已明确表示放弃了权利，但该书信内容只是反映了高荣廷夫妇委托高荣全变卖或交还村里的事实。在一审中被上诉人高荣全、高盛文虽主张分家单之中涉及到的是两块宅基地，拆迁的只是其中一块宅基地，没有高荣增的份额，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三）各方当事人虽对分家单的效力各持异议，但对分家单的真实性和曾分家的历史事实均表示认可，针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各方在长达几十年时间里虽曾进行过协商、登记办证、翻建等过程，但均未导致或完成法律意义上的权利重新确认或变更，故应仍认定高荣增、高荣全、高荣廷兄弟三人曾就涉案地块通过1944年分家单享有相关权益的事实成立。（四）被上诉人高荣全和福成房地产公司虽然主张补偿款均是针对地上附着物所补，上诉人王春荣虽主张涉案地块补偿款为每亩地400万左右，拆迁补偿款主要来自于土地补偿，但上述主张均于《中赵甫拆迁补偿协议》内容明显相互矛盾，根据证据规则，《中赵甫拆迁补偿协议》具有更强的证明效力。（五）由于涉案宅基地在高盛文领取拆迁补偿后已不存在，补偿款系福成房地产公司自愿支付，在原土地所有者的村集体只是作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见证人，但并没有对该拆迁补偿利益提出相应主张的情况下，涉案地块及房屋获得的拆迁补偿利益应由相关权利人基于家族成员之间继承关系和相应贡献进行适当分割为宜。
关于拆迁补偿580万元具体如何分割问题。2013年10月15日福成房地产公司和高盛文签订了《中赵甫拆迁补偿协议》，其中的580万拆迁补偿款由土地面积补偿、农业人口补偿安置、三人回迁房现金补偿、彩钢房补偿等四部分组成，因涉案宅基地历史上曾存在分家的事实，且当事人各方均不属于农业人口，故该补偿款前三部分三方当事人应平均分割为宜；因拆迁时地上物系被上诉人高盛文实际所建，故该项补偿应为高荣全、高盛文父子所有。又因拆迁补偿款现全部由被上诉人高盛文领取，高盛文应负返还义务。故对一审判决，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5）三民重字第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高盛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王春荣、高胜革、高胜英拆迁补偿款961025元；
三、被上诉人高盛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高书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高淑英、宋继发、宋永江、宋永涛拆迁补偿款961025元；
四、驳回上诉人王春荣、高胜革、高胜英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高荣全、高盛文负担40元，高书贵、高玉林、高玉祥、高玉贤、高淑英、宋继发、宋永江、宋永涛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春荣、高胜革、高胜英。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秋芬
审 判 员 王传民
代理审判员 相宪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于盟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