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二终字第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龙世民农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和龙市头道镇长仁路。
法定代表人：杨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辉，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虎哲，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女，汉族，1969年5月1日生，个体工商户，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君，男，汉族，1970年10月12日生，无职业，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朱成暾，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国民，男，满族，1964年7月12日生，无职业，现住长春市二道区通安新居**栋***室。
上诉人和龙世民农资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世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张宝君，原审被告朱国军之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和龙市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红、张宝君诉称：原告张宝君、王红是夫妻关系，2004年，原告王红与被告朱国民共同与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原告实际出资54万元收购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固定资产和股权，被告朱国民未实际出资。原告出资收购资产后，又与和龙市经济局签订协议，陆续出资742709元，为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人缴纳了社会保险金，原告总计出资1282709元。被告朱国民出资92000元为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人缴纳了社会保险金。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机械设备、地上建筑物等，该资产归原告与被告朱国民按份共有，原告收购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后，始终未进行经营活动。2011年底，原告发现被告朱国民、世民公司私自签订产权转让协议，被告朱国民擅自将与原告按份共有的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以1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世民公司。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朱国民、世民公司返还资产，但被告置之不理，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原告认为，被告朱国民未经原告同意，私自转让原告出资购买的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属于无权处分行为，被告世民公司明知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产权并非被告朱国民一人所有，与被告朱国民恶意串通，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确认被告朱国民、世民公司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返还签订协议时所出售的财产。
原审被告朱国民未提出答辩。
原审被告世民公司辩称：被告世民公司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世民公司是通过和龙市人民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进来的，被告朱国民是和龙市通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涉案资产归和龙市通用公司所有，被告朱国民作为法定代表人有权利将涉案资产卖给被告世民公司，而且二人的行为也经过了和龙市人民政府的同意。被告世民公司与被告朱国民签订协议书后，已经对所收买的资产进行了部分投入，如果该协议无效，将对被告世民公司造成重大的损失。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1996年4月20日，和龙市插秧机厂改组为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机械公司），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于晶。2002年机械公司完成企业改制，由股份制企业转变为民营企业。2004年2月26日，原告王红与机械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如下：一、转让方式为一次性转让，即王红出资54万元收购机械公司全部固定资产及股权；二、机械公司资产收益主要用于解决原企业股本金的比例退还；三、王红收购资产包括所有固定资产及库存（部分产成品除外）；四、原企业陈欠贷款及统筹欠款由王红负责；五、王红用工要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并负担养老保险及一切工资待遇；六、王红要本着稳定提高的原则，保证企业资产保值增值，尽快启动企业生产；七、原企业应收应付贷款由机械公司负责处理；八、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九、本协议一式两份，从签订之日起生效。经查明，原告王红出资的54万元是其与原告张宝君的夫妻共同财产，协议签订后，原告王红将约定的54万元收购款交付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晶。2004年8月27日、2004年8月30日，原告王红以其与原告张宝君的315000元共同财产为机械公司的职工交纳社会保险金。2005年8月23日，原告委托被告朱国民向机械公司职工交纳社会保险金20000元。2005年8月24日，原告委托被告朱国民向机械公司职工交纳社会保险金186809元。2008年1月16日，原告及被告朱国民再次为机械公司职工交纳社会保险金312900元，其中，原告出资220900元，被告朱国民出资92000元，至此，原告及被告朱国民已交清机械公司欠缴公司职工的社会保险金。2008年1月16日，原告张宝君、被告朱国民与和龙市经济局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记载：和龙市经济局承认原告张宝君、被告朱国民是机械公司的合法受让方。在整个受让机械公司的过程中，原告张宝君、王红共出资1282709元，被告朱国民出资92000元，共计出资1374709元。原告与被告朱国民并没有约定其受让机械公司资产的共有关系。原告及被告朱国民并未对其受让的不动产进行产权变更登记。2008年4月7日，原告张宝君、被告朱国民在和龙市头道镇长仁路成立和龙市通用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事通用零部件制造及机械修理行业，法定代表人为被告朱国民，公司注册资本30000元，二人各实缴出资15000元，并于2012年3月12日在和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2011年7月11日，被告朱国民与被告世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朱国民以140万元的价格将原和龙市插秧机厂（即机械公司）的产权、土地使用权以及厂内的设施、物品转让给被告世民公司。被告世民公司依该协议取得了房屋产权登记为和龙市插秧机厂的位于和龙市头道镇长仁路，房屋产权证号为00001**，面积为5700.18㎡的厂房及位于和龙市长仁路用地面积为27750㎡的土地使用权。被告世民公司未对其受让的登记为和龙市插秧机厂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进行产权变更登记。现涉案资产中的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登记为和龙市插秧机厂。原告主张被告世民公司除受让上述不动产外，还受让了电线、树木等附属物，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及被告朱国民共同出资1374709元收购机械公司的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规定，因原告与被告朱国民并未明确约定对其收购的机械公司资产的共有关系，故应当视为原告与被告朱国民按份共有所收购的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的规定，在收购机械公司资产过程中，原告出资1282709元，被告朱国民出资92000元，原告占总出资额的93.31％，被告占总出资额的6.69％，原告与被告朱国民应按照其所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对收购的资产按份共有。
2001年7月11日，被告朱国民没有经过原告的同意，与被告世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波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朱国民将其与原告按份共有的原和龙市插秧机厂（即机械公司）的资产以1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世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因被告朱国民作为涉案资产的按份共有人，仅占共有资产的6.69％，且与被告世民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也没有经过按份共有人（原告张宝君、王红）的同意，故被告朱国民无权私自将其与原告共有的涉案资产转让给被告世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因被告朱国民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权私自与被告世民公司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处分其与原告按份共有的资产，故对原告要求确认2011年7月11日被告朱国民与被告世民公司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世民公司返还因与被告朱国民签订协议书所取得的房屋产权登记为和龙市插秧机厂的位于和龙市头道镇长仁路，房屋产权证号为00001**，面积为5700.18㎡的厂房及位于和龙市长仁路用地面积为27750㎡的土地使用权。
因原告未提交证据佐证其要求返还树木、电线等其他附属物的具体情况，本院无法查实被告世民公司受让附属物的种类及数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原告要求被告世民公司返还树木、电线等其他附属物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世民公司的辩解，2011年7月11日被告朱国民转让给被告世民公司的资产归通用公司所有，而通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被告朱国民，故朱国民有权与被告世民公司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且该协议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经查明，虽然通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被告朱国民，但该公司的资产仅为30000元（人民币），且涉案资产与通用公司并无关系，被告世民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其主张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故不予认定被告世民公司辩解所依据的事实。
被告朱国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国民与被告和龙世民农资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和龙世民农资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三十日内将取得的房屋（房屋产权登记为和龙市插秧机厂的位于和龙市头道镇长仁路，房屋产权证号为00001**，面积为5700.18㎡）及土地使用权（位于和龙市长仁路用地面积为27750㎡）返还原告王红、张宝君；三、驳回原告王红、张宝君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400元，由被告朱国民负担。
世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和龙市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朱国民对和龙市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动产及不动产按份共有，原审被告朱国民无权擅自处分与被上诉人共有的财产，则本案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权处分行为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而原审判决将无权处分行为适用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从而确认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朱国民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书实质是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将无权处分行为归结为有效合同，故本案中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合同有效。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只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到庭，原审在原审被告朱国民未到庭质证的情况下，采信了被上诉人的单方证据，导致被上诉人与朱国民之间是否存在合伙的事实及投资的比例是多少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影响了本案判决的结果。
被上诉人王红、张宝君辩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上诉人认为的无处分权行为属效力待定合同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得当，最高人民法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五十二条以及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案合同是无效的合同。2、关于上诉人引用的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只适用于买卖双方，被上诉人是合同外人，不适用该法律。而且上诉人的第一、第二上诉理由互相矛盾。3、上诉人的补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经过合法传唤，原审被告未到庭，并不影响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原审被告未到庭，应由其自己承担相关诉讼结果，以未到庭作为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对纠纷事实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而且该认定准确得当。
原审被告朱国民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我和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是不对的，原审判决错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正确的。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2013年6月14日和龙市经济局书面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为银行贷款的抵押物，银行贷款经债权转让后，转让给了吉林省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事后，根据省政府文件要求，要求各地人民政府对本地国有企业的拖欠银行贷款债权进行整体回购，和龙市政府支付22.65万元的资金回购了银行债权，2011年4月8日原审被告朱国民回购该债权，已支付11.4万元，还欠11.25万元。
原审被告朱国民对该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王红、张宝君质证称，该证据是在原审审理期间形成的，在二审提交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该证据的内容也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其异议成立，故不予采信该证据。
被上诉人王红、张宝君，原审被告朱国民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红、张宝君与原审被告朱国民对涉案资产共有，原审被告朱国民未经共有人同意与上诉人签订涉案资产转让协议，属无权处分行为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审被告朱国民对涉案资产无处分权，并不影响其与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效力，但因其尚未取得涉案资产的处分权，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的规定，被上诉人王红、张宝君要求上诉人返还受让资产于法有据。原审认定涉案转让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但判令上诉人返还受让资产并无不当。原审被告朱国民经原审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质证权利的放弃，原审依法缺席审理并采信被上诉人王红、张宝君提供的证据，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部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和龙市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和龙世民农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一
审判员 俞顺花
审判员 沙 卓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朴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