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林，男。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邓晓峰，广东正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云娥，女。
委托代理人黄伟，龙川县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敏峰，男。
上诉人李学林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2013）河龙法民一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系河源市国标舞协会第一届会长。2011年10月，原告与被告就开办龙川县龙城舞蹈培训中心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办青少年、成人拉丁舞培训项目，合作期限为五年。在青少年拉丁舞培训项目中，被告负责场地管理、租借、招生等事务，原告负责学员的教学工作、教师的管理、食宿车旅等相关事务。利润分配方面，在扣除招生扩展费后按原告占60%、被告占40%分配。2013年6月，被告怀疑原告与另一位舞蹈教练刘某某在龙川县文化馆筹办的舞蹈培训中心的利益有关联，双方因此发生矛盾。2013年6月29日，原告到被告家中协商解决《合作协议》问题，双方因哪一方违反协议而发生争执。被告坚持是原告违约，并要求原告写明同意解除合约。原告不同意写，并对违约问题提出保留意见。但原告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并提议将《合作协议》原件烧毁。之后，烧毁了《合作协议》原件。双方在解除《合作协议》时均未提出违约责任问题。原告向法院提供了一份《合作协议》复印件，该复印件第五条载明：如有一方违约，则必须承担违约金5万元人民币。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原判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10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2013年6月29日，原、被告双方已经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并烧毁了《合作协议》原件，终止了双方的合作关系。原、被告对上述事实均不持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提供了《合作协议》复印件。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复印件真实性提出异议，且原告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法院对该《合作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综上，原、被告双方已于2013年6月29日自愿解除了《合作协议》，双方在解除《合作协议》时均未提出违约责任问题，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合作协议》解除时即终止。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5万元给原告，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学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5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李学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以及根据一审的法庭调查，足以认定《合作协议》复印件是真实存在的，一审法院在无视案件背景，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仅以被上诉人对“违约条款不认可”的诡辩就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否认违约条款的真实性，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的答辩状中认为：“上诉人在龙川县文化馆另行举办舞蹈培训班，该行为违反了《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是清楚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以《合作协议》的条款单方要与上诉人解除合作关系，并且在法庭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未否认这一事实，确认了双方因为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产生纠纷协商不成的事实。被上诉人在无法否认《合作协议》的情况下，诡辩称原《合作协议》并无第五条违约责任的约定，但却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且，最为关键的是被上诉人在市文联调解的时候，亲口承认了五万元违约金的事情，结果在一审庭审中当面撒谎，不承认该事。根据《证据规则》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缺失原件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证据，纵观本案的证据链条以及法庭调查的事实，清晰明确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有《合作协议》以及因合作纠纷协调不成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又无证据予以佐证《合作协议》是虚假的，或者有变更过的，因此，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及法庭调查确认的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合作协议》是真实有效的。为进一步查明事实，法院可将该份《合作协议》予以鉴定，看《合作协议》的内容、字体是否保持一致，是否有变更以及《合作协议》上“吴云娥”的签名是否属于被上诉人亲笔签写，以作出公正公平的裁决。（二）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就解除合作关系达成一致意见。由始至终，都是被上诉人在寻找理由单方与上诉人解除合同，而上诉人是要求继续履行合约。合作协议是被上诉人在激怒了上诉人的时候，趁机撕毁烧掉，之后两人还就违约以及是否解除合约前往市文联寻求调解，均未果。被上诉人提供了2013年6月29日的录音及录音文字，欲予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作协议。事实上，被上诉人提供录音可以明确知道，上诉人一直不承认自己有违约行为，并在最后的时候强调了，针对解除合同是保留意见的，是不同意的。随后在7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还一起到河源市文联主持下调解该起纠纷（被上诉人承认的事实，市文联叶松青亦予以证实），却因被上诉人的强硬态度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对解除合作关系达成一致意见。是被上诉人在寻找理由单方与上诉人解除合同。二、被上诉人并无有效证据证实上诉人有违约行为，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解除了合作关系的事实。被上诉人强硬单方面终止与上诉人的合作关系，目的是为了单方经营龙城舞蹈培训中心。该行为是严重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须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一直强调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并协商一致解除了合约。但纵观本案的证据及法庭调查得知，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在合作期间在龙川县另外开办了舞蹈培训班，一直以来都是被上诉人的一家之言，单方行为。上诉人作为协会会长，多数时间在五县一区之间来回跑动，积极推广国标舞蹈，自身并无足够的精力与时间专门打理龙城舞蹈培训中心。这也是为何要与被上诉人合作的原因。在与被上诉人的合作舞蹈中心逐渐上轨道，开始凸显效益的时候，上诉人实在毫无理由在此时另外重头来过，重新开办一间新的舞蹈培训中心。而且上诉人在一审时亦提供了有效的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文化馆开办的舞蹈培训中心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由此可知，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将捕风捉影的事情硬扣在上诉人身上，主要是因为龙城舞蹈培训中心开办两年多来，已经渡过了市场培育期，开始进入收益的阶段，被上诉人为不分配利润，想单方经营已经成熟的龙城舞蹈培训中心，找个莫须有的理由强硬与上诉人单方解除合作关系。该行为实质系无理由单方解除合作关系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因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的事实是不存在的，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为了一己私利，寻找莫须有的理由单方面强硬与上诉人解除合作关系，违反了诚信原则及协议的约定，该行为是严重的违约行为，为弘扬社会诚信，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一、依法撤销龙川县人民法院（2013）河龙法民一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按照《合作协议》支付违约金5万元给上诉人；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云娥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及事实来证明《合作协议》存在及《合作协议》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原物，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复印件。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没有提供原件的《合作协议》明确表示有异议并不予质证，上诉人依然没有提供原件。可见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第4项明确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不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那样。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上诉人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而非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相反由于上诉人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没有原件证明复印件存在，故上诉人就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经通过协商同意解除《合作协议》。由于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终止其违反协议义务的行为，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电话沟通时，上诉人却在电话中发脾气讲：“违约就解除好了”，后在被上诉人家中，双方就上诉人违约事实进行沟通协商，经过协议，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并按上诉人提议将双方《合作协议》烧毁，也无讲任何违约责任问题，无要求任何一方承担违约责任。故上诉人要追究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诉被上诉人承担单方解除合同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的。双方已通过协商同意解除《合作协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双方当事人各自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5万元违约金给上诉人。
关于《合作协议》的内容问题，双方均认可双方订有《合作协议》，但在2013年6月29日在被上诉人家中，上诉人持有的《合作协议》原件已被被上诉人儿子烧毁，上诉人没有了该协议原件。现上诉人提供了《合作协议》复印件，被上诉人对该复印件中的其他条款及双方的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只是认为该复印件中的“五、以上四项的约定双方必须遵守。如有一方违约，则必须承担违约金伍万元人民币”的违约条款内容在《合作协议》中是没有的。从双方认可的2013年7月22日有上诉人李学林、被上诉人吴云娥及其儿子、叶青松在场的《谈话录音》可以证实，该复印件是复印于被上诉人持有的《合作协议》原件，被上诉人是认可《合作协议》存在“如一方违约，则必须承担违约金伍万元人民币”的违约条款的。从2013年6月29日的《录音》中，也可证实《合作协议》存在违约条款。且从庭审中，被上诉人对该复印件中的其他条款及双方的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且被上诉人持有该《合作协议》的原件，但不提供。虽然该《合作协议》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证据采信，但结合上述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断该主张成立”规定，本院采信上诉人的主张，确认该《合作协议》的内容真实。被上诉人不提供证据，真实单纯的否认真实性，对其认为《合作协议》不存在违约条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上述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予遵守。
关于双方是否有违约问题。在2013年6月29日，双方已实际终止了《合作协议》的履行，终止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存在违反《合作协议》第三条第2项的行为，要求上诉人写明同意解除合约。但上诉人不同意，且对违约补偿保留意见，这有2013年6月29日及2013年7月22日的《录音》资料可以证实。后被上诉人另行组织教练，单方经营合作项目，排除了上诉人参与经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存在的违约的行为，是认为上诉人与他人合作另行开办舞蹈培训班同时以手机信息等方式招揽学员。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手机信息、证人证言，无法证实上诉人在2013年6月29日之前存在上述行为，即无法证实在终止合作之前上诉人存在违约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有上述的行为是发生在双方终止合作之后，因此无法认定上诉人在履行协议期间存在违约。且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与他人合作的龙川县文化馆舞蹈培训班是他人与龙川县文化馆订立合同开办，被上诉人无法证实是上诉人与他人合作并以个人名义参与经营。综合上述理由，终止合作并单方经营双方合作的舞蹈培训中心，属于被上诉人违约，违反《合作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
对于是否应支付5万元违约金的问题。从2013年6月29日的录音可证实双方的行为已达成解约，但上诉人对终止合作的补偿问题持保留意见，即对补偿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纠纷未完全解决，故对补偿问题仍应依照《合作协议》的约定予以补偿。《合作协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5万元违约金，但违约金是否按照5万元支付应结合本案实际确定。从2013年6月29日的录音可知，不管上诉人是出于何种情绪，但上诉人是将《合作协议》交给被上诉人方烧毁，也从语言上表明了解约的意思表示。虽然上诉人对违约补偿问题持保留意见，但对解除协议也是有一定责任的。考虑上诉人对以后的经营未付出劳动，结合该舞蹈培训中心的经营收入状况，本院确定由被上诉人支付25000元的违约金给上诉人。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2013）河龙法民一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云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李学林25000元违约金。
本案一审诉讼费525元，二审诉讼费1050元，由上诉人李学林负担787.5元，由被上诉人吴云娥负担7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亮
审 判 员 张东明
代理审判员 袁稳定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