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1民终33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女，汉族，1987年9月29日出生，住长沙市望城区。委托代理人欧阳亮，长沙市望城区广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乌山街道（原喻家坡街道）高冲村第十五村民小组，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乌山街道高冲村第**组。代表人易六三，组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乌山街道高冲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乌山街道高冲村。法定代表人任柱梁，主任。原审第三人贺某某，男，汉族，1953年1月18日出生，住长沙市望城区。上诉人陈某某与被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乌山街道高冲村第十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十五组）、被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乌山街道高冲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冲村)以及原审第三人贺某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112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1999年5月，第十五组的村民贺某某(原审第三人)与向秀梅登记结婚，两人均系再婚，向秀梅因婚姻关系于2000年1月将户口迁入第十五组。之后，向秀梅与前夫所生儿子李前风（1983年11月23日出生）改名为贺国灿，请求将户口迁入第十五组。2005年12月10日，贺某某为办理贺国灿落户至第十五组事宜，与第十五组签订了《接受空白户协议》，协议约定贺国灿“落户后，与本组无经济往来，不参加分田土，不参加本组的田山水土的安置费和土地费补偿的分配。不享受本组的任何待遇，若谈婚论嫁时，全家都按照空白户对待（不含与本组建立婚姻关系的）。”2006年6月28日，贺国灿将户口迁入第十五组，此时贺国灿已经成年并在外务工为生。2007年12月，贺国灿与陈某某登记结婚，陈某某因婚姻关系于2008年1月将户口迁入第十五组。2008年8月11日，贺国灿与陈某某生育儿子贺旭，贺旭出生后户籍登记在第十五组。属于第十五组所有的集体土地虎形山被征收后，该组于2015年4月27日制定《虎形山补偿款分配方案》，该方案第四条约定“贺某某家因贺宇（贺某某与前妻所生女儿）户口迁出，确保贺某某全家三个人参加分配（解除其中一人空挂户）”。之后，该组于2015年4月、10月分别发放各位组员集体收益款19800元、1350元，合计21150元，第十五组给贺某某户按照三人份额发放了上述款项，并承认其中包含了贺旭的份额，即贺某某、向秀梅、贺旭参加了上述集体收益分配。第十五组于2004年2月27日制定《高冲村第十五组关于在开发期间开始使用的工作制度》，其中第三条第5项约定“再婚者允许代一个代脚参加分配，其余的代脚自登记户口之日起5年后参加分配。”第6项约定“其他新迁入户口，未参加组内义务修路等义务用工和其他义务负担的，自迁进之日起5年后参加分配。”还查明，2015年12月，原望城区喻家坡街道与乌山镇合并为乌山街道。原审法院认为，贺国灿系贺某某继子，在贺国灿请求落户至第十五组时，贺国灿已经成年并参加工作，不属于未成年人投靠父母的落户情形，第十五组有权依据村民自治原则决定是否接纳贺国灿成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贺某某作为贺国灿落户投靠的户主，出面与第十五组商谈贺国灿落户事宜并签订《接受空白户协议》的行为符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处事惯例，贺国灿本人在贺某某签订该协议之后顺利办理了落户手续，当时贺国灿应当知晓《接受空白户协议》的内容但并未提出异议。贺某某与第十五组签订的《接受空白户协议》的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无效民事行为的情形，对于原告要求确认《接受空白户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综合考虑户籍登记、生产生活地、基本生活保障、与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权利义务关系等因素。陈某某与贺国灿结婚后将户口迁入第十五组，第十五组依据《接受空白户协议》拒绝接纳陈某某成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陈某某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取得了第十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于陈某某要求两被告支付21150元集体收益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元，由陈某某负担。上诉人陈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丈夫贺国灿的落户时间应当从2000年1月贺国灿的母亲改嫁过来第十五组贺某某起算，当时贺国灿系未成年人，应当随母亲一起落户。户口的迁入是一种行政许可行为，是公安机关根据男女双方结婚事实和户籍证明来办理的，不是由村上、组上决定的。一审法院以村组同意落户作为法定落户情形于法无据，贺国灿落户应从其母亲与继父结婚其改名贺国灿之日起算。二、《接受空白户协议》不合法、不公平。签订该协议时贺国灿已经成年，应由贺国灿与组上签订，而不是由贺某某签订，一审推定贺国灿应当知道的说法违反了《民法通则》第58条第3款的规定，违背了贺国灿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没有经过贺国灿同意的协议还侵犯了贺国灿的妻儿的权利，侵犯了几代人的合法权益，依法无效。签订协议时贺国灿尚未结婚，该协议不能涉及到以后的妻子和儿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接受空白户协议》违背《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法》第33、55、56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非但没有认定空白协议违法，反而认定该协议符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处事惯例。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6）湘0112民初字165号，并依法改判；2、判决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征地款21150元。被上诉人第十五村民组答辩称：第一，第三人贺某某与向秀梅结婚时，并未提出要将前夫之子李前风迁入本组，李前风也未和第三人一家共同生活，亦未改名贺国灿，直到2006年6月28日才迁入本组并改名贺国灿。第二，本组发放土地费、安置费都是写户主名字，2015年两次共分配21150元。贺某某家三人参加分配，包括贺某某、向秀梅、何旭三人份额，何旭上诉不成立。第三，本组认为，贺国灿的户口应从迁入本组之日起算，属于成年投靠户口情形，不能从贺某某与向秀梅再婚之日起算。第四，贺国灿迁入本组，系贺某某强烈要求，当时的组长在贺某某家召开代表大会，制定了《接受空白户协议》，贺某某作为户主在该协议上签字，具有法律效力。第五，本组土地2006年面临全部征收，贺国灿于2006年6月28日迁入本组并改名贺国灿，同时贺国灿2008年与陈某某结婚，至今一直按照空白户口对待，陈某某也完全知道《接受空白户协议》的存在。同时组上对贺国灿一家予以照顾，除了未分配土地补偿费，其他待遇跟其他组民一样，陈某某母子现在起诉组上，情理难容。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高冲村村委会答辩称：第一，组上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村上不干涉组上事务，村上不应该成为被告。第二，十五组制定分配方案，绝大部分组员在分配方案上签字认可，村上尊重组上的分配方案。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的陈述意见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致。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理，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第三人贺某某与第十五组签订的《接受空白户协议》对陈某某是否有效以及陈某某是否具有十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一，关于《接受空白户协议》的效力问题。案外人贺国灿系贺某某继子，系陈某某的丈夫，贺国灿请求落户至第十五组时，第十五组有权依据村民自治原则决定是否接纳贺国灿成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贺某某作为贺国灿落户投靠的户主，出面与第十五组商谈贺国灿落户事宜并签订《接受空白户协议》的行为符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处事惯例，贺国灿本人在贺某某签订该协议之后顺利办理了落户手续。鉴于贺国灿办理落户手续需要其本人同意，从常情常理可以推断出贺国灿知晓《接受空白户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该《接受空白户协议》是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陈某某主张的《接受空白户协议》未经贺国灿同意和追认应当无效，本院不予认可。此外，陈某某主张《接受空白户协议》恶意侵犯陈某某作为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确认无效，本院认为，是否落户第十五组是公民的自愿选择行为，第十五组和贺某某并未恶意串通损害陈某某的合法权益，贺某某与第十五组签订的《接受空白户协议》的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无效民事行为的情形。陈某某还主张贺国灿落户第十五组的时间应从其母亲改嫁至贺某某之日起算，本院认为，贺国灿母亲改嫁至贺某某并不必然导致贺国灿的户籍落户第十五组，陈某某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第二，《接受空白户协议》是否构成陈某某对第十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放弃。第十五组提出根据《接受空白户协议》的约定，陈某某不应当分得土地补偿费用和享受组上的任何待遇。本院认为，《接受空白户协议》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贺国灿、贺某某以及第十五组具有效力，但陈某某与贺国灿结婚并落户第十五组发生在签订《接受空白户协议》之后，也即该《协议》签订时，陈某某并不知晓，故贺某某与第十五组签订该协议的行为不能视为已经陈某某同意的代理行为，故该《接受空白户协议》对陈某某无效，不能以此认定陈某某同意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不享受组上的任何权益。故对于第十五组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陈某某是否具有第十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综合考虑户籍登记、生产生活地、基本生活保障、与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权利义务关系等因素，也即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除了看其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户籍外，还应当以是否与集体经济组织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方式以及是否依赖农村集体土地为生产生活保障为标准。本案中，陈某某与贺国灿结婚后将户口迁入第十五组，至起诉时已经8年，尽管陈某某确未获得第十五组农村集体土地，但其与贺国灿结婚后，一直与其家庭在第十五组生产生活，并无其它生产生活来源，且其家庭在第十五组拥有家庭承包地，应该认定为陈某某与第十五组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方式，以农村土地为生活保障。同时，陈某某未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具有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仍需依赖第十五组土地为生产、生活保障。综上，应认定陈某某具有第十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四，高冲村委会是否应对本案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发放承担相应责任。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本案中，第十五组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制定了分配方案，现没有证据证明高冲村委会参与和干涉了第十五组内部具体分配事宜，也没有证据证明高冲村委会侵犯了陈某某的合法权益，故陈某某要求高冲村委会对本案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发放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第十五组与贺某某签订的《接受空白户协议》对陈某某不产生效力，陈某某具有第十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十五组在获得土地征收补偿费后对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陈某某不予分配，损害了陈某某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不符合法律规定。陈某某提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0112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二、限长沙市望城区乌山街道高冲村第十五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某支付征地补偿款21150元；如长沙市望城区乌山街道高冲村第十五村民小组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29元，共计658元，均由长沙市望城区乌山街道高冲村第十五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贺元芳代理审判员  董强强代理审判员  刘 青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江玉阳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