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4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州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郭家店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秉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良，男，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系上诉人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所鑫，山东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惠众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海港路23号。
法定代表人：吕素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鸿，山东平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州丰源肥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惠众农资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3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莱州丰源肥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良、所鑫，被上诉人烟台惠众农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欠张某货款，其对我方不享有债权。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张某出庭作证称本案的诉讼系其将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形成，其陈述并不属实，上诉人不欠其任何款项，对此张某应举证对上诉人享有债权，否则其主张完全不能成立。张某提供的银行转账情况，仅能证实其此前与上诉人有过业务往来，并不能证实其对上诉人享有债权及享有多少债权的事实。“谁主张谁举证”是法律的基本原则，既然张某主张债权存在，那么其就应对此负举证责任。既然张某的主张债权存在没有证据证实，且其陈述与被上诉人诉状及一审第一次庭审主张的事实完全矛盾，如被上诉人诉状及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均称是被上诉人自2010年开始就与上诉人有业务往来，一直向上诉人供应原料产品，因直接买卖关系从而上诉人欠其货款而形成的欠条，但在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成立于2014年，更本不可能与其有业务往来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第二次庭审又改口称与上诉人没有业务往来，是张某与上诉人有业务往来，张某将对上诉人享有债权转让给其而形成的欠条，对此也申请张某出庭作证，如此严重的漏洞完全足以证实本案欠条的内容并不属实，无论公章是否真实，只要其内容虚假就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至于被上诉人如何取得标注上诉人字样的印章，上诉人对此也不清楚，上诉人自2013年左右就不再正常经营，留有部分留守人员，完全存在盗用盗盖可能。不能仅依据该存在瑕疵的欠条来确定债权债务的存在，若被上诉人不能再进一步举证其向上诉人真实的供应过欠条载明数额的货物及货款，则其主张应予驳回。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就前后自相矛盾，当然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张某货款从而向其出具欠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张某证言是否可信存在严重怀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系买卖合同纠纷，而张某主张的又系债权转让纠纷，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主张完全相互矛盾，也不应一并处理。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79条、第80条关于债权转让案由来认定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明显错误，与债权转让及买卖合同没有任何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于一审判决后也咨询了专业司法鉴定机构，该欠条系先盖章后填写的内容，相关部门已经明确答复能够鉴定出来，为证实该欠条证明内容的虚假，上诉人自愿交纳鉴定费用，申请对欠条中印章及文字的形成时间以、形成先后顺序、欠条纸张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以证实涉案欠条内容是后添加的，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做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贵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上诉人立即支付被上诉人货款合计9039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自2014年6月29日起至2016年6月28日止的利息计78639.30元，并继续支付利息至该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上诉人莱州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从事无机肥、复混（合）肥料、有机无机复混肥料、有机肥、叶面肥、水溶肥等生产、销售。上诉人与张某自2011年起即存在业务关系，多次通过张某购买生产肥料所需的原材料。上诉人向张某确定了购买的原材料品种后，由张某直接向生产厂家购买，并与生产厂家结算货款。生产厂家将张某购买的原材料发给上诉人后，由上诉人给张某出具手续，并根据双方约定结算货款。
2014年3月27日，被上诉人烟台惠众农资有限公司成立。2014年6月28日，张某与上诉人就所欠货款进行了结算，并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方工作人员胡玉东就所欠款项给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并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欠条内容如下：“欠条2014年6月28日止，应付款往来账户，我司欠烟台惠众农资有限公司货款：玖拾万零叁仟玖佰元正（￥903900元）莱州丰源肥业有限公司（公章）2014年6月28日”。因上诉人未及时支付上述款项，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给付上述欠款，并要求上诉人支付自2014年6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庭审中，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诉人方于2014年6月28日出具的欠条。经质证，上诉人对欠条中公章的真实性表示不能确定，并主张欠条没有经办人员或财务人员或单位领导的签字，上诉人公司没有欠款的财务记录，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发生过真实的交易关系。
被上诉人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张某的书面证言及张某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当庭证实其自2011年开始与上诉人发生业务，从2013年3月到2014年6月期间，上诉人共欠其货款903900元，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成立，其将与上诉人的业务及欠款都转给了被上诉人，2014年6月28日，其与上诉人通过结算，将903900元的债权直接转给了被上诉人，是由上诉人公司的胡玉东直接打的欠条，欠条上的债权单位写的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公司与上诉人公司之间没有直接业务。经质证，上诉人称其公司的收货程序是收到货后给对方出具收货证明，证人及被上诉人没有供货凭证或收货凭证，证实不了双方之间的真实交易，2013年后上诉人公司与张某没有发生业务往来，张某将所谓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公司也不知情，认为证人陈述不真实。上诉人在限定的时间内未提交证据证实欠条上加盖的公章虚假，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凭证的形成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就涉案转让的债权约定了付款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张某与上诉人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结合张某当庭所作证言及上诉人的陈述，可以证实上诉人与张某之间原存在业务关系。上诉人虽然否认欠张某款项，但未就其出具涉案欠条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欠条所记载的债务的形成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此确认上诉人拖欠张某货款903900元的事实存在。从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载明的内容可以证实，张某将其享有的对上诉人的到期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已经通知到上诉人，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该债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上诉人双方并未就转让的债务约定付款时间，故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应自主张权利之日（2016年6月3日）起按欠款额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诉人莱州丰源肥业有限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烟台惠众农资有限公司人民币9039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上诉人莱州丰源肥业有限公司付款的同时，支付给被上诉人自2016年6月3日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欠款额903900元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25元，减半收取6813元，由被上诉人烟台惠众农资有限公司负担546元，上诉人莱州丰源肥业有限公司负担6267元。上述费用，被上诉人已预交，限上诉人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应负担的6267元直接交纳一审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认可从2011年3月份开始到2013年底和张某之间存在买卖化肥等业务关系，供货方式是张某根据上诉人公司的要求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出具收料单，双方过一段时间结算一次。但上诉人认为现在不欠张某钱了，不认可尚欠被上诉人货款，也不认可胡玉东所打欠条。对此，本院责令上诉人叫胡玉东到庭陈述欠条形成过程，上诉人称胡玉东2016年已离开上诉人公司，其不能叫胡玉东到庭作证，对于2014年6月28日的欠条，上诉人称经落实胡玉东，他也不正面回复，申请法院对胡玉东依法进行调查。另，上诉人申请对欠条中印章及文字的形成时间、形成先后顺序、欠条纸张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还提交已付款的证据以证明不欠张某货款，但上诉人对收张某货物的数量及总价款，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从而不能证明其已付货款是所付全部货款。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还欠被上诉人货款。
为此，本院委托莱州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0日对胡玉东进行了调查。胡玉东在调查中称，2014年其在上诉人处工作；其工作不固定，有时在车间搞配方，有时在财务帮忙；其认识张某，张某是给上诉人送生产用原材料的，相关的业务手续都在财务；2014年6月28日的欠条是其出具的，是当时的总经理迟某让其出具的，欠条是其打的，数额形成的依据弄不清楚，公章如何盖的记不清了。
经质证，上诉人称，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上诉人单位没有授权任何人向被上诉人或张某出具过该欠款条，经咨询鉴定机构，该欠条系在盖公章后添加的内容，所以申请鉴定。胡玉东也称对于欠条数额形成的依据根本不清楚，胡玉东也认可自己根本不是财务会计，所以其出具的欠条没有任何职权性，其也无权出具该欠条。
经质证，被上诉人称，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胡玉东漏掉了与张某对账的过程，由于胡玉东与上诉人之间的利害关系，其没有陈述详细的对账过程也是符合常理的，但是该笔录证实了本案所涉欠条的真实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业务，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被上诉人不可能对欠条的形成的详细过程知道的那么清楚，包括先盖章还是先形成内容的过程，该笔录过程中涉及的迟某是上诉人单位的总经理，其有权处理上诉人单位的任何事宜，并申请证人张某、迟某到庭作证。
证人张某到庭作证称，其是做化肥业务的，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上诉人的总经理迟某、会计胡玉东，其以个人的名义给上诉人供货，主要有尿素、磷酸二铵、磷酸一铵、氯化钾等，2012年开始供货，直到2013年。做业务是和胡玉东联系，交易方式为胡玉东需要什么货物有时给其打电话，有时给发信息，供货后出具收条，上诉人从2013年7月份开始欠钱，有90万多元没有给。2014年6月28日到上诉人处要钱，上诉人没有钱给，就给打的欠条，欠条是胡玉东打的，欠条上的数额是经过跟胡玉东对账对账后形成的，当时的手续都给胡玉东了，手续都是收货条及货款的证明。打欠条时其已经将债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且经上诉人认可，所以在欠条上写的是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对胡玉东的调查笔录，其认为，胡玉东述称对欠条数额怎么形成的不知道，是在说谎。胡玉东说没有和证人发生经办业务是不属实的，其一直是和他联系业务的。
证人迟某作证称，2014年其在上诉人处任总经理，负责全面的经营管理。上诉人和张某是多年的业务关系，张某将货物赊给上诉人。一开始张某是和其联系业务，后来与张某谈好了，每次进多少、进什么货由胡玉东与张某沟通负责，但是价格必须由其定。胡玉东是上诉人单位老财务人员了，因为胡玉东懂业务，其就叫胡玉东负责该业务，胡玉东是审计人员，公司有文件。张某供货货物主要是尿素、钾肥、磷酸一铵等。上诉人收到货物后都是公司按照规定出具手续，上诉人财务有存根，有入库单、过磅手续、车间收到手续等等，给张某的要么是入库单，要么是收到条。对其在上诉人单位任总经理时欠张某的货款，具体数额不清楚，因为不管具体，都是由财务人员胡玉东、张津一负责，主要还是分给胡玉东负责，张津一是会计，主要负责下账。胡玉东负责预算、肥料配比、进货多少、审计等，财务负责人是张津一。张某向上诉人要款要过多次，记得不到100万元，2014年张某到上诉人要款属实，打欠条是因为张某一直要款，公司的资金紧张。但是公司有往来的账，其已要求财务必须根据账目办理，跟胡玉东、张津一都说过，核实以后可以给张某出具欠条，欠款数额是财务计算的，是有合同的，合同在档案室。当时打欠条是看过，其看欠条时，已经盖上公章了，公章都在财务处。其从2015年3月份不干总经理了，2015年56月份离开上诉人单位，现在正式手续也没有办，其干总经理的时候上诉人的财务账目健全。
对上述证人证言，经质证，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
1、上诉人对证人张某的陈述有异议，上诉人认可证人供应过货物，但认为上诉人单位没有收到欠条上载明的尚欠款项的货物，不欠证人的货款。上诉人单位没有委托任何人向其出具过该欠条。
被上诉人对证人张某陈述无异议。对上诉人提交已付款给张某的汇款凭证也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上诉人已经付清全部货款。
2、上诉人对证人迟某的证言有异议，上诉人称没有委托他人出具过涉案欠条，没有收到涉案欠条上载明的货物。对于证人离开单位时间有异议，大约是2014年67月份离开的。胡玉东不是财务人员。
被上诉人对证人迟某的证言无异议。
另查明：原审法院在2016年7月7日开庭中，已向上诉人释明，如对2014年6月28日胡玉东书写的欠条有异议，应当提交反驳证据，如果申请对欠条笔迹和欠条上的公章进行鉴定，应当在庭后7日内提交书面申请，并预交鉴定费，逾期未提交书面申请或未预交鉴定费，均视为不申请鉴定，并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举证责任（一审卷49页）。上诉人未在原审审法院指定期间递交书面的鉴定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欠被上诉人货款。对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其货款，已提交上诉人工作人员胡玉东出具的欠条，且上诉人的经办人胡玉东认可欠条的真实性，上诉人的原负责人迟某对欠条的形成过程亦到庭予以说明，可以印证欠条的真实性。上诉人主张和张某个人之间存在的业务往来款项已结清，不认可欠条的真实性，不欠被上诉人款。但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规定，上诉人应当提交张某供货的全部入库单及相关财务账目，以证明不欠张某的货款，从而达到否认欠条的目的。但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和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据此规定，依据上诉人的提交的欠条，结合上诉人业务人员胡玉东对书写欠条的真实性的确认及上诉人原负责人迟某的证言，可以认定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欠被上诉人903900元的货款属实。对于上诉人二审期间的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在一审时，原审法院已就涉案欠条的鉴定问题向上诉人释明相关的权利义务，但上诉人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间未递交鉴定申请，应视为其已放弃了鉴定权利。二审期间其提出对欠条中印章及文字的形成时间、形成先后顺序、欠条纸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鉴定申请，因不涉及对欠条中的书写笔迹和公章真实性的认定，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5元，由上诉人莱州丰源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玉新
审判员 李学泉
审判员 冯双成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