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皖05刑终146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黄映辉，曾用名黄燕，女，198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大学专科文化程度，系含山县司法局清溪司法所社区矫正工作人员，原含山县司法局仙踪司法所社区矫正工作人员，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含山县，现住含山县。2017年12月4日被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志祥，安徽振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慧，安徽振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映辉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7）皖0522刑初235号刑事判决。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某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黄映辉及其辩护人陈志祥、杨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7月，被告人黄映辉与含山县司法局签订三年期劳动合同，受聘从事社区矫正监督管理服务工作。合同期满后，被告人黄映辉继续留在仙踪镇司法所具体负责社区矫正工作。
罪犯张敬龙于2016年5月10日被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以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六个月，宣告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自2016年5月23日至2017年5月22日止。含山县社区矫正局于同年5月23日接到法院执行通知后，于2016年5月27日决定对张敬龙进行社区矫正，并向张敬龙送达社区矫正宣告书、社区矫正人员手机定位监管告知书，张敬龙在上述文书上签名。含山县社区矫正局开具（2016）含矫报字第（00119）社区矫正人员报到通知书，通知张敬龙到仙踪司法所报到，由仙踪司法所对其进行监管、矫正。2016年5月28日，含山县仙踪镇司法所对张敬龙的社区矫正工作成立矫正小组，并与矫正小组签订责任书，根据社区矫正的相关规定，制定了张敬龙的《矫正方案》，该方案规定的矫正措施是：1.每周电话汇报；2.每半月来所报到；3.每半个月走访1次；4.每月义务劳动8小时；5.每个月集中教育8小时。由被告人黄映辉具体负责对张敬龙的监管、矫正工作。
在对张敬龙进行实际矫正工作中，张敬龙按规定到司法所刷证（身份证）报到，参加集中学习，提交抄写的学习材料、参加社区劳动的证明材料。在张敬龙没有每周电话汇报自己的生活、工作的情况下，被告人黄映辉在记录薄上登记了张敬龙电话汇报，对张敬龙没有电话汇报的情况未作出处理；被告人黄映辉在没有按规定每半个月对张敬龙进行走访一次的情况下，填写了走访登记表；张敬龙在社区矫正人员半月度、月度考察表、季度考察表（时间2016年5月至10月10日）上填写了本人小结后，黄映辉在矫正办意见栏中签署“表现稳定评为较好”的意见，加盖含山县仙踪镇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公章。
另查明，张敬龙在社区矫正期间多次未请假外出，该情况未能被发现。2016年10月30日，张敬龙到北京市朝阳区某酒店要求与在此打工的前妻张某复婚，双方未能谈妥，张敬龙持刀将前妻张某砍成重伤，自己跳楼自杀身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书证：（1）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于2017年3月23日由含山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
（2）劳动合同书，证明被告人黄映辉受聘于含山县司法局从事社区矫正监督管理服务工作，双方形成劳动合同关系；
（3）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罪犯结案登记表接受社区矫正保证书、告知通知书，证实张敬龙因犯危险驾驶罪被含山县人民法院判处刑罚、缓刑考验期及通知执行等事实；
（4）社区矫正宣告书、社区矫正人员手机定位监管告知书、社区矫正人员报到通知书、社区矫正人员基本信息表，证实含山县社区矫正局决定对张敬龙宣告社区矫正并由仙踪镇司法所负责执行社区矫正的事实；
（5）社区矫正责任书、矫正方案，证实仙踪镇司法所对张敬龙社区矫正成立矫正小组、制定矫正方案，并由被告人黄映辉具体负责社区矫正工作的事实；
（6）社区矫正人员汇报记录薄、教育学习情况记录、书写学习材料，证实张敬龙到所报到、教育学习和未电话汇报而予以登记的事实；
（7）社区矫正工作者走访登记薄，证实被告人黄映辉在社区矫正工作者未进行实际走访的情况下填写了走访登记的事实；
（8）社区矫正人员参加社区服务情况记录薄，证实张敬龙提供其于2016年5月至10月仙踪镇敬老院、仙踪镇河刘敬老院参加社区劳动的材料的事实；
（9）社区矫正人员半月度、月度考察表、季度考察表证实张敬龙填写本人小结以及考核人黄映辉、矫正办意见、仙踪镇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对张敬龙考察意见的事实；
（10）监督人情况反馈登记表，证实矫正小组成员李某作为张敬龙的监督人未向司法所反馈监督情况，而被告人黄映辉登记反馈监督的事实；
（11）关于张敬龙死亡一事的情况说明，仙踪镇司法所证明张敬龙在矫正期间一向表现良好；
（12）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安徽有限公司含山县昭关南路营业厅证明、中国联通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含山县分公司证明、通话记录，证明张敬龙在安徽省内移动开户15755573493号码，联通无开户以及未使用该号码向司法所汇报自己生活、工作情况的事实；
（13）张敬龙外出活动情况查询表，住宿查询、上网登记查询、购买车票查询，证实张敬龙于2016年6月至10月间多次外出的事实。
（14）张某住院病历、张敬龙死亡证明，证明张某被张敬龙砍伤后治疗以及张敬龙跳楼自杀身亡的事实；
2.证人证言：（1）证人孙某证言：黄映辉是县司法局招聘专门从事社区矫正工作的，其主要负责社区矫正人员的入矫评估、签订矫正责任书、制定矫正方案、建立社区矫正工作档案、每月刷证报到、每周电话联系、定期走访、接受社区矫正人员的请销假及其接受监督管理、参加学习和社区服务等情况的记录、考核。本所就黄映辉一名社区矫正工作者，负责全所社区矫正人员的矫正工作，张敬龙的社区矫正由黄映辉负责。张敬龙是5月27日报到，确立其本人、黄映辉、水家源、李某为矫正小组成员，其任所长，黄映辉负责具体监督、管理，水家源、李某协助对张敬龙的监督。工作中，要求黄映辉按照《社区矫正实施办法》、《社区矫正实施细则》进行，真实、完整记录各项内容，至于黄映辉记录的不实情况，他都不清楚，黄映辉也没有汇报过张敬龙不按规定进行电话汇报，对于定期走访，所里要求必须开展。张敬龙在社区矫正期间，没有请过假。
（2）证人刘某、周某证言：其系仙踪司法所司法助理员，该所社区矫正工作自去年4月份起由黄映辉负责，对张敬龙的矫正一直由黄映辉一人负责，社区矫正工作者走访登记薄上的“刘某”不是本人签的。
（3）证人李某证言：张敬龙自社区矫正后，每次到外地有七、八头十天，回家待几天，然后再出去，这种情况一直到去年10月30日，张敬龙在苏州、山东打工，干漆工。监督人情况反馈登记表上的“李某”不是其本人签的。
（4）证人张某证言：2016年10月30日，张敬龙到北京市朝阳区自己打工的铁板烧店里要求复婚，其没有答应，张敬龙用刀将其砍伤，自己跳楼自杀身亡。
3.被告人黄映辉的供述和辩解，（1）她通过考试进入含山县司法局工作的，2016年4月至11月在仙踪司法所工作；（2）在仙踪司法所的主要负责全所30个左右的社区矫正人员矫正日常工作，入矫评估、签订矫正责任书、制定矫正方案、建立社区矫正工作档案、每月刷证报道、每周电话联系、定期走访、教育学习和社区服务等情况的记录、考核等；（3）其负责对张敬龙具体矫正工作，张敬龙于2016年5月27日到所报到的，司法所成立由所长孙某、她、行政村书记水家源、张敬龙母亲李某为成员的社区矫正小组，制定了矫正方案，建立矫正档案，按照矫正方案上对张敬龙进行监督和管理，对张敬龙每周电话汇报，执行情况不是很好，张敬龙前期每半个月来所报到一次，后期每一个月到所里报到一次，都是能做到。对张敬龙每半个月走访一次基本不做，主要是因为所里没有车子，不便出去走访。同时，要有两人走访，这要有所长安排。张敬龙每月义务劳动8小时，是根据其提供证明材料予以登记。张敬龙每月集中教育八小时，是其来所学习和在家中抄录社区矫正读本，这一点也做到；（4）张敬龙矫正档案中走访登记薄，对张敬龙没有实际走访，但填写走访登记簿，所里对走访管理不严格，按照惯例都是这么操作的。张敬龙矫正档案中汇报记录簿上的当面汇报记录是真实的，电话汇报不是真的。记录簿教育学习情况是真实的，在来所当面汇报时进行集中教育；（5）张敬龙离开含山县外出是否提出申请，其现在记不清了，如申请过肯定会登记的，对于社区矫正人员请假外出有具体规定，张敬龙脱管在外，并于10月底在北京把前妻砍成重伤，自己跳楼自杀了是事后才知道的。
4.安徽省含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含公鉴（法）字（2017）5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某失血性休克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体表瘢痕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映辉属于受聘从事公务的人员，在负责张敬龙社区矫正工作中，对张敬龙没有按规定每周电话汇报自己情况未及时作出处理，以及未定期实际走访的行为，是未完全、正确履行职责的行为，具有玩忽职守行为。但该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理由如下：一、被告人黄映辉对张敬龙没有按规定每周电话汇报自己情况未及时作出处理，以及未定期实际走访的行为，只是张敬龙多次不假外出未被及时发现的原因之一，且所起作用甚微，不属履职严重不负责任，张敬龙脱管是自身原因以及未对其手机进行定位导致的。二、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映辉的玩忽职守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证据不足。三、被告人黄映辉对本案结果的发生不具有过失，其行为与本案结果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被告人黄映辉玩在本案中的玩忽职守行为情节显著轻微，不符合玩忽职守罪的构成要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项、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黄映辉无罪。
含山县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对被告人黄映辉作出无罪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被告人黄映辉有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职责的玩忽职守行为，在具体负责对张敬龙的监管、矫正工作中，没有按照《社区矫正实施办法》、《社区矫正实施细则》的规定，明知张敬龙长期不向社区矫正机关电话汇报，却未对其进行检查并及时作出处理；也未按规定每半个月对张敬龙进行一次走访；还伪造了有关走访登记表、考察表等材料入档，在季度考核中对张敬龙作出表现较好的结论。二、被告人黄映辉的玩忽职守行为，致使张敬龙长期脱管，在监管期间故意重伤他人后自杀，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三、被告人黄映辉的玩忽职守行为与张敬龙脱管后造成一死一重伤的危害后果和恶劣影响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被告人黄映辉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
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支持抗诉，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敬龙参加了社区劳动以及张敬龙的考核不应由原审被告人一人负责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黄映辉玩忽职守行为对张敬龙多次不假外出未被及时发现所起作用甚微，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证据不足，以及黄映辉主观上没有过失，玩忽职守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没有刑法上因果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定性分析不当；三、本案不宜作无罪处理，黄映辉玩忽职守行为使社区矫正工作流于形式，社会影响坏。并向法庭补充四份新证据：仙踪司法所提供的会议记录复印件；含山县司法局出具的《含山县社区矫正工作经费补贴暂行办法》；含山县社区矫正局提供的2016年1-12月社区矫正名单以及矫正方案；被害人张某提供的情况说明以及媒体的相关报道情况。以证实黄映辉未按照会议要求和相关规定履行职责，具有玩忽职守行为，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黄映辉辩称，其是聘任人员，在司法所长领导下工作，所有工作均是所长安排的，也是要向所长汇报的，个人不存在玩忽职守行为，不构成犯罪。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黄映辉对张敬龙没有按规定进行电话汇报未及时作出处理，以及未实际进行走访的行为不属于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职责行为；二、黄映辉履行了对张敬龙监管、矫正的工作职责，不存在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三、张敬龙并非长期处于脱管状态；四、黄映辉主观上对本案结果发生没有过失，其行为与张敬龙再犯罪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认定证据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黄映辉作为受聘从事公务的人员，符合玩忽职守罪的主体身份。在具体负责张敬龙社区矫正工作中，未按照《社区矫正实施办法》、《社区矫正实施细则》的规定，对张敬龙没有按规定每周电话汇报自己情况及时作出处理，以及未定期对张敬龙进行走访，是不认真履行职责的玩忽职守行为。同时黄映辉对张敬龙提交的社区劳动证明材料以及月度、季度考核表中的个人小结情况未进行调查核实，也是不认真履行职责的玩忽职守行为，一审判决认定黄映辉具有玩忽职守行为正确但不尽全面。对黄映辉及其辩护人提出黄映辉履行了对张敬龙监管、矫正的工作职责，不存在严重不负责任情形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社区矫正工作目的在于对被矫正对象实施监督管理，使矫正对象从心理上受到教育和矫正，从行为上受到约束和监督，改造罪犯，预防犯罪。本案中黄映辉玩忽职守行为使张敬龙从心理上和行为上没有受到矫正和约束，是造成张敬龙脱管的原因之一。黄映辉作为社区矫正工作人员，对监管对象脱管可能产生的后果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主观上存在过失。正是其玩忽职守行为造成张敬龙脱管，扩大再犯罪的可能性，故黄映辉玩忽职守行为与张敬龙再犯罪之间具有刑法上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为黄映辉对本案结果的发生不具有过失，其行为与本案结果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错误，抗诉机关关于本案具有刑法上因果关系的抗诉理由成立。根据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构成犯罪。本案出现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以及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是张敬龙的个人行为直接导致的，系他人无法预见和控制的。张敬龙再犯罪的直接原因在于其个人主观恶性大，是多因结合下产生的一果，虽与黄映辉玩忽职守行为造成监管不力有刑法上因果关系，但这种因果关系是间接的，偶然的，原因与结果之间的引起与被引起关系（原因力）较弱。换言之，即使黄映辉认真履行监管职责，也不必然能阻止本案严重后果的发生。故本案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及产生的恶劣社会影响，不是黄映辉玩忽职守行为直接致使的。据此认为，黄映辉玩忽职守行为对本案后果产生所起作用较小，情节显著轻微。
综上，原审被告人黄映辉在本案中的玩忽职守行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根据刑法第十三条规定，可不认为是犯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判决结果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提出黄映辉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抗诉理由不予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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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叶 毅
审判员 杨先祥
审判员 周 群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庾梦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恰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