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三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春玉，女，汉族，住×××市××××。
法定代理人李林，女，汉族，无业，住址同上（系靳春玉家庭寄养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靳德胜，男，汉族，甘肃省第二汽车修配厂退休职工，住×××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靳德祥，男，汉族，无业，住×××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新兰，女，汉族，兰州市布鞋厂退休职工，住×××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靳蕊兰，女，汉族，白银市针织厂退休职工，住×××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靳翠兰，女，汉族，无业，住×××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女，汉族，无业，住×××市×××。
以上七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金兆，甘肃明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峪关市华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市×××。
法定代表人陈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林，男，汉族，该公司项目经理，住×××市×××。
委托代理人马伟玉，甘肃玉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春旭，男，汉族，无业，户籍所在地×××市××××，现住×××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春蕾，女，藏族，无业，户籍所在地×××市×××。
委托代理人靳春旭（靳春蕾之兄），自然情况同上。
上诉人靳春玉、靳德胜等7人因与被上诉人嘉峪关市华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置业公司）、靳春旭、靳春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朱金兆，被上诉人华城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伟玉、李国林，被上诉人靳春旭代表本人及作为被上诉人靳春蕾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靳春旭、靳春蕾系同父异母的兄妹，其父亲为靳德利，母亲分别为薛红燕、马桂红。原告靳春玉为弃婴，1997年10月20日，经靳德利与马桂红夫妇申请，嘉峪关市民政局为其办理了《收养证》，《收养证》记载靳德利和马桂红夫妇申请收养靳春玉为养女。靳德利与马桂红夫妇于2000年3月、2000年7月相继去世，去世前未留遗嘱。二人生前共同经营位于嘉峪关市兰新西路65号的嘉峪关市春旭汽车修理部，该修理部于1999年1月22日注册变更为嘉峪关市春旭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由靳德利、马桂红各持50%股份，靳德利为法定代表人。二人去世后，该公司因未参加2000年度企业年检，于2001年9月28日被嘉峪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原春旭汽车修理部及春旭汽车修理公司使用的位于嘉峪关市公园街区兰新西路65栋1号5158.64平方米国有土地系政府划拨土地，土地用途为商服，土地使用人登记为嘉峪关春旭汽车修理部。1996年12月6日，经嘉峪关市规划局批准，由春旭汽车修理部在该地块上建设修理及附属用房。1998年4月23日，嘉峪关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的嘉房字第28**号《房屋所有权证》确认，兰新西路65号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为429平方米，所有人为靳德利。2011年8月27日，被告靳春旭、靳春蕾以靳德利与马桂红夫妇继承人身份与华城置业公司签订了《房屋、土地及土地附着物转让协议》，约定将嘉峪关市兰新西路65栋1号5158.6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全部房屋、附着物转让于华城置业公司，转让总价款220万元（含1万元税款）。签订协议时，被告靳春旭、靳春蕾向华城置业公司出示了嘉峪关市公证处（2005）嘉公内字第0101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靳春旭、靳春蕾系被继承人靳德利子女，靳德利生前未留遗嘱，其父母、配偶已死亡，生前遗留的座落于嘉峪关市兰新西路65号私有住房由其儿子靳春旭、女儿靳春蕾共同继承。协议签订后，华城置业公司分三次总计向被告靳春旭、靳春蕾各支付了110万元，并按市国土资源局要求补交了土地出让金379290元，办理了土地出让手续，依法取得嘉国用（2012）第353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用途变更为商住，原嘉国用（1993）字第007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经登报公告注销。
靳德利的母亲孙玉莲于2004年5月24日去世，原告提交的孙玉莲于2000年4月4日所立遗嘱载明，孙玉莲继承靳德利的遗产份额将来交由其长子靳德胜、三子靳德祥、四子靳德功、长女靳新兰、次女靳蕊兰、三女靳翠兰继承，且无相反证据证实孙玉莲生前表示放弃继承儿子靳德利的遗产。2005年3月28日，靳德胜、靳德祥及靳德功在嘉峪关市公证处分别出具“声明书”，声明放弃继承靳德利遗留的位于兰新西路65号房屋，由靳德利儿子靳春旭、女儿靳春蕾继承。靳德功与李林系夫妻关系，2007年4月13日靳德功去世，生前未留遗嘱。靳德利与马桂红夫妇去世后，原告靳春玉由李林照顾，2009年7月，李林与嘉峪关市社会福利院签订了《孤儿家庭寄养协议书》，靳春玉寄养于李林家中。2011年12月，原告靳春玉向嘉峪关市人民法院起诉被告靳春旭、靳春蕾继承纠纷一案，审理期间因靳春旭、靳春蕾另案起诉靳春玉确认收养关系无效纠纷，继承纠纷案件依法裁定中止审理。在民事诉讼请求确认收养关系无效的同时，靳春旭、靳春蕾以嘉峪关市民政局为被告，以靳春玉、李林、靳德祥为第三人向嘉峪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嘉峪关市民政局于1997年10月20日作出的收养登记行为，经嘉峪关市人民法院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和二审，最终依法裁定驳回靳春旭、靳春蕾的起诉，其关于确认收养关系无效和撤销收养登记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
另查明，2012年1月16日，经嘉峪关市发改委立项批复（嘉发改投资（2012）6号文件），同意华城置业公司建设嘉峪关市兰新西路南侧危旧平房改造项目，改造区占地面积30万平方米，项目纳入嘉峪关市城市棚户区改造计划。经嘉峪关市规划局明确，该项目规划建设用地面积包括涉案土地在内总计277477.99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商住。因土地用途变更，为核算土地出让金，2012年2月1日，嘉峪关市国土资源局委托甘肃方家不动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该项目规划建设区域内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市场价格进行了评估，其中涉案地块的评估结果为：土地91.08万元，地上建筑物148.35万元，两项合计239.43万元。被告华城置业公司取得该项目规划建设用地后，已将涉案地块上的房屋拆除完毕，土地进行了平整。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交的收养证、遗体火化证明、死亡证明、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行政裁定书、孤儿家庭寄养协议书、户口登记表、嘉国用（1993）字第0074号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声明书、《房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转让协议》、公证书、户口本、户籍证明、银行转账交易凭单、收条、承诺书、土地使用权证、嘉峪关市发改委（2012）6、27号文件、房屋照片，本院依法调取的工商登记资料、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公告报纸、嘉峪关市国土资源局存档的涉案土地出让相关资料（包括嘉国土资字（2012）70号文件、土地评估报告）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涉案房屋系建在国有划拨土地上的个人私有财产，该划拨土地的原使用人及房屋所有权人靳德利、马桂红夫妇去世后，政府并未依法收回或征用该土地，故靳德利、马桂红夫妇的相关继承人可以向政府申请补缴土地出让金，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变更土地性质和用途，也可以经政府批准同意后进行转让，其对涉案房屋及划拨土地使用权的潜在利益享有继承权。被告靳春旭、靳春蕾与原告靳春玉三人系靳德利、马桂红夫妇的子女，是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合法继承人，而原告靳德功等人依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对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亦享有继承权。被告靳春旭、靳春蕾未经原告等其他共同继承人的事先同意和事后追认，擅自处分继承遗产，其与华城置业公司签订的《房屋、土地及土地附着物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故原告诉请确认该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针对被告华城置业公司提出的其转让行为符合善意取得规定，涉案转让协议应合法有效的抗辩主张，经本院审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靳春旭、靳春蕾向华城置业公司出示了公证书，公证书载明靳德利生前未留遗嘱，其父母、配偶已死亡，明确涉案房屋应由靳德利子女靳春旭、靳春蕾共同继承。原告辩称该公证书内容存在瑕疵，未能排除靳德利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和转继承情况存在的可能。因公证书证明内容与客观事实是否相符属于公证机关审查义务，公证书一经做出，对外即具法律证明效力，原告的该抗辩理由不能否定和对抗一般交易第三人对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书的合理信赖事实，故华城置业公司签订协议时尽到了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无证据证实其存在主观恶意。转让协议签订后，华城置业公司已向靳春旭、靳春蕾总计支付了220万元价款，参照嘉峪关市国土局委托评估公司所作的有关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市场价格评估报告，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市场价格总计为239.43万元，华城置业公司支付的220万元转让价款与该评估价格基本一致，原告对该转让价款是否明显过低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故华城置业公司支付的220万元价款可认定为合理对价。华城置业公司已就涉案土地办理了出让手续，经登记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上的房屋已经拆除，客观上无法返还。综上，华城置业公司的行为符合物权法上的善意取得规定，涉案转让协议虽属无效，但华城置业公司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故原告只可依据法律规定要求无权处分人靳春旭、靳春蕾赔偿损失，或通过继承诉讼对转让价款进行分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靳春旭、靳春蕾与嘉峪关市华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土地及土地附着物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被告靳春旭、靳春蕾共同承担。
宣判后靳春玉、靳德胜等7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靳春玉等7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华城置业公司对争议的5158.6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不适用善意取得，华城置业公司并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华城置业公司取得公证书没有涉及到5158.6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不适用善意取得。1、华城置业公司出具的公证书确认靳春旭、靳春蕾应继承靳德利的遗产范围为嘉峪关市兰新西路65号私有住房一套，没有包括原告主张的嘉峪关市兰新西路65栋1号面积为5158.6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5158.6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由嘉峪关市国土资源局于1993年5月10日颁发了（嘉国用（1993）字第0074号）嘉峪关市兰新西路65栋1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429平方米房屋一套由嘉峪关市房地产管理局于1998年4月23日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2、公证书确认靳春旭、靳春蕾应继承靳德利的遗产范围为嘉峪关市兰新西路65号私有住房一套与本案面积为5158.64平方米的土地门牌号不一样，不是一回事。3、公证书上确认靳德利名下遗留有嘉峪关市兰新西路65栋1号私有住房，而（嘉国用（1993）字第0074号）嘉峪关市兰新西路65栋1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使用者为春旭汽车修理部，靳德利和春旭汽车修理部主体不一样，华城置业公司据此主张不同主体名下的财产为善意取得站不住脚。4、公证书对靳德利于2000年3月14日死亡后除了靳春旭、靳春蕾外是否有其他继承人没有排除，华城置业公司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适用善意取得。二、华城置业公司也没有支付合理对价，支付合理对价的举证责任在于华城置业公司。嘉峪关市国土资源局委托评估的价格不是正常交易价格，评估价格为239.43万元与本案确认无效合同的220万元并不是基本一致，支付合理对价的举证责任在于华城置业公司，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三、原审法院以结果确定原因没有法律依据，判决结果与认定事实自相矛盾。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华城置业公司的疏忽和过错，没有考虑上诉人无过错的情形，以客观上无法返还为由要求上诉人向靳春旭、靳春蕾主张赔偿损失，上诉人有权选择向华城置业公司和靳春旭、靳春蕾主张赔偿损失，上诉人现在没有主张返还，将来很可能也不会主张返还而是选择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将上诉人未来的选择预先堵死，不符合情理。四、靳春旭、靳春蕾已经转移完所有财产，上诉人无法向二人主张权利，应当由华城置业公司向上诉人补偿后向二人追偿。五、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于2013年10月9日起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开庭审理，于2014年9月29日下判决书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普通程序6个月的审理期限。六、原审法院确定本案诉讼费24400元程序违法。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是涉及财产的案件，依据国务院公布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本案诉讼费为70元而非24400元。
被上诉人华城置业公司答辩称：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该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并支付合理的对价，补交了土地使用金，我方属于善意取得。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涉案土地用于广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有效。
被上诉人靳春旭答辩称：华城置业公司哄骗我卖掉了土地，我妹妹当时看病需要钱，不得已的情况下把土地卖掉，我卖的时候也不知道土地还有其他继承人，我对一审判决也看不太明白。
本次审理中被上诉人靳春旭提交了3份新证据。分别是2份调解书和一份离婚协议书，欲证明其名下已无财产，经审查，这3份证据与本案纠纷无关，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结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及本案案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土地及土地附着物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共5158.6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嘉峪关市春旭汽车修理部。嘉峪关市春旭修理部于1999年1月22日注册变更为嘉峪关市春旭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由靳德利、马桂红各持50%股份，靳德利为法定代表人。靳德利、马桂红夫妇去世后，嘉峪关市春旭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因未参加2000年度企业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办理注销登记。政府并未依法收回或征用涉案土地，在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的前提下，靳德利、马桂红夫妇的相关继承人有权对登记在嘉峪关市春旭汽车修理部名下的土地使用权的潜在利益享有继承权。而涉案房屋为429平方米，所有权人登记为靳德利，为私有财产，靳德利去世后其继承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继承权。靳春玉系靳德利、马桂红夫妇的养女，在法律上养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相同的继承权。因靳德利、靳德胜等人的母亲孙玉莲在靳德利之后去世，因而在孙玉莲去世后，孙玉莲的子女对靳德利的遗产享有继承的可能。华城置业公司签订的《房屋、土地及土地附着物转让协议》只有靳春旭、靳春蕾的签字，并没有征得其他共同继承人的同意或事后追认，属于擅自处分共同财产，其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故上诉人诉请确认该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针对被上诉人提出其转让行为符合善意取得规定，转让协议有效的主张，因本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三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土地及土地附着物转让协议》的效力，并没有涉及到涉案土地的返还或者赔偿损失的问题，被上诉人是否通过善意取得规定获得涉案土地超出本案的审查范围。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超过6个月审理期限，构成程序违法的诉讼请求，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情疑难复杂，依照法定程序将本案延期6个月审理，故本案并未超出审理期限，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的一审诉讼费收费问题，因本案属于合同类案件确认之诉，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案件分类标准不同，上诉人请求确认无效的合同具有财产给付内容，故一审法院按照财产案件收费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靳春玉、靳德胜、靳德祥、靳新兰、靳蕊兰、靳翠兰、李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天翔
代理审判员 窦桂兰
代理审判员 刘晓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贺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