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吉祥，男，××族，××年××月××日生，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海英，系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家虎，系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海涛，男，××年××月××日生，××族，系该××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宏兴，男，××族，××年××月××日生，个体业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宜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跃升，系该××董事局主席。
委托代理人：田亚双，系辽宁××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吉祥与被上诉人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钟宏兴、连宜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吉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海英、被上诉人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海涛、被上诉人钟宏兴、被上诉人大连宜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亚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25日，宋吉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宋吉祥受雇于第二被告。2012年5月20日，原告在第一被告承揽的第三被告承建并发包的长兴岛北首光源科技（大连）股份有限公司施工工地从事乳胶漆的喷涂工作。2012年6月16日下午，原告在从事喷涂工作时不慎从6米高楼上摔落下地，造成身体损伤。原告于当日到大连瓦房店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103天，诊断为骨盆骨折、左髋臼骨折、左耻骨支骨折、左腕部月骨脱位、双侧胸腔积液、双肺下叶挫裂伤等。原告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00514.25元，第一、第二被告共支付了73191.25元，医疗费余款35323元由原告垫付。经鉴定原告构成2处8级伤残，1处10级伤残。第三被告将工程发包给第一被告后，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第一被告又将该工程发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第二被告个人承包。故第一、第三被告均有过错，应与第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5323元、误工费41440元（4144元／月×10个月）、护理费9600元（80元／天×120天）、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在院伙食补助费5250元（50元／天×l05天）、残疾赔偿金242343.2元（27539元／年×20年×44%）、被扶养人生活费74861.95元（20417元／年×20年×44%／20年×3年＋20417元／年×20年×44%／20年×10年／3＋20417元／年×20年×44%／20年×6／3）、精神抚慰金24000元（6000元／级×4）、交通费2403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4444元，合计445661.09元。
一审第一被告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第一被告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不受第一被告的管理，第一被告也不直接向其支付报酬。原告与第二被告存在雇佣关系，第一、二被告之间就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施工有约定，如果出现事故由第二被告自行负责。第一被告对原告的受伤不存在过错，原告因自身违反规定在施工现场未按要求佩戴安全帽、系安全绳，导致原告受伤，故原告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过错。从人道主义考虑，第一被告已经支付了28000元医疗费用。关于伤残等级鉴定应适用道路交通事故标准，不应适用工伤标准。原告系农业户口，不应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误工时间应从2012年6月16日起至2013年4月9日，共计9个月零23天（293天）。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和补助费过高，护理费应按60元／天计算，营养费和伙食补助费应按30元／天计算。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系数计算错误，属于累加计算，伤残系数应按照34%计算。原告主张子女的抚养费计算有误，原告应负担抚养费的一半。
一审第二被告钟宏兴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在此次事故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对其所受伤害承担70%的责任。第一、第二被告分别为该项工程的分担人和施工的总承包人，均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致使原告工作时从二楼坠落，是造成原告损失的原因之一，故第一、第二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被告已经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交通费等共计63034元，故不应再承担原告的其他赔偿责任。其他答辩意见同第一被告。
一审第三被告大连宜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第三被告对原告的受伤不知情，不存在过错。原告与第二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由雇佣者承担赔偿责任，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被告将其工程发包给第一被告，第一被告将该工程转包给第二被告，第二被告雇佣原告在该工程中从事乳胶漆的喷涂工作。2012年6月16日，原告在长兴岛北首光源科技（大连）股份有限公司施工工地从事喷涂工作时从高楼坠落，原告受伤。第一被告提供证人姜某、李某的出庭证言，用以证明原告从事空中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帽、系安全带，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原告认为，原告从事搬运机械工作，其工作性质是不需要系安全带，原告施工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第二被告对证人证言认可。原告于当日经长兴岛医院转到瓦房店第三医院就诊，门诊诊断为头部外伤，出院诊断为骨盆骨折、髋臼骨折等，损伤原因为从一平面至另一平面。原告住院治疗105天，花费医疗费99086.25元。第一被告于2012年6月30日向原告支付10000元赔偿金，于同年7月3日、7月5日、7月17日向瓦房店第三人民医院交纳预交金18000元，原告住院期间合计支付28000元。第二被告于2012年6月16日为原告支付医疗费2953元（原告未主张），于同年6月16日至6月18日支付用血费10537元（原告未主张），于6月16日至6月28日支付预交金45200元。另查，2013年4月10日，经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构成八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一处。休治时间为伤后至本次鉴定评残前一日，营养补偿120天（含住院期间），需要1人4个月陪护（含住院期间），卷内所见有关医疗费用可认合理，后续治疗费用8000元或届时按实际发生额计。花费鉴定费4440元。再查，原告系非农业户口，育有一子宋宇宁（1997年12月20日生）。原告的父亲宋秀初（现年74周岁）与母亲王希芝（1944年4月15日生）现有原告、宋吉堂、宋吉发三个子女。临江市苇沙河镇苇沙河街道办事处及临江市苇沙河镇错草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二人年老体弱，患有心脏病等疾病，丧失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家庭生活十分困难。大连市2012年城市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7539元／年，消费性支出为20417元／年。又查，2012年4月29日，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第一被告因工程装修需要把北首光源1、2、3号厂房内乳胶漆喷刷工程承包给第二被告。第二被告在合同第二条第6款处添加手写内容：如果出现安全事由，由第二被告自行负责。该合同同时对第一、第二被告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约定如果出现安全事故，由第二被告自行负责，但该条款无法约束原告，第一被告可以另诉向第二被告追偿。无据显示第三被告将其工程发包给第一被告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故第三被告对原告因工摔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从事空中作业时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造成摔伤，自己存在重大过失，应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第一、第二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诉求的各项赔偿损失：1、医疗费，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可以确认的金额为99086.25元。原告提供的一次性生活费票据、水电费票据均不属于医疗费用范畴。2、交通费，虽然第二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支付给原告交通费用，但无法证明用于原告花费，结合原告就医的时间、地点、次数、陪同家属等因素，本院酌定为1000元。3、护理费，因原告需要1人4个月陪护，可以按照70元／天标准计算，共计8400元（70元／天×12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原告住院105天，可以按照50元／天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250元（50元／天×105天）。5、营养费，因原告需要营养补偿120天（含住院期间），可以按照50元／天计算，共计6000元（50元／天×120天）。6、误工费，原告休治时间为伤后至本次鉴定评残前一日，即自2012年6月16日至2013年4月9日（共计293天）。可以按照大连市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22107元（27539元／年＋365天×293天）。7、关于伤残赔偿金，原告现年44周岁，于2013年4月10日定为8级伤残二处和9级伤残一处，故可以自定残之日起计算20年伤残赔偿金187265.2元（27539元／年×20年×0.34）。8、关于被抚（赡）养人生活费，原告有1位子女与配偶共同抚养，2位老人与其他2名子女共同赡养，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7435.49元（20417元／年×3年×0.34／2＋20417元／年×10年×0.34／3＋20417元／年×6年×0.34／3）。9、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告诉请的精神抚慰金，因原告受到的损害不能确定为被告非法侵害造成，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10、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综上，原告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伤造成经济损失包括：医药费99086.25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8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25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22107元、伤残赔偿金18726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435.49元、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合计384543.94元。因第一、第二被告对原告的因工受伤承担的赔偿责任为50%，故第一、第二被告应赔偿原告192271.97元，扣除第一、第二被告已经支付的押金及赔偿款73200元，第一、第二被告应赔偿原告119071.97元。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被告钟宏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宋吉祥各项经济赔偿金合计人民币119071.97元；二、驳回原告宋吉祥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85元，鉴定费4440元，合计12425元，由原告宋吉祥承担6212.5元，被告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被告钟宏兴承担6212.5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宋吉祥不服原审判决，宋吉祥的上诉理由及请求：雇主未向其提供安全设备，其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原审判令其承担50%的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确定赔偿系数错误，其构成两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赔偿系数应当为0.4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刘德彬服从原审判决。
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宋吉祥在工作期间违反工作规定喝酒、未佩戴安全设备，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伤残系数正确，故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钟宏兴辩称：工地存在安全隐患，责任应当由工地承担。我们是在地面工作，不属于高空作业，无需佩戴安全设备，上诉人当时在睡觉，大工叫他起来干活，他迷迷糊糊的从工地二楼地面预留口掉到一楼的，上诉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连宜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本案与我公司无关，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另查明，上诉人在案涉工程中从事室内涂料粉刷的搬运涂料、机器、递送工具等辅助性工作，均为地面工作，无需高空作业。其之前已经在案涉工地工作了半个多月，事发时，上诉人系从二楼地面工程预留口掉到一楼摔伤。
本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50%的责任过高一节，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钟宏兴作为上诉人的雇主，其为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法定的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在明知施工现场二楼地面存在直通一楼的工程预留口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钟宏兴作为雇主却未能积极消除安全隐患为雇员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因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钟宏兴，应依法与钟宏兴对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诉人系在地面从事室内涂料粉刷的辅助性工作，非高空作业，故上诉人未佩戴安全设备与其工作性质相适应，不应因上诉人未佩戴不必要的安全设备而加重其责任，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过高，显失公平。但是，上诉人已经在案涉工地施工半个多月，二楼地面工程预留口仅有5、6个，上诉人在半个多月的施工过程中应当知晓并熟悉每个预留口的位置，而上诉人却未能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其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根据过错责任相适应原则，本院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为宜，则被上诉人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及钟宏兴应连带承担70%的责任。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确认的伤残赔偿指数有误一节，对于伤残赔偿指数的确定问题，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如果受害人形成两处以上同等级伤残，可按上一等级伤残的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如果受害人形成两处以上不同等级伤残，可参照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布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附录B规定的多等级伤残的综合计算方法计算赔偿数额。现上诉人构成八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一处，则两处八级伤残应按上一等级即七级伤残确定伤残赔偿指数为40%，一处10级伤残应计算为1%的附加指数，故上诉人伤残情况对应的伤残赔偿指数应为41%。上诉人该节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按照41%的伤残赔偿指数，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应为225819.8元（27539元／年×20年×41%）；被抚（赡）养人生活费应为57201.62元（20417元／年×3年×41%÷2＋20417元／年×10年×41%÷3＋20417元／年×6年×41%÷3）。加上医疗费99086.25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8400元，伙食费525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22107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总额为432864.67元。被上诉人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钟宏兴应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303005.27元，扣除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及钟宏兴已经支付的押金及赔偿款73200元，应赔偿上诉人229805.27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钟宏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上诉人宋吉祥各项经济赔偿金合计人民币229805.2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85元（上诉人宋吉祥已预交），鉴定费4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85元（上诉人宋吉祥已预交），以上款项合计20410元，由上诉人宋吉祥负担6123元，由被上诉人大连金鹤防水涂料工程有限公司、钟宏兴共同负担142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代理审判员 阎 妍
代理审判员 郑福一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