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高民一初字第1486号
原告：肖某甲，男，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系死者黄某乙丈夫）
原告：肖某乙，男，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系死者黄某乙儿子）
原告：黄某甲，男，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系死者黄某乙父亲）
原告：汪某某，女，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系死者黄某乙母亲）
上述四原告委托代理人：谢伟红，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高安市立（骨伤）医院，地址：江西省高安市。
法定代表人：邹和平，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肖建军，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罗某某，女，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地址：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程晓曙，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陆燕，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肖某甲、肖某乙、黄某甲、汪某某（下简称原告）与被告高安市立（骨伤）医院（下简称骨伤医院）、被告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下简称二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国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夏莲、刘永琴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审理。在庭审过程中，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谢伟红，被告骨伤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肖建军、罗某某，被告二附院的委托代理人陆燕到庭参加诉讼。因原告申请司法鉴定，2015年8月31日，本案依法移送司法技术处对外委托鉴定。2016年7月27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赣求司[2016]医鉴字第0309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2016年10月8日，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在庭审过程中，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谢伟红，被告骨伤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肖建军、罗某某，被告二附院的委托代理人陆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4月2日10时，原告肖某甲、肖某乙、黄某甲、汪某某亲属黄某乙因孕41周+1而入被告高安市立（骨伤）医院待产。入院后，各项检查显示孕妇、婴儿均无异常。4月3日9点，被告骨伤医院对黄某乙行“0.9%氯化钠注射液500ML，缩宫素注射液2.5G，静滴8-10滴/分开始”的治疗措施。到当日17时10分，患者黄某乙突然嘴唇发钳，全身无力，宫缩无，意识丧失。测血压无，发现患者鼻腔少量流鲜红血，被告骨伤医院考虑“羊水栓塞”给予相关治疗。17时20分，在患者昏迷的状态下，被告骨伤医院对患者行“会阴侧切”下分娩出一女婴，娩出女婴全身苍白，无肌张力，后经新生儿抢救后阿氏评分4分。新生儿经送江西省儿童医院抢救治疗无效后，于2015年4月19日死亡。患者黄某乙于4月3日17点50分出现烦燥不安，脸色苍白、意识模糊，流血不止不凝固症状主，于同日18时被推入手术室行子宫切除术。术后患者阴道出血，引流袋出血多，白细胞超标。2015年4月4日00：30分，患者黄某乙被送往被告二附院接受治疗。被告二附院入院诊断为：1、产科“羊水栓塞”；2、多器官功能衰竭（呼吸、循环、血液、肾脏？）；3、失血性贫血；4、手术后对症治疗（子宫全切术后）。被告二附院在治疗患者过程中，于2015年4月16日、17日CT检查发现患者两肺感染，声带表面见黄白脓点，气管上段见大片黄白干酪样坏死附着。4月18日，对患者行腹腔穿刺置管术。4月20日，行双侧输尿管支架植入术。4月21日，患者痰液中培养出“白色念珠菌”。4月19日在痰液中报告培养发现“肺炎克雷伯菌”，5月4日，患者引流液培养出“肺炎克雷伯菌”，发现替加环素敏感。5月6日在血液中报告培养发现：“肺炎克雷伯菌”，5月19日对患者行腹壁脓肿切开引流术。术后诊断：1、腹部脓肿。2、羊水栓塞。3、多器官功能衰竭。4、盆腔血肿。5、肾积水。6、双侧双J管置入术后。在被二附院对患者治疗期间，患者一直出现高热与寒战交替的症状。5月20日在大便中发现“阿沙毛孢子菌”。5月22日对患者采血培养，29日报告患者者血液中感染“头状葡萄球菌”。患者从5月19日手术后，出现血压下降，呼吸急促，血氧不稳，并出现全身各器脏感染。至5月30日，患者出现呼吸困难、血氧饱和度下降，被告二附院反复向患者家属交待：患者预后不佳，无治疗希望，劝告患者出院。患者家属无奈，只好于5月30日18时30分将患者办理出院手续后再往被告骨伤医院处。患者黄某乙于2015年5月30日23：16分抢救无效宣布死亡。2015年6月1日，经患方同意，医方被告骨伤委托南昌大学医学院对死者黄某乙进行尸体检验，尸体检验意见为：黄某乙符合分娩过程中发生“羊水栓塞”行子宫全切术后并发脓毒败血症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原告认为：被告骨伤在对患者黄某乙治疗时，使用宫缩催产素不当，引发患者“羊水栓塞”并发DIC，后在行子宫全切术中消毒、消炎治疗措施不当，为患者并发脓毒败血症提供了诱因。被告二附院在治疗患者黄某乙过程中，违反医疗操作规范、治疗措施不当、没有及时对症治疗，导致患者最后因全身感染多种细菌、病毒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两被告的医疗行为均存在过错，并且由于其医疗过错行为而导致了患者的最后死亡后果。因为两被告的医疗过错，致原告一家同时失去两条人命，给原告全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同时带来无限的精神痛苦。现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保护公司的生命健康权，特依法提起诉讼，具体要求诉讼请求如前，希望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请如下：1、要求判决两被告赔偿因医疗侵权造成原告亲属黄某乙及婴儿死亡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111844.78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判决由两被告承担。在司法鉴定结论出来后，原告对赔偿项目增加了鉴定费用9000元，但对总的赔偿金额没有改变。
被告骨伤医院辩称：1、作为第一被告对原告通过诉讼来解决医疗损害的纠纷我们表示赞同；2、被告医务人员在对黄某乙的治疗过程中，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3、在本案被告骨伤医院的医务人员不存在医疗过错；4、黄某乙以及小孩的不幸身亡与被告医务人员医疗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黄某乙以及小孩的死亡原因我们没有得到确切的鉴定结论，我们认为原告应当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来证实被告骨伤医院存在医疗过错。
被告二附院辩称：一、患者黄某乙在我院的诊疗经过。患者于2015年4月3日下午因孕41周伴腹痛入被告骨伤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4月4日转入我院ICU。……。2015年4月18日患者病情相对平稳后，请外科行盆腔血肿穿刺引流术，当时计引流出较多血性液体。4月16日，患者出现发热，……。考虑患者羊水栓塞羊水内杂物进入血流淤积在肺血管远端引起肺脓肿可能，先后给予泰能（约6天）及利奈唑胺（约11天）抗感染治疗后，体温逐渐下降至正常，复查胸部CT提示肺部病变完全吸收。4月20日，因患者功能未恢复，且已引起肾积水，考虑与腹盆腔血肿较大压迫双侧输尿管所致，请泌尿外科会诊后行双侧输尿管支架植入术，术后患者功能逐渐恢复，尿量增加。4月19日及21日，患者痰培养分别培养出白色念珠菌及肺炎克雷伯菌，当时患者发热，感染指标不高，无咳嗽咳痰表现，胸部CT无肺部感染证据，故考虑呼吸道定值菌可能，无特殊处理。5月2日患者再次出现发热，5月4日引流液培养提示肺炎克雷伯菌，仅对替加环素敏感，故立即申购替加环素，给予替加环素抗感染治疗，5月6日血培养提示肺炎克雷伯菌，对替加环素敏感，考虑盆腔血肿感染细菌入血至脓毒血症，继续给予替加环素抗感染，并反复多次请普外科会诊给予局部冲洗引流等处理，经反复处理后患者体温、血象、降钙素原等感染指标曾有下降，腹盆腔血肿明显缩小。5月9日因患者再次寒战高热，多次血培养及引流液培养仍提示肺炎克雷伯菌，考虑感染控制不住，故再次请普外科会诊，急诊在全麻下行腹壁脓肿切开引流术，术后患者病情未见好转，最终因感染性休克不能纠正，再次出现不可逆转的多器官功能衰竭，5月30日自动出院。二、我院对患者黄某乙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过错。1、患者入我院ICU后抢救及时准确；2、我院对患者的整个治疗过错是符合医疗常规的，但因患者入院时全身器官功能差，免疫功能低下，容易合并感染，且对感染的耐受性差，最终因感染性休克不能纠正，再次出现不可逆转的多器官功能衰竭；3、6月1日的尸体检验报告预计为符合分娩过程中发生羊水栓塞行子宫全切术后并发脓毒败血症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说明我院对患者黄某乙的诊断行为符合诊疗规范。综上所述，我院对患者黄某乙的治疗活动符合治疗规范，不存在过错，患者的死亡与我院的治疗活动没有因果关系。为维护我院合法权益，维护正常医疗秩序，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我院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日，患者黄某乙因孕41周入被告骨伤医院待产。入院后，骨伤医院对黄某乙进行了各项检查。4月3日，被告骨伤医院给予黄某乙缩宫素催产，下午17时10分，黄某乙出现全身乏力、唇紫绀、意识丧失、呼之不应症状。被告骨伤医院考虑“羊水栓塞”，于17时20分，对黄某乙行会阴侧切下阴道分娩出一女婴，18时20分，又行全麻+气管插管行腹式全子宫切除术。术后，黄某乙病情并无好转。2015年4月4日，黄某乙被转入被告二附院ICU住院治疗，2015年5月30日出院，转回被告骨伤医院。2015年5月30日23时16分，黄某乙死亡。经南昌大学医学院病理与法医学系尸检鉴定，意见为：黄某乙符合分娩过程中发生“羊水栓塞”行子宫全切术后并发脓毒败血症导致多功能衰竭死亡。尸检费用13000元是被告垫付的。
另被告骨伤医院为黄某乙行会阴侧切下阴道术分娩的婴儿于2015年4月3日20时46分转入江西省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新生儿肺炎并呼吸衰竭；2、新生儿重度窒息；3、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4、新生儿肺出血。2015年4月18日，家属签字放弃治疗，为婴儿办理自动出院，出院诊断亦为：1、新生儿肺炎并呼吸衰竭；2、新生儿重度窒息；3、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4、新生儿肺出血。2015年4月19日，婴儿死亡。
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黄某乙在被告二附院住院治疗发生的费用为482711.33元，医疗报销10万元后，原告实际支出的费用为382711.33元；新生婴儿在江西省儿童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为22773.45元，全部由原告支出。
2015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经高安市医患纠纷专业调解委员会调解，被告先行支付了3万元给原告。
2015年7月20日，患者黄某乙及婴儿的家属肖某甲、肖某乙、黄某甲、汪某某以原告身份将被告骨伤医院、二附院起诉至本院。其中，肖某甲系黄某乙的丈夫，肖某乙系黄某乙的儿子，黄某甲系黄某乙的父亲，汪某某系黄某乙的母亲。肖某乙出生于2006年9月3日。原告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明确表示只对肖某乙提出要求，黄某甲、汪某某的没有主张。
经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赣求司[2016]医鉴字第0309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1、被告骨伤医院为患者黄某乙及其婴儿（毛毛）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黄某乙及毛毛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拟定过错参与度为60%；2、被告二附院为黄某乙提供的治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黄某乙死亡与二附院的诊疗行为无明确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发生的费用为9000元，是原告垫付的。
另查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项目具体为：医疗费505484.78元，误工费6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58天，每天按80元计算，计4640元，丧葬费2人×26068.5元计52137元，死亡赔偿金2人×222780元，计4455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年乘以8486元÷2，计4234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司法鉴定费9000元，以上损失由被告承担1111844.78元。
本院认为，患者黄某乙在被告骨伤医院待产，因骨伤医院对黄某乙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过错与患者黄某乙及新生婴儿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告骨伤医院理应依照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60%的赔偿责任。被告二附院经司法鉴定，其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且患者的死亡与其诊疗行为没有明确的因果关系，故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的损失：1、医疗费，患者黄某乙的发生的医疗费482711.33元，经医疗报销10万元后，其实际损失为382711.33元，在计算时按实际损失金额计算较为合理，原告要求按发生金额计算，本院不予支持；2、护理费，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黄某乙住院天数为58天，黄某乙的护理期间可确定为58天；新生婴儿住院15天，其护理期间可确定为15天；对标准，原告要求按每天88元计算并无不妥。3、对误工费，被告骨伤医院辩称误工费标准过高，患者黄某乙是农村户口，应采用农林牧鱼行业标准，本院认为，患者黄某乙确属农村户口，被告的辩称理由成立，故患者黄某乙的误工费标准可确定为每天91元；4、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骨伤医院辩称，原告要求10万元过高，应定6万元为宜，本院认为，被告骨伤医院因医疗行为存在过错，造成了患者黄某乙和新生婴儿死亡的损害后果，从而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告的诉请并无不妥，金额可确定为10万元。5、对司法鉴定费用中金额为1000元的收据，虽然不是正式发票，但这是进行司法鉴定时实际发生的费用，应计算入损失中。对原告要求的其他赔偿项目，被告骨伤医院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高安市立（骨伤）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肖某甲、肖某乙、黄某甲、汪某某各项赔偿款计人民币612518.27元{医疗费405484.78元（482711.33元-医疗报销100000元+22773.45元）+护理费6424元（58天+15天×88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4640元（58天×80元／天）+误工费5278元（58天×91元／天）+丧葬费52137元（2人×26068.5元）+死亡赔偿金445560元（2人×222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340元（10年×8486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9000元=1070863.78元×60%-已支付的30000元}；
二、驳回原告肖某甲、肖某乙、黄某甲、汪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双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807元，由原告肖某甲、肖某乙、黄某甲、汪某某承担6650元，由被告高安市立（骨伤）医院承担81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国平
审判员 夏 莲
审判员 刘永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呈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