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0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佩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松，北京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祥德。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桂婵，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佩英因与被上诉人张祥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佩英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事项。（一）一审法院在未释明的情况下直接更改案由严重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未依法定程序行使释明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入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可知，一审法院应依法定程序释明法院对该案法律关系的认识，并告诉上诉人坚持选择原案由可能存在的诉讼风险，可一审法院既未向上诉人释明案由及法院对该案法律关系的认识，也未告知上诉人坚持原案由不改变诉讼请求的诉讼风险。一审法院按照自己对该案事实涉及到的法律关系的理解认定此案案由为债权转让纠纷，直接将立案起诉时的借款合同纠纷案由变更成其认为的债权转让纠纷案由，并在确定为债权转让纠纷案由的前提下，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案件实体问题作出了判决。2、一审法院无权依职权变更原案由。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的实质要件）第一款第三项“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起诉状要列明的内容）第一款第三项“诉讼请求和所根据的事实和理由”之规定，可知上诉人在立案时的诉讼请求应与案件事实具有实质关联性，否则将达不到起诉的实质要件。在立案庭初步审查后予以立案后，当承办法官通过进一步审查案件后认为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承办法官首先要解决的程序问题是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达到起诉实质条件，此时该案涉及的问题已属于诉讼程序上的问题。其次、即使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释明法院对该案法律关系的认识，并告诉上诉人坚持选择原案由可能存在的诉讼风险后上诉人仍坚持其诉讼请求的，一审法院应当首先作出程序性处理，即以上诉人诉讼请求与案件事实涉及到的案由不相符为由，不应处理实体问题而应直接从程序上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再次、债权转让后发生纠纷，确认案由时应区分当事人之间发生争议的合同（法律关系），如因原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诉讼标的是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按原合同类型确定案由。如因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则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拖欠洪某甲欠款人民币2660959.54元，并基于上诉人与洪某甲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向被上诉人主张该债权，而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对上诉欠款不予认可，故本案是因借款合同的履行发生的纠纷，案由应为借款合同纠纷。（二）一审法院遗失重要证据，严重程序违法。上诉人于2015年6月3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就本案提交《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光盘一份，此份证据为协商过程中整个过程完整的记录，对查明案件的主要事实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却遗失此份重要证据。（三）一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规则有误，严重程序违法。本案中上诉人所提交的《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证据资料可知，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协商支付还款事宜之时有自认未支付给洪某甲拖欠款项的事实及数额，被上诉人已经在《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中承认债务有290万，法院只能要求上诉人承担债权转让争议不明30万部分的举证责任。如被上诉人想要推翻自认的数额及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反驳上诉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其自认并不存在，据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四）本案遗漏第三人程序严重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规定：“债权人转让合同权利后，债务人与受让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据此本案为查清事实，核查债权转让过程及原合同发生经过及具体数额，依法追加洪某甲为第三人参加庭审是必要的，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严重违法。（五）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了对《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却没有对此关键证据进行鉴定审查。在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为逃避债务，在诉讼过程中作出了对于所欠债务一律否认的态度，而此份《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是债务人对于所欠债务的一种书面上的认可，是被上诉人表明其愿意受该《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书约束的真实的意思表示，是能查清此案案情最关键的证据。但由于《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上缺少张祥德本人的签名，因此对于《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是被上诉人本人亲手所写的鉴定，《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能否被作为被上诉人对于债务的书面认可，是解决此案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与洪某甲志坚是否存在债权债权关系）、查清案件事实的最关键性证据，也能与《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证据中被上诉人承认所欠债务相互印证，而一审法院却无视当事人的鉴定申请，在案件基本事实还不清的情况下作出了判决。（六）《收条》根本无原件，庭审笔录中表述“证据原件经核对后已退回被告”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与洪某甲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依法具有给付义务。1、一审判决对于《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资料认定为“仅部分反映双方就争议事项协商”有误。(1)《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中被上的人明确表示了所欠款的数额实际为290万元。(2)被上诉人在《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中承认有货物往来等与洪某甲欠款事实，承认有欠款290万元，并有《PICKINGLIST装箱单》及《INVOICE发票》，《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佐证，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已经可以形成证据链，欠款数额上既然有被上诉人的自认，应当以自认欠款数额为准。(3)被上诉人主动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55万元，并非终结，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收条复印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此证据被上诉人之所以末提交原件，是因原件中上诉人之夫在出具之时注明了“姚嵽与黄佩英是夫妻关系”及“其他款项仍需收取”等内容。(4)被上诉人诉称为兄弟来了给面子，但在《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中可知双方在此之前并不认识，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任何交易往来，已支付55万元代表的只能是一个说法那就是对于债权转让被上诉人是清楚的，数额上290万元也是认可的。(5)《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中被上诉人当场与洪某甲有过电话交流，确认了具体数额，且被上诉人也与其员工张秋云对于数额进行确认。综上所述，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所述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明显是在撒谎，故意隐瞒事实的真相，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应当依法查清事实。2、被上诉人290万元的债务是明确的，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严重违反公平正义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知晓上诉人受让债权的事实，却判决被上诉人与洪某甲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实属错误。结合《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中，被上诉人自认了存在290万债权，被上诉人也存在偿还部分欠款55万的行为，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290万是明确的，只是290万元以外的数额不明确。退而求次即使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债权转让标的，可是至少在290万以内的债权双方是达成了一致认同的，而一审法院却全部驳回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290万对于上诉人是一笔巨大的财产，一审法院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严重违反公平正义原则。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PICKINGLIST装箱单》及《INVOICE发票》为打印件，实属认定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PICKINGLIST装箱单》及《INVOICE发票》中：(1)《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为张祥德亲笔书写的原件。(2)在抬头为增你强（香港）有限公司《PICKINGLIST装箱单》中右下角有增你强（香港）有限公司的公司签章。(3)在抬头为科创科技有限公司《INVOICE发票》中右下角有科创科技有限公司的公司签章(VIEWTRONTECHNOLOGYLTD)等，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PICKINGLIST装箱单》及《INVOICE发票》是原件而非打印件，有相关当事人的确认，且证据的真实性也有其他相关证据相佐证《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近期交易汇总表》，能够和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来证实洪某甲与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且认定证据《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为复印件，《PICKINGLIST装箱单》及《INVOICE发票》为打印件，否认《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PICKINGLIST装箱单》及《INVOICE发票》的证明力，实属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依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认定洪某甲对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关系存在错误，对关键证据《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避而不谈。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资料，其中包括被上诉人数额的自认，与洪某甲之间通话记录及被上诉人与员工张秋云的通话记录，但一审法院却将关键的《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证据避而不谈，关键内容也避而不谈，严重侵害到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使本案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判决。（二）一审法院孤立的对于证据进行评判，刻意割裂了上诉人提交的各证据间的关联性，并且原件及复印件的认定错误。《张祥德分期还款承诺》、《PICKINGLIST装箱单》及《INVOICE发票》和《近期交易汇总表》代表了交易过程中具体的交易行为，结合《与张祥德交涉全程录音录像》可知，拖欠行为是真实存在的，且《PICKINGLIST装箱单》及《INVOICE发票》并非打印件，有加盖增你强（香港）有限公司及VIEWTRONTECHNOLOGYLTD的印章等，此认定错误。（三）对于能够查清数额的部分，退一万步假使按照债权转让案由一审法院也应当判决债务人对债权受让人进行清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并未能提供据以证实被上诉人对案外人洪某甲负有债务的事实错误。参照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涉及债权转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法院经审理认定债务人对债权金额的部分提出异议成立，则对于没有异议的债权部分，判决债务人对债权受让人进行清偿。债权受让人未获支持的债权部分，应另行向债权让与人主张违约责任或请求赔偿。”，本案经核查290万元的欠款具有自认之时，应当判决先行偿付290万元。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祥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黄佩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偿还欠款2,660,959.54元，并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4日，原告与案外人洪某甲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洪某甲将其享有的对被告张祥德的3,210,959.54元债权转让给原告。2014年9月13日，洪某甲通过快递向被告寄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快递单上填写的地址为“深圳市飞某光电有限公司”的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雪象社区上某科技工业城东区甲号乙栋厂房二楼三楼四楼”，联络人为被告张祥德。根据“深圳市飞某光电有限公司”的信息资料显示，“深圳市飞某光电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杨开旋”，被告为该公司三名股东之一，投资比例为80%。被告在本案中表示未收到过该《债权转让通知书》。此后原告的丈夫姚嵽向被告索要该笔款项，2014年11月19日，被告通过“聂海珍”的银行账户向原告黄佩项账户转账交付了550,000元。同时由原告的丈夫姚嵽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条》以确认收到该550,000元。在该份《收条》上姚嵽写明“今黄佩英的转让债务(3,210,959.54元)实际金额无法认定，经协商以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RMB550,000元)达成协议”。
在本案诉讼中，原告为证明案外人洪某甲对被告享有债权，提供了装箱单、分期还款承诺和汇兑表三分证据。其中装箱单和汇兑表均为打印件，没有相关当事人确认。而“分期还款承诺”没有当事人信息，内容上亦不明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从案外人“洪某甲”处受让债权为由，向被告主张该债权的，双方应为债权转让纠纷，并非借款合同纠纷。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根据原告提供的快递单，能够证明“洪某甲”曾向被告担任股东的深圳市飞某光电有限公司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联络人亦填写为被告。另在2014年11月19日，被告通过“聂海珍”向原告的丈夫姚嵽交付了550,000元，在姚嵽向原告出具的《收条》上也显示所支付款项亦是解决原告受让洪某甲债权的事宜。上述事实，能够证明被告已知晓原告从案外人“洪某甲”处受让债权的事实。
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所主张的3,210,959.54元债权并不认可，则原告主张该债权的，仍应当承担证明该债权存在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所提供的装箱单、汇总表均为打印件，没有相关当事人的确认，其自身的真实性尚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在内容上也无法显示与洪某甲和被告张祥德之间的债权债务存在关联性。因此，不足以作为认定洪某甲对张祥德享有债权的依据。另原告提供的分期还款承诺，亦没有任何当事人的信息，且在内容上不完整，亦不明确，自身也不足以证实张祥德对洪某甲负有债务的依据。另关于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仅部分反映双方就争议事项协商的情况，且根据姚嵽以此后出具的《收条》，亦反映了双方就受让债权的实际金额无法认定这一事实的确认。综上所述，原告以债权受让人身份向被告主张债权的，在债务人对债权持有异议的情况下，原告仍需举证证明债务人对原债权人负有相应债务的举证责任。由于原告在本案诉讼中并未能提供证据以证实被告对案外人洪某甲负有3,210,959.54元债务的事实，因此其在本案中提出要求被告向其偿还欠款2,660,959.5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应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佩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277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二审庭审时出示《收条》原件，上诉人确认是其代理人姚嵽亲自书写。上诉人一审提交了2014年11月19日的录音录像资料，显示上诉人代理人姚嵽和被上诉人以及其他人就诉争债务进行过沟通，被上诉人并未确认债务金额为3210959.54元，该证据在卷封存。上诉人一审申请鉴定分期还款承诺是否为被上诉人书写。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诉争债务是否已经结清。本院分析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装箱单、分期还款承诺和汇兑表虽不足以证实诉争债务的金额为3210959.54元，但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录像资料可以证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曾就诉争债务进行过协商，结合上诉人丈夫姚嵽在《收条》中记载的“今黄佩英的转让债务(3,210,959.54元)实际金额无法认定，经协商以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RMB550,000元)达成协议”的内容以及被上诉人同日向上诉人支付55万元的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已经就诉争债务达成以55万元结清的一致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诉争债务已经结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余款2660959.54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协商过程系受上诉人胁迫，亦缺乏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主张原审存在诸多程序违法之处，对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且未存在遗失当事人证据的情形，本案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已就诉争债务达成协议且已实际履行故无需追加洪某甲为当事人，上诉人提交的分期还款承诺因无当事人签名确认且内容不明确故其鉴定申请亦不应准许，因此原审并无程序违法之处，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发回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77元，由上诉人黄佩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审 判 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郑 寒 江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