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豫法民提字第14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建新。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秀兰。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海燕。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向东。
法定代理人张海燕，系刘向东之母。
上述四申请再审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德光，金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许跃进。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焦作市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市建设中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福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继磊，该公司法律顾问。
申请再审人刘建新、刘秀兰、张海燕、刘向东因与被申请人许跃进及焦作市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焦作运输公司）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焦民终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申字第3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建新及四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德光，被申请人焦作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继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许跃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11月28日，一审原告刘建新等四人起诉至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2月21日刘世臣驾驶焦作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的豫H×××××号货车至甘肃境内时，车辆侧翻致刘世臣死亡，刘世臣与许跃进、焦作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系雇佣关系，故请求判令许跃进和焦作市汽车运输总公司赔偿死亡补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赡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32050.02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
许跃进辩称，其委托刘世臣送货，刘世臣因重大过失致其本人及同车司机张宝贝死亡，并致许跃进车辆、货物及路产等损失，请求驳回刘建新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同时反诉请求刘建新、刘秀兰、张海燕、刘向东共同赔偿许跃进货物损失、路产损失、鉴定费、车辆损失、修车费、施救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停运损失及返还借款共计338038.1元。
焦作运输公司辩称，豫H×××××号货车是其单位租赁给被告许跃进经营的，许跃进作为该车的承租人，实际控制支配该车的运行并享有完全的经营权和收益权，且是刘世臣的雇主，应对刘世臣的死亡承担雇主责任，其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建新、刘秀兰、张海燕、刘向东辩称，其对许跃进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许跃进购买了豫H×××××号解放牌货车，车主登记为焦作市汽车运输总公司（以下简称焦运公司）。2004年7月21日许跃进同焦运公司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一份，由许跃进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并向公司缴纳管理费用。2006年2月11日许跃进同程大生签订了货物运输协议，由许跃进负责将程大生货物运到甘肃，2006年2月12日晚许跃进雇佣的司机刘世臣在驶往甘肃途中至天岷公路16公里处，因超速行驶，车辆右翻于道路北侧，致使刘世臣与乘车人张宝贝死亡，并致使道路损坏。事故发生后，甘肃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支队左家场大队（以下简称甘肃左家场大队）交警到现场勘查了事故，对肇事车辆进行了事故原因鉴定，并通知了车主许跃进。许跃进和死者家属到甘肃处理了善后事宜。许跃进支付给刘建新等四原告12500元。刘建新、刘秀兰夫妇共有三个子女。经甘肃左家场大队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刘世臣超速行驶，刘世臣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处理完后，许跃进将事故车辆运回焦作，因货物未运到并致货物损坏，许跃进赔偿了货主程大生43000元，因事故致道路损坏，许跃进赔偿了路政部门38765元。许跃进同时还支付了刘世臣、张宝贝的鉴定费600元，案件检验费1000元，施救费7800元，吊托费7200元，对该车辆定损修理80165元，修理费9500元，因处理该事故发生交通费用3772元，住宿费618元。事故发生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公司赔付许跃进88988元。
另查明，焦作市汽车运输总公司于2006年6月更名为焦作市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许跃进与该公司虽然签订的是汽车租赁合同，实际是由许跃进挂靠在该公司经营，每月以租赁费的名义向公司缴纳管理费。
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世臣作为豫H×××××车主许跃进的雇佣司机，在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刘世臣死亡，虽然事故责任认定刘世臣负事故全部责任，但刘世臣对事故的发生并没有故意，作为雇主，许跃进应当赔偿刘世臣家属即四原告因刘世臣死亡造成的损失。四原告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以及有证据依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法律规定和无证据依据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具体数额如下，死亡赔偿金173359.4元，丧葬费500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5286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29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为在本次事故中刘世臣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对造成的损失刘建新等四人应承担一定的比例，结合本案事实，以20%较为恰当，许跃进承担80%的比例。焦运公司作为豫H×××××货车的挂靠单位，虽不介入营运，但收取了管理费用，可以认为是共同经营，对上述损失应当在收取管理费用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针对许跃进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许跃进作为车主受益方，应当承担运输风险责任，而作为司机的刘世臣是在履行职务工作中发生意外事故，对财产损失的后果应当由雇主承担，而刘世臣不应当承担运输风险责任，因此许跃进要求刘建新四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许跃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建新、刘秀兰、张海燕、刘向东死亡赔偿金173359.4元，丧葬费500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5286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29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253517.4元的80%计202813.6元。对上述赔偿费用焦运公司应当在收取管理费用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驳回刘建新、刘秀兰、张海燕、刘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许跃进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7310元，其它诉讼费130元，本案反诉费7581元，其它诉讼费130元，均由许跃进承担。
刘建新、刘秀兰、张海燕、刘向东不服一审判决，向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本案最后一次开庭审理是在2007年6月14日，应依据2006年河南省城乡居民收支和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收入计算各项赔偿数额的标准。一审判决对交通费及误工费不予赔偿不合情理，确定的精神抚慰金过低，且仍按比例划分是错误的；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是货物超载导致刹车失灵造成的，刘世臣无任何过错。焦运公司明知车辆超载却不予制止，有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许跃进上诉称，一审判决给付赡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刘世臣负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于刘世臣的过错，导致许跃进重大财产损失，作为雇员的刘世臣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判没有支持许跃进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
焦运公司认可许跃进的上诉意见，同时认为其公司并未参与车辆经营，不是受益人，但对原判认定其与许跃进之间是挂靠关系无异议。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来处理。许跃进作为死者刘世臣的雇主，理应对刘世臣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伤亡承担民事责任。焦运公司与许跃进系挂靠关系，并非实际车辆所有人和车辆控制人，刘建新等四人以该公司系登记车主及受益人为由，要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许跃进请求判决刘建新等四人承担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反诉成立的目的在于吞并或者抵销本诉。本案中，刘建新等四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是基于其近亲属刘世臣死亡的事实其本人应得到的赔偿；而许跃进基于刘世臣职务行为中的过失请求刘世臣的近亲属刘建新等人予以赔偿，无论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均不发生吞并或者抵消刘建新等四人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因此，许跃进提出的反诉不能与本诉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受理并审理有误，应予纠正。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遂判决：一、维持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07）解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07）解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009年8月12日该院另以裁定形式驳回许跃进的反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310元，其它诉讼费130元，共计7440元由许跃进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10元，决定予以免交。
刘建新、刘秀兰、张海燕、刘向东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判依据《2005年河南省城乡居民收支和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收入情况的通知》计算各项赔偿标准错误；原判对刘建新等四人提出的交通费、误工费漏判；本次交通事故不是单方事故，认定刘世臣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错误，刘建新等四人不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焦作运输公司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登记车主，是刘世臣的共同雇主，应对刘建新等四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许跃进、焦运公司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333049.72元及迟延履行金103435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被申请人焦运公司辩称，许跃进和焦运公司是挂靠关系，刘世臣受雇于许跃进，本案案由应定为雇员损害赔偿纠纷，至于赔偿的金额计算由法院依法裁定。被申请人许跃进未到庭，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刘建新等四人起诉时是参照《2005年河南省城乡居民收支和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收入情况的通知》计算各项赔偿数额，2007年6月4日本案最后一次开庭审判时刘建新等四人遂按照《2006年河南省城乡居民收支和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收入情况的通知》的计算标准将诉请赔偿的数额变更为333049.72元。2、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12日作出（2008）焦民终字第513号民事裁定驳回反诉原告许跃进在本案中的反诉。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刘建新等四人诉请的各项赔偿费用应参照《关于2006年河南省城乡居民收支和在岗职工工资情况的通知》来计算，2006年我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810.26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6685.18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2229.28元，因刘世臣是城镇户口，故死亡赔偿金为9810.26×20=196205.2元，刘建新为城镇户口，刘秀兰为农村户口，两人在事故发生时均不满60岁，赡养费应按照赔偿20年来算，其有三个子女，刘世臣负担的部分应为三分之一，则赔偿的赡养费为（6685.18＋2229.28）×20÷3=59429.7元；被抚养人刘向东，五岁，农村户口，按照十三年来计算，抚养费为2229.28×13÷2=14490.32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以六个月的总额计算，2006年度在岗职工的年平均工资为16981元，则丧葬费为16981÷2=8490.5元。关于误工费和交通费是否为漏判的申请理由，经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误工费按照上年度职工的月平均工资来算，应为16981÷12÷30×6×8=2264元，原审未支持该请求不当。关于交通费部分，刘建新等人为处理刘世臣的丧事、为领取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责任书到甘肃天水属实，原判未予支持不当。尽管在事故发生后，许跃进陆续支付了刘建新126**元（含张宝贝家属750元），但该部分损失已计入刘建新等四人已取得的赔偿款，故刘建新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与许跃进之前的给付行为并不矛盾，该项费用本院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是对死者亲属的精神抚慰，原判酌定为1万元偏低，变更为4万元为宜。
关于原判认定刘世臣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进而让刘建新等四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的申请理由，经查，该事故发生后，甘肃省交通厅兰州汽车检测中心受甘肃左家场大队的委托，对车辆的转向、制动、车速进行检验，结论为：该车方向操稳性良好，制动性能良好，肇事前的车速约为每小时73公里左右。后甘肃左家场大队根据现场勘查，检验鉴定，调查分析后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刘建新收到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后也未在法定期间提起复议，故刘建新所反映的相关疑点不足以否定甘肃左家场大队对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世臣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的，许跃进作为雇主承担的应是无过错责任，该责任是法定的责任，但因死者刘世臣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可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许跃进承担80%的赔偿责任适当。
关于焦运公司对刘建新等四人的损失是否应当承当连带赔偿责任的申请理由，经查，豫H×××××解放牌大货车由许跃进出资购买，登记在焦运公司名下进行货物运输。许跃进、焦运公司对该车的实际车主为许跃进、挂靠在焦运公司名下进行运营的事实均无异议。刘建新等四人并未举证证明该车为许跃进和焦运公司共同共有，也未举证证明焦运公司和许跃进是其共同的雇主。故其关于让焦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在未查明焦运公司收取管理费的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判决焦运公司在收取管理费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焦运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名义车主，对该车辆的运营具有相应的监督和管理职责，对刘建新等四人诉请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其按30%的比例对许跃进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刘建新等四人诉请的迟延履行金103435元，因该费用是原判生效后许跃进和焦运公司未按判决确定义务履行而产生的，再审中不能增加诉讼请求，故对其该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十七条、十八条、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焦民终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及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07）解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焦民终字第513号民事裁定及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07）解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07）解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许跃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建新、刘秀兰、张海燕、刘向东的死亡赔偿金196205.2元、丧葬费8490.5元、被赡养人生活费59429.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490.32元、误工费2264元、交通费1981元、精神抚慰金40000万元共计322860.72元的80%，即258288.58元，焦作市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对258288.58元的30%，即77486.57元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7310元，其他诉讼费130元共计7440元由许跃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10元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慧娟
代理审判员 金 悦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付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