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酉阳县泓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镇龙翔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泓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德高，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市牧山玻璃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工业园区B区。
法定代表人：熊相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凤成，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酉阳县泓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泓江水电开发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市牧山玻璃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山玻璃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4）酉法民初字第00994号民事判决，泓江水电开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泓江水电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德高、被上诉人牧山玻璃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风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2月22日，原告牧山公司、被告泓江公司签订了一份买卖玻钢管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总价款38万元（含运费和人工费、指导人员费用2万元）。货款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需方（被告）预付壹拾捌万元，供方（原告）开始供货；送到三车货时，需方付到总货款的85%；送到最后一车货时，付到总货款的85%；安装调试完成，付到总货款的95%；余5%质保期一年满后7日内付清。该产品按GB／T21238-2007标准执行，双方还对产品的规格、数量、单价、运输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1年7月22日，原告牧山公司对玻钢管安装完工。2011年12月5日，原告安装的玻钢管经被告验收合格。2012年3月10日，原告牧山公司向被告泓江公司发出企业对账函。2012年4月1日，经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泓江对账，被告尚欠原告货款73345元（不包括质保金20000元），并承诺三个月内支付上述款项，后被告向原告支付质保金10000元，尚欠总货款为83345元（含质保金10000元）。2013年11月5日，被告委托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对原告催款83345元的律师函进行了答复，答复称：被告对欠款事实完全认可，并承诺在2013年12月3日之前付所欠款项的一半，余款在2014年3月31日之前支付清楚。2014年4月2日，原告起诉判令被告支付货款83345元，并对该欠款从2012年12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至付清时止。
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另查明：玻璃纤维增强塑料夹砂管（下称玻璃纤维夹砂管）简称FRPM管，标准号为GB／T21238-2007，是国家强制生产、经营的一种输水管。原告于2012年8月10日取得了玻璃纤维夹砂管的生产许可证。
牧山玻璃钢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2月20日，原告牧山玻璃钢公司与被告泓江水电开发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向被告供应玻钢管。该产品于2011年7月22日安装完毕，并经运行实验，于2011年12月5日验收完毕。质保期满后，被告尚欠83345元（货款73345元、质保金10000元）未付。经原告2013年11月5日发律师函催收欠款，被告至今仍未支付。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货款83345元，对该欠款从2012年12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至付清时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泓江水电开发公司一审辩称：1.原、被告于2011年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事实；2.合同标的物玻钢管是国家强制许可范围内的产品；3.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原告并没有取得玻璃钢的生产许可证，且原告在供货时向被告提供虚假的生产许可证；4.原告在2012年8月份才取得玻璃钢生产许可证，且该生产许可证上标明只能生产；5.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
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玻钢管与玻璃夹砂管是否为同一种产品。玻钢管即玻璃纤维管，是将玻璃纤维丝浸渍树脂后在光电热一体的高速聚合装置内固化，经牵引拉挤成型而成的管道。玻璃夹砂管是以玻璃纤维及其制品为增强材料，以不饱和聚酯树脂等为基体材料，以石英砂及碳酸钙等无机非金属颗粒材料为填料而制成的管道。玻璃纤维管是不同于玻璃夹砂管的一种管道。本案中，被告认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玻钢管是指玻璃夹砂管，玻璃夹砂管是国家限制经营产品，原告在未取得相应许可证的情形下向被告销售玻璃夹砂管，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庭审中，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应依法认定《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玻钢管不是玻璃夹砂管，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并安装完工，被告于2011年12月5日完成了对原告所供产品的验收并投入使用，其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对原告的付款义务。被告拖延付款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尚欠的83345元货款。根据合同中“余5%质保期一年满后7日内付清”的约定，被告应当承担83345元欠款自2012年12月13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对原告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经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抗辩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为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酉阳县泓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向原告成都市牧山玻璃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334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2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的资金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2元，减半收取1031元，由被告酉阳县泓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原告预交的诉讼费2062元退还原告。反诉费80元退还反诉原告酉阳县泓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泓江水电开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酉法民初字第009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牧山玻璃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事实，但在协商和签订合同时标的物均是玻璃夹砂管，而不是一审认定的玻璃纤维管。虽然签订合同时采用了“玻钢管”的简称，但必须结合其他合同条款全面认定和理解。在合同中就标的物约定按GB／T21238-2007国家标准执行，那么合同中简称的“玻钢管”只能是玻璃夹砂管。玻璃纤维管在日常生活中的真正简称是“玻纤管”，适用的国家标准是SY／T6267-2006。上诉人购买管道是用于水电站的输水管，玻璃夹砂管的主要用途就是用于输水管。从合同中约定的型号、规格等可得出“玻钢管”就是玻璃夹砂管。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进而认定“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有效是错误的。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玻钢管”的解释和认定，不存在举证证明的问题。一审以举证不能的理由认定“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是错误的。因为合同中标的物是限制经营产品，被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在未取得相应生产许可证的情形下向上诉人销售“玻钢管”（玻璃夹砂管），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是无效合同。且根据合同中约定供应的3.0Mpa玻钢管是被上诉人至今都不能生产的产品，因此合同是彻底无效的合同。
牧山玻璃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本案中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不论是玻璃夹砂管还是玻璃纤维管，都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确认。牧山玻璃钢公司已经向泓江水电开发公司提供了买卖的标的物，泓江水电开发公司收货后，从2011年安装到现在一直在使用，出卖人已经完成了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应当支付货款。2.上诉人主张玻璃纤维管是用于天然气输送，属于理解错误。对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标的物，质量标准是意思自治的范围，是参照玻璃夹砂管的标准，对质量约定国家没有强制性规定。在合同中引用玻璃夹砂管的标准，并不代表交易物就是玻璃夹砂管。3.上诉人认为玻璃纤维管的标准是SY／T6267-2006，但合同中没有约定这样的标准，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这样的事实存在，上诉人一审中未出庭，至今没有证据证明一审认定标的物的标准。卖方履行了交付义务，买方也使用了标的物，就应该以交易物为准，不能根据对标的物的理解不同推翻此次交易事实。4.上诉人生产的玻璃夹砂管符合国家标准，国家标准只是对产品质量的要求和监控，这样的工矿产品有利于国民经济的增长，不能根据对产品的认定不同而确认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玻钢管到现在没有质量标准，而且到现在交付使用几年，没有出现质量问题，没有给买受人造成权益损害。根据《合同法》52条判断合同无效的标准是法律和行政法规，上诉人引用的标准连部门规章都不是，不是无效的事由。不能以合同上约定标的物标准，就对应推定应交付这样的标的物。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拟从“玻钢管”的压力等级、技术标准为GB／T21238-2007等方面，证明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是玻璃纤维增强塑料夹砂管，压力等级为3.0Mpa的玻璃纤维夹砂管被上诉人至今不能生产。2.书证“GB／T21238-2007国家标准”和玻璃纤维管标准，拟证明“玻钢管”简称玻璃纤维增强塑料夹砂管，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即是该标准。3.《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发证目录》，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4.“四川省部分企业生产许可证名册”，拟证明牧山玻璃钢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取得玻璃纤维增强塑料夹砂管的生产许可证，许可证号为（川）XK08-002-00033，生产2.5Mpa以下的玻钢管，不包含3.0Mpa的玻钢管。牧山玻璃钢公司质证认为：1.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无异议，但合同第二条只是对质量标准参照GB／T21238-2007，对标的物是玻璃夹砂管不认可。2.对玻璃纤维管的质量标准和《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发证目录》，是网上下载打印件，对“三性”不予认可；3.对牧山公司的生产许可证予以认可，以一审提交的为准，对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举示的前述证据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泓江水电开发公司与牧山玻璃钢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否有效。二、泓江水电开发公司是否应继续支付牧山公司83345元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现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泓江水电开发公司与牧山玻璃钢公司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购买“玻钢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合同是否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存在争议，上诉人主张2011年2月22日签订合同时，牧山公司没有取得玻璃纤维增强塑料夹砂管的生产许可证，而是在2012年8月10日取得生产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中关于生产许可方面的规定为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不因违反该规定而无效。综上，泓江水电开发公司与牧山玻璃钢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有效。
关于焦点二。泓江水电开发公司与牧山玻璃钢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有效，泓江水电开发公司应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泓江水电开发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将输水管安装完毕，2011年12月5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至今。在牧山玻璃钢公司发出企业对账函后，泓江水电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泓江予以签字确认；在牧山玻璃钢公司发出催款函后，又委托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11月5日以（2013）渝法律函字第18号进行了回函，承诺在2014年3月31日之前支付所有余款。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泓江水电开发公司对付款义务的认可。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泓江水电开发公司应当继续支付牧山玻璃钢公司83345元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因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对上诉人庭审中提出“玻钢管”使用中存在的质量问题，因其在一、二审中均未举示证据证明，且解决质量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酉阳县泓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元，由酉阳县泓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