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锦辉，男，196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桂珠，女，196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从虎，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叙杰，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萧梦华，女，198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黄子明，广东国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锦辉、何桂珠与被上诉人萧梦华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8日，萧梦华以叶锦辉共向其借款1893995元，现借款期限届满被告叶锦辉尚未返还借款，何桂珠作为叶锦辉的妻子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叶锦辉、何桂珠立即返还萧梦华借款本金1893995元及利息（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8月15日按月利息2%计算；2013年8月16日直至款项清偿之日按月利息3%计算，暂计至2014年2月28日，利息暂总计为426148元）；2.叶锦辉、何桂珠支付萧梦华违约金100000元；3.叶锦辉、何桂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萧梦华提交有借据、转账凭证、保证书、借款担保合同、婚姻登记申请书佐证。经查，借款担保合同上贷款人处有萧梦华的签名及按捺的指模，借款人及抵押人处有叶锦辉的签名及按捺的指模，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30日，合同主要载明：1.借款金额为1893995元；2.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止，还款日为2013年8月15日；3.月利率为20‰，按月结息；……6.本金逾期利率及费用为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利息。2013年7月30日的借据，主要载明：本人叶锦辉先生现向萧梦华小姐，借取人民币1893995元，借款期由2013年7月31日起，借款期限为15天，即还款期于2013年8月15日。保证书上有叶锦辉的签名及按捺的指模，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4日，主要载明：今借萧梦华人民币贰佰万元的款，我叶锦辉保证在2013年9月15日前归还完毕，如果超期，罚款人民币拾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萧梦华曾于2012年6月1日、2012年8月10日、2012年9月3日、2012年9月5日、2012年9月29日分别向叶锦辉汇款487500元、175333元、36083元、485416.70元、297000元。萧梦华诉称叶锦辉从2011年开始向其借款，2012年期间更是多次借款。借款期间叶锦辉一直有偿还部分借款，直到2013年7月，双方核算叶锦辉共向萧梦华借款1893995元，萧梦华仅保留部分借据的复印件，并提交了2012年8月10日、2012年9月3日、2012年9月5日、2012年9月29日的借据复印件及转账凭证佐证。叶锦辉、何桂珠于1988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是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对萧梦华诉称叶锦辉累计向其借款本金1893995元的事实主张，有相应的借据、转账凭证、保证书、借款担保合同佐证，应予确认。因叶锦辉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答辩、举证的诉讼权利，在其未举证证明已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萧梦华的主张，确认叶锦辉尚欠萧梦华借款本金1893995元未返还的事实。现萧梦华诉请叶锦辉归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利息及违约金之和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双方在借款担保合同、保证书的部分约定无效，故萧梦华主张的利息应从双方对之前所有借款核算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借据之日即2013年7月3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萧梦华主张叶锦辉支付100000元的违约金，因违约金主要发挥弥补损失的功能，同时也有限度地体现惩罚性，现萧梦华已要求叶锦辉支付至所有款项清还之日的利息，故其再要求叶锦辉承担100000元违约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叶锦辉、何桂珠是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何桂珠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叶锦辉、何桂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萧梦华连带清偿借款1893995元及利息（从2013年7月3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萧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161元，由萧梦华负担6438元，叶锦辉、何桂珠负担24723元（叶锦辉、何桂珠负担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叶锦辉、何桂珠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上诉称：一、叶锦辉、何桂珠并非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叶锦辉与萧梦华的父亲萧培兴是朋友，实际借款关系发生在叶锦辉与萧培兴之间，只是因萧培兴提议，才以萧梦华作为出借人，而且叶锦辉已多次还款，借款实际已经还清。因此叶锦辉收到一审起诉状后曾致电萧培兴询问，萧培兴告知叶锦辉其已经与法院谈妥，叶锦辉不用去开庭了。叶锦辉信以为真，一直就实际欠款已还清一事与萧培兴沟通，但后来却收到了本案的一审判决。二、叶锦辉、何桂珠借萧梦华的全部款项已还清。叶锦辉实际借到的款项2040333元，期间分四次向萧梦华共计还款1540000元。实际上叶锦辉已经实际超额向萧梦华清偿了借款。叶锦辉也从未收到萧梦华所主张的1893995元。综上，叶锦辉、何桂珠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萧梦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萧梦华承担。
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叶锦辉、何桂珠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一、萧梦华、萧培兴在向叶锦辉支付借款时存在利息在本金中预扣的情况。从萧梦华所提交的2012年8月10借据及所对应的2012年8月10日付款凭证、2012年6月1日转账交易记录、2012年8月10日两张转账交易记录均可以看出萧梦华在出借款项给叶锦辉时已经在本金中预扣了利息，且存在多扣现象。2012年9月3日借据及对应的2012年9月3日付款凭证、2012年9月3日银行记录也可以看出利息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的，也存在多扣现象。二、借款担保合同、保证书是在叶锦辉受到萧培兴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2013年7月30日的借款担保合同在签署之前，萧培兴打电话给叶锦辉并在电话中威胁叶锦辉。在此情况下，叶锦辉被迫签订了该合同，实际上并未收到任何款项。2013年9月4日又在萧培兴的胁迫下，叶锦辉又签订了一份保证书。除了以上两份文件外，萧培兴还胁迫叶锦辉于2014年1月9日签订了借款担保合同。三、2013年7月30日的借据及后面所签文件数额是由萧培兴一方按其自己的算法以本金（已预扣了利息）＋利息＋违约金＋罚款计算得出，明显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
上诉人叶锦辉、何桂珠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借记卡账户明细查询；2.手机短信；3.明细对账单及手机短信；4.借款担保合同及明细；5.证明；6.银行流水单及个人业务凭证。
被上诉人萧梦华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二、关于借款事实，叶锦辉和何桂珠均予以确认，并且萧梦华提交了部分转账证明。三、在借款过程中，萧梦华有陆续向叶锦辉出借，同时叶锦辉也有归还部分借款，但双方均确认自2013年7月30日止叶锦辉尚欠萧梦华的借款本金1893995元。
被上诉人萧梦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2年8月10日及2012年9月3日付款凭证。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叶锦辉、何桂珠主张如下：1.由于萧梦华在出借借款时已经预扣了利息，故其共实际出借借款本金是2040332.7元，而且全部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其中（1）2012年8月10日借据载明的借款本金1100000元，实际萧梦华分别于2012年6月1日支付487500元、2012年8月10日分别支付175333元和353000元，共计萧梦华支付1015833元；（2）2012年9月3日借据载明的借款本金250000元，实际萧梦华于2012年9月3日分别支付36083元和206000元，共计萧梦华支付242083元；（3）2012年9月5日借据载明的借款本金500000元，实际萧梦华同日仅支付485416.7元；（4）2012年9月29日借据载明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实际萧梦华同日仅支付297000元。2.叶锦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萧梦华还款共计1540000元，其中（1）2013年4月27日还款400000元；（2）2013年5月13日还款490000元；（3）2013年10月22日还款200000元；（4）2013年12月7日还款450000元。3.2013年7月30日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与借据是叶锦辉在受到萧梦华的父亲萧培兴胁迫下所签订的，而且1893995元不仅包括了尚欠的借款本金，还包括了利息、罚息。
萧梦华辩称如下：1.萧梦华并没有在出借款项中预扣利息，且支付借款的方式包括银行转账以及现金支付两种，并为其主张提交了2012年8月10日与2012年9月3日由叶锦辉签名捺印的付款凭证。其中（1）2012年8月10日付款凭证载明借款金额1100000元，6月转账500000元、8月转账528333元、现金支付71667元；（2）2012年9月3日付款凭证载明借款金额250000元，转账支付206000元、36083元，现金支付7917元。2.确认叶锦辉向萧梦华还款1540000元的事实，并同意将叶锦辉在2013年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借据后的两笔还款，即2013年10月22日的200000元与2013年12月7日的450000元在利息主张中相应扣减。3.萧梦华曾向叶锦辉出借过多笔借款，叶锦辉也曾向其归还过部分借款，双方于2013年7月30日进行对账后重新签订了借据与借款合同，确认叶锦辉尚欠萧梦华借款本金1893995元的事实。由于叶锦辉已经对尚欠借款的数额重新作出了确认，因此萧梦华将此前的借据原件返还叶锦辉。
叶锦辉、何桂珠确认萧梦华所提交的2012年8月10日与2012年9月3日付款凭证上叶锦辉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两份付款凭证上关于现金支付借款的内容是萧梦华事后自行添加的。
再查明：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升平派出所于2014年9月3日出具证明，内容如下：“兹有报案人叶锦辉（男，1964年8月30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中山市）于1月9日凌晨到我所报称：于1月8日22时许与对方发生纠纷。经派出所了解，该事件属经济纠纷，建议自行协商或法律途径解决。特此证明。”萧梦华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明不能证明叶锦辉曾受到萧培兴恐吓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再查明：自2012年7月6日起，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利率为5.6%。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叶锦辉尚欠萧梦华的借款本金数额。
首先，根据萧梦华与叶锦辉的陈述，再结合萧梦华与叶锦辉的银行流水单，本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叶锦辉主张萧梦华在出借本金中预扣了部分利息，但是从付款凭证可以看出，萧梦华支付借款的方式不仅包括银行转账，还包括现金方式。虽然叶锦辉主张付款凭证上关于现金支付的内容是萧梦华事后加注的，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2013年7月30日的借据与借款担保合同实际是萧梦华与叶锦辉在对双方多次往来的出借本金及归还欠款的情况进行核对后所作出的，是双方对于叶锦辉尚欠借款本金数额的最终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叶锦辉称其是在受到萧梦华的父亲萧培兴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涉案借据与借款担保合同的问题，叶锦辉为其主张提交了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升平派出所的证明，该证明反映叶锦辉的报案时间是在2014年1月8日，也就是说报案时间距涉案借据与借款担保合同的签订时间将近半年，而且该证明也不能反映叶锦辉曾受到萧培兴胁迫的事实，故叶锦辉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虽然叶锦辉于2013年4月27日、2013年5月13日分别向萧梦华还款400000元、490000元，但是由于叶锦辉在2013年7月30日向萧梦华最终确认尚欠借款本金1893995元，因此上述还款均与本案无关。而叶锦辉于2013年10月22日、2013年12月7日分别向萧梦华还款200000元、4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述还款应视为叶锦辉优先归还2013年7月30日借款担保合同项下借款的利息，超出部分视为叶锦辉归还本金，具体计算方式如下：1.2013年7月30日至2013年10月22日的利息，以1893995元为基数，按照四倍贷款利息22.4%（5.6%×4）计算，利息为98799元（1893995元×22.4%×（85天÷365天）】，由于叶锦辉2013年10月22日支付了200000元，清偿完该期间的借款利息98799元后，视为叶锦辉清偿了借款本金101201元（200000元-98799元）；2.2013年10月23日至2013年12月7日的利息，以1792794元为基数（1893995元-101201元），按照四倍贷款利息22.4%计算，利息为50611元（1792794元×22.4%×（46天÷365天）】，由于叶锦辉2013年12月7日支付了450000元，清偿完该期间的借款利息50611元后，视为叶锦辉清偿了借款本金399389元（450000元-50611元）。综上，叶锦辉最终尚欠萧梦华借款本金应为1393405元（1893995元-101201元-399389）。叶锦辉除应清偿以上借款本金外，还应从2013年12月8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
综上，上诉人叶锦辉、何桂珠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上诉人叶锦辉、何桂珠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
二、叶锦辉、何桂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萧梦华连带清偿借款139340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8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三、驳回萧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161元，由萧梦华负担6438元，叶锦辉、何桂珠负担247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1元，由叶锦辉、何桂珠负担18656元，萧梦华负担6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秦 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胡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