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文登支行。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峰山路**号。
负责人：于春霞，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戚保华，山东润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登岱。
委托代理人：邓树新，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文登支行（以下简称文登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崔登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5日作出（2013）文商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文登支行不服并上诉至本院，本院以（2014）威商终字第234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3）威文商重字第313号民事判决，文登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成立于1982年，下辖金源物资供应站（以下简称供应站）及金源网具厂（以下简称网具厂），系文登市环山路街道办事处处属集体企业，独立核算。
1998年3月9日，供应站向原告借款750000元，借款到期后，因未能及时偿还借款本息，原告将借款人供应站及保证人文登市文庆油脂化工厂清算组诉至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01）威经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供应站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50000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息等，文登市文庆油脂化工厂清算组对供应站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因供应站及文登市文庆油脂化工厂清算组均未能按照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供应站及文登市文庆油脂化工厂清算组均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4月16日作出（2001）威执一字第1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01）威经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并向原告发放了（2003）威执证字第022号《债权执行凭证》。
因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自2001年以来基本处于半停产状态，文登市环山路街道办事处决定对该企业进行重组改制，并委托威海海明达会计师事务所对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网具厂的财务状况及经营成果进行审计。该所于2004年5月20日出具了威海海明达会师审字（2004）第0117号审计报告，列明了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网具厂自2001年1月1日至2004年4月30日的资产、负债情况。为了给企业改制提供价值依据，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网具厂又委托威海乾正会计事务有限公司对企业净资产价值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04年6月5日出具了乾正评报字（2004）第038号评估报告，明确了企业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及负债的具体数额。环山路街道办事处根据中介机构的审计评估结果，结合金源集团的经营情况，对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资产进行重组后改制，重组的原则为留下金源办公大楼及附属综合楼（产权归办事处），留下所有银行贷款及利息，剩下所有债权、债务及职工和遗留问题全部交给重组后的企业（负责人为本案被告崔登岱）承担，并于同年9月20日出具了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资产重组报告书、于9月26日出具了关于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企业资产重组的说明。9月30日，环山路街道办事处与崔登岱签署资产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根据威海乾正会计事务有限公司乾正评报字（2004）第038号审计、评估报告结果进行资产重组，重组后的资产以6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崔登岱，崔登岱于协议签订之日以现金方式全额支付转让费，同时约定双方不保留“未尽事宜另行协商”之条件。
2008年12月11日，崔登岱以借款合同为由以文登支行（即本案原告）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本案原告偿还借款440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08）文商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本案原告偿还崔登岱借款440000元。本案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09）威民一终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文登支行仍然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2011）威民再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09）威民一终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崔登岱的诉讼主体身份是否适格被列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之一，法院认定崔登岱主体适格的主要依据即为环山路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材料及其与崔登岱签订的资产买卖协议等文件。
据此，2013年7月5日，文登支行诉至原审法院称，既然崔登岱自认、法院也确认崔登岱承继了改制后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的债权债务，而文登市金源物资供应站作为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的下属单位，其债权债务也应由崔登岱承继，因此崔登岱应对（2001）威经初字第126号判决书载明的判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判令被告对（2001）威经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的应由文登市金源物资供应站偿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崔登岱辩称，首先，依据文登市环山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企业资产重组的说明，被告只是购买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资产重组后的部分资产，并不包括办公大楼及附属综合楼、银行贷款及利息等，被告与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之间的关系并非原告主张的单纯意义上的企业改制。且在（2011）威民再终字第35号案件的一审及二审过程中，被告已将该说明作为证据提交法庭，原告也进行了辨认质证，但从未对其效力提出质疑，也未行使撤销权，现原告的撤销权已丧失，该说明应当是有效的并已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了其效力。其次，（2001）威执一字第188号民事裁定书也证实了供应站在2003年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但法院或原告均未要求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承受供应站的债务，原告现要求被告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第三，被告与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之间的关系已经（2011）威民再终字第35号判决书最终确认，原告的本次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原告庭审中称，根据《关于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企业资产重组的说明》的记载，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在重组改制中将资产与债务分离，损害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债权人的利益；企业应当以其全部资产对外承担责任，环山路街道办事处与被告之间的资产买卖协议也侵犯了原告的权益。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仅限于请求权，本案原告提起本次诉讼主张要求确认被告对（2001）威经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的应由供应站偿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本案系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告抗辩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法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关于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企业资产重组的说明》被告已在（2008）文商初字第939号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交，原告最迟也应在该案第一次庭审时知道该文件的存在，原告若认为该文件侵犯了其权益，可行使撤销权，但原告并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撤销的请求，撤销权消灭。
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资产重组报告书、关于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企业资产重组的说明及资产买卖协议均属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根据上述协议材料的约定，环山路街道办事处在文登市金源集团公司资产重组后仅将其中部分资产转卖给被告，金源办公大楼及附属综合楼、所有银行贷款及利息仍归于环山路街道办事处，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重组报告书及重组说明中所指的“所有银行贷款及利息”即指（2001）威经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的应由供应站偿还的债务，现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文登支行要求被告崔登岱对（2001）威经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的应由供应站偿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文登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是：原审法院以撤销权消灭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并未行使撤销权，而是确认之诉，不存在灭失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资产重组报告书、资产重组的说明及资产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承继了被收购方债权并负责处理职工安置问题，是典型的企业改制行为，改制双方处理债务的行为未取得债权人的同意，对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既然通过企业改制承继了原企业的债权，同样应当承担原企业的债务，这也符合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在主张资产买卖协议侵犯其权益的同时并未要求确认该协议的效力，该协议对于重组资产的买受人而言是有效的，债权债务总量的平衡并不表示部分债权债务不可以分离承受，涉案银行借款并未在重组资产范围内，也没有要求资产买受人承担，所以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就供应站对文登支行的金融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债务经法院强制执行后，在2003年因供应站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裁定终结执行。2004年文登市环山路街道办事处决定对文登市金源橡塑集团公司进行重组改制，并对网具厂的财务状况及经营成果进行审计。依据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2004年9月30日，环山路街道办事处与崔登岱签署资产买卖协议书，将部分资产以6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崔登岱，约定银行贷款和利息不由崔登岱承担。（2011）威民再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确认了该资产重组的事实和资产买卖协议的效力，该资产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依据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并未承继供应站对上诉人的债务，资产买卖行为亦未侵害上诉人的债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购买了金源橡塑集团公司的部分资产就应当承担供应站的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按公平原则处理，理由亦不当。
至于原审认定上诉人撤销权消灭，系指在资产买卖协议被认定为有效的情况下，当事人若要协议对其不发生效力可行使撤销权，但在上诉人未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买卖协议依然是有效的，原审并未依据上诉人撤销权消灭而认定其主张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文登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