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民终1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艳霞，女，1989年12月14日生，汉族，柳河县人，住柳河县。
委托代理人：徐德华，吉林惠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刘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秦英杰，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艳霞与被上诉人柳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柳河社保局）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吉0524民初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9月22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艳霞委托代理人徐德华，被上诉人柳河社保局委托代理人秦英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河社保局一审诉称：2012年6月17日，张立松在工作期间死亡被认定为工亡。柳河县安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安达公司）为逃避赔偿张立松家属工亡补助金等工伤待遇，于2014年12月1日到工商机关办理了注销登记，将安达公司注销。致使张立松家属无法向安达公司请求赔偿工亡补助金等工伤待遇，并以安达公司“无办公场所和可供执行财产，无法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为由向柳河社保局申请先行支付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补助金、抚恤金等共计461202元。柳河社保局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不予执行支付的决定，张立松家属不服向柳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柳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5）柳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由柳河社保局先行支付张立松家属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补助金、抚恤金等到共计461202元。柳河社保局不服，提起上诉，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行终字第29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原审的判决，故柳河社保局已按判决内容于2015年10月16日履行了先行支付义务，先行支付给张立松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补助金、抚恤金等共计461202元。依据《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七条的规定，柳河社保局取得了追偿权。本案于艳霞系安达公司的股东，为了逃避公司债务，向工商机关出具虚假的债权债务清算报告，注销了安达公司的行为严重的侵害债权人的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依法对柳河社保局先行支付张立松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补助金、抚恤金等共计461202元承担赔偿责任。
于艳霞一审辩称：于艳霞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同意柳河社保局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如下：2012年6月17日张立松在工作期间死亡是事实，但于艳霞及安达公司并不知晓张立松的死亡被认定为工伤，以及具体认定工伤时间，也不知晓张立松与张洪伟是否具有雇佣关系，张洪伟没有通知于艳霞及安达公司。2014年2月10日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一审判决是张立松与安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判决生效后，张立松的近亲属从未向于艳霞及安达公司主张工亡补助金等工伤保险待遇，也未提起相关诉讼。安达公司经营不善、资不抵债，依法按照法定程序注销公司，并不存在逃避公司债务行为，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本案中，货运汽车是于艳霞张洪伟出资购买，挂靠在安达公司，但实际当中并没有以安达公司名义从事运输经营。张洪伟在（2013）柳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中表示其车辆挂靠在安达公司，其是交管理费。事实表明该车辆实际所有权属于张洪伟，并由其实际控制支配运行，其在经营上独立自主、自负盈亏，安达公司无权支配。张立松是张洪伟雇佣驾驶该货车的司机，仅为张洪伟个人提供劳务，张立松每天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不受安达公司的安排和约束，双方没有经济及组织的从属性，不是安达公司职工，作为被挂靠的安达公司既不能实际拥有、占有、支配该车的运营，也不参与分配该车辆运营的盈余和亏损。因此，挂靠人张洪伟应是本案的民事赔偿主体，被挂靠的安达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安达公司没有过错，不具有于艳霞身份，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安达公司承认张洪伟是张立松的实际雇佣人，张立松不可能既与张洪伟存在雇佣关系又与安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这种同一时间存在两种法律关系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案外人张洪伟私有的一台货车挂靠安达公司经营，2011年7月12日，该公司与张洪伟签订了司机雇佣合同。2012年2月18日，张洪伟以每月4000元工资雇佣刘洪燕之夫张立松为其驾驶车辆运输经营。2014年6月17日晚，张立松查看车辆装载的铁矿石时被雷电击中，当场死亡。2014年2月10日，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张立松与安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3月27日柳河社保局作出工亡认定决定，张立松死亡属因工所致。2014年刘洪燕、张艺博起诉安达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柳河县人民法院向安达公司公告送达民事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权利义务及开庭传票。2014年7月14日，柳河县人民法院判决，安达公司应支付刘洪燕丧葬补助金1420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抚恤金10800元。刘洪燕申请强制执行后，因安达公司无登记办公场所，无可供执行财产，无留守人员，柳河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2014年12月2日，该公司注销，刘洪燕向柳河社保局申请先行支付上述工伤待遇，2014年12月18日，柳河社保局作出不予先行支付的决定。2015年4月2日柳河县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柳河社保局针对刘洪燕、张艺博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的《不予先行支付的决定》。责令柳河社保局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先行支付刘洪燕、张艺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丧葬补助金14202元，抚恤金10800元。2015年7月21日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0月16日柳河社保局与刘洪燕、张艺博签订先行支付协议，并于2015年10月19日一次支付刘洪燕、张艺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丧葬费14202元、抚恤金10800元。另查明安达公司股东为于艳霞于艳霞、案外人徐艳东（已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已裁决张立松与安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于艳霞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故对其主张的张立松与安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已裁决安达公司应支付刘洪燕丧葬补助金1420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抚恤金10800元。但在刘洪燕申请强制执行后，因安达公司无登记办公场所，无可供执行财产，无留守人员，法院出具终结执行裁定书。在此种情形下，柳河社保局履行了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即安达公司偿还，其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即柳河社会保局可依法追偿。安达公司清算组成员于艳霞、徐艳东在明知其公司与张立松存在劳动关系，仍然到工商机关办理公司注销手续，从而给受害人张立松的家属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失，该行为应认定构成重大过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于艳霞、徐艳东作为公司股东在清算过程中未通知债权人刘洪燕、张艺博，且未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告上公告，属未合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致使刘洪燕、张艺博的债权未获清偿，于艳霞、徐艳东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于艳霞于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柳河社保局支付给刘洪燕的丧葬补助金1420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抚恤金10800元，共计人民币461202元。案件受理费8218元，由于艳霞承担。
于艳霞不服一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安达公司与张洪伟签订了《司机雇佣合同》，并没有与张立松签订雇佣合同，张洪伟雇佣张立松是其个人行为，与安达公司无关；2、于艳霞依法注销安达公司并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于艳霞和安达公司从不知晓张立松近亲属主张过赔偿，虽然法院判决张立松与安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并不能表示安达公司与张立松之间必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4、对于社何基金救济，张洪伟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5、张立松属于灵活就业人员，其本人也可以直接缴纳社会保险费，无法通过社会保险申请工伤赔偿其本身也存在过失；6、柳河社何局作为社会保险缴纳监督机构，没有尽到稽查责任，也存在一定的过错。
审理过程中，于艳霞补充上诉理由为：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应由行政部门罚款或者申请法院执行，由此可见，本案应属于行政案件，不应属于民事案件。因此一审法院按民事案件立案并审理错误；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按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裁决本案有误，第十二条属于职工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而本案是用人单位与职工之间的社会保险纠纷，应适用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裁决本案；3、安达公司注销时间是2014年12月2日，在注销之前柳河社保局并没有先行支付社保费用，其先行支付是在2015年10月19日，在注销当时，于艳霞并不知道柳河社保局能否先行支付，并且于艳霞办理注销手续是按照公司法规定履行了公告和通知义务，注销手续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管理规定。不存在侵害柳河社保局利益的事实，因此，于艳霞不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假如侵害权利，是侵害了刘洪燕和张艺博的利益，而没有侵害柳河社保局的利益。于艳霞认为，柳河社保局没有诉讼主体资格；4、安达公司股东为于艳霞和徐艳东二人，但是一审未追加徐艳东参加诉讼，而判决于艳霞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侵害了于艳霞利益。于艳霞认为，于艳霞未侵害柳河社保局利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柳河社保局的诉讼请求。
柳河社保局二审辩称：1、安达公司与张立松的劳动关系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并生效；2、2014年，刘洪燕、张艺博与安达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中，柳河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刘洪燕申请人民法院对安达公司进行强制执行，所以安达公司明知张立松近亲属向其主张赔偿的事实及法院判决安达公司承担赔偿义务的事实；3、本案柳河社保局起诉于艳霞依据的是《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柳河社保局依法对于艳霞享有追偿权，本案不属于行政案件；4、安达公司股东于艳霞和徐艳东恶意注销安达公司导致刘洪燕、张艺博无法主张权利，所以刘洪燕、张艺博依据《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的规定对柳河社保局提起行政诉讼，柳河社保局依法履行了先行支付义务，并依法获得了追偿权。柳河社保局起诉于艳霞、徐艳东后，徐艳东在一审开庭前经死亡，所以柳河社保局撤回对徐艳东的告诉，因于艳霞和徐艳东是夫妻关系，于艳霞对于徐艳东的死亡是明知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
二审审理过程中，于艳霞提供了安达公司机读档案资料、（2014）柳民保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2014）柳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裁定书、（2014）柳民二初字第1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姚凤秋签字的送达回证、安达公司注销登记资料，对其上诉主张进行补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一、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张立松与安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安达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柳河社保局先行向张立松的近亲属支付了张立松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抚恤金合计461202元，柳河社保局取得了向安达公司追偿的权利。因安达公司被于艳霞、徐艳东注销，柳河社保局认为于艳霞、徐艳东的行为损害了柳河社保局的利益，据此提起诉讼，柳河社保局与于艳霞之间形成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理范围；二、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的（2014）柳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令安达公司向刘洪燕、张艺博支付461202元。该判决生效后，根据刘洪燕的申请，一审法院对安达公司进行了强制执行。于艳霞作为安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清算组组长，在对安达公司进行注销清算时，既未通知债权人刘洪燕、张艺博，亦且未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告上公告，于艳霞没有合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在明知安达公司对外存在债务的情形下，仍在债权债务清算报告中载明“截止2014年10月13日，安达公司的债务为零”，并于2014年12月2日对安达公司进行了注销。于艳霞的行为明显构成重大过失，造成柳河社保局无法向安达公司进行追偿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于艳霞应向柳河社保局承担赔偿责任；三、徐艳东在一审时已死亡，其继承人是否参加诉讼均不影响于艳霞所应承担的法定赔偿责任。综上，于艳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8元，由于艳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刚
审判员 范立华
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