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8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22号18层。
法定代表人：徐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上海汇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振，男，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鑫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欧洲工业区庄邬公路1258号251室。联系地址上海市闵行区莘松路225弄3号401室。
法定代表人：蔡萍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泉，上海市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嘉定区兴贤路1378号6幢1322室。联系地址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2198弄4号401室。
负责人：陈兴吉，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上海征帆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东星路10号-20。
法定代表人：朱人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婷，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鑫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秀公司）及一审被告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保利上海分公司）、上海征帆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征帆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段振，被上诉人鑫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泉，被上诉人征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婷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保利上海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秀公司对其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保利分公司与鑫秀公司所签涉案租赁合同并未履行。保利分公司履行的是与征帆公司所签脚手架承包合同。保利分公司在收到征帆公司催款函后，于2015年1月17日与征帆公司达成了情况说明，双方确认，本案所涉租赁合同项下保利分公司的责任由征帆公司全部承担。涉案租赁合同签订时未指定签收人员，本案系争所有设备均系征帆公司签收并使用。征帆公司已对其提起另案承揽合同纠纷诉讼，其与征帆公司的承包关系应当另案解决。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不当。一审法院判决其应承担的违约金标准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应再予调整。
被上诉人鑫秀公司辩称：不同意保利公司的上诉主张。其向保利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承包的工地提供了涉案租赁物资。其与征帆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约定，完全是向保利上海分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其已自愿将违约金从合同日千分之三调整为日千分之一。一审判决已充分考虑到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情况。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征帆公司辩称：不同意保利公司的上诉主张。鑫秀公司与保利上海分公司之间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合同所涉钢管与脚手架全部用于工程现场，内外脚手架是整个工程必须用到的。现涉案工程已竣工并已销售完毕。
一审被告保利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均予确认，另查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如下：
保利上海分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与鑫秀公司签订涉案租赁合同（征帆公司作为保利上海分公司的担保人盖章），约定保利上海分公司为承建保利天鹅语苑一期项目工程，向鑫秀公司租借钢管、扣件及各种脚手架配件。之后，保利上海分公司又于2011年10月2日与征帆公司签订“钢管内外脚手架承包合同书”，约定征帆公司施工保利天鹅语苑一期工程的外脚手架搭设工程及所有一期工程所用的钢管、扣件的使用。2011年10月4日，鑫秀公司开始将钢管、扣件等租赁物发往上述保利上海分公司施工的工地，由征帆公司的人员签收。之后，由征帆公司陆续归还部分租赁物并支付租费32万元。
保利上海分公司收到本案民事诉状的时间为2015年6月1日，保利公司收到本案民事诉状的时间为2015年6月2日。
鑫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其与保利公司、保利上海分公司、征帆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2、保利上海分公司、保利公司支付租金［自2011年10月4日起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暂算至2016年4月13日止的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542,651.04元］及杂费（扣件螺丝缺损费2,322.24元、扣件上油费48,999.20元、运杂费34,777.41元），两项共计金额为2,628,749.55元；3、保利上海分公司、保利公司归还钢管16,499.70米、扣件4,458只、30厘米套管164根、40厘米套管25根。若不能归还按合同约定的赔偿（其中钢管每米18元，扣件每只6元，30厘米套管每根7元，40厘米套管每根8元）；4、保利上海分公司、保利公司支付以每月应付的租金及杂费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1日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算至2016年4月13日为3,222,000.96元)；5、保利上海分公司、保利公司支付自合同解除之日始至归还或赔偿之日止，按租金标准计算的租赁物占有使用费；6、征帆公司对上述第二项至第五项诉讼请求的偿债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租赁合同内容是否在鑫秀公司与保利上海分公司之间实际履行。
依据无争议的事实，鑫秀公司的租赁物均由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担保人征帆公司人员签收。因此，征帆公司人员的签收行为是否代表保利上海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保利上海分公司在未与鑫秀公司解除涉案租赁合同的前提下，将其承建的与租赁合同记载一致的脚手架工程分包给征帆公司，征帆公司依据“钢管内外脚手架承包合同书”取得了鑫秀公司提供的租赁物的使用权。因此，租赁物虽然由作为租赁合同承租方担保人的征帆公司实际使用，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保利上海分公司作为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仍然享有合同项下承租人的所有权利以及承担所有义务。征帆公司的签收只是代承租人受领租赁物，不发生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因此，鑫秀公司与保利上海分公司之间履行了涉案租赁合同。
本案中，征帆公司对发料单、退货单予以认可，却在庭审中对未签字的租费单提出异议。但需指出的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发货单（记载了租赁物的发料日期、种类、数量）结合退货单（记载了租赁物的还料日期、种类、数量），即使承租方不与鑫秀公司结算确认租费单，也可以很容易计算出租赁费数额及尚未归还的租赁物数量、种类。因此，租费单不结算不影响租赁费的计算。因合同各缔约方约定租赁物未能全部归还和欠款未能全部付清之前合同期限自动延长，故在承租人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之前，涉案租赁合同为不定期租赁。根据法律规定，不定期租赁合同，作为出租方的鑫秀公司可以随时提出解除。鑫秀公司于2015年5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所以载有本案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民事诉状送达合同的承租人保利上海分公司之日起，即2015年6月1日，出租人与承租人的租赁关系解除，无须对解除合同的诉求进行裁判。由此，本案租赁费的计算应至2015年6月1日。在租赁关系解除后，承租方应负有及时向本案返还租赁物的义务。承租方迟迟不予归还，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应支付占有使用费至实际归还之日。相应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标准，应根据公平原则参照合同约定的不定期租赁时的租金价格（即鑫秀公司的租金损失）。至于占有使用费的截止日，应该计算到保利上海分公司归还租赁物之日。
综上，保利上海分公司违反了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的义务，应该承担合同规定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适用标准，首先，就法理而言，违约金具有双重特性：补偿性和惩罚性；其次，法律、法规对违约金的数额或者适用标准并没有予以明确规定，在立法上采用当事人自由约定的原则；最后，如果由于违约金约定过高导致当事人权益失衡，在一方要求司法干预之下，法院才予以调整。在违约金调整幅度上，立法用语采用了“适当”，故即使司法干预，也应遵循法律规定。毕竟，违约金的数额或者适用标准的条款，是合同缔约各方在审慎、自愿下达成的合意，是合同缔约各方当时的商业判断。现鑫秀公司将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适用比率主动调降为每日千分之一，该适用比率能够体现双方当事人之间利益的平衡。从涉案合同的违约金条款内容看，违约责任指向的适用范围是逾期支付的租金，并不包括租赁物的杂费和占有使用费。因此，保利公司、征帆公司只需承担逾期支付租赁费的违约责任。
关于征帆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涉案合同并没有明确是一般担保还是连带保证。依照法律规定，征帆公司应对保利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案合同记载承租人未能归还全部租赁物和付清全部欠款前合同期限自动延长，所以涉案合同在租赁期限之后是不定期租赁，故担保人对不定期租赁期间承租人的义务亦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注意到，涉案合同也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故征帆公司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六个月内。鑫秀公司自2015年5月5日起诉保利上海分公司、保利公司以及征帆公司，即在2015年5月5日对担保人征帆公司进行行权。因为行权行为的行使期间为六个月，因此，2014年11月6日始的承租人债务由征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
保利上海分公司系保利公司的分公司，依照法律规定，保利上海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保利公司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保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鑫秀公司自2011年10月4日始至2016年6月1日期间的租赁费2,553,832.95元；二、保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鑫秀公司扣件螺丝缺损费2,322.24元、扣件上油费48,999.20元、上车费16,168.09元、卸车费15,655.78元、运费2,953.54元，五项合计86,098.85元；三、保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鑫秀公司以2,553,832.95元为基数（以每月应付的租费分段计），自2011年11月11日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算至2016年6月1日为3,240,369.06元）；四、保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鑫秀公司钢管16,499.70米、扣件4,458只、30厘米套管164根、40厘米套管25根（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前归还租赁物，则归还数作相应扣减）。逾期不能归还，则按照钢管每米18元，扣件每只6元，30厘米套管每根7元，40厘米套管每根8元的赔偿价格折价赔偿；五、保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鑫秀公司自2015年6月2日始至实际归还租赁物（钢管16,499.70米、扣件4,458只、30厘米套管164根、40厘米套管25根）之日止的租赁物占有使用费（钢管按每米每日0.012元、扣件按每只每日0.0065元、30厘米套管按每根每日0.0065元、40厘米套管按每根每日0.0065元的价格计算）；六、征帆公司对保利公司的上述第一项至第五项偿债义务（自2014年11月6日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征帆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保利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24.47元，公告费2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84.47元，由保利公司、征帆公司共同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保利公司二审中提交了其与征帆公司的结算单，欲证明涉案工程由征帆公司包工包料，双方按面积结算。
鑫秀公司质证认为，其不是结算当事人，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结算与本案租赁合同争议没有关联性。
征帆公司经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可，认为能够反映保利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对使用的物料有付款义务。
本院认为，因保利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系其与征帆公司的结算单，未见与鑫秀公司以及本案所涉物料的租赁权利义务存在关联性，不能据以认定本案争议相关事实，故不予采纳。
其余当事人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一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保利上海分公司承建涉案工地后，与征帆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在保利上海分公司与鑫秀公司签订的用于涉案工地的建筑设备的租赁合同中，征帆公司作为担保方同时签署了该合同。涉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是保利上海分公司，未指定签收人。而该合同签订后，鑫秀公司向涉案工地运送了合同项下租赁物，均已由征帆公司人员签收。征帆公司确认其收取的租赁物实际使用于涉案项目，现该项目已竣工。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征帆公司人员签收涉案租赁物的行为后果由保利上海分公司承担，符合情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保利上海分公司从未向鑫秀公司提出过解除双方之间租赁合同。其与征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不影响鑫秀公司依据涉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向其主张权利。故保利公司辩称涉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不能成立。至于保利公司与征帆公司之间承包合同纠纷，正如保利公司所主张的，应由双方另案解决。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首先应尊重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此基础上，兼顾利益平衡。鑫秀公司主动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从合同约定的按日千分之三降至按千分之一，该计算标准并未过分高致双方利益失衡。一审判决按此计算，体现了违约金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功能，并无不当。保利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没有依据，应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保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24.47元，由上诉人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