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伟普，男，196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曹隆，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平，男，196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兴，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兰，女，196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兴，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伟普因与上诉人毛建平、被上诉人杨建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6）浙118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伟普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7）浙118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叶伟普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在认定股权转让关系中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现有证据充分表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发生于叶伟普与毛建平之间，没有证据表明毛建平的股份系他人代持。如果叶伟普与毛建平、徐明庆等人共同协商一致向他人购买股份，那么直接卖、直接受让就行，并且常理上也应如此，没必要先到毛建平，再到大家名下多此一举。二、原审认定不当得利仅应返还168万元缺乏证据，因为原审认定2008年毛建平替叶伟普及其他股东向陈少青等人受让股份时，有据可查的支付金额为939万元缺乏证据，认定2011年1月17日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价格为1000万元以及由此推断2008年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也为1000万元均缺乏依据。三、毛建平与杨建兰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债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收益均为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债务返还亦夫妻共同承担。四、本案属于嗣后无给付目的不当得利，上诉人的损失不仅仅是银行利息，还有货币贬值，因此以银行存款利息判定损失及利益不合理、不公平。
毛建平、杨建兰共同辩称，一、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叶伟普主张不当得利欠缺两个要件，一是取得该利益没有合法依据，二是获取了不正当利益。上诉人取得案涉款项系基于基础关系，并非没有合法依据。且上诉人并未占有案涉款项，也未通过占有案涉款项取得不当利益。二、原审认定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为100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叶伟普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的讼争系夫妻共同债务。
上诉人毛建平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8）浙118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叶伟普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叶伟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并非不当得利之诉。毛建平与叶伟普之间具有基础法律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符合委托行为的全部要件，属于典型的委托关系，叶伟普委托毛建平支付股份转让款、持有股份，双方合意一致，毛建平基于基础法律关系取得财产，属于合法根据。本案应当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而不能按照不当得利的案由进行审理。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应当向叶伟普进行释明，并要求叶伟普根据基础法律关系作为请求权基础提出诉请，如叶伟普拒不变更，则应当驳回其起诉。二、原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毛建平在收到各股东总计1300万元的转让款后，已于2008年1月18日全部转至孙存设账户，并由孙存设分19次将全部款项支付给了18名原股东，毛建平既没有持有案涉款项，也未通过占有案涉款项最终取得利益，完全不符合不当得利人的主体身份。
叶伟普辩称，一、毛建平是在混淆不当得利的概念，本案是属于嗣后无给付目的的不当得利，也就是讲叶伟普的钱款在当初汇给毛建平的时候，是有目的的，是为了投入到公司的经营活动当中去。但是嗣后这一目的不存在了，款项并未投入到公司的经营活动中，故毛建平就负有义务说明这一笔钱的合理的用途。二、毛建平认为2008年1月18日已经将所有款项转入孙存设的账户，再由孙存设分19次将款项转给18人，没有任何依据。对方提供出来的工商资料上很清楚，2008年孙存设并非股东，没理由将钱汇给孙存设，由孙存设来支付给原股东。从一审对方提交的单子来看，里面有很多是重复的，并且有些人的姓名是不对的。毛建平认为这些钱都是股权受让款，从常理角度来看股份是不会出现小数点的，毛建平的说法漏洞百出。
杨建兰同意毛建平的上诉意见。
叶伟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352万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8年7月22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桐柏龙淮萤石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18日，工商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陈少青占股份120万，邹松权占股份80万；2006年，陈少青转让给艾维莲股份60万，邹松权转让给艾维莲股份80万，（陈少青还有股份60万）；2007年，艾维莲转让给叶琳军股份140万，陈少青还有股份60万。2008年，被告毛建平经朋友介绍认识原告叶伟普，邀请原告共同投资，主要参与洽谈的人员为被告毛建平、原告叶伟普、徐明庆、叶育文。经协商一致，各股东均同意向出让方叶琳军（胡剑英）、陈少青购买龙淮公司的股份。2008年1月16日，原告向被告毛建平账户汇入660万元，经双方确认，其中448万元属于原告支付，出借给徐明庆172万出资，其余作为流动资金。后被告毛建平出具收据一份，其中交款人和收款人均为叶伟普，开票人为毛建平，金额为448万元，摘要为投资龙淮公司受让28%股份。其余股东支付方式为，叶育文占20%股份出资320万元，加上徐明庆、被告毛建平等出资（具体不详），总计构成1300万元。该款项于2008年1月16日当天汇入被告毛建平农行62×××12的账户，被告毛建平于当天汇出（收款账户不详），后于2008年1月17日再次汇入（汇款账户不详），于2008年1月18日再次汇出（收款账户不详）。2008年1月16日，胡剑英（叶琳军亲属）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毛建平支付桐柏龙淮莹石有限公司转让款壹佰万元”；下书“担保人：以上毛建平支付胡剑英的壹佰万元转让款，由陈少青担保交换手续及收据，陈少青”。2008年1月18日，陈少青转让给毛建平股份50万（陈少青还余10万），叶琳军转让毛建平130万（叶琳军余10万），毛建平总计占股份180万；2008年2月2日，被告毛建平通过他人账户将1300万元分19次支付给18人，其中有陈少青、叶琳军、胡剑英。2008年7月21日，叶琳军转让给徐明庆股份10万，毛建平转让给徐明庆股份38万，陈少青转让徐明庆股份10万，徐明庆总计占股份58万，毛建平转让给叶伟普股份96万，毛建平余下股份46万。至此，龙淮公司股份转让完成，股权结构为，注册股东3个，隐名股东3个，分别为叶伟普占28%股份，叶育文占20%股份（隐名在叶伟普名下），毛建平占13%股份，孙存设占10%股份（隐名在毛建平名下），徐明庆占25%股份，吴瑞清占4%股份（隐名在徐明庆名下）。2008年至2010年，龙淮公司由被告毛建平实际经营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未分红。2010年5月5日，龙淮公司全体股东召开了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即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全部股权作价300万元转让给彭祥（即孙存设别名）、陆继荣，股权变更前交付30%定金及有关债权债务处理等内容。2010年6月29日，原告叶伟普（及隐名股东叶育文）收到股权（48%）转让定金共计20万元。2011年1月10日，孙存设、毛建平以原告名义制作了龙淮公司《股东会决议》、《出资转让协议书》（出让人为原告，受让人为孙存设）和《收付款项证明》（内容为原告收到出资转让款96万元），并在出让人和收款人栏目中模仿原告叶伟普签字，盖指印。同日，被告孙存设、毛建平以此《股东会决议》、《出资转让协议书》和《收付款项证明》为据向工商登记机关要求变更登记，将原告在该公司的股权全部登记到被告孙存设名下，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余股东自愿签字转让股份，该公司变更登记后毛建平仍为法定代表人，占23%股权（其中隐名股东孙存设10%股份），孙存设为股东（占77%股权）。2011年1月17日，被告毛建平将6万股份、孙存设将114万的股份共同转让给蔡照满，孙存设将40万股份转让给王启龙，形成蔡照满占股份120万股份，王启龙占40万股份，毛建平占40万股份的格局。后经多次转让，目前，龙淮公司股东为桐柏首控矿业集团。涉讼情况：原告发现股份被转让后，于2012年8月1日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丽龙商初字第564号，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案件经一审二审开庭审理，于2013年1月29日判决确认协议无效。2014年10月8日，原告起诉毛建平、孙存设，要求赔偿损失，后因未缴纳诉讼费按照撤诉处理。2014年11月3日，原告以毛建平、孙存设为被告，要求折价补偿股份转让款74万元（总计应赔偿84万元，定金10万元）。案件经一审、二审开庭审理，于2016年4月8日终审判决，毛建平、孙存设支付原告74万元股份转让款及利息。2014年11月5日，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被告毛建平，杨建兰，要求归还投资款352万元，后因审限较长，原告于2016年5月4日申请撤诉。后于2016年5月17日再次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替原告及其他股东在2008年向陈少青等人受让股份时，有据可查的支付金额为939万元，被告与孙存设在2011年1月10日伪造原告签名之后受让股份，于2011年1月17日再次出售给蔡照满等人后获利1000万元。鉴于股份转让均为整数的特殊性，结合两个金额，该院确认2008年受让股份时被告实际支付的款项为1000万元。在原告受让股份的过程中，原告将448万元转让款支付至被告账户，由被告按照与出让方约定的股份转让金额进行支付，被告声称受让总价为1600万元，原告按照持股比例应当支付448万元。后因被告伪造原告签名，双方产生纠纷，2013年1月29日，原告得知被告未将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后连续主张权利，故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交付给被告的448万元是用于向陈少青等人受让龙淮公司股份，支付动机明确。经审理认定，实际受让股份价格为1000万元，按持股比例原告需支付的转让款为280万元，对于剩余的168万元属于嗣后无给付目的，被告持有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原告主张利息损失，该院认为，不当得利返还的标的，应当为受益人取得的利益，不应是受损人的损失，但本案的标的为金钱，被告取得的收益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自原告主张的2008年7月22日开始计算。原告主张被告毛建平的不当得利行为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毛建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叶伟普不当得利款168万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自2008年1月16日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叶伟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60元，由原告叶伟普承担17480元，被告毛建平承担17480元。
二审上诉人毛建平提供了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业务结算申请书，证据2银行卡取款凭条，证据3银行交易流水，以上证据拟证明其收到各股东总计1300万元的转让款后，已于2008年1月18日将全部款项转至孙存设账户，上诉人并非案涉款项的实际收取人，没有最终持有案涉款项，也没有通过占有案涉款项取得利益，不符合不当得利人的主体身份；证据4取款凭证、存款凭证，拟证明其向叶琳军支付定金100万元；证据5收据、存款、取款凭证，拟证明其向胡剑英支付转让款100万元。上诉人叶伟普质证认为以上五份证据并非新证据，也不能待证毛建平所证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毛建平提供的五份证据是拟证明叶伟普同意收购龙淮公司后各股东之间的汇款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审理查明，2008年，毛建平经朋友介绍认识叶伟普，毛建平邀请叶伟普共同投资，主要参与洽谈的人员为毛建平、叶伟普、徐明庆、叶育文。经协商一致，各股东均同意共同出资收购桐柏龙淮萤石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淮公司）。2008年1月16日，叶伟普向毛建平账户汇入660万元，其中448万元属于叶伟普收购资金，另外款项作为出借给徐明庆的借款。后毛建平出具收据一份，其中交款人和收款人均为叶伟普，开票人为毛建平，金额为448万元，摘要为投资龙淮公司受让28%股份。2008年7月21日，龙淮公司股份转让完成，股权结构为，注册股东3个，隐名股东3个，分别为叶伟普受让96万股占48%股份（其中隐名股东叶育文占20%股份），毛建平46万股占23%股份（其中隐名股东孙存设占10%股份），徐明庆受让58万股占9%股份（其中隐名股东吴瑞清占4%股份）。2008年至2010年，龙淮公司由毛建平实际经营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未分红。后经多次转让，目前，龙淮公司股东为桐柏首控矿业集团。现叶伟普主张汇给毛建平的448万元中有96万元系受让龙淮公司股份资金，其余352万系龙淮公司的生产经营资金，毛建平未将352万元投入到公司的生产经营中，属嗣后无给付目的的不当得利，故起诉要求毛建平与其妻子杨建兰归还。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根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取得的利益。本案中，上诉人毛建平是基于与上诉人叶伟普的合意收购龙淮公司，因而叶伟普将收购资金448万元汇给毛建平，之后叶伟普成为龙淮公司的股东，并占28%的股份，故毛建平取得448万元是基于双方的约定，并非没有合法依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叶伟普起诉请求毛建平、杨建兰返还不当得利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至于叶伟普投入448万收购龙淮公司后，公司是否进行生产经营，以及叶伟普是否应取得经营收益，是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一审按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属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6）浙118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叶伟普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元34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960元，均由上诉人叶伟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金红萍
审 判 员 苏伟清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徐基恒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