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1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南环陶除尘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章丘市明水经济开发区办公大楼6楼621号。
法定代表人：张翠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东波，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涛，山东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双力板簧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兴高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周建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舒，山东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环陶除尘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陶除尘）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双力板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力板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高商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陶除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申请对涉案除尘器产品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所销售的涉案产品属于专用设备，没有相应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双方的销售合同明确约定了产品的合格标准，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监测报告仅是对其排放烟尘中颗粒物含量的检测，并未列明烟尘入口风量及含尘浓度，且该监测报告形成时间为2013年5月，距离上诉人安装使用涉案设备一年十个多月，依据该监测报告不能认定上诉人所销售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直接、有效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原审依据证人李某、董某的证人证言认定上诉人自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事实依据。合同明确约定质量负责期为一年，该期限系双方对质保期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约定质保期，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检验期间，没有依据；3、原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称“保留反诉原告的权利”，并未提出明确的反诉请求，一年后才提交反诉状，其反诉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
双力板簧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为：涉案除尘设备经过环保部门检测质量不合格，被上诉人在另案诉讼中提供的两名证人亦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间内向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在原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上诉人拒不对涉案除尘设备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环陶除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1年4月9日，原、被告在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签订型号为XLG160000陶瓷多管除尘器买卖合同，并签订相应“技术协议”，合同约定：被告购买原告的除尘器，总价款为60万元，结算方式为预付20%、货到30%、开具增值税发票、安装调试验收合格40%、质保10%。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合同全部义务，被告分别支付20万元和12万元后不再支付其余货款。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拒绝支付。现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8万元并承担自2011年9月1日起至起诉日止的利息4.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9日，原、被告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被告以60万元价格购买原告XLG16000型号双级陶瓷多管除尘器。价款结算方式按2341，即预付20%、货到30%、开具增值税发票、安装调试验收合格40%、质保10%（质保一年）。在《技术协议》中双方对除尘器技术参数约定如下：风量160000m3/h,入口含尘浓度1022g/Nm3(1022克/标准立方米)，除尘效率60%70%，设备质保期1年。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7月24日向被告提供了除尘设备，被告向原告付款32万元，余款未付。
原告因催讨货款于2013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3）文高商初字第56号]，后因欲通过仲裁方式解决纠纷撤诉。在该案中，双力板簧主张环陶除尘提供的除尘设备不符合质量约定，其向环陶除尘提出过质量异议，并申请李某、董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2012年4月、5月份时，我到双力板簧公司，中午在公司吃饭时，饭桌上还有原告方的于经理和李技术员，当时周晓军总经理跟原告方的两个工作人员说原告的设备质量不过关，要求原告维修好设备达到环保标准，否则坚决不给钱。当时于经理说保证给修好。”证人董某陈述：“2013年4、5月份时，我跟双力板簧公司的周晓军一起吃饭，当时一起吃饭的还有除尘公司的于总和一位李技术员。当时周晓军跟于总和李技术员讲要把设备调理好达到标准，周晓军就把钱给他们。当时于总说保证修好。”
另查明，一审中原告表示设备通常使用情况下不会损坏，仅需隔一段时间更换陶瓷除尘单元。在（2013）文高商初字第56号开庭笔录中，原告解释协议中“质保期一年”的含义是在一年的质保期内免费维修，一年后维修需要支付费用。
诉讼中，原告未对设备质量符合双方约定提供证据证实，经一审法院释明，其不申请对设备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设备检验期限，原告交付设备的时间为2011年7月24日，被告在（2013）文高商初字第56号案中申请出庭的李某、董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被告于2012年45月及2013年45月就设备质量问题向原告提出过质量异议。根据原告在诉讼中的陈述，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质保一年”系免费维修期限，而不是设备的“保质期”即合理使用寿命，故双方约定的“质保一年”不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质量保证期”。在被告已在合理期限内就原告的设备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不能视为原告提供的设备符合双方的质量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原告应对设备符合双方的质量约定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设备质量符合约定，经本院释明，也不申请对设备质量进行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之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被告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陈述“保留反诉原告的权利”，故本案对被告反诉予以受理。原告未能证实其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被告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主张原告承担相应利息，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对被告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济南环陶除尘技术有限公司对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双力板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济南环陶除尘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双力板簧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原告（反诉被告）济南环陶除尘技术有限公司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双力板簧有限公司已支付的32万元货款并承担自2015年10月19日起至返还货款义务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06元，反诉费3050元，均由原告济南环陶除尘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环陶除尘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5、上诉人持有的除尘专利证书，证明上诉人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技术具备一定实用性和科学性，是国家认可的专利设备；证据611、涉案除尘设备的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和附图，证明涉案产品是依据专利技术生产制造，具备一定除尘先进性；证据12、涉案产品的设计人及专利权人于彦奎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允许上诉人使用相关专利技术；证据13、吉林市环境监测站出具的检测报告一份，该检测报告涉及的设备与本案诉争涉及的除尘设备一样，证明除尘设备符合合同要求，对除烟尘具有一定效果；证据14、上诉人销售涉案产品的销售业绩表，证明涉案产品经过多年市场考验，具备一定市场占有率，证明其产品质量得到其他用户认可，在除尘设备中使用正常。经质证，被上诉人双力板簧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无论除尘设备是否为专业设备，在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况下，不经过鉴定无法确定其是否符合标准。检测报告检测的除尘器与涉案除尘器并不一致，且两份检测报告的检测环境、采样标准、入口风量等因素均不相同，无法证实涉案除尘器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的销售表也无法证实除尘器的质量问题，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12系其生产产品的技术依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13检测报告并非对本案诉争产品的检测，对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1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中被上诉人称其提供的监测报告系在上诉人提供的除尘设备和其自行提供的除尘设备共同除尘后的检测结果。双方认可并未协商组织验收涉案除尘设备。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除尘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要求支付剩余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按原《技术协议》，货到半年内双方协商组织”。《技术协议》对除尘器的技术参数约定入口含尘浓度为1022g/Nm3，除尘效率60%70%等。双方均认可并未协商组织验收涉案除尘设备。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文登市环境保护监测站的监测报告，检测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检测的对象系固定污染源排气中颗粒物的排放浓度，涉案买卖合同和技术协议对排放浓度并未约定。且原审中被上诉人亦认可该监测报告系在涉案除尘设备和被上诉人自行提供除尘设备共同除尘情况下的结果，不能证明涉案除尘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另案提供的两名证人的证言，不足以证实涉案除尘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原审认定涉案除尘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判决解除涉案买卖合同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正确，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系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反诉，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依据，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高商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双力板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济南环陶除尘技术有限公司货款28万元，并自2012年8月24日起止起诉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威海双力板簧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反诉费3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均由被上诉人威海双力板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