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文进，男，198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颂匀、张小婷，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建广，男，197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德善，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文进因与被上诉人钱建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文进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钱建广偿还借款15万元整，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计算，自2013年9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8日，钱建广向马文进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兹今本人钱建广身份证号340822197509264319；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嵩屿路72号901室；现向马文进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小写：500000.00元）整，借款期限一个月；即2013年8月28日至2013年9月25日止，到期应一次性返还所有借款，如到期未能偿还并由担保人承担一切责任。”钱建广在借条上签字，陈子青作为担保人签字。当日，马文进转账48万元给钱建广。2013年9月25日开始，钱建广分14次向马文进账户转账466850元，分别是：
日期金额2013年9月25日1500002013年9月27日105002013年10月29日105002013年11月27日105002013年12月27日100002013年12月31日75002014年1月27日175002014年3月6日2000002014年3月13日50002014年3月18日33002014年4月4日50002014年5月6日30502014年5月29日310002014年6月26日3000对于双方是否约定利息。马文进陈述：1、钱建广出具50万元借条的当天，马文进转账48万元，因双方约定借款一个月，利息为4%／月，马文进预扣了1个月的利息2万元，将48万元转账给被告。2、因钱建广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仅偿还本金15万元，并希望延长期限、降低利率，马文进应钱建广要求把利率降至3%／月，因此，钱建广连续3个月支付了剩余本金35万元的利息10500元。3、钱建广在支付3%／月的利息3个月后，依然未能归还剩余本金，马文进为促使钱建广尽快还款，遂将利息提高5%／月，钱建广也按5%／月支付了2个月的利息。4、钱建广于2014年3月6日，又还了一笔本金20万，尚欠本金15万，之后钱建广支付的利息就不正常了。钱建广陈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其向马文进借款是偿还银行的贷款，银行贷款批准后，钱建广每个月有钱即偿还马文进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马文进主张钱建广向其借款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钱建广未依约在借款期限届满前偿还马文进借款，应承担返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钱建广主张其经营的鑫宁螺（厦门）工贸有限公司与马文进经营的厦门浩动健身器材有限公司尚有10多万元的货款未结清，马文进与钱建广曾协商以此抵扣钱建广欠马文进的借款，但钱建广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且未得到马文进的认可。对钱建广的抵扣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钱建广向马文进借款总额。二、钱建广转账给马文进466850元性质的认定。三、钱建广尚欠马文进借款数额及计算方式。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情况，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一、钱建广向马文进借款总额。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除当事人之间达成借款合意外，出借人还应将款项实际交给借款人，合同方能成立，因此，借款金额应根据实际交付的金额予以确认。马文进陈述其在出借款项时已经预扣了利息，实际转账给钱建广4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应以马文进实际借款数额认定双方借款总额，共计48万元。
二、钱建广转账给马文进466850元性质的认定。马文进与钱建广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在借款期限届满后，钱建广仅依约在2013年9月25日偿还借款15万元。马文进在庭审中陈述称其与钱建广仅是朋友关系，不可能无息借贷给钱建广。然，正因为马文进与钱建广均是理性的自然人，双方更应对于有无利息及利息多少明确约定在借款合同中。现马文进单方陈述双方对于逾期还款利息进行约定，钱建广对此否认，马文进却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马文进仅根据钱建广的还款金额和日期推断双方约定了不断变化的利息和逾期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钱建广的还款并没有呈现稳定和规律性。因此，对于马文进关于双方对利息进行约定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视为无息借款，马文进向钱建广主张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钱建广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及时偿还借款，已构成逾期，钱建广应当向马文进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3年9月26日开始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对于钱建广已转账给马文进的466850元，双方确认其中35万元是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扣除35万元本金后余款116850元先冲抵利息，余款冲抵本金。
三、钱建广尚欠马文进借款数额及计算方式。马文进与钱建广在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6月26日发生多次经济往来，应分段计算本金和逾期利息。2013年9月25日，钱建广偿还本金15万元，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3月6日，钱建广应以33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六个月贷款利率（5.6%／年）计算逾期利息为9518.47元；2014年3月6日，钱建广又偿还本金20万元，尚欠本金13万元，至本判决确定之日（2015年6月25日），钱建广未再偿还本金。逾期利息应13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7日计至2015年6月25日，按照银行一至三年期贷款利率（6.15%／年）计算逾期利息为10382.55元。至本判决确定之日钱建广共应支付马文进逾期利息19901.02元。钱建广支付给马文进116850元扣除19901.02元后的余额96948.98元冲抵本金。因此，钱建广尚欠马文进本金33051.02元。
综上所述，钱建广应于2014年9月25日之前偿还马文进借款48万元，钱建广未如约偿还已构成违约，应向马文进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钱建广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马文进借款本金33051.02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3051.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5月26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马文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马文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马文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本案讼争借款未约定利息，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支付出借款时存在预扣利息的事实。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虽约定借款金额为50万元，但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分，所以上诉人才要预扣一个月利息即2万元后，将余款48万元转账给被上诉人。借款预扣利息属于民间借款的普遍做法，上诉人的做法符合民间交易习惯。2、被上诉人已连续多次实际支付借款利息。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个人账户对账单和银行流水单也完全可以佐证其还款付息的具体情况。其中，被上诉人至少有五次付款行为明显具有稳定性和规律性，符合支付利息的习惯特征，具体为：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仅归还部分借款15万元，并要求延长期限和降低月利率为3分，被上诉人按3分利率连续支付了3个月剩余本金35万元的利息：分别为2013年9月27日付息10500元，2013年10月29日付息10500元，2013年11月27日付息10500元；后因被上诉人还是未能归还本金35万元，上诉人为促使被上诉人尽快还款，遂将月利率提高到5分，被上诉人也按5分利率连续支付了两个月利息：2013年12月共付17500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17500元。被上诉人以上五次付息金额一致且付息时间稳定，均是在27日左右，且也与其借款时间在2013年8月28日也是吻合的。因此，在被上诉人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根据以上事实和高度盖然性的规则，足以认定双方存在约定利息的事实。原审认为被上诉人的还款没有呈现稳定和规律性，明显与上述事实不符。原审却将被上诉人已支付上诉人的借款利息116850元，用于冲抵讼争借款本金，是十分错误的，对此应一并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钱建广答辩称：上诉人实际出借款项仅有48万元，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陆续归还了466850元，尚欠本金13150元。由于上诉人经营的厦门浩动健身器材有限公司拖欠被上诉人经营的鑫宁螺（厦门）工贸有限公司的十多万元货款，浩动公司现负债累累，双方协商一致将两笔债务抵消，故双方债务已经结清。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从未得到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主张根据还款金额来推断变化的利息，这些还款不具备稳定性和规律。即便要计算利息，也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钱建广关于因上诉人马文进经营的公司拖欠其经营的公司的10余万元货款，双方协商一致将该债务与本案借款债务抵销，双方债务已经结清的主张，由于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该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讼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1、《借条》约定借款金额50万元，被上诉人于借款到期日即2013年9月25日偿还本金15万元。根据被上诉人此后转账支付情况：2013年9月27日、10月29日、11月27日各支付10500元，2013年12月合计支付17500元（12月27日支付10000元，12月31日支付7500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17500元。表明支付金额以及时间具有稳定性和规律性，符合支付利息的特征，结合实际支付48万元借款的事实，可以认定上列2013年9月27日至2014年1月27日支付的款项为利息。2、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6日又偿还本金20万元，此后被上诉人于同年3月13日支付5000元，3月18日支付3300元，4月4日支付5000元，5月6日支付3050元，5月29日支付31000元，2014年6月26日3000元，合计50350元。从支付情况看，不具备支付利息的特征，上述50350元可以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综上，截止2014年6月26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为79650元（480000元-150000元-200000元-50350元）。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被上诉人最后支付日次日2014年6月27日起计算。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原审判决将本案被上诉人所有支付款项均认定为偿还本金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钱建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上诉人马文进借款本金79650元及逾期利息（以796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6月27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马文进的其他上诉请求和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元，由钱建广承担1113元，马文进承担6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元，由钱建广承担2226元，马文进承担13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文琳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