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6民再6号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黔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西办事处平安路***号。法定代表人：周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龙凌辉，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洪，男，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委托代理人：谢天林，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德亮，男，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一审第三人：王成，男，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邓洪诉重庆黔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程公司）、李德亮、王成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旌阳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旌民初字第4130号民事判决。黔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6）川06民终339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本院院长认为判决可能存在错误，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7）川06民监3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后，于2017年11月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审上诉人黔程公司代理人龙凌辉、原审被上诉人邓洪及其代理人谢天林、原审被上诉人李德亮、一审第三人王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洪一审中诉称：黄连桥社区（全称为德阳市旌阳区天元镇黄连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连桥社区）与黔程公司于2010年1月19日签订了《供货协议》，约定社区向其提供路基填料，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又要求提供工程机械。社区派居民王成、李代全、邓洪负责提供填料、机械。邓洪在施工中提供了机械给黔程公司使用。2015年2月4日，王成、邓洪、李代全与黔程公司办理了结算，结算书载明：由邓洪委托王成收244000元，黔程公司的代表李德亮在结算书上写明“已核”并签字。旌阳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该结算书的效力，判令黔程公司支付材料款146743元及利息给社区，已于2015年8月底支付完毕。法院认为该244000元应另行主张权利。因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黔程公司支付邓洪机械费244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3年4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黔程公司、李德亮一审中未作答辩。王成一审中答辩称：对邓洪的起诉没有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如邓洪诉称。另查明，2013年2月6日由李德亮确认的《结算说明》载明：“在2013年三月底来结账”。在审理中，黔程公司申请追加李德亮为本案被告，邓洪同意，但不要求其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邓洪向黔程公司提供了机械工程，黔程公司的代理人李德亮对机械费金额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了付款时间，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属违约，故对邓洪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重庆黔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邓洪支付机械费244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244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黔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黔程公司与邓洪并无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旌阳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4130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邓洪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邓洪二审中答辩称：一审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德亮二审中的答辩意见同黔程公司。王成二审中答辩称：一审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李德亮向法庭提交以下新证据：1.费用报销单1张，证明邓洪和李德亮进行了结算，且金额为292050元；2.承诺书1份，载明“施工作业机械工时单已于2011年8月11日全部结算完毕，后期所出示的任何机械工时单应视为无效”，该承诺书由王成、李代全等人书写，李德亮以该证据证明费用已结算完毕；3.5份借款单，分别为2010年2月29日借款25000元、2010年4月30日借款50000元、2010年6月21日借款150000元、2011年9月29日借款20000元、2012年1月18日借款300000元，证明邓洪借款385000元，与机械费折抵后，还需向公司偿还借款98950元；4.李德亮与邓洪短信来往的文字记录，证明一直让邓洪前来处理机械费用事宜。对于以上证据，邓洪认可真实性，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一环路B段结算说明已将机械费用查明理清，李德亮也签字确认金额，故应以结算说明为依据进行结算。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黔程公司称其与李德亮属合作关系，李德亮自称为实际施工人，故李德亮系工地负责人，李德亮的行为系职权行为，属公司行为，故现交易第三人邓洪向工地供应机械，已与公司建立了承揽合同。同时，李德亮应具有与第三人结算的职权，由其签字的一环路B段（全称为德阳一环路西半环建设工程B标段项目工程，以下沿用简称一环路B段）结算说明，予以认可。该说明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2月6日，其在李德亮二审中所提供的单据形成时间之后，可以认为该说明属最后的对账凭证，现李德亮并无充足的证据否认该说明的真实性，因而，黔程公司应当按照该说明向被上诉人邓洪支付尚欠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黔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生效后，李德亮于2016年9月23日向旌阳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洪返还借款385000元并支付利息。旌阳法院认为，生效民事判决（即本案）已确认李德亮系黔程公司承包的一环路B段工程项目负责人，其在借款单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代表的是黔程公司，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黔程公司承担，故本案所涉5笔借款的出借人应为黔程公司，而不是李德亮，李德亮作为原告起诉被告是不适格的。据此，裁定驳回李德亮的起诉。李德亮上诉后，本院在审理中发现本案认定“该（结算）说明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2月6日，其在李德亮二审中所提供的单据形成时间之后，可以认为该说明属最后的对账凭证”，认为该事实认定对民间借贷案件处理有根本性影响，遂提请进入再审。黔程公司再审诉求与上诉一致，即请求判令撤回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邓洪一审诉请。邓洪再审中答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李德亮再审中答辩称，邓洪主张的244000万元不应支持，他还欠我385000万元，但欠款是欠款，不在本案的工程款中抵扣。王成再审中答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再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法庭组织双方对一、二审出示的证据进行了重新审查，详列如下：邓洪一审中提交证据供货协议、费用报销单、一环路B段结算说明、一环路支付王成明细、银行流水清单、借款单、进账单、关联民事案件判决书等，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应予采信。李德亮二审中提交证据包括：1．费用报销单1份（制作时间2010年6月19日），挖掘机，邓洪，截止2010年5月23日，330元/小时，共计88.5小时，合计为292050元，已付7.5万元，原借款75000元，应退（补）款217050元，经办人李治均，2010.6.19，报销人邓洪，备注借支75000+150000=225000余67050，有“废”字，复印件下写明“结算单作废，转欠款67050元-6000元”。2．借款单4份，费用报销单1份（制作时间2012年1月18日）。借款单为：（1）2010年2月9日借款25000元，借款人姓名邓洪，借款用途1环路挖机费用，李德亮2010.2.23，同意借支刘久刚2.23；（2）2010年4月30日借款50000元，单位一环路项目部，借款人姓名邓洪，借款用途挖掘机，借款人签章邓洪，审批意见李治均核，李德亮2010.4.30,同意刘久刚4.30;（3）2010年6月21日借款150000元，借款人姓名邓洪，借款用途1环路机械费，借款人签章邓洪，审批意见李德亮，2010.6.23，同意转付刘久刚2010.6.21，计划还款（报销）建议借支李永红，并注“欠67050”，“75000元+150000元=225000”；（4）2011年9月29日借款20000元，单位一环路B段，借款人姓名邓洪，借款用途机械费，借款人签章邓洪王成，审批意见同意支付李德亮2011.9.29。报销单：报销金额300000元，单位一环路B段，摘要机械费、连砂石款，备注同意支付李德亮2012.1.19，报销人王成、邓洪。在李德亮提交的前述5份单据复印件中，分别注明个人借支、个人借支、个人借支转欠款、共同借支、共同借支。3．承诺：2011年8月11日，曹孝进、王成、张开银、李代全、张华共同签署承诺书，承诺：一环路B段施工作业机械（压路机、装载机、挖机）工时单已于2011年8月11日全部结算完毕，后期所出示的任何机械工时单视无效处理。4．2015年12月9日，李德亮向一审承办法官提交情况说明：邓洪在一环路中的机械费总共为292050元，我公司已付225000元，借支（王成、邓洪）300000元和20000元，借支为320000元，王成邓洪各160000元，我公司已付款加邓洪借支已为超付，225000+160000-292050=92950元，我公司有所有决算票据，并有催其对账的短信已证实，关于邓洪告我公司欠工程机械款请法院认真查实。5．短信。时间分别为2014年1月21日、1月27日、7月24日，通信双方为李德亮、邓洪，内容是李德亮催邓洪拿机械费29万多的那张原件来对账。对李德亮二审提交的证据，邓洪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其不能达到李德亮的证明目的，其他当事人均无异议。李德亮基于其抗辩主张，所提证据真实、合法，与抗辩主张相关联，应予采信，对其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可综合全案予以评判。综合本案一、二审及已生效关联案件查明的事实，现将本案再审查明事实表述如下：黔程公司承包一环路B段项目工程，与四川安康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安康公司）合作，由安康公司负责该标段砂石工程。2010年1月19日，黔程公司为甲方，黄连桥社区区委会为乙方，签订了《供货协议》。内容为乙方向甲方供应一环路B段道程工程路基填充物材料（连砂石）中砂、元石、（1-3）碎石等。约定：1.供货时间：2010年1月6日-2010年10月；2.材料单价：（1）河坝连砂石单价33元每立方，（2）中砂单价为65元每立方，（3）元石单价为45元每立方，（4）1-3碎石单价为45元每立方，……；5.货款支付：乙方送货材料方量达到1000立方，以现金方式与甲方结算总款的80%，余款在送完材料后一月内结清材料总款，提供40%的成本票；……；9.本协议签订后，如后期市场材料涨价，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议价。甲、乙双方盖章，甲方代表刘久刚、李德亮、乙方代表文德富签字。协议签订时，刘久刚系安康公司负责人，李德亮系安康公司股东，文德富为黄连桥社区书记。2010年11月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如下：根据甲乙双方2010年2月19日一环路B段道路工程供需合同有关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就连砂石在原合同执行价33元/ｍ³上调至35元/ｍ³作为最终结算单价，供方保证每日不少于1500ｍ³供货。该协议从2010年10月21日起执行，与2010年2月19日供货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以后价格涨浮双方再协商调整。黔程公司盖章，李德亮、文德富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协议下记“注按书记要求每方上调2元”。双方还口头约定由黄连桥社区提供工程机械。合同签订后，黄连桥社区派居民王成、李代全、邓洪陆续向一环路B段工地供应连砂石、中砂、碎石，并提供机械。2011年8月11日，曹孝进、王成、张开银、李代全、张华共同签署承诺书，承诺：一环路B段施工作业机械（压路机、装载机、挖机）工时单已于2011年8月11日全部结算完毕，后期所出示的任何机械工时单视无效处理。2013年2月6日，黄连桥社区委托王成与李德亮办理结算，双方确认：安康公司（一环路B段）结算金额王成机械费929670元、连砂石2293123元、中砂72148元、碎石20185元；邓洪委托王成收244000元；李代全机械费6240元。总计3565366元，差额396953元。2014年1月16日，黄连桥社区与李德亮再次确认：一环路支付王成明细合计3168383元。2015年2月5日，黄连桥社区以黔程公司尚余396953元为由，向旌阳法院起诉，旌阳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旌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结算书的效力和已支付金额，认为邓洪委托王成收取的244000元和李代全的6240元机械费，与本案无关，可另行主张权利，判令黔程公司向黄连桥社区支付货款146743元及利息，驳回黄连桥社区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邓洪、李代全分别于2015年10月21日向旌阳法院起诉，各自请求判令黔程公司支付前述244000元、6240元及利息，旌阳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本案及（2015）旌民初字第4129号判决。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黔程公司已向邓洪支付了244000元。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及审查重点是：1.争议焦点，黔程公司应否支付邓洪主张的244000元；2.审查重点，二审是否已经审理并认定借款单载明的事实。分析如下：（一）黔程公司应否支付邓洪主张的244000元第一，黔程公司与安康公司在一环路B标段项目工程中有合作关系，刘久刚、李德亮当时分别为安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黔程公司与黄连桥社区签订的供货协议及补充协议，黔程公司作为甲方在协议上签章。据此可以认定黔程公司为该合同当事人，李德亮行使的是代理权。李德亮以黔程公司名义口头与黄连桥社区达成的机械工程协议，与前述供货协议、补充协议系基于同一事由，由于机械相关工程已履行并支付大部分工程款，故黔程公司抗辩称其不是当事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旌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李德亮签“已核”一环路B段结算说明的效力，故本案可据结算说明认定相关事实。据此认定，截至结算说明的时间2013年2月6日，结算说明上载明的“由邓洪委托王成收244000元”的事实已经获得李德亮的认可，李德亮再审中辩称“上了当”，“不知道怎么算出来的”，是对自己认可的反悔，因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欺骗，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第三，李德亮二审中提供的借款单和报销单是黔程公司支付工程款凭证。刘久刚、李德亮、李治均、李永红等人在单据上签署意见和名字，并注明为挖机或机械费用，表明借支和报销行为基于法人意志，其中借款单载明的245000元为黔程公司借支给邓洪的机械工程款，不是李德亮出借给邓洪的借款，报销单载明的300000元，注明为机械、连砂石款，与一环路支付王成明细载明的2012年1月19日付300000元系同一笔款项，已全部包含在王成收款3168383元之内，亦不是李德亮出借给邓洪的借款。在履行过程中，黔程公司多次就邓洪的机械费支付情况进行对账，直到2013年2月6日审核确认结算说明，其对账行为具有连续性，李德亮所提单据只能证明前期部分工程款支付情况，不足以否定结算说明载明的事实。所以，黔程公司应支付邓洪244000元。（二）二审是否已经审理并认定借款单载明的事实第一，本案二审庭审中，李德亮出示了前述所列证据，以证明抵扣后邓洪尚欠黔程公司92950元。但因李德亮并未提起反诉，其出示证据仅能作为抗辩的事实依据。第二，二审判决中的“本院认为”，包含以下内容：“该说明的形成时间在2013年2月6日，其在李德亮二审中所提供的单据形成时间之后，可以认为该说明属最后的对账凭证，现李德亮并无充足的证据否认该说明的真实性，因此，上诉人应当按照该说明向被上诉人邓洪支付尚欠款项”。据此，判决对李德亮二审提交证据和结算说明进行了比较分析，认为结算说明属最后的对账凭证，李德亮所提证据不能否定结算说明的真实性。李德亮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第三，从程序上看，二审庭审围绕李德亮的抗辩主张能否成立，双方当事人对该部分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判决对证据予以认证，确认李德亮所举借款单、费用报销单不能支撑其抗辩主张。故，借款单和费用报销单所载事实，二审已经审理并在判决中作出认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川06民终33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敏审 判 员  魏红敏审 判 员  王洲海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雪梅书 记 员  龚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