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泉，男，汉族，1972年2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谷祺，男，汉族，1958年1月14日出生。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湘屏，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优，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华，男，汉族，1983年5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闽侨龙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银杏北路西飞羊路北龙盛华府1栋2单元070202号。
法定代表人薛华，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朝阳，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水金，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晓泉、林谷祺因与被上诉人薛华、湖南闽侨龙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侨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潭中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晓泉、林谷祺与薛华均为闽侨公司的股东。闽侨公司因开发“龙盛华府”项目，拟向湖南省工商银行申请贷款。因贷款银行对借款人公司有股东个数控制在3个（含）以下的要求，闽侨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召开由全部股东薛美顺、薛明、郑裕平、孙晓泉、林谷祺参加的股东会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由于公司自有资金投入已不够开发使用，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向湖南省工商银行申请贷款，申请金额约1亿元（以银行最终放贷额为准）；二、根据银行方提出的放贷条件中的要求，规定该公司的注册股东人数合并为三人。为此，股东会决定将股东孙晓泉所持有的闽侨公司的3%股份、林谷祺所持有的闽侨公司的3%股份暂记载股东薛华名下。股东薛华的股份在工商登记中由原来的60%变更为66%，并依照工商局的要求，相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与该股东会决议的条款约定若存在不相符之处的，以该股东会决议约定的条款为准；三、闽侨公司必须提供公司《龙盛华府》商住宅小区合法可销售的等值房产给林谷祺、孙晓泉两位股东，作为本次股份变更暂记薛华股东名下所必须的有价资产的保障保证。具体数额为：给林谷祺、孙晓泉两位股东各价值500万元的等值房产并出具购房收款收据；四、不论本次贷款申请是否成功，公司均应在接到申贷银行正式通知30天内恢复林谷祺、孙晓泉两位股东原持有的闽侨公司注册股东身份及各占3%的股份额，并第一时间到工商局办理注册变更登记手续。完成的同时林谷祺、孙晓泉应交回闽侨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该决议及其相应文书自然失效。若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注册变更登记手续等事宜，则视为全体股东均同意林谷祺、孙晓泉两位股东退股，公司及公司指定买受人薛华应按本决议约定，支付给林谷祺、孙晓泉两位股东各500万元现金的股权转让金，支付时间为本条款规定的时间顺延30日。林谷祺、孙晓泉股东在收到股权转让现金的同时，应交回购房的收款收据。林谷祺、孙晓泉股东在本条款约定的时间接到公司及股份受让方薛华的书面通知（规定的最后期限前十天必须发出书面通知）后未能前往工商局办理手续，则上述股权恢复的约定仍然生效，由此引发的责任由林谷祺、孙晓泉股东自负。因不可抗力原因引起上述事项未能按约定时间完成上述事项，则双方均免责，继续履约；五、本股东会决议内容及条款细则另行由闽侨公司与林谷祺、孙晓泉两位股东签订协议书作为本股东会决议的附件。6名股东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闽侨公司也在股东会决议上加盖了公司印章。
同日，闽侨公司（甲方）与孙晓泉、林谷祺（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一、三项与股东会决议二、四项的内容基本一致，在第二条约定“甲方给予林谷祺的房产为《龙盛华府》店面：1#D101、1#D201、1#D104、1#D204，给予孙晓泉的房产为《龙盛华府》店面：1#D102、1#D202、1#D103、1#D203。”第四条约定“双方应遵守本协议规定的各项条款，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100万元人民币并继续履行本协议。”第七条约定“因工商变更的需要，甲方与乙方及其他股东所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与本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有冲突或不符之处以本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为准。”后闽侨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分别向孙晓泉、林谷祺各出具了收到其对应门面购房款500万元的收据各一张（实际未付款）。2013年9月12日，薛华分别与孙晓泉、林谷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孙晓泉、林谷祺将其持有的闽侨公司各3%的股权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薛华（未约定付款时间），并于同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2013年11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2013年第64次会议同意为闽侨公司在落实贷款前提条件下，对“龙盛华府”二期住宅项目发放住房开发贷款950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给湘潭分行下发《关于对闽侨公司发放住房开发贷款9500万元的批复》，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板塘支行根据规定，落实了闽侨公司有关房地产办理抵押手续等贷款前提条件，并拟发放第一笔贷款4000万元，因信贷规模的有无暂无法确定，贷款的发放处于不确定状态，故一直没有明确通知闽侨公司是否发放贷款。后孙晓泉、林谷祺认为薛华和闽侨公司违反约定，经协商未果，遂于2015年1月29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孙晓泉、林谷祺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薛华分别支付孙晓泉、林谷祺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并各赔偿违约金100万元；2、闽侨公司对薛华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薛华与闽侨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闽侨公司2013年9月10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首先，因“龙盛华府”项目需要，为满足申贷银行对借款人公司股东人数控制在3个（含）以下的要求，闽侨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孙晓泉、林谷祺名下各3%的股权登记在薛华名下，是闽侨公司股东协商一致的结果，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闽侨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可以为孙晓泉、林谷祺股份变更暂记薛华名下提供担保，根据闽侨公司给林谷祺、孙晓泉各价值500万元的等值房产并出具购房款收据的约定，闽侨公司实际提供是抵押担保，虽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抵押合同有效，故闽侨公司认为其为薛华提供担保行为无效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第三，经审查，股东会其他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闽侨公司2013年9月10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应作为解决纠纷的依据。
二、薛华向孙晓泉、林谷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是该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孙晓泉、林谷祺将其名下各3%的股权登记在薛华名下，真实目的是因为闽侨公司贷款需要，满足申贷银行对借款人公司股东人数控制在3个以下的要求，该股权转让行为并非当事人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虽然孙晓泉、林谷祺名下各3%的股权已登记在薛华名下，但薛华在约定的条件未成就时，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不论本次贷款申请是否成功，公司均应在收到申贷银行正式通知30天内恢复林谷祺、孙晓泉两位股东原持有的湖南闽侨龙盛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股东身份及各占3%的股份额，并第一时间到工商局办理注册变更登记手续。……若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注册变更登记手续等事宜，则视为全体股东均同意林谷祺、孙晓泉两位股东退股，公司及公司指定买受人薛华股东应按本决议约定，支付给林谷祺、孙晓泉两位股东各500万元现金的股权转让金，支付时间为本条款规定的时间顺延30日”的约定，薛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应为：闽侨公司在接到申贷银行正式通知30天内未恢复林谷祺、孙晓泉两位股东闽侨公司注册股东身份。虽然2013年11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2013年第64次会议同意为闽侨公司在落实贷款前提条件下，对“龙盛华府”二期住宅项目发放住房开发贷款950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板塘支行也根据规定，落实了闽侨公司有关房地产办理抵押手续等贷款前提条件，并拟发放第一笔贷款4000万元，但因信贷规模的有无暂无法确定，贷款的发放处于不确定状态，而一直没有明确通知闽侨公司是否发放贷款，故闽侨公司并未收到申贷银行关于贷款是否发放的正式通知，恢复林谷祺、孙晓泉股东身份的条件未成就，故孙晓泉、林谷祺要求薛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约定，该院不予支持。同理，孙晓泉、林谷祺要求闽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晓泉、林谷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孙晓泉、林谷祺负担。
孙晓泉、林谷祺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申贷银行正式通知闽侨公司是否发放贷款30天内未恢复孙晓泉、林谷祺股东身份，而申贷银行至今未通知闽侨公司是否发放贷款，因此向孙晓泉、林谷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未成就。而事实是，自2013年底起，贷款一直未能确定，该贷款事实上已经失败了；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股东会决议的约定，闽侨公司和薛华应促成贷款的发放，而现在贷款已经确定不能发放了，双方的股权转让手续已经完成，薛华应支付股权转让款；3、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行使释明权，导致本案纠纷没有解决。据此请求判决：1、撤销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潭中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2、薛华分别支付孙晓泉、林谷祺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并各赔偿违约金100万元，闽侨公司对薛华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薛华与闽侨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孙晓泉、林谷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如下证据：闽侨公司向湘潭县房产局提交的《申请在建工程解押报告》及中国工商银行板塘支行出具的《解押函》，拟证明从2014年3月13日开始至2015年1月15日，闽侨公司和中国工商银行板塘支行共同出具相关文件请求解除之前的抵押登记。
薛华和闽侨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解除了相关的抵押权，但不能证明工商银行已经明确不同意发放贷款了。
本院对孙晓泉、林谷祺提交的证据做如下认证：上述证据真实有效，与争议案件事实有法律上的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13年12月23日，闽侨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板塘支行签订《借款合同》，次日，双方办理了在建工程抵押手续。2014年3月13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闽侨公司陆续向中国工商银行板塘支行提交《申请在建工程解押报告》，申请解除对已办理的在建工程的抵押，中国工商银行板塘支行则向湘潭县房产局出具了《解押函》，同意解除该抵押。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晓泉、林谷祺是否有权请求薛华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闽侨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闽侨公司2013年9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和孙晓泉、林谷祺于2013年9月12日分别与薛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双方约定，不论该次贷款申请是否成功，闽侨公司均应在接到申贷银行正式通知30天内恢复林谷祺、孙晓泉的股东身份，并第一时间到工商局办理注册变更登记手续。虽然申贷银行至今未向闽侨公司发出正式通知，但该笔贷款事实上已经处于终止状态，闽侨公司未书面通知孙晓泉、林谷祺恢复股东身份构成违约。孙晓泉、林谷祺可以要求薛华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孙晓泉、林谷祺的上诉请求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考虑到双方对恢复孙晓泉、林谷祺股东身份的条件约定不明，导致争议发生，故对孙晓泉、林谷祺请求薛华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双方还约定由闽侨公司对该笔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该约定违反了我国公司法中有关股东出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约定。故对孙晓泉、林谷祺请求闽侨公司对该笔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潭中法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薛华向孙晓泉、林谷祺各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
三、驳回孙晓泉、林谷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共计175600元，由薛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小明
代理审判员 贾小弟
代理审判员 罗 荇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