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6民终2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和，女，194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瑜，女，194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瑞，女，194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海亮，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吉宜，男，194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系其余十五原告之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庞红兵，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吉仲，男，195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知，女，194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瑛，女，194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上诉人杨美知、杨美瑛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亚，女，195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东，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海，男，197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三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江，女，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洋，女，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卓岑，女，195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新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莲黛，女，196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怡，女，196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加拿大#C113-485，MacDonaldAvenue，Burnaby，B.C.CanadaV5C6M5。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浩，男，197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鲁迅纪念馆，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鲁迅中路***号。组织机构代码47132102-X。
负责人陈斌，系馆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史红江、王晶，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美知、杨美瑛、王春亚、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洪卓岑、杨莲黛、杨怡、杨浩因与被上诉人绍兴鲁迅纪念馆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民初字第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海亮，上诉人周吉宜的委托代理人庞红兵，上诉人杨美知、杨美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盛以及上诉人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仲、杨美知、杨美瑛、王春亚、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洪卓岑、杨莲黛、杨怡、杨浩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吉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美知、杨美瑛、王春亚、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洪卓岑、杨莲黛、杨怡、杨浩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决周丰一1991年就案涉“十七封信”的捐赠无效；3.判令被上诉人方交还上诉人方涉案信件，即17封信件及1页疑似鲁迅先生手书的日文字条；4.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于涉案信件的权属关系认定不清。涉案信件原系周作人所有，周作人于1967年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周丰一和周静子二人，1988年北京市有关部门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妥善解决“文革”中查抄财物遗留问题的通知》将文革期间被查抄的涉案信件退还给周作人的法定继承人，当时周静子夫妇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杨吉明、杨吉昌、杨吉光、杨美知、杨美英共5人，1991年涉案信件被捐赠时，周作人的遗产继承人仍为周丰一和周静子的五名子女。且根据《婚姻法》的十七条的规定，周丰一因继承遗产所得份额与其配偶张筱芳二人共有，因所有权人从未对涉案信件进行过析产分割，故涉案信件在1991年时应归周丰一、张筱芳、已故周静子的子女及其配偶多人所共有，而不是周丰一个人所有。原判对1991年周丰一“捐赠”行为发生时的“涉案信件”的其他继承人及所有权人均没有认定属基本事实不清；二、周丰一出具《捐献声明》仅代表其个人意愿，不能代表涉案信件的其他共有权人，且明显违背了其他共有人的意愿，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捐献声明》得到过所有共有人的同意，且被上诉人接受涉案信件捐赠时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周丰一私自处分与上诉人共同共有的“十七封信”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五十六条的规定，该《捐献声明》系无效，也并未改变涉案信件所有权，被上诉人持有涉案信件的性质依然为委托保管；三、被上诉人单位职工徐晓光给上诉人回复电子邮件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四、上诉人要求返还原物，属于物上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原审认定上诉人的诉请超出诉讼时效是错误的，退一步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发生于2015年3月11日要求结束涉案信件代为保管状态而遭到拒绝之时，即使计算时效也应从2015年3月11日开始计算，本案没有超出诉讼时效更没有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五、上诉人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既是周丰一的遗产继承人，又是张筱芳的遗产继承人，原判排除了张筱芳因婚姻关系享有的周作人的遗产份额以及周美和等人与张筱芳的继承关系，对于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的诉讼身份认定不清；六、原判对诉讼标的物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周丰一1991年《捐献声明》指向的是“十七封信”，但被上诉人保管的除信件外还包括“1页疑似鲁迅先生手写的日文字条”，原判对此未作出区别不当，该页字条理应返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鲁迅纪念馆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返还涉案十七封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周丰一先生系涉案信件的所有权人，其捐赠行为合法有效；2.即使涉案信件系共有，其捐赠亦属有效，周丰一先生于1991年9月20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捐献声明时其妻子和家人应当知道捐赠之事，直到张筱芳于2012年去世，在长达二十一年时间里，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该捐赠行为系周丰一夫妇的共同意思表示，周丰一先生作为周作人的长子，自始至终是涉案信件的实际持有人，无论是1988年从北京鲁迅博物馆取回还是1990年出具《委托书》委托被上诉人保存涉案信件均是其一人作出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周丰一的捐赠行为代表全体共有人；3.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徐晓光的电子邮件并不能改变已经成立的捐赠事实；4.将涉案信件保存于绍兴鲁迅纪念馆更急有利于鲁迅精神的弘扬，更加符合社会公共利益；二、上诉人的起诉已超出法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137条的规定，从权利被侵害之日其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捐赠行为发生于1991年，距离原告起诉达24年之久，已超出法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上诉人返还原物请求权是基于赠与合同无效而产生，属于债权请求权，理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即使属于物权请求权，因涉及的是动产物权，对于动产物权的返还也应适用诉讼时效。三、一审对捐献标的认定清楚，捐献标的包含了22页的信件和一页手写的日文字条，该字条属于其中一封信的附件，在捐赠的时候是一并赠与被上诉人的；四、上诉人提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是新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美知、杨美瑛、王春亚、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洪卓岑、杨莲黛、杨怡、杨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其所代管的“十七封信”全部归还给原告；2.被告承担本案相关公证费1015元及差旅费4385.5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作人收藏的鲁迅先生的“十七封信”曾于1966年文革时期被红卫兵抄家取走存于北京鲁迅博物馆。1988年7月19日，周作人之子周丰一从北京鲁迅博物馆将涉案信件取回后，于1990年5月5日向被告绍兴鲁迅纪念馆出具《委托书》一份，将涉案信件委托被告保存。1991年9月20日，周丰一向被告出具《捐献声明》一份，将涉案信件捐献给被告绍兴鲁迅纪念馆永存。现原告等人作为周丰一的法定继承人，起诉要求被告绍兴鲁迅纪念馆返还该“十七封信”。另查明，周作人收藏的“十七封信”包含了鲁迅先生来函17封及1页疑似鲁迅先生手书的日文字条，现保存在被告绍兴鲁迅纪念馆处，并已作为国家文物登记造册。同时查明，周作人于1967年5月6日去世，原告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系周作人之子周丰一的法定继承人，原告杨美知、杨美瑛、王春亚、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洪卓岑、杨莲黛、杨怡、杨浩系周作人之女周静子的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周作人于1967年5月6日去世，其收藏的“十七封信”作为其遗产，由其子女继承。后周丰一作为周作人的法定继承人，于1988年7月19日从北京鲁迅博物馆将涉案的“十七封信”信件取回，于1990年5月5日出具委托书将涉案信件委托被告保存，后又于1991年9月20日出具书面捐献声明将涉案信件无偿捐赠给被告，被告接受周丰一的赠与，并将该“十七封信”在国家文物局和浙江省文物局登记造册，现周作人之子周丰一的法定继承人即原告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要求返还“十七封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因涉案的“十七封信”属动产范畴，而根据《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周丰一于1991年捐赠涉案信件之日起至原告起诉之日，已超过了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故周作人之女周静子的法定继承人即原告杨美知、杨美瑛、王春亚、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洪卓岑、杨莲黛、杨怡、杨浩,以周丰一的捐赠行为侵犯了共有人权益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十七封信”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因本次诉讼所产生的公证费及差旅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美知、杨美瑛、王春亚、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洪卓岑、杨莲黛、杨怡、杨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认为，案涉“十七封信”系周作人生前所收藏，周作人于1967年5月6日去世后，该“十七封信”作为其遗产，应由其继承人予以继承。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之前，该遗产属继承人共同共有。本案中，周丰一于1988年将涉案信件从北京鲁迅博物馆取回，嗣后于1990年5月5日出具委托书委托被上诉人保管，并于1991年9月20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书面捐献声明，将涉案信件捐赠给被上诉人，其他共有权人是否同意，其他共有权人是否知情，有可能影响到其行为的法律效力，而该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民初字第367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代理审判员 张亚彬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