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灵桥路***号。
代表人：费剑锋，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戎奇寅，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元辉，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惠初，男，195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原审被告：许琼杰，男，198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宁波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惠初、原审被告许琼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6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宁波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46504.20元，已给付10000元，尚需给付36504.20元。事实与理由：1.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的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为110000元，而一审法院判定115338元，系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出生于1954年4月22日，定残时已年满63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计算17年，一审法院按20年计算存在不当。3.根据鉴定，被上诉人右膝关节半月板损伤，与交通事故和自身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均存在因果关系且两者作用基本相当。根据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范围为与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部分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全部赔偿，违反了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农村居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批复意见要求农村居民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高法（2017）92号文件针对浙江省统一户籍登记后对于农村居民的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专门规定了五种情形。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宁波市统一户籍登记为由按照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
陈惠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许琼杰未作答辩。
陈惠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47458.30元、误工费34500元、护理费13618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30元、残疾赔偿金1031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0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250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213806.30元，由人寿宁波分公司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2.不足部分由许琼杰承担80%的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人寿宁波分公司、许琼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11月15日陈惠初因交通事故进入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2天，2016年11月27日出院诊断：1、左胸肋骨骨折；2、左侧额骨骨折；3、头皮裂伤；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5、脑震荡；6、高血压病。2016年11月27日陈惠初再次入院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治疗，住院34天，2016年12月31日出院诊断为：1、右腓骨头骨折；2、双膝骨性关节炎；3、肋骨骨折；4、颧骨骨折；5、多处挫伤；6、高血压病。2017年2月7日，陈惠初第三次入住象山县红十字台胞医院治疗，住院20天，2017年2月27日出院诊断：1.左下肢大隐静脉曲张伴溃疡；2、高血压；3.颈椎病。2017年3月26日，陈惠初第四次住院治疗，在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5天，2017年3月31日出院诊断：1.右膝半月板损伤；2、右膝骨性关节炎；3.高血压。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陈惠初在自身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的基础上，因2016年11月15日交通事故致右膝部外伤，本次外伤加剧其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伤的发展，使其不得不接受右膝关节半月板手术治疗。陈惠初右膝关节半月板损伤，与2016年11月15日交通事故及自身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均存在因果关系（两者作用基本相当）。陈惠初支付鉴定费2250元。事故发生后，人寿宁波分公司垫付10000元，许琼杰垫付21374.70元（医疗费票据金额为26074.70元，包含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现金垫付5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根据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陈惠初经行右膝半月板部分切除成形术治疗，造成其右下肢功能丧失10%以上（未达25%），构成十级伤残的后果。陈惠初右膝关节半月板损伤系案涉交通事故外伤与自身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存在因果关系(两者作用基本相当)。一审法院认为，原有疾病是一种客观事实，陈惠初对此无主观过错，不能归责于陈惠初，但因十级伤残的后果系陈惠初自身疾病和案涉交通事故外伤共同导致半月板损害所致，且两者作用基本相当，故对于残疾赔偿金，按照伤残等级予以计算，但在分配交强险以外的损失赔付责任时，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因此，对人寿宁波分公司、许琼杰主张陈惠初的损失应当考虑其自身疾病参与度后再进行赔偿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对陈惠初诉称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审核确认为：一、医疗费。经审核，票号为1784213498，金额为215.68元的票据出具时间为2015年6月24日，早于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予以剔除；票号为25473355499，金额为14元的门诊票据，姓名为“罗汉挺”，无法证明系陈惠初因治疗案涉交通事故的支出，不予认可；2017年1月26日象山县村卫生室收费收据350元，陈惠初未主张，不予审核；综上，陈惠初总计医疗费支出47232.17元，其中陈惠初第一次、第二次住院医疗费及截至2017年2月6日门诊费用支出为27336.73元；第三次住院医疗费支出为12232.97元，第四次住院产生额医疗费为6395.97元，第三次出院治疗后门诊费用合计1266.50元。
对陈惠初第一次、第二次住院治疗产生的相关费用，人寿宁波分公司、许琼杰愿意承担10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第三次住院治疗，人寿宁波分公司、许琼杰认为系陈惠初对自身疾病的治疗，与之相关的医疗费及损失应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惠初提供的第三次住院记录，主要进行“左侧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加主干抽剥术+结扎功能不全的交通静脉”，系陈惠初对自身疾病的治疗，与交通事故不具有关联性，故采信抗辩意见，对陈惠初第三次住院产生的相关费用予以剔除；对第四次住院治疗，人寿宁波分公司、许琼杰认为有对陈惠初自身疾病的治疗，愿意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陈惠初第四次住院治疗主要内容为“右膝关节镜检查+清理+半月板部分切除成形术”，存在对原有疾病治疗，但具体比例难以细分，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结合其他证据，酌情认定人寿宁波分公司、许琼杰对第四次治疗产生的相关费用承担50%的赔偿责任。对于门诊费用，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2月7日即第三次住院前，产生的门诊费用，主要针对交通事故造成的外伤进行后续治疗，应按照100%承担赔偿费用。2017年2月27日后，即第三次住院治疗出院后，陈惠初进行的门诊有自身疾病的参与，一审法院确认由人寿宁波分公司、许琼杰承担50%的医疗费用。
综上，确认陈惠初因交通事故花费的医疗费为31167.97元（27336.73元+6395.97元×50%+1266.50元×50%）。二、住院伙食补助费。考虑陈惠初住院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关联性，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55元[（12天+34天）×30元/天+5天×50%×30元/天]。三、营养费，陈惠初主张2700元（30元/天×90天），人寿宁波分公司认为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许琼杰对陈惠初主张的金额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确认营养费为2700元。上述一、二、三项合计35322.97元，由人寿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25322.97元，根据主次责任认定及各自过错，考虑事故发生经过，确定由许琼杰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20258.38元。四、护理费。陈惠初住院期间，需完全护理，该期间的护理费可按上一年度宁波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168元/天，住院期间护理费为8568元（12×168元/天+34×168元/天+5×168元/天×50%）。护理期经鉴定为90天，故出院期间护理天数为19天（90天-12天-34天-20天-5天），该期间的护理费可按部分护理标准计算为950元（50元/天×19天）。两项合计，确认陈惠初的护理费为9518元。五、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陈惠初已经超过六十周岁，其提供的象山县石浦镇村民北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在受伤之前存在固定劳动收入，因此对陈惠初误工费主张不予支持。六、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陈惠初系宁波户籍受害人，现宁波市范围内已取消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且该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6年9月30日之后，故陈惠初主张本项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确认陈惠初的残疾赔偿金为103120（51560元/年×20年×10%）。七、残疾辅助器具费，审核后对该项主张不予确认。八、交通费，陈惠初主张1000元。经审核陈惠初的就诊医院、门诊次数、门诊票据等因素，酌情确认交通费为70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惠初因该案交通事故致十级伤残，确给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综合考虑具体情况，酌情认定2000元。对其优先赔偿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述四、五、六、七、八、九项合计115338元，未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由人寿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十、鉴定费，由许琼杰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1800元。十一、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陈惠初提供的修理费发票为1900元，人寿宁波分公司对予以认可，故确认陈惠初的财产损失为1900元。综上，人寿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陈惠初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5338元，在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赔偿1900元，合计127238元，已给付10000元，尚需给付117238元；许琼杰赔偿22058.38元，已给付21374.70元，尚需给付683.6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陈惠初127238元，已给付10000元，尚需给付117238元；许琼杰赔偿陈惠初22058.38元，已给付21374.70元，尚需给付683.68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陈惠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9元，减半收取计2104.50元，由陈惠初负担834.50元，许琼杰负担1269.7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同意残疾赔偿金按17年计算。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自身虽患有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但不能据此得出无该伤则不会造成十级伤残的结论。从客观上而言，交通事故才是造成被上诉人损伤后果的直接原因。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上诉人应当全额向被上诉人支付伤残残赔偿金，其以被上诉人自身损伤与交通事故作用相当为由主张减轻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上诉人在定残时已经年满63周岁，其可获得的残疾赔偿金应按17年计算，一审法院以20年计算确有不当，应予以纠正。关于赔偿基数，因2016年9月30日起宁波市取消了农业、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此后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宁波市户籍居民统一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系宁波市户籍，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6年11月15日，故一审法院按照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按照农村收入标准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上诉人应当支付的残疾赔偿金为87652元（51560元/年×17年×10%），加上护理费9518元、交通费7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为99870元，并未超过交强险责任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的标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66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66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陈惠初111770元，已给付10000元，尚需给付101770元；许琼杰赔偿陈惠初22058.38元，已给付21374.70元，尚需给付683.68元；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陈惠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负担1432元，由被上诉人陈惠初负担38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