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成波，男，197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代理人：文国军，重庆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现碧，女，195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明寿，男，195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冬梅，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景兴华，女，197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毕成波与被上诉人吴现碧、景明寿，原审被告景兴华追索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的（2015）垫法民初字第03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景明寿、吴现碧系景兴华之父母亲，系毕成波之岳父、岳母。毕成波、景兴华于1993年3月3日登记结婚，1995年6月22日生育女儿毕梦瑶。因毕成波、景兴华外出务工，毕梦瑶自1995年7月22日起一直随景明寿、吴现碧在垫江县沙坪街生活至今，由毕成波、景兴华垫付毕梦瑶成长所需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在此期间，景明寿、吴现碧多次要求毕成波、景兴华支付其垫付毕梦瑶的抚养费，毕成波、景兴华一直找借口，至今未履行偿付义务。
诉讼中，景明寿、吴现碧对其主张垫付的毕梦瑶成长所需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具体金额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
景明寿、吴现碧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毕梦瑶自1995年7月22日起一直由我们照顾至今，跟随我们一起共同生活在垫江沙坪街，并由我们垫付毕梦瑶成长期间所需全部费用共计142100元（其中生活费共计95800元、医疗费9000元、教育费37300元）。我们将毕梦瑶从尚系襁褓中刚满月的婴儿照顾至其成年，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时间和精力。期间，我们多次要求毕成波、景兴华支付我们为其垫付的前述费用和代为照顾孩子的劳务费，毕成波、景兴华拒不支付，故请求毕成波、景兴华返还我们142100元，并支付我们劳务费64500元。
毕成波辩称：一、法院确定本案为婚姻家庭纠纷不合法。因为景明寿是我的岳父，我与景明寿只是姻亲关系，不是婚姻关系，我与景兴华结婚后不是跟景明寿在一个家庭共同生活，而是在我家生活，景兴华的户口就迁到我的户籍所在地。二、我的岳母吴现碧不是原告。因为岳母吴现碧没有在民事起诉状上签名告我，法院凭什么在应诉通知书上写明吴现碧诉我婚姻家庭纠纷呢？有法院送达我的民事起诉书佐证。三、景明寿没有为我垫付我女儿毕梦瑶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142100元，我也没有返还的义务；我不该承担景明寿、吴现碧的劳务费。我同景兴华结婚后，由于夫妻感情不好，我们夫妻长期在外各在一边打工，景兴华就把女儿交给景明寿、吴现碧管理，女儿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我们每年已经支付；我与景兴华婚后生育的儿子是交给我的父母管理，儿子的费用是我支付我父母的，儿女的费用由景兴华已经支付，正是因为我与景兴华的夫妻感情不和，儿女才分别由我们两边的父母分别照顾和管理，我们夫妻从来没有说父母给我们带儿女要拿什么劳务费，双方的父母这十几年没有找我们要生活费和劳务费。因为作为外公外婆，婆婆爷爷带自己的外孙女、孙子是一种自愿行为，不存在给什么劳务费，景明寿、吴现碧是看我与其女儿夫妻感情不好要离婚的情形，才起诉找我要什么劳务费和生活费，这是没有法律规定的。四、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景明寿、吴现碧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景明寿、吴现碧的起诉于法于理不容，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景兴华辩称：我女�毕梦瑶是超生的，毕成波说怕罚款，后来还说把毕梦瑶丢了，最后我与毕成波协商说把女儿毕梦瑶交给我父母代养，并且说每月给付我父母代为抚养毕梦瑶的费用500元，还说等经济条件好了再多给点，但是后来我们一直找各种借口及理由未支付我父母抚养小孩的任何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婚姻法》第28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者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孙子女，外孙子女有抚养的义务”，即外祖父母对外孙子女承担抚养义务的法定条件，是未成年外孙子女的父母死亡或者父母无力抚养，而毕成波、景兴华并未死亡，也非无力抚养，抚养毕梦瑶系毕成波、景兴华的法定义务，故景明寿、吴现碧没有抚养毕梦瑶的法定义务，本案也不存在景明寿、吴现碧与毕成波、景兴华之间对毕梦瑶约定抚养的义务情形。景明寿、�现碧属于为他人进行管理或者服务。我国《民法通则》第93条规定：“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因此，本案符合我国民法关于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景明寿、吴现碧与毕成波、景兴华之间形成无因管理之债，景明寿、吴现碧有权向毕成波、景兴华追索垫付的抚养费。
由于本案景明寿、吴现碧与毕成波、景兴华亲情关系及景明寿、吴现碧抚养毕梦瑶时间较长等因素，景明寿、吴现碧在客观上难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垫付抚养费的具体金额。然而，基于景明寿、吴现碧长期代毕成波、景兴华抚养其婚生小孩毕梦瑶的事实客观存在，本着遵循良好社会导向角度，依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结合毕梦瑶在成长过程中的实际消费情况和本地在景明寿、吴现碧抚养毕梦瑶期间�平均生活水平，酌定景明寿、吴现碧代毕成波、景兴华垫付毕梦瑶年满18周岁前的抚养费（含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及其他各项费用共计80000元。因景明寿、吴现碧与毕成波、景兴华之间形成无因管理之债，双方并未成立劳务关系，故对景明寿、吴现碧主张由毕成波、景兴华支付其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毕成波主张景明寿、吴现碧未垫付抚养费或者景兴华已经支付景明寿、吴现碧相关费用等辩称，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毕成波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景明寿、吴现碧丧失胜诉权之辩称，与法相悖，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毕成波、景兴华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付景明寿、吴现碧垫付毕梦瑶年满18周岁前的抚养费80000元。二、驳回景明寿、吴现碧�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9元，依法减半收取2169.5元，由毕成波、景兴华负担。
毕成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与景兴华不承担被上诉人债务8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吴现碧、景明寿对毕梦瑶的抚养是无因管理，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3条规定。无因管理是指当事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受损失而进行管理或服务。无因管理的要件：1、主观上须有管理人为他人管理的意思。管理人为他人管理事务的意思是指以其管理行为所受的事实上的利益，归属于他人的意思。2、客观要件（1）无因管理的事务须为他人事务，而非管理人的事务。（2）无法律上的义务。法律上的义务包括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管理人依约对于本人负有义务时，不能成立无因管理。如管理人与他人签有代理、雇佣、承揽合同时，管理人与他人的关系，应依合同而定。如父母对于未成年子女；监护人对于被监护人。根据本案特殊的姻亲关系，上诉人毕成波同景兴华结婚。被上诉人吴现碧、景明寿系毕成波的岳父岳母，是景兴华之父母，毕梦瑶之外祖父、外祖母。毕梦瑶出生时因当时家庭困难，计划生育抓得紧，上诉人毕成波、景兴华无能力抚养及无钱交纳罚款，双方又怕结扎，经过商议，将毕梦瑶抱给沙坪镇石坪村的计生干部张立德抚养，毕梦瑶的户口就上在张立德的户口上。可吴现碧、景明寿不同�，说“你们不养，我们养”。这样吴现碧背着上诉人毕成波偷偷将毕梦瑶的户口迁回作为自己的长女上在其户口名下。有公安机关的户口登记佐证。吴现碧、景明寿对毕梦瑶有行使监护和抚养的义务。是自愿隔代行使抚养权和监护权，而不是代上诉人毕成波及景兴华行使无因管理。景兴华说“毕梦瑶是超生，毕成波说怕被罚款，后来还说把毕梦瑶丢了，最后我与毕成波协商说把女儿交给其父母代养，每月给其父母代为抚养毕梦瑶的费用500元，还说等经济条件好了再多给点，但是后来我们一直没有支付抚养小孩的任何费用”。该事实是景兴华与景明寿等人精心策划的谎言，其目的是想在我与景兴华离婚前找我要一大笔钱。事实上，毕梦瑶今后对毕成波不尽赡养义务，应对其抚养人吴现碧尽赡养义务。难道上诉人毕成波及景兴华外出打工和回家做事挣钱，十八年不给�现碧、景明寿钱，他们愿意吗？假如毕成波与景兴华夫妻关系和睦、夫妻感情好，被上诉人会起诉要我承担毕梦瑶的费用吗？特别是毕梦瑶读大学的学费、生活费用都是吴现碧、景明寿承担。（二）、一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吴现碧、景明寿垫付毕梦瑶年满18周岁前的抚养费（含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及其他各项费用计80000元违反了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举证证明其垫支的抚养费的具体数额，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本案吴现碧起诉要求上诉人毕成波及景兴华支付毕梦瑶17周岁前的费用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没有每年支付为其垫支的抚养费用，却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断或者延长的证据。而被上诉人是2014年9月15日才向法院主张，故其要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立案案由是婚姻家庭纠纷，判决书确定是无因管理纠纷。但却没有书面告知我，没有给我答辩期和举证期限，导致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垫支的费用证据，上诉人也没有更好的答辩和举证。（2）、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一审超出简易程序审理期限。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立案，在2014年11月10日开庭，判决书载明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却在同年5月13日向上诉人毕成波送达判决。一审简易程序程序审限为三个月，没有延长的规定，如一审法院在期限内不能审结，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女毕梦瑶出生于1995年6月22日。其户口登记在重庆市垫江县沙坪镇前进村7组10号。户主为吴现碧，毕梦瑶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户主或与户主关系栏为“长女”。
吴现碧、景明寿于2014年9月15日向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景兴华陈述，吴现碧、景明寿自女儿毕梦瑶出生至今的抚养期间，每年均向其主张抚养费，因其工资均在毕成波手中，故未支付。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毕成波与景兴华虽然将其婚生女毕梦瑶的户口登记在被上诉人吴现碧户下，在与户主吴现碧的关系中载明为“长女”。但不能改变其作为毕梦瑶亲身父母应负的法定抚养义务。被上诉人吴现碧、景明寿作为毕梦瑶的外祖父母，在本案中，并不具有法定抚养义务，其在女儿、女婿的同意下，代为抚养毕梦瑶，并非无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二被上诉人抚养毕梦瑶系无因管理系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但其代上诉人毕成波与景兴华行使抚养义务支出费用后，有权向应负法定抚养义务的毕成波与景兴华追偿。
关于本案中毕梦瑶抚养费的数额问题。抚养费包括生活费、教育费及医疗等费用。本案中，作为具有特定亲属关系的被上诉人来讲，要求其在垫支毕梦瑶的每一笔费用后均保留支付凭证有违常理。一审法院根据其实际支出情况，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及毕梦瑶的实际需要，酌定18年的抚养费用为80000元，并未超出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水平，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根据证人证言及景兴华当庭陈述，被上诉人每年均向其主张支付毕梦瑶的抚养费用，因景兴华与上诉人毕成波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又系夫妻共同债务，故被上诉人向夫妻一方主张即可产生对夫妻另一方共同的效力，即本案中应认定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其法定审限期限为三个月。本案中，一审法院实际审理期限超过前述期限，虽然在卷中，有审限延长的审批，其审批事由为当事人和解，但该和解申请却只有被上诉人景明寿、吴现碧签字，并没有另一方当事人毕成波及景兴华签字，违反了法定程序，实属不当，应予纠正。但该情形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情形，故本院对�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虽然认定的法律关系及审限程序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毕成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毕成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
审 判 员 蔡伟
代理审判员 张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