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海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风华路**号，现办公地址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长虹北路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00706879846A。
法定代表人：林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烨，女，海厦宜昌分公司职员，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宜昌市夷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女，198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付，男，195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世凤，女，195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一啸，男，200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法定代理人：叶某（陈一啸母亲），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一洋，男，201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法定代理人：叶某（陈一啸母亲），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千家洲乡高云村7村民组。公民身份号码4309031981********。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湖北海厦建设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珠海路10号-2楼，现办公地点宜昌市夷陵大道CBD数码城销售部楼上2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47658310M。
主要负责人：林学钦，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湖北海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某、陈启付、严世凤、陈一啸、陈一洋、原审被告湖北海厦建设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厦宜昌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5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叶某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陈华波与海厦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赵其银、林光签订的协议无效是错误的。2、《工程完工单》出具的前提是向行政主管部门主张农民工工资，双方没有经过验收核算，完工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陈华波所做工程有多处瑕疵以及工作量存在差异。3、本案遗漏了当事人宜昌三峡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该公司才是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人。4、即使叶某等人主张成立，也应提交相应的票证主张权利。
叶某、陈启付、严世凤、陈一啸、陈一洋辩称，已付款和前付款数额已经在一审时进行了确认，赵其银亲口承认欠款的事实和竣工的证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应该由海厦公司组织，完工单载明的内容明确具体，应视为已经竣工验收合格。
海厦宜昌分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叶某、陈启付、严世凤、陈一啸、陈一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厦公司、海厦宜昌分公司偿还叶某等人工程款574503元；2、由海厦公司、海厦宜昌分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厦宜昌分公司与宜昌三峡全通涂镀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公司）于2011年9月1日签订《协议书》，承包全通公司专家公寓楼室内外精装修等项目，赵其银、林光为海厦宜昌分公司在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部门负责人。2011年11月26日，赵其银与陈华波签订《劳务合同》，将该项目的部分装修工程分包给陈华波。合同约定采取单包工形式，施工时间为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8月10日，工程完工后付至劳务费的95%，工程验收合格后付清全部劳务费。2011年11月27日，海厦公司三峡全通专家公寓项目部与陈华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将该项目的吊顶、隔断墙等工程分包给陈华波，合同约定工期为90天，并约定各单项单价，按实际面积结算，工程完工付至50%，竣工验收达标一个月内付至95%，余款5%作为质保金在12个月后期满付清（质保期从完工之日算），林光代表海厦宜昌分公司签字，但未加盖分公司印章。2012年9月10日，海厦宜昌分公司三峡全通专家公寓项目部给陈华波出具二份完工单，赵其银于2012年12月30日签字确认。2013年12月31日，海厦宜昌分公司三峡全通专家公寓项目部再次给陈华波出具了工程完工单，载明三峡全通专家公寓2-13层装饰分项工程陈华波完成工程量价款1601766元，已付1027263元，下欠574503元，之前开具的所有完工单均作废，不作为结算依据。此后，海厦宜昌分公司又通过赵其银等向陈华波付款180000元，尚欠394503元未付。
一审法院同时认定，陈华波因发生交通事故于2016年3月16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其妻子叶某、父亲陈启付、母亲严世凤、长子陈一啸、次子陈一洋。
一审法院认为：1、赵其银、林光作为海厦宜昌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部门负责人，其在项目上的对外行为应为职务行为，他们与陈华波签订《劳务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的行为，应视为海厦宜昌分公司的行为。海厦宜昌分公司将其自全通公司承包的工程部分分包给没有取得资质的陈华波，违反了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赵其银与陈华波签订的《劳务合同》、海厦公司三峡全通专家公寓项目部林光与陈华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因对此无效合同的认定已在（2016）鄂0505民初34号民事判决中作出，故本案判决主文不再列为判项。虽然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验收合格付款是确保工程质量的基本条件。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竣工验收”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叶某等人主张《工程完工单》即是劳务部分竣工验收合格的依据，海厦公司、海厦宜昌分公司主张竣工验收需按建筑法的有关规定由全通公司组织对工程进行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对建设工程分包的劳务工程应当如何办理竣工验收及结算手续未作出明确规定，陈华波承揽的为海厦宜昌分公司自全通公司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中的部分劳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案涉工程部分的竣工验收应指海厦宜昌分公司对陈华波所完成工程部分的竣工验收，而非发包人全通公司组织的竣工验收。海厦宜昌分公司向陈华波出具的《工程完工单》载明的内容明确具体，具备了竣工验收结算的基本条件，对所欠工程款数额明确，足以证实海厦宜昌分公司出具《工程完工单》时陈华波完成的工程符合质量要求，该《工程完工单》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后出具，该《工程完工单》出具的日期应视同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因海厦宜昌分公司与陈华波之间已办理完工手续，确认了欠款数额，依照《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陈华波有权要求海厦宜昌分公司按照《工程完工单》结算的金额支付所欠工程款。陈华波亲属凭《工程完工单》向海厦公司、海厦宜昌分公司主张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承建的工程已停工，即使如被告所说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其责任亦不在陈华波。工程完工后至今已超过一年，被告并未主张过陈华波完成的工程部分存在质量问题，被告应当足额支付所欠工程款394503元。2、海厦宜昌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海厦宜昌分公司的责任应由海厦公司承担。3、陈华波在本案诉讼前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的规定，陈华波的法定继承人叶某、陈启付、严世凤、陈一啸、陈一洋有权继承陈华波的债权，并就债权提起诉讼；同时，本案债权作为陈华波与叶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益，应为陈华波与叶某的夫妻共同债权，叶某亦有权提起诉讼。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厦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叶某、陈启付、严世凤、陈一啸、陈一洋付清工程欠款394503元。二、驳回叶某、陈启付、严世凤、陈一啸、陈一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73元，由海厦公司负担3278元，由叶某负担14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赵其银、林光分别与陈华波签订的合同，其性质均属劳务分包合同，因国家对于劳务分包有资质要求，陈华波无相应资质承接工程，所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海厦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合同属承揽性质，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虽是承揽合同的一种特殊形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将两种合同并列，并确定了独立的法律规则，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合同显属建设工程合同，其效力的认定亦应适用建设工程合同的认定规则。
2、一审庭审时，叶某向法院提交了赵其银的情况说明以及询问笔录，海厦公司质证时认为“赵其银说欠陈华波三十多万元属实”，只是认为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不应付款。由于海厦公司与陈华波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在陈华波要求海厦公司支付工程款时，参照的“合同约定”仅指计价方法和计算标准，而不包含支付条件（如果有约定的话），本案中赵其银与陈华波签订的《劳务合同》以及林光与陈华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中，双方均约定工程完工后支付一部分工程款，验收合格后支付下余部分，该约定属支付条件，不在参照范围之列，若陈华波施工项目质量合格，即可主张全部工程款（劳务费），而无需等待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陈华波在2013年12月之后再未进行施工，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海厦公司或海厦宜昌分公司均未指出其施工存在不合格的地方或者要求其维修，诉讼中认为陈华波的施工存在瑕疵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实，而海厦宜昌分公司项目负责人赵其银签字认可的《工程完工单》应视为其已经与陈华波办理了结算，陈华波据此向法院主张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
本院注意到，叶某等人主张的劳务费中含有万良银劳务费56000元，万良银已另案起诉主张，该数额应从叶某等人的劳务费中进行扣减，故本院认定叶某等人尚未领取的劳务费数额为338503元（394503元-56000元）。
3、陈华波系与海厦宜昌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其依据合同相对性向海厦宜昌分公司以及其上级法人海厦公司主张劳务费符合法律规定，海厦公司上诉认为应追加全通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但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申请追加，本案亦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追加当事人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并未遗漏当事人。
综上所述，海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稍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5民初8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叶某、陈启付、严世凤、陈一啸、陈一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5民初8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北海厦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叶某、陈启付、严世凤、陈一啸、陈一洋支付工程欠款338503元；
三、驳回叶某、陈启付、严世凤、陈一啸、陈一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218元，由湖北海厦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毕 勇
审判员 沈 辰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冀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