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知）初字第19143号
原告张桂生，男。
被告北京搜狐新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9号楼搜狐网络大厦15层。
法定代表人张朝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鹏,男，北京搜狐新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职员。
原告张桂生诉被告北京搜狐新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狐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桂生、被告搜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桂生诉称：我与搜狐公司于2011年12月18日签订《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授权搜狐公司独家代理我所拥有的长篇小说《沙河烟云》、《雪山猎情》和中篇小说《金匾情缘》三部作品（共计70多万字）的图书数字化版权以及影视改编代理权、有声读物制作发行权、漫画改编代理权，约定由此产生的销售收入三七分成，我分三成，搜狐公司分七成。协议签订后，应该立刻生效，可由于搜狐公司原因，一年半之后才在“搜狐原创”平台上将作品上线，这时点击率已达十万多次，耽搁了收取效益的黄金时段，由于搜狐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我的经济损失5000元。另外，搜狐公司的“搜狐原创”平台于2014年9月12日突然宣布关闭停站，因搜狐公司单方面毁约，造成我70多万字的作品付入流水，不能与第三方开展商业活动，不能与出版商联系进行出版，不能与影视业联系改编成影视剧，由此给我造成经济损失25000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合同；2、搜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向我赔偿迟延履行违约金5000元及平台关闭单方违约金25000元，以上共计3万元；3、搜狐公司承担诉讼费。
被告搜狐公司辩称：根据我公司与张桂生签订的协议，并没有任何条款支持其诉讼请求，协议中第2.4条和3.4条约定，我公司有权将其作品免费提供给用户阅读，从该协议的目的来说，双方签订协议是为了给张桂生的作品进行宣传和推广，并非其所称的以点击量计算收益，故不同意其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国家版权局于2008年2月2日颁发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张桂生，笔名木上（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由其于2007年12月6日创作完成的文字作品《沙河烟云》，申请者以作者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
2011年12月18日，张桂生（甲方）（笔名木上）与搜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付费阅读平台”指乙方开发的网上付费阅读技术服务平台，“付费用户”指在付费阅读平台向乙方购买阅读服务的用户，“乙方网站”指乙方或其关联公司所有或经营的网站，网址包括但不限于www.sohu.com等；甲方独家授予乙方拥有甲方所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具体书目以附件二为准）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影视改编代理权、游戏改编代理权等权利；第2.3条，本协议有效期间，除乙方事先书面同意，甲方不得将上述权利授予任何第三方，或以任何形式与第三方开展商业活动；第2.4条，甲方所授权乙方的作品应有部分免费内容提供给读者用户阅读，该免费内容字数应不少于该部作品总字数的20%；授权使用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授权作品全部完成并出版发行（若发行）后五年止，授权使用期限届满前的三十日内，如果双方未以书面形式通知终止协议关系，则授权使用期限自动延长一年；甲方依照乙方指定的时间、发布渠道进行作品发布，并承诺授权作品创作期间每月累计发布稿件字数不低于二万字；乙方付费阅读平台负责甲方作品电子图书形式的市场运作和宣传推广，包括但不限于直销、分销、发行、展示等，相关的市场投入、市场风险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保证，授权作品系甲方独立创作，不抄袭乙方或第三人的作品，不侵害乙方或第三人的著作权；第3.4条，本协议有效期内，为宣传、促销甲方的作品，乙方可以无偿使用授权作品的任意部分内容在各种媒体上进行宣传，不须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乙方使用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经营的自有业务的可分配收入（包括但不限于在线付费阅读业务），甲方获得可分配收入的70%，乙方获得可分配收入的30%；乙方自有业务的结算和支付方式为，乙方按月向甲方提供收入报表并向甲方支付，第一次报表提供应在合作业务正式上线后的二个月内，以后以此类推；第8.2条，任何一方没有充分、及时履行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8.3条，若甲方违反本协议第2.3条之约定，甲方每次应按200元/千字的标准或按照甲方所得收益较高者为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本协议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司印鉴后于2011年12月18日起生效，有效期至授权期限届满，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
协议附件一为《授权书》，载明张桂生授权搜狐公司独家代理其所拥有的名为《沙河烟云》、《雪山猎情》、《金匾情缘》的作品的图书数字化版权（包含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以及影视改编代理权、游戏改编代理权等权利，由此产生的销售分成收入由搜狐公司先行代收，其后再与张桂生进行结算。协议附件二为《作品独家合作登记表》，载明合作作品为《沙河烟云》、《雪山猎情》及《金匾情缘》。
关于涉案作品的发布及协议的履行情况，张桂生称，其于签订协议之前就已经开始于阅读平台上传涉案作品，作品为逐步上传，搜狐公司要求其不要一次性发布完，要求每周更新一部分，这样在阅读平台的首页会显示有更新，说这样点击率会高；作品《沙河烟云》、《金匾情缘》在与搜狐公司合作时就已创作完成，于合作半年后整部作品发布完毕，作品《雪山猎情》是随着与搜狐公司合作逐步创作的，于平台关闭时已经创作了95%，就差两章左右没有完成。搜狐公司认可张桂生于签订协议前就已经上传涉案作品，并称其系看到作品后认为有价值才与作者签约。
张桂生提交了其与搜狐公司工作人员戈莹的往来电子邮件，搜狐公司认可邮件的真实性，并称戈莹为其员工，邮件内容代表其公司意见。2013年1月20日，张桂生发邮件称：“关于我的作品长篇小说《沙河烟云》和《雪山猎情》等在贵网站已经发表几年，我与贵网于2011年12月18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商定三七分成，现点击率已过15万，时间已有一年多，可我分文未见，不知何故，请您回复”。戈莹于2013年1月21日回复称：“首先，3:7分成这个，是作品上架之后的收益按此比例计算，你的作品尚未在网站上架，如你有意上架，我这边会帮你进行安排。另外作品上架后可享受作者福利。同时，你这几部作品已经在移动阅读基地上架，这部分收益是要等移动方面给我们进行结算之后，我们再给你进行收益结算，因为移动基本上算垄断，所以他们的周期比较长，这点还望见谅。我们也要等他们结算给数据才行。所以，如果你现在想要作品在网站上架的话，麻烦告知我，我这边好做安排。另外就是，我看你发了新的作品，不知是否还愿意和我们继续签约？”。张桂生当日回复邮件称：“回复收到，方知原因，麻烦您给我的作品尽快上架，谢谢！我的新作品长篇武侠小说《银光侠影》前五章已寄往贵站，另一中篇小说《青衣女侠》也准备寄出，同意继续签约。”。戈莹当日回复称：“另外，沙河烟云24号上架，雪山猎情28号上架，29号金匾情缘上架。当天早上设置成VIP作品，然后请重新登录作者后台，再发新章节的时候，即可设置收费章节。建议等看到作品出现VIP标志之后再发文。VIP章节无法修改，所以上传时请务必注意。”。张桂生于2014年1月16日另发邮件称：“戈莹女士：您好，我于2011年12月18日与贵网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协议时效五年。没想到，我的作品《沙河烟云》《雪山猎情》《金匾情缘》点击数达到十多万次，时隔一年半才给上线，耽搁了效益的黄金时段，请求是否能给点儿补偿或关照。请回复。谢谢！”。搜狐公司于次日回复邮件称：“您好！将会酌情为您的作品安排首页推荐，请知悉，谢谢！”。
经询问，双方当事人确认，作品上架与设置成VIP作品含义相同，且双方对于付费阅读平台中作品系逐步上传以及作品上架后也即设置为VIP作品后作者才有收益的运营模式予以认可。张桂生另确认，其作品《沙河烟云》已于2013年1月24日上架，《雪山猎情》于2013年1月28日上架，《金匾情缘》于2013年1月29日上架。
搜狐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显示，“搜狐原创”平台（vip.book.sohu.com）曾发布《停站公告》，内容为：1、为建立和谐绿色网络阅读环境，我站积极展开自查自纠活动，故搜狐原创站进入长期维护阶段，恢复时间另行通知；2、维护期间，自2014年9月5日起，暂停用户充值、打赏及订阅VIP章节功能，作品将不再产生新的稿费分成；3、自2014年9月12日起，作者平台不再接受新作品或新章节的提交申请；4、为保障广大作者权益，现可由作者单方面提出解约，自本公告日起，可发送解约申请至客服邮箱，申请解除数字合作协议，撤回作品的授权。
经询问，双方当事人确认，“搜狐原创”平台即为协议中约定的“付费阅读平台”，该平台于2014年9月12日关闭。搜狐公司称，自平台关闭后再未运营，相应服务器中的数据已经销毁，无法查看涉案作品的上传状态。张桂生认可现平台仍处于关闭状态无法打开，并称平台关闭时其知道此情况，亦曾向搜狐公司主张赔偿，但搜狐公司未予答复，且因平台已关闭，其不能证明已上传的作品字数。法庭询问张桂生是否曾向搜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张桂生称没有。2015年8月24日，法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张桂生称其主张解除合同，搜狐公司表示同意。
张桂生称其主张搜狐公司的违约行为是：1、将涉案作品迟延上架；2、单方关闭“搜狐原创”平台。经询问，搜狐公司称，张桂生无违约行为，其之所以没有将涉案作品立即设置为VIP作品，是因为协议中未约定设置时间，张桂生先在平台上发布了作品，其看到张桂生的作品点击量大以后才会与张桂生签订协议，所以张桂生所谓的点击量是签约之前的数字，其会根据作品的阅读量来决定是否将作品上架，上架时间由其决定，但对于据以决定作品上架与否的阅读量并无量化标准。张桂生称，协议中确实未约定作品上架时间，但这有欺骗的性质，显失公平，如果作品一直不上架，其就永远没有收益。张桂生另称其依据协议第8.3条向搜狐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搜狐公司则称，协议第8.3条是关于张桂生的违约责任的约定，与其无关。
法庭询问搜狐公司，现是否存在已经产生的收益尚未向张桂生分配以及未分配的原因，搜狐公司称，只有40元左右的收益，因收益较少，故未向张桂生分配。法庭继续询问搜狐公司上述收益如何产生，搜狐公司称是根据作品的点击量。
上述事实，有张桂生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协议、电子邮件，搜狐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以及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张桂生与搜狐公司签订的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搜狐公司是否应向张桂生承担违约责任，应视搜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而定。
一、搜狐公司是否将作品迟延上架
张桂生诉称，协议自签订时即应生效，搜狐公司却于协议签订后一年多方将其作品上架，为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故就其理解，搜狐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就将作品上架，产生收益。搜狐公司则称，协议中并未约定作品上架时间，作品何时上架由其依据作品的阅读量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涉案协议中确实未具体约定作品上架时间，双方亦未能就此达成补充协议，但就协议的整体内容来看，双方合作的为“付费阅读平台”，张桂生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提供有价值的文字作品，搜狐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通过其运营的“付费阅读平台”传播张桂生的作品，并向平台的“付费用户”收取费用，供双方分配。双方的合同目的即为销售作品获利，搜狐公司既认可作品上架后产生的收益方为供双方按约定比例分成的获利，如作品不上架，不仅张桂生没有收益，搜狐公司亦将无从获利。因此，双方实现合同目的，以作品上架为前提。
关于作品应何时上架，搜狐公司称由其依据作品的阅读量决定，而阅读量达到多少方能上架却没有量化的标准，如就此理解并履行合同，是否向张桂生分配收益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搜狐公司一方，明显对张桂生有失公平，且与搜狐公司的陈述相互矛盾。搜狐公司多次提及其之所以与张桂生签订协议，是因为看到张桂生的作品有价值、点击量大，证明张桂生于签约之前发布作品的阅读量已经达到促使搜狐公司与其签订“付费阅读平台”合作协议、双方自此共享收益的标准，而并非如搜狐公司所称，双方先签订协议，待作品的阅读量足够大之后，再决定将作品上架产生收益。事实上，搜狐公司与张桂生签约，即系对其作品价值、点击量的认可。同时，搜狐公司将作品上架，协议双方才产生收益，因此，将作品上架为搜狐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依据常理，合同双方不会疏忽到对一方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时间、方式都不进行具体的约定。更何况，当张桂生因作品迟延上架通过邮件向搜狐公司主张赔偿时，搜狐公司则回复表示其愿作出相应弥补，同意酌情为作品安排首页推荐，而非直接阐明阅读量未达到标准即不能上架的原则，从侧面反映出搜狐公司对上架时间的理解亦并非如其所述。因此，依据合同现有条款、双方的合同目的以及实际的履约情况，本院对张桂生的主张予以支持，自协议生效后，搜狐公司即应安排涉案作品上架。搜狐公司延迟至协议签订后一年有余方安排作品上架，已构成违约。
至于搜狐公司辩称，依据协议第2.4条和3.4条之约定，其有权将涉案作品免费提供给用户阅读，双方签订协议是为了给张桂生的作品进行宣传和推广，并非以点击量计算收益，对此本院认为，搜狐公司于协议签订后即将作品上架，与其安排作品的部分章节供读者免费阅读并不矛盾，且从文义理解，将作品上架供读者阅读明显与协议第3.4条约定的为宣传、促销作品在各种媒体上使用作品无关。另外，搜狐公司自认其尚未向张桂生分配的40多元收益就是基于作品的点击量产生，与其辩称亦自相矛盾，故本院对搜狐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
二、搜狐公司关闭“搜狐原创”平台是否构成违约
涉案协议履行过程中，搜狐公司未经与张桂生协商一致即单方停止“搜狐原创”平台的运营，已构成违约。搜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具备停办平台的合法理由，亦未证明其具备免责条件，应向张桂生承担违约责任。
三、双方协议解除及搜狐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
张桂生于2015年8月24日主张解除合同，搜狐公司表示同意，故双方协议于当日解除，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张桂生向搜狐公司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5000元及单方关闭平台违约金25000元，搜狐公司确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应向张桂生赔偿经济损失。双方协议中对于搜狐公司的相关违约责任并未作出具体约定，张桂生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另外，搜狐公司在其掌握“搜狐原创”平台服务器中的数据且依约具有向张桂生提供收入分配结算数据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仅称平台关闭后服务器中的数据已销毁，导致涉案作品的上传情况及点击量均无从查证，故本院依据双方合同性质、履约情况、搜狐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对搜狐公司的赔偿数额予以酌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张桂生与被告北京搜狐新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于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解除；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搜狐新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桂生经济损失一万五千元。
如被告北京搜狐新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五百五十元（原告预交），由被告北京搜狐新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囡
代理审判员 周溪
代理审判员 王多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