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中心。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五路***号。
法定代表人：董洪喜，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斌，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游延荣，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相开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小溪，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郭彬，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滨州市京华汽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渤海22路以西现代物流交易中心。
法定代表人：高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晓峰，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国军，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中心（以下简称滨州担保中心）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原山东省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统一简称山东信托公司）及原审被告滨州市京华汽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华汽贸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滨州担保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高斌、游延荣，被上诉人山东信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小溪、郭彬，原审被告京华汽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晓峰、李国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信托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2月10日，山东信托公司与京华汽贸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约定京华汽贸公司向山东信托公司借款1500万元，借款用途为补充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2012年12月11日至2013年12月11日，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17%，按季结息，每季末月的第21日为结息日，首次结息日为2012年12月21日。借款人未按时还款的，应支付借款利息上浮30％的逾期利息。2012年12月10日，山东信托公司与滨州担保中心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滨州担保中心就京华汽贸公司的借款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被保证的主债权为1500万元，保证范围为《信托贷款合同》下的债务本金及其滋生利息、借款人违反主合同而产生的复利、罚息、违约金、滨州担保中心违反保证合同产生的违约金、山东信托公司遭受损失和实际支出及为实现债权而采取必要的法律措施所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和其他实际费用，保证期间为两年，自主合同项下最后一笔款项到期之日起计算。2012年12月11日，山东信托公司依约发放1500万元信托贷款。贷款到期后，京华汽贸公司未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清偿全部信托贷款本息。截止2014年10月22日，京华汽贸公司尚欠山东信托公司本金12095791.67元，逾期利息1455392.53元，共计13551184.2元。请求判令：1、京华汽贸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095791.67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4月9日至2014年10月22日的利息、逾期利息共计1455392.53元及自2014年10月22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以本金12095791.67元为基数，依据《信托贷款合同》计算的全部利息、逾期利息)；2、京华汽贸公司偿还山东信托公司为收回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402400元；3、滨州担保中心对京华汽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京华汽贸公司一审辩称：借款属实。京华汽贸公司共向山东信托公司偿还6514583.4元，京华汽贸公司不应承担山东信托公司支付的律师费。京华汽贸公司曾在2013年6月21日偿还本金7083.33元，2013年12月12日偿还本金14738.94元，应从总债务中减免相应的本金及利息。
滨州担保中心一审辩称：请法院审查山东信托公司信托贷款的合法性及其提交的证据，以认定滨州担保中心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山东信托公司在起诉前未与滨州担保中心沟通，致使滨州担保中心不能及时协调京华汽贸公司还款，所以对本案扩大的损失如诉讼费、律师费及逾期利息等滨州担保中心不应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0日，京华汽贸公司（甲方、借款人）与山东信托公司（乙方、贷款人）签订《信托贷款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向乙方借款1500万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2、借款期限自2012年12月11日至2013年12月11日。3、固定年利率为17%，按日计息，年计息基数为360天，按季结息。4、借款人未按期还款，且未就展期事宜与贷款人达成协议，逾期期间按固定利率计收罚息和复利，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30%。5、本合同项下甲方的任何还款，均按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偿还。6、甲方提前还本时，需提前20个工作日向乙方提出书面申请，经乙方同意，可提前偿还部分或全部本金。7、甲方应承担与本合同及本合同项下担保有关的律师服务等费用。
2012年12月10日，滨州担保中心（甲方、保证人）与山东信托公司（乙方、贷款人）签订《保证合同》，主要约定：1、为确保《信托贷款合同》（主合同）的履行，甲方同意为京华汽贸公司（借款人）在主合同项下义务，向乙方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的保证。2、被保证的主债权为1500万元信托贷款。3、甲方的保证范围：贷款本金及其滋生利息，借款人违反主合同而产生的违约金、违约罚息、复利，甲方违反本合同而产生的违约金，乙方因借款人或甲方违约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4、保证期间为2年，自主合同项下最后一笔款项到期之日起计算。
2012年12月11日，山东信托公司向京华汽贸公司发放贷款1500万元。借款到期后，京华汽贸公司又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截止2014年10月22日，京华汽贸公司共计还款6585416.67元，尚欠本金12095791.67元，尚欠利息1455392.53元。
2015年9月22日，山东信托公司出具《说明》，主要载明：“我公司未收到京华汽贸公司提前偿还本金的申请，我公司未允许京华汽贸公司提前偿还本金。”京华汽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山东信托公司曾允许其提前偿还本金。
山东信托公司的《金融许可证》载明：“许可该机构经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规定批准的业务，经营范围以批准文件所列的为准。”《中国银监会关于山东省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和业务范围的批复》载明：“山东信托公司的业务范围包括资金信托。”
2014年3月27日，山东信托公司（甲方）与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因与京华汽贸公司、滨州担保中心的纠纷，委托乙方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2、乙方收取代理费402400元。2014年11月17日，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更名为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2015年7月30日，山东信托公司向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付款40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京华汽贸公司与山东信托公司签订的《信托贷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山东信托公司依约发放贷款，履行了放款义务。依据信托贷款合同的约定，京华汽贸公司如不按时偿还本金利息，属于违约行为，山东信托公司有权要求京华汽贸公司支付本金、利息；京华汽贸公司应承担与信托贷款合同项下有关的律师服务费。京华汽贸公司未依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因此，山东信托公司要求京华汽贸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2095791.67元并承担利息及律师费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滨州担保中心与山东信托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依据保证合同的约定，滨州担保中心为京华汽贸公司在《信托贷款合同》项下义务向山东信托公司提供连带责任的保证，被保证的主债权为1500万元，保证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因此，山东信托公司要求滨州担保中心对京华汽贸公司的债务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京华汽贸公司主张其曾提前偿还过部分本金，已经偿还的本金不应计收利息。依据《信托贷款合同》的约定，京华汽贸公司的任何还款，均按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偿还，京华汽贸公司提前还本时，需提前20个工作日向山东信托公司提出书面申请，经山东信托公司同意，可提前偿还本金。京华汽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山东信托公司曾允许其提前偿还本金，山东信托公司亦不认可京华汽贸公司曾提前偿还本金，因此，京华汽贸公司主张其曾提前偿还过部分本金，山东信托公司应从总债务中减免相应的本金及利息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山东信托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资金信托，因此，山东信托公司发放的信托贷款具有合法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山东信托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由京华汽贸公司承担，《保证合同》约定滨州担保中心的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因此，京华汽贸公司、滨州担保中心主张其不应承担律师费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滨州市京华汽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山东省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095791.67元、利息1455392.53元（利息计至2014年10月22日，嗣后至本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信托贷款合同》的约定另行计付）；二、滨州市京华汽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山东省国际信托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402400元；三、滨州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中心在本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滨州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中心履行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滨州市京华汽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5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滨州市京华汽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滨州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中心共同负担。
上诉人滨州担保中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违法。山东信托公司在补充起诉状中陈述：委托人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山东信托公司签订了《资金信托合同》，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山东信托公司出具了信托认购和追加申请书并向山东信托公司交付了1500万元的委托资金，之后才有了发放信托资金的情形。该陈述明确了本案中山东信托公司发放的贷款系委托人的信托资金。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及相关证据材料未作调查，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滨州担保中心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依据。本案《资金信托合同》是《信托贷款合同》主合同，一审法院将《信托贷款合同》涉及的事实从主合同分离出来单独认定，而对主合同《资金信托合同》涉及的事实不做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滨州担保中心为京华汽贸公司担保的是信托贷款业务，事实上本案山东信托公司为京华汽贸公司发放的贷款是自有资金，非1500万元委托资金，不存在信托贷款业务的事实，故滨州担保中心无担保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山东信托公司已支付律师费402400元的事实不成立。山东信托公司仅提供了款项的划转凭证，该凭证只能证实是双方的过付款项，在律所不出具代理费发票时，双方均不能入财务账，该费用并没有实际发生，一审判决律师费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山东信托公司对滨州担保中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山东信托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资金信托合同》系山东信托公司与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之间的资金信托合同，与本案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系两个法律关系，《资金信托合同》仅表明了山东信托公司向京华汽贸公司发放借款的资金来源，但资金来源与京华汽贸公司依据《信托贷款合同》应清偿借款、与滨州担保中心依据《保证合同》应承担保证责任无关。一审法院不必也不应审理《资金信托合同》，一审程序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信托贷款合同》系独立的不以其他合同存在为前提的合同，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之主合同，《保证合同》系从合同；《资金信托合同》系山东信托公司与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之间的资金信托合同，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系两个法律关系，两者之间不是主从合同关系，本案无需审查《资金信托合同》。2、《信托贷款合同》的资金来源不是本案审查要件，滨州担保中心就贷款系自有资金、不存在信托贷款业务之主张亦未举证，并由此得出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亦不成立。本案的事实是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山东信托公司签订《资金信托合同》并支付委托资金，山东信托公司与京华汽贸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与滨州担保中心签订《保证合同》并放款。三、滨州担保中心关于山东信托公司未支付律师费的主张不成立。山东信托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律师代理费发票等证据，滨州担保中心和京华汽贸公司当庭予以质证，滨州担保中心现以未出具代理费发票为由提出上诉不成立。综上，滨州担保中心的上诉没有依据，应当驳回。
原审被告京华汽贸公司陈述称：一、京华汽贸公司迫于压力没有提出上诉，同意滨州担保中心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二、一审法院应当查清资金的来源，作出合法裁决。三、即使山东信托公司没有收到京华汽贸公司提前偿还借款的申请，对京华汽贸公司提前支付的超过相应利息的款项也应当抵扣本金。四、律师事务所应当向委托人出具律师事务所的合法票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1月1日，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山东信托公司签订《资金信托合同》，约定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将其资金委托给山东信托公司，由山东信托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管理运用。2012年12月10日，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山东信托公司出具了《信托认购和追加申请书》，载明：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信托专户（7372910186800046090）交付1500万元，本期信托资金指定用于向京华汽贸公司发放信托贷款。2012年12月11日，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上述山东信托公司的信托专户汇入1500万元。同日，山东信托公司将上述款项电汇给京华汽贸公司。
2015年7月30日，山东省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
以上事实，有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山东信托公司签订的《资金信托合同》、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山东信托公司出具的《信托认购和追加申请书》、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山东信托公司信托专户转款的凭证以及山东信托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被上诉人山东信托公司向原审被告京华汽贸公司所发放的贷款系信托资金还是自有资金；二、被上诉人山东信托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是否有依据。
一、关于本案被上诉人山东信托公司向原审被告京华汽贸公司所发放的贷款系信托资金还是自有资金的问题。本院认为，2012年1月1日，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山东信托公司签订《资金信托合同》，约定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将其资金委托给山东信托公司，由山东信托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管理运用。2012年12月10日，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山东信托公司出具了《信托认购和追加申请书》，指定本期信托资金1500万元用于向京华汽贸公司发放信托贷款。2012年12月11日，山东省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山东信托公司的信托专户汇入1500万元。同日，山东信托公司将上述款项电汇给京华汽贸公司。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本案山东信托公司向京华汽贸公司所发放的贷款系信托资金，而非山东信托公司的自有资金。滨州担保中心关于山东信托公司向京华汽贸公司发放的贷款是其自有资金，本案不存在信托贷款的事实，滨州担保中心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山东信托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山东信托公司为证明其律师费主张，不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付款凭证等证据，还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五张共计402400元，并且经过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京华汽贸公司向山东信托公司支付律师费402400元，滨州担保中心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滨州担保中心上诉主张山东信托公司未提供代理费发票，该费用没有实际发生，与事实相悖，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滨州担保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22元，由上诉人滨州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