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9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秋德，男，196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云梦县人，湖北雅致墙布塑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云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权清，湖北名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上诉，代收法律文书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水平，男，196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云梦县人，住云梦县。
原审第三人：温从盆，男，196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平阳县人，无业，住平阳县。
上诉人罗秋德因与被上诉人余水平、原审第三人温从盆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5）鄂云梦民初字第0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秋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权清、被上诉人余水平、原审第三人温从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秋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其理由为：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严重偏护被上诉人一方。1、本案应由第三人温从盆提出的证据九、十一，由被上诉人余水平向法庭提交，这是不正常的举证行为。2、原判决的证据采信中，对余水平提供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违法。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诉讼当事人的质证，原审法院以电话方式叫证人作证，无法证实通话人员就是证人本人，不将通话的电话号码交给上诉人查看，也没让上诉人在电话中质证。3、《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余款85万元自受让方正式投产起，每月支付10万元，直至付完为止”，既然第三人温从盆证实上诉人已正式投产，为什么对其每月应得的10万元转让款从来没有索要的证据呈交法庭，从这一点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并没有正式投产；云梦县人民法院因他案调查询问上诉人罗秋德，按当时转让协议约定确实是欠转让款，但问题是尚不具备付款成就的条件，对另一块土地的情况只是听说，并没有认可温从盆的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罗秋德陈述的事实并不构成所谓的认可条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财产清单中明确约定“公司合法取得的土地”，公司取得的第12064号土地和第040202031号土地使用权均为公司合法取得的土地，只移交其中一块土地，另一块土地没有合法移交，理应承担不能交付的法律责任。债权的转让行为，应当送达给债务人签字，原审法院将原告提供的所谓债权转让通知书，没有任何人向罗秋德出具授权委托书，特别是作为债务人的罗秋德并没有见过通知，也没有在上面签字认可。二、原判决审理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任由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在证据上串通，为了达到胜诉的目的，将本应由第三人对上诉人的抗辩证据交由被上诉人提交，在没有任何书面申请人的情况下，擅自调查取证，且收集的所谓证据不作法庭质证。对证人出庭作证擅自标新立异，且不符合作证条件的证言违法采信，审理程序违法。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没有发生买卖关系，原审法院以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及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余水平辩称，1、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证据九是为证明上诉人的公司已经正式投产，提供证据十一是为证明案外人购买涉案的另外部分土地所签的土地转让合同，证明温从盆已经提前将涉案土地卖给了开发商，即温从盆已经早就出让了该部分土地。2、证人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已签字，因证人在外地打工不便回来，所以我申请一审法院电话联系证人证明。3、上诉人称付款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已经正式投产了，有上诉人的样本和公司电费的证明。样本就是正品中最优良的产品。上诉人公司的电费单，能证明一个月的电费量很大，就是正式生产了，并且上诉人还有销售门店地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温从盆述称，我与上诉人有多年的合作关系，我先将湖北雅致墙布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致公司）的土地卖了一部分，后来的一部分土地由上诉人购买，因上诉人的资金不够，所以有85万元欠款。该欠款经我和我儿子多次催要，上诉人还了6万，转给黄金林17万，还欠我62万元。之后，上诉人请我帮忙售卖产品，将样品寄给我，所以有墙纸样本和上诉人经营的照片。我与被上诉人已经办理了债权转让协议，请求上诉人及时清偿。
余水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秋德立即向余水平支付股权转让款42万元；2、罗秋德向余水平支付42万元转让款的利息（自2014年5月6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雅致公司原系第三人温从盆设立的个人独资公司。2012年11月17日，温从盆与罗秋德及案外人陈马古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由温从盆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罗秋德及案外人陈马古，其中罗秋德占60%股权份额，陈马古占40%股权份额；转让后公司的无形资产均归两受让人享有，公司现有地产、房产、设备、生活设施等转归两受让人所有；转让价款总额为250万元，其中生产线、办公设施、生活设施合计120万元，土地、房产等130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由受让人在七日内支付100万元给出让方，出让方在十日内为受让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出让方原在邮政储蓄银行的贷款65万元自协议生效起由受让方代为偿还本金及利息，该款项从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减）；余款85万元自受让方正式投产起，每月支付10万元，直至付完为止。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以上转让协议所附资产交接明细第12项中的“土地”项表述为“公司合法取得的土地”。资产交接后，双方又向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其后，罗秋德与案外人陈马古直接或间接向第三人支付现金人民币100万元，承担第三人银行债务65万元。2013年9月13日，案外人陈马古退出公司并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罗秋德和陈马古所欠温从盆、林学才捌拾万人民币的转让费由罗秋德承付，于（与）陈马古无关”。罗秋德接手公司后，雅致公司已正式投产。截止2013年9月16日，罗秋德自认尚欠温从盆股权转让款60余万元。其后，罗秋德未向温从盆支付下余股权转让款。
第三人温从盆因经营需要陆续向余水平、万菊霞夫妇借款。截至2012年，温从盆共计向余水平夫妇借款100万元并出具欠条，后温从盆仅偿还借款26.5万元。2013年6月24日，余水平夫妇向云梦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温从盆偿还下余借款。案件审理过程中的2013年9月16日，云梦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向罗秋德调查询问，罗秋德认可其在2012年11月与第三人温从盆签订以上《股权转让协议》，询问当时还欠第三人温从盆股权转让款60余万元，且认可雅致公司另有一块3亩左右的土地，已转让给他人开发房地产。云梦县人民法院遂于2013年9月16日做出（2013）鄂云梦民初字第0082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留罗秋德尚未支付给第三人温从盆的股权转让款60万元。同日，云梦县人民法院向罗秋德、雅致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温从盆在罗秋德处的股权转让款60万元，禁止罗秋德、雅致公司转让该债权或以该债权进行担保或抵押。2014年5月4日，在云梦县人民法院主持下，温从盆代理人与余水平夫妇达成调解协议，确定温从盆欠余水平夫妇73.5万元，限于2014年5月10日前付清。2014年5月5日，身在浙江老家的温从盆与余水平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温从盆将对罗秋德股权转让款中的42万元债权转让给余水平享有：由温从盆在执行和解协议书及将要送达给罗秋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名后将两份文本传真至云梦，相关事务再由以上证人温正永及执行案件中温从盆的代理人温正搭代为处理。各方当事人在执行和解协议传真件上签字后，同日，在云梦县法院两名工作人员带领下，由以上证人及代理人温正搭等人共同向罗秋德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但罗秋德未在通知回执上签字。通知内容为将股权转让款62万元中的42万元转让给余水平夫妇，由罗秋德直接向余水平夫妇给付。后罗秋德一直拒绝向余水平支付该款项，双方以致成诉。
另查明，原登记在雅致公司名下的土地有两块，其中一块地号为云国用（2010）第12064号，土地使用面积5155.1平方米；另一块地号为第040202031号，土地使用面积1449.3平方米。2014年9月12日，云梦县土地执法监察大队向雅致公司下达耕地开垦费催缴通知书及补缴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催交通知书，通知载明雅致公司占用耕地面积1449.3平方米的土地应缴纳耕地开垦费2.6017万元，应补缴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5.48万元，但以上款项至今未予支付。2014年10月5日，雅致公司对第二块土地使用权证登报公告遗失，声明作废。2015年8月18日，雅致公司在以上公告到期后向云梦县国土资源局提出补证申请，但目前证件尚未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从宏观层面考查应包含两层法律关系，一是罗秋德与第三人温从盆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二是余水平与罗秋德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该法第八十二条又规定，债权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从以上条款可以看出，对于案件涉及的两个法律关系以及它们相互之间的关系，应进行全面审查。
在以上第一层法律关系中，罗秋德辩称，第三人温从盆没有向其交付转让股权项下的部分土地使用权。因登记在雅致公司的地块有云国用（2010）第12064号和040202031号两宗土地，罗秋德与温从盆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3款中明确财产范围为“公司现有地产、房产……”，双方资产交接明细第12项“土地”项表述为“公司合法取得的土地”。罗秋德上述辩解的实质是其对于双方转让股权项下的财产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罗秋德在2013年9月16日云梦县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中陈述：“听说是3亩土地，转让给一个搞房地产开发的滕总，具体姓名不详，还有一个姓李的，另外一个就不知道了。转让价是50万元，另加一套房和一个车库”，罗秋德未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行使合同变更与撤销，意味着罗秋德在财产交付问题上的失权。为慎重起见，一审法院前往雅致公司查看现场并向双方所称的房地产开发商滕大毛了解情况，尽管，滕大毛并不配合一审法院制作询问笔录，但其表示，他与第三人温从盆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在前，土地证也已当场交付，温从盆与罗秋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后，股权转让前开发商己在十分邻近公司的土地上建起了几层房屋，以上陈述也与第三人温从盆的庭审述称相符。由此，结合生活经验可以推断，在与温从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罗秋德己明知公司040202031号地块使用权已提前转让给他人。土地证已交付给他人，只是未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土地证仍在雅致公司名下，这也可以理解为什么雅致公司在其后会去土地主管部门要求补办土地使用权证。故对罗秋德的本项辩解依法不予采纳。
在以上第一层法律关系中，罗秋德还辩称其接手公司后未正式投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温从盆与罗秋德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余款85万元自受让方正式投产起每月付10万元，而罗秋德在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中认可当时尚欠第三人股权转让款60余万元，可见，双方自正式投产起每月支付10万元的约定事实上已经开始履行。庭审中双方对罗秋德接手公司后的每月用电量分别向法庭举证，经调查核实，结合公司每月用电量可以间接推断被告接手公司后已正式投产。同时，本案双方协议对于余款的给付附有条件，虽然尚无证据表明罗秋德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但从合同内容考查，转让双方显然没有“未正式投产即不再支付余款85万元”的意思表示，双方所附条件应理解为在合理期限内付清余款。故对罗秋德的本项辩解也不予采纳。
在以上第一层法律关系中，罗秋德另辩称雅致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收到云梦县土地执法监察大队送达的耕地开垦费催缴通知书和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催交通知书，表明第三人温从盆转让股权前隐瞒了公司债务，温从盆与罗秋德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以上主张应以公司实际缴纳作为考虑是否扣减的依据，审理中罗秋德认可雅致公司并未缴纳以上款项。同时，股权转让关系与一般财产转让关系的法律特征存在着差异，股权转让的对价并不完全是股权项下财产价值的绝对相加，就是说，本项债务的存在与否并不会对股权转让的对价产生实质影响。罗秋德未在本案审理中提出反请求，本院对罗秋德的本项辩解也不予采纳。本院确定罗秋德下欠第三人温从盆股权转让款，且所欠数额大于余水平与温从盆之间的债权转让数额。
针对以上第二层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5月5日余水平与第三人温从盆在法院主持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依法具有法律效力。余水平、温从盆代理人等在法院工作人员带领下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给罗秋德，债权转让程序合法，该债权转让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余水平依法对罗秋德享有债权。
对于罗秋德提出债权转让通知书没有送达其本人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债权转让通知书系法院工作人员与相关人员共同向罗秋德送达，通知书上有相关在场人员签名证实，余水平所举债权转让通知传真件等文书内容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对相关证据的证明效力依法予以确认。对罗秋德的本项辩解也不予支持。
综上，余水平要求罗秋德直接向其支付42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余水平同时要求罗秋德承担转让款银行利息的诉讼请求，参照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由罗秋德按人民银行同期利率标准向余水平支付逾期利息。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的规定，判决：一、罗秋德向余水平支付其受让湖北雅致墙布塑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420000元。二、罗秋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内贷款利率标准向余水平支付以上420000元从2014年5月6日到实际付款日的逾期利息。以上应付款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罗秋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罗秋德是否正式投产的事实，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余款85万元自受让方正式投产起，每月支付10万元，直至付完为止”，罗秋德自认下欠温从盆60余万元，罗秋德对《股权转让协议》中余款85万已部分履行，且余水平与罗秋德为是否正式投产分别提供了雅致公司电量记录，一审法院向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云梦县供电公司核实罗秋德接手公司后的用电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罗秋德已正式投产的付款条件成就正确，罗秋德提出因其未正式投产，故支付余款的条件不成立的事实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罗秋德主张土地使用权证为12064号土地和040202031号土地使用权均为雅致公司合法取得的土地，温从盆只移交土地使用权证为12064号的土地，另一块土地使用权证为040202031号土地未按协议约定移交的事实，因罗秋德并未提交证明其曾向温从盆主张土地使用权证为040202031号土地权利移交的相关证据，且根据另案调查笔录中罗秋德对该块土地的陈述，表明罗秋德对其与温从盆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公司合法取得的土地”的实际范围是明知的，故罗秋德主张股权转让时土地使用权证为040202031号土地应当移交而未移交的事实亦不成立，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温从盆与余水平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温从盆与余水平之间债权转让是否通知到罗秋德的事实，虽然一审法院采用电话方式由证人作证，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即使余水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将本案债权转让的内容通知到罗秋德，因余水平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已将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送达给罗秋德，余水平也提供了取得债权的相关证据，温从盆与余水平之间债权转让的内容也已告知罗秋德，应视为债权转让已通知债务人，故该债权转让对罗秋德发生法律效力。余水平要求罗秋德归还股权转让款42万元及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余水平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自行收集证据向法院提交并无不当。罗秋德上诉称原审任由余水平和温从盆在证据上串通，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罗秋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罗秋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忠东
审判员 戴 捷
审判员 鲍 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祝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