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礼辉，男，1966年5月9日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翔，云南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营业部。
负责人：刘健雄，该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栋，男，该营业部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葆荣，男，该营业部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云南泽珲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文东，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云南吉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南，云南金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谢礼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工行云南营业部”）及原审第三人云南泽珲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珲公司”）、云南吉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礼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翔，被上诉人工行云南营业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栋、周葆荣，原审第三人吉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泽珲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礼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工行云南营业部向其支付昆明市穿金路与园博路交叉口东南侧房屋租金353.13894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谢礼辉与泽珲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约定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的债权转让没有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债权转让时租赁房屋并未设立抵押或被法院查封，债权转让也按合同法规定通知了债务人工行云南营业部，且未导致泽珲公司与工行云南营业部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同时该租赁合同亦未约定合同权利不得转让，故谢礼辉与泽珲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有效。2.一审认定吉泰公司取得房屋所有权后，有权收取之前已合法处分的房屋租金，有悖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泽珲公司将对工行云南营业部收取租金的权利转让给谢礼辉是对其房屋收益的合法处分，已依法生效并不得撤销。吉泰公司是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其“以物抵债”的范围，只能限于当时房屋及各项权能的现有状态，包括承担泽珲公司原房屋租赁合同所产生的相关义务。如果吉泰公司在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时，该物权受到侵害或存在贬损，只能向责任人主张，而不能侵占属于谢礼辉所有的租金。
工行云南营业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吉泰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房屋租金属于物的孳息，根据物权法规定，物的孳息随物的所有权转移而转移。泽珲公司将房屋所有权转移后的租金收益权转让给谢礼辉属于无权处分，当时的租金收益已归吉泰公司所有。
谢礼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工行云南营业部向其支付昆明市穿金路与园博路交叉口东南侧房屋租金353.1389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工行云南营业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昆明市穿金路及园博路交叉口东北侧春城商务中心1层101的房屋原系泽珲公司所有。2013年1月14日，泽珲公司与工行云南营业部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将上述房屋出租给工行云南营业部使用，租期自2013年3月15日至2022年3月14日共计108个月。租金分三次支付，分别是2013年1月15日前支付3年的租金即2013年3月15日至2016年3月14日期间的租金计336.3228万元；2016年3月14日前支付下一个三年度的租金即2016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期间的租金计353.13894万元；2019年3月14日前支付最后一次租金计370.807098万元。合同还约定了出租方及承租方因房屋的交付、使用、维修、返还、所有权变动等引发的相关权利、义务。
2014年5月18日，谢礼辉与泽珲公司以谢礼辉对泽珲公司享有762.5万元到期未清偿债权为由签订《债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协议书》，约定由泽珲公司将其向工行云南营业部出租的上述房屋应收取租金723.946038万元转让给谢礼辉。
2016年1月24日，经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执字第71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泽珲公司抵押财产位于昆明市穿金路与园博路交叉口东北侧春城商务中心1层101号房产作价人民币5946万元抵偿给债权人吉泰公司。2016年3月4日，吉泰公司完成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2016年8月2日，工行云南营业部向吉泰公司转账353.13894万元，用于支付租金。
关于谢礼辉与泽珲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债权转让即合同权利的让与，是指不改变债权关系的内容，债权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合同将债权的全部或部分移转于第三人。债权作为一种资本化的财产权，应合理保障其流通性。因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合同债权是应该可以转让的，但合同法七十九条列举的三种情形除外。在本案中，泽珲公司向谢礼辉转让的债权是其作为出租方在租赁合同项下所享有的租金收取权，而租赁是以特定当事人之间的信赖关系为基础的合同，债务人只对该债权人才愿意承担给付义务，其缔约目的就是对该债权人为给付。如果债权人变更，则债权的行使方法势必发生变更，导致债权行使会产生显著差异。这就意味着在此类合同中，改变债权人就不能维持同一性或者就不能达到债权目的，这种债权是根据合同性质只能在特定当事人之间发生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权利，如果转让给第三人，将会使合同内容发生变更。由于租赁合同项下的相关权利属于债权性质不容许让与的债权，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谢礼辉与泽珲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约定无效。
关于涉案房屋2016-2019年度租金收益权的归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如前所述，泽珲公司与谢礼辉之间关于转让租赁合同项下权利的约定是无效的，但若租金给付期限届满时，泽珲公司仍然享有合同权利，其仍然可以指定债务人向第三人即谢礼辉履行。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6年1月24日租赁物已经被裁定为吉泰公司所有。泽珲公司丧失了租赁物的所有权当然也就丧失了所有权的具体权能之收益权，其也不再是租赁合同当事人，从吉泰公司取得不动产所有权开始，租赁合同根据买卖不破租赁原则在其与原承租人之间继续，吉泰公司作为出租方享有向工行云南营业部收取租金的权利，工行云南营业部的履行对象正确。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礼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051.12元，由原告谢礼辉负担；因第三人云南吉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撤回部分诉讼请求，故其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50元，预交超额部分予以退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谢礼辉是否享有涉案房屋2016-2019年度租金的收益权。
本院认为，泽珲公司2013年1月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工行云南营业部，租期9年，租金每3年支付一次，谢礼辉一审起诉请求工行云南营业部向其支付的租金即是2016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4日间的租金353.13894万元，按租赁合同约定，该租金须于2016年3月14日前支付。谢礼辉提出该诉讼请求的依据是泽珲公司将其向工行云南营业部的租金收益权转让给了谢礼辉，故要评判谢礼辉是否享有涉案房屋2016-2019年度租金的收益权，关键要看泽珲公司与谢礼辉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双务合同，泽珲公司作为出租人，享有收取租金的权利，同时也有交付租赁物的义务。泽珲公司与谢礼辉2014年5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协议》约定，泽珲公司将其对工行云南营业部2016年3月15日-2022年3月14日间的房屋租金723.946038万元收益权转让给谢礼辉，但在2016年1月24日，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将涉案房屋作价抵偿给吉泰公司，吉泰公司也于2016年3月4日完成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也即原租赁合同的出租人泽珲公司不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不能按租赁合同约定向工行云南营业部交付租赁物，故其也不再享有向工行云南营业部收取剩余租金的权利，相应地，泽珲公司将剩余租金收益权转让给谢礼辉亦不成立，谢礼辉不得据此向工行云南营业部主张涉案房屋2016-2019年度租金的收益权，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谢礼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51.12元，由上诉人谢礼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 茭
审判员 冉 莹
审判员 杨凌萍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邹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