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宗梅，女，苗族，1933年7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中清，男，汉族，1970年2月23日出生。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志林，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向权，男，汉族，1937年11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中宇，男，苗族，1949年12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桐泉村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徐中海，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吴胜堂，重庆市黔江区舟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徐中孝，男，汉族，1946年9月20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李永华，男，苗族，1962年4月19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赵正平，男，苗族，1952年4月23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赵清涛，男，苗族，1955年11月5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徐中桃，男，汉族，1955年2月10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徐中生，男，汉族，1944年6月25日出生。
以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胜堂，重庆市黔江区舟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宗梅、徐中清与被上诉人徐向权、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桐泉村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桐泉村一组），原审第三人徐中孝、李永华、赵正平、赵清涛、徐中桃、徐中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彭法民初字第01487号民事判决。张宗梅、徐中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张宗梅、徐中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志林，被上诉人徐向权的委托代理人张中宇，被上诉人桐泉村一组、原审第三人徐中孝、李永华、赵正平、赵清涛、徐中桃、徐中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胜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徐向权承包经营户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重新获得黑石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职能部门于2010年10月30日向其颁发（2010）第CQ390809010020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采用“习惯亩”确认承包面积为1.1亩，其四至标注东至河心，西至徐廷正、南至李国伦，北至张宗堂。彭水县三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兴建后，徐向权承包经营户在黑石溪的承包地成为淹没区，该地被纳入征收补偿范围。经相关部门勘丈和航测，该地段实有耕地5.55亩，天然牧草地2.53亩，农村道路占地0.16亩，裸地0.9亩。按政策规定，5.55亩耕地应获补偿128182.80元，天然牧草地2.53亩、农村道路占地0.16亩、裸地0.9亩，一共应获补偿37757.49元。桐泉村一组认为天然牧草地、道路、裸地属于集体所有，该部分补偿款应由集体分配，徐向权承包经营户则认为全部在其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范围内，补偿款应归其独享。经村民委、普子镇政府工作人员调解，徐向权承包经营户代表人徐向权与桐泉村一组代表即本案第三人于2011年11月9日签订《关于桐泉村一组集体与农户徐相（向）权对三江口电站土地补偿的调解协议》，协议约定：㈠原集体有田土5.55亩在小河黑石溪地盘，土地落实到户时以（已）落实给徐相（向）权，但土地下边河边有草地2.53亩，裸地0.9亩和道路用地0.16亩当时未说明。㈡经调解田土共5.55亩属徐向权所有，草地2.53亩，裸地0.9亩和道路用地0.16亩属集体，由集体领到现金后付10000元给徐向权。协议签订后，桐泉村一组代表即第三人李永华等人把归属集体的补偿款37757.49元，留出10000元给徐向权承包经营户，分配给包括徐向权在内的23家农户每户1000元，余额则由第三人用作误工、差旅补助分配。徐向权承包经营户实得补偿款138182.80元，由其丧偶儿媳廖某某领取。另查明，裸地实补面积为2.9亩，第三人李永华表示自家在相邻有2亩裸地在淹没区，其补偿款为35085.49元。与徐向权承包经营户的耕地补偿128182.80元，桐泉村一组牧草地、农村道路占地、裸地补偿37757.49元，构成总额201025.78元。
张宗梅、徐中清在一审中诉称：张宗梅、徐中清系徐向权承包经营户的家庭成员。1981年，徐向权承包经营户取得黑石溪10余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土地四至界畔为东至河心、西至徐廷正、南至李国伦，北至张宗堂。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徐向权承包经营户对前述土地仍享有承包经营权。1998年兴建三江口水电站，电站库区蓄水时将会淹没10余亩土地，由此应获得补偿款201025.78元。桐泉村一组时任组长赵正平与第三人李永华、普子镇政府工作人员陈某在勘测丈量后，背着原告家人将其中5.63亩划归桐泉村一组所有。2011年5-8月期间，第三人李永华在《彭水县三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库区）实物指标分解、调查勘丈表》和《三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库区）实物指标分解到户花名册》上伪造徐中海、赵正平、徐中孝、李永华签名，将补偿款201025.78元领出存入小河信用社。2011年11月9日，第三人李永华用普子镇政府办公用纸伪造1份《关于桐泉村一组集体与农户徐向权对三江口电站土地补偿的调解协议》，第三人徐中孝、李永华、赵正平等6人以集体代表名义与徐向权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未经张宗梅、徐中清认可。第三人李永华从小河信用社将补偿款取出，组织村民私分27747.49元。案发后，第三人徐中孝、李永华、赵正平等人以有协议为由，拒绝退出私分款。张宗梅、徐中清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具状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
徐向权在一审中辩称：徐向权年纪大，眼睛看不见，没有文化，以为签字是领取补偿款，李永华让其签字就签的。徐向权到现在都不清楚有多少淹没补偿款，根本不懂得签字的意义。因此，被告间签订的调解协议是无效的。
桐泉村一组在一审中辩称：1.调解协议从形式上看，主体是徐向权农户和桐泉村一组，徐向权是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人。第三人徐中孝、李永华、赵正平等是桐泉村一组的代表，故调解协议主体是适格的。2.调解协议从内容上看，证明桐泉村一组与徐向权承包经营户先前发生争议，通过镇政府、村民委做工作，双方均作出让步达成协议，属于自行处分民事权利，依法受法律保护。徐向权承包经营户内部成员如认为其利益受到损害，只能向徐向权主张赔偿。3.调解协议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个人利益行为。调解过程中，桐泉村一组放弃了原来坚持除1.1亩外都是集体土地的意见，徐向权承包经营户亦放弃了全部是其承包地的观点，双方各自让步，无恶意串通。双方公开签订调解协议，也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4.本案原告张宗梅与徐向权系夫妻关系，徐中清与徐向权系父子关系，在诉讼上有着共同目的，其一唱一和才是典型的恶意串通，恶意诉讼。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张宗梅、徐中清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徐中孝、李永华、赵正平、赵清涛、徐中桃、徐中生在一审中述称：第三人是桐泉村一组集体的代表，其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代表桐泉村一组，故不是协议主体。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张宗梅，徐中清以合同外第三人主张确认合同无效，只须证明二被告签订的合同损害其民事权益。至于合同即调解协议及于相对人的效力则不是原告诉之利益范畴。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权益保护实行农户代表人制度，农户代表人与其家庭成员基于血亲或者姻亲构成农户，他们之间存在着坚固的信赖基础和共同利益，代表人个人利益与农户整体利益同命运，故农户代表人代表承包经营户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法律后果，户内成员应当概括承受。至于本案第三人之间是否相互串通一气，不是评价合同效力的根据。
本案所涉调解协议本质上是分配补偿款，并非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即使按张宗梅、徐中清的认知，徐向权代表承包经营户的处分行为损害其利益，其指向也只能是补偿款额度。协议分配总额是165940.29元（另2亩裸地不在协议处分范围），即使把该补偿款在户内成员间等分，张宗梅、徐中清应得补偿款为110626.29元，而徐向权承包经营户实得138182.80元，该额度足以保障张宗梅、徐中清的利益不受损害。至于调解协议是否为承包经营户代表人徐向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则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张宗梅、徐中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调解协议损害其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宗梅、徐中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原告已预交40元），减半交纳为40元，由原告张宗梅、徐中清负担。
上诉人张宗梅、徐中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认定的土地种类、面积没有客观事实依据，明显错误。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代表人，只能代表其家庭成员共同承包农村土地，未经土地共同承包经营权人的授权或同意，不能代表土地共同承包经营权人的利益进行民事活动。3.《土地补偿调解协议》明显侵犯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实属无效。一审法院以张宗梅、徐中清的利益未受侵害为由，驳回了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实属枉法裁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第三人李永华伪造的《关于桐泉村一组集体与农户徐向权对三江口电站土地补偿的调解协议》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向权答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被上诉人桐泉村一组及原审第三人徐中孝、李永华、赵正平、赵清涛、徐中桃、徐中生答辩称：土地的面积问题通过一审原、被告双方举示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收集的证据予以了证实。本案是对合同效力的争议，土地的属性及面积不影响合同的效力问题。徐向权代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是合法的，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张宗梅、徐中清提交彭水三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库区占地种类图一份，证明一审中查明的征收徐向权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土地面积错误。被上诉人徐向权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被上诉人桐泉村一组及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证据的来源是农业仲裁委员会，不是产生证据的原始机构，且是复印件。该证据在一审时即已持有，不属于新证据。该份证据与合同效力之间没有关联。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在一审时就已存在，张宗梅、徐中清无正当理由未在一审程序中提供，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徐向权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桐泉村一组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原审第三人徐中孝、李永华、赵正平、赵清涛、徐中桃、徐中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徐向权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徐向权与桐泉村一组代表即本案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关于桐泉村一组集体与农户徐相（向）权对三江口电站土地补偿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现评述如下：
徐向权对于《关于桐泉村一组集体与农户徐相（向）权对三江口电站土地补偿的调解协议》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表示认可。由于徐向权作为徐向权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人，其在与相对方签订《调解协议》时，作为相对方的桐泉村一组在客观上有理由相信徐向权有代表徐向权农村承包经营户签订该《调解协议》的权利，且该《调解协议》也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其效力应由徐向权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所有成员共同承受。对于本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认为该《调解协议》是徐向权受欺诈而订立，该《调解协议》应属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的规定，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因受欺诈而签订合同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而是属于可变更或可撤销的情形，故该《调解协议》在未经合同当事人请求撤销并获撤销前有效。对于徐向权农村承包经营户被征收的承包土地类别、面积问题，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对于徐向权与桐泉村一组代表签订的《调解协议》所涉土地的种类、面积以及补偿金额无异议，且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调解协议无效，所征收的徐向权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实际土地种类、面积与本案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观点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张宗梅、徐中清上诉的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宗梅、徐中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洪波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