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晏俊，男。
委托代理人：朱传军，山东天祥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秦楼街道西明望台村。
法定代表人：卜雪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立，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陈阳君，男。
上诉人晏俊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凝力劳务公司）、原审被告陈阳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3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2月13日，陈阳君与案外人徐某某代表凝力劳务公司与日照利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华建筑公司）签订模板分项工程分包协议，利华建筑公司将山海名都1#、39#楼模板工程分包给凝力劳务公司。合同签订后，凝力劳务公司安排陈阳君带领木工组进行施工。后因凝力劳务公司与利华建筑公司均违约，凝力劳务公司的代表陈阳君与利华公司的代表姜某某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利华建筑公司共欠人工费719515元；木工班组陈阳君为工程维修留下3万元质量保证金；利华建筑公司承诺2014年6月26日付给凝力劳务公司陈阳君50万元，余款2014年7月5日前全部付清；利华建筑公司直接付给凝力劳务公司陈阳君，陈阳君保证收到工程款后立即发工人工资；利华建筑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付款后，再发生本工程段的任何民工工资拖欠问题，一律由陈阳君负全责。同日，利华建筑公司与凝力劳务公司签订模板分包终止协议，约定终止模板分项工程分包协议；双方对凝力劳务公司已施工的工程量及造价均无异议；双方均同意在2014年6月26日付50万元，余款在2014年7月5日一次性付清；该协议签订后，以前所发生的一切协议以外的问题，双方互不追究。利华建筑公司将50万元人工费直接支付给陈阳君，由陈阳君向工人发放工资。2014年6月26日，陈阳君给晏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晏俊在五莲县山海名都1#、39#楼模板工程人工费249515元。凝力劳务公司（未加盖公章），陈阳君（签字并捺印）。该249515元人工费至今未支付。
另查明：晏俊与凝力劳务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在山海名都项目中是受陈阳君和案外人徐某某雇佣的劳务人员。陈阳君主张其为凝力劳务公司的副总经理，代表凝力劳务公司向晏俊出具欠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凝力劳务公司的授权和任命。
还查明：因利华建筑公司于2014年7月5日未支付余款，凝力劳务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其支付工程款，双方在原审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利华建筑公司于2014年9月22前一次性支付凝力劳务公司工程款219515元。因利华建筑公司未按照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凝力劳务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晏俊为实现其债权，申请原审法院查封了凝力劳务公司申请原审法院执行的利华建筑公司过付款219515元。另外，晏俊为实现债权，支出诉讼案件代理费8000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模板分项工程分包协议、模板分包终止协议、协议书、欠条、（2014）东民一初字第2776号民事调解书、（2014）东民一初字第3805-1号民事裁定书和保全费单据、代理费发票等。
原审法院认为：凝力劳务公司按照2014年6月26日协议书的约定将50万元人工费支付给陈阳君，由其向劳务工人发放工资。晏俊在五莲县山海名都项目中系受陈阳君和案外人徐某某雇佣，陈阳君为其出具欠条，认可欠付人工费249515元。以上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晏俊要求陈阳君支持人工费249515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阳君主张其系凝力劳务公司的副总经理，向晏俊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晏俊与凝力劳务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虽然欠条上写有“日照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但未加盖公司公章，亦未经凝力劳务公司确认，对晏俊要求凝力劳务公司支付人工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晏俊要求凝力劳务公司、陈阳君支付其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案件代理费8000元，因双方对该代理费的支出没有约定且该代理费非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陈阳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晏俊人工费249515元；二、驳回晏俊要求凝力劳务公司连带支付人工费249515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晏俊要求凝力劳务公司、晏俊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3元，减半收取2522元，案件保全费1618元，均由陈阳君负担。
上诉人晏俊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原审认定晏俊为陈阳君与案外人徐某某雇佣的劳务人员，与事实不符。晏俊与凝力劳务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涉案工程为凝力劳务公司与利华建筑公司签订的分包协议，陈阳君作为凝力劳务公司聘用的副经理、项目负责人，与徐某某共同代表凝力劳务公司和利华建筑公司签订的分包协议，陈阳君一直全权负责该工程的全部工作，包括代表凝力劳务公司与利华建筑公司签订发放劳务人员工资的协议书。原审无视上述事实，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晏俊为陈阳君和徐某某雇佣的劳务人员，与事实不符。二、陈阳君为凝力劳务公司聘用的副经理、对涉案工程负全责的项目负责人，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凝力劳务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凝力劳务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原审中，凝力劳务公司认可陈阳君为其聘用人员，负责涉案工地的技术、安全工作，证明陈阳君为凝力劳务公司的职工、代表凝力劳务公司执行公务。（2014）东民一初字第277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告委派陈阳君、徐某某负责该项目，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原告公司陈阳君”、“原告对陈阳君在其公司担任副经理和技术职务予以认可”，该生效调解书认定的事实，足以证明陈阳君为凝力劳务公司的职工，代表凝力劳务公司负责该项目，有权代表凝力劳务公司聘用劳务人员。另外，根据凝力劳务公司的资质证书，陈阳君为凝力劳务公司的负责人、副经理、助理工程师，充分证明陈阳君为凝力劳务公司的在册高级员工。原审认定陈阳君不是凝力劳务公司的副经理和该项目负责人，是错误的。即便陈阳君只是凝力劳务公司的普通职工，与该工程有关的签字，也应由凝力劳务公司承担责任。陈阳君为凝力劳务公司副经理、项目负责人，且欠条内容与实际工程量相符、凝力劳务公司与利华建筑公司均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核实、确认。三、原审认定案件代理费非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有失公正。晏俊为农民工，凝力劳务公司拒付工资，晏俊到建设部门上访经政府部门过问才拿回部分工资，余款凝力劳务公司仍拖欠，晏俊无奈提起诉讼。晏俊无专业法律知识，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只能求助律师，故律师代理费是晏俊实现合法权益的必要支出，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晏俊的弱势群体身份、文化水平、生存环境、社会地位等具体情况支持晏俊该请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凝力劳务公司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凝力劳务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阳君不是凝力劳务公司的职工，无劳动关系及聘任书，偶尔雇佣其指导木工技术业务，陈阳君的个人行为仅代表自己，其越权行为与凝力劳务公司无关。凝力劳务公司从未与晏俊订立过书面或口头合同。陈阳君是晏俊的亲妹夫，两人吃住在一起，恶意制造假欠条滥诉。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凝力劳务公司自利华建筑公司处分包的五莲山海名都1#39#楼劳务工程中，凝力劳务公司临时雇佣陈阳君作现场质量安全技术指导，并未授权其债务管理、全权代理，分包合同中张立为项目负责人。凝力劳务公司不可能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晏俊，晏俊没有上岗证件，也不会干木工。分包合同中工人工资已全部付清，对陈阳君随意出具的欠条，凝力劳务公司不知情也不认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阳君答辩称：陈阳君是凝力劳务公司的职工、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代表凝力劳务公司经办涉案工程所有事宜。
本院经审理查明：
原审时，双方均提交了利华建筑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凝力劳务公司（承包人、乙方）于2013年12月13日签订的模板分项工程分包协议，载明：凝力劳务公司分包利华建筑公司总包的五莲县山海名都1#39#楼的模板制作和安装工程。利华建筑公司与凝力劳务公司在合同上盖章，陈阳君、徐某某在凝力劳务公司代表处签名。
双方还提交了2014年6月26日协议书一份，载明：“由利华建筑公司总承包的山海名都1#39#楼模板工程，由凝力劳务公司陈阳君承包。经住建局、信访局等部门协调，达成如下付款协议：1、利华公司所欠木工班组人工费713913元。2、木工班组陈阳君为工程维修留下叁万元质量保证金。3、有3024㎡模板未拆除，每平方米按10元，总计30240元，待模板拆除后，由谁拆除返还给谁。4、利华公司承诺2014年6月26日付给劳务公司陈阳君伍拾万元，余款2014年7月5日前全部付清。5、工程款支付时，利华公司直接付给劳务公司陈阳君，劳务公司陈阳君保证收到工程款后立即发放工人工资。6、本协议经双方签字认可后，利华公司在2014年6月26日付款后，再发生本工程段的任何民工工资拖欠问题，一律由陈阳君付全责。7、本协议签字生效后，木工班组民工保证不再上访。”陈阳君在劳务公司处签名。
二审过程中，晏俊提交了如下证据：1、凝力劳务公司资质证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陈阳君为凝力劳务公司的副经理、助理工程师。2、（2014）东民一初字第2776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凝力劳务公司与利华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调解书“原告凝力劳务公司”诉称部分载明：“原告委派陈阳君、徐某某负责该项目，组织人员进行施工”，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3年12月13日，原、被告签订模板分项工程分包协议，被告将山海名都1#、39#楼模板及支撑分项工程分包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安排陈阳君和肖某某分别带领木工组进行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原告同意，被告已将部分工程款支付给陈阳君和肖某某。……2014年6月26日，因劳务人员上访，在日照市五莲县住建局和信访局等部门协调下，为保证农民工工资的发放，姜某某作为被告代表，陈阳君作为原告代表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被告在工程款支付时直接支付给原告公司陈阳君，原告公司陈阳君保证收到工程款后即发放工人工资。……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对陈阳君进行调查，陈阳君先主张其系借用原告资质与被告签订模板分项工程协议，后主张其担任原告公司副经理和技术员的职务，原告对陈阳君在其公司担任副经理和技术员职务予以认可”。经法院主持调解，凝力劳务公司与利华建筑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利华建筑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前一次性支付凝力劳务公司工程款219515元。晏俊主张，该调解书能够证实陈阳君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凝力劳务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同时能够证明欠款数额为219515元。凝力劳务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与本案无关。陈阳君对晏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二审过程中，凝力劳务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身份证复印件22份，均载明：“山海名都1#39#住宅楼模板工程款，我于6月26日全部支清”，相应人员签名捺印。同时载明：“同意支付陈阳君”。晏俊质证认为，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不予认可；而且，22份复印件只是部分工人的，且没有载明工资数额；根据2014年6月26日协议书，凝力劳务公司尚欠人工费71万余元，事实上凝力劳务公司没有支付工人工资。陈阳君质证认为，陈阳君签字经手支取了一部分工人工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陈阳君与徐某某代表凝力劳务公司与利华建筑公司签订模板分项工程分包协议，约定凝力劳务公司分包利华建筑公司总包的五莲县山海名都1#、39#楼模板工程。协议签订后，陈阳君带领木工班组入场施工。后因农民工上访，经住建局、信访局等部门协调，陈阳君代表凝力劳务公司与利华建筑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书，约定利华建筑公司将所欠工程款直接付给劳务公司陈阳君，陈阳君保证收到工程款后立即发放工人工资，之后涉案工程段的任何民工工资拖欠问题，一律由陈阳君付全责。后因利华建筑公司未能按时付清工程款，凝力劳务公司诉至法院，并在诉讼过程中与利华建筑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以上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通过以上事实可以看出，陈阳君系代表凝力劳务公司与利华建筑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带领木工班组施工，又代表凝力劳务公司与利华建筑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书、终止劳务分包合同协议、向农民工发放工资；而且（2014）东民一初字第277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凝力劳务公司认可陈阳君系其副经理及技术负责人。基于凝力劳务公司认可的陈阳君的上述代表行为，晏俊完全有理由相信陈阳君系受凝力劳务公司委托管理涉案工程施工事宜，陈阳君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根据欠条，凝力劳务公司欠晏俊涉案工程人工费249515元，凝力劳务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义务。原审驳回晏俊要求凝力劳务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因双方对律师代理费并无明确约定，律师代理费亦非必要支出，原审未予确认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38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被上诉人日照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晏俊人工费249515元；
三、驳回上诉人晏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43元，减半收取2522元，案件保全费1618元，均由被上诉人日照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43元，由被上诉人日照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代理审判员 张锦秀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小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