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4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川区南城街道松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十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张德秀，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道平，重庆渝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维政，男，该社社员，住重庆市南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嘉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东城街道办事处大铺子居委陈家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208702378M。
法定代表人：李云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卫东，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邦进，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川区南城街道松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十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嘉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南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9民初8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中，我社在庭审后提交了两份书面的证人证言和我社的补充陈述意见，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该证据质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但也不能随意排除和否认该证据的效力。一审法院还剥夺了我社依法享有的委托权和我社委托的周建明享有的民事代理权。我社应是嘉南公司的股东，《关于土地征用事宜的终结性处理协议书》改变了原1982年的合同效力及法律关系。《关于土地征用事宜的终结性处理协议书》涉及全体村民的重大利益，合同内容未经过村民小组会议讨论，该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未推选村民代表的过错也应由嘉南公司承担。
嘉南公司辩称，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在庭审结束后才提交两份书面的证人证言，而且也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周建明不是律师，也不是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的成员，不符合关于诉讼代理人资格的规定。我公司与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签订协议书之前，是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嘉南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与饶德友代表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关于土地征用事宜的终结性处理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2年7月1日，原四川省南川嘉南水泥厂与原南川县南极公社松林大队、东方红公社长远大队签订了《四川省南川县嘉南水泥厂征用土地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因在南极公社和东方红公社地区建立嘉南水泥厂，需征用南极公社松林大队、东方红长远大队的部分土地，其中征用松林十队的土地补偿费为65452元、安置补助费为104500元。粮食问题，由厂方承担贸易粮2000斤，农税代金250元，厂方每年按照国家议销牌价计算，加上农税代金一起付现金由生产队自行完清征购手续。今后，若国家因工厂占地面积调减征购任务和农税代金时，则厂方不再承担责任。至于口粮问题，由生产队用股金红息自行解决，但工厂投产以前，可由厂方每年补助现金一万二千元，工厂投产以后，保证松林十队每年的红息分配不得少于两万元，确保社员逐步富裕起来。前述各项补助费用，除青苗赔偿费，经济林木补偿费和坟墓搬迁费外，其余金额均由有关各队作为股金，集体向嘉南水泥厂投资，并按3000元一股，分别计算股权，享受股东的一切权利，按期领取红息。按嘉南水泥厂带资进入的原则，厂方负责安置七十一个社员进厂工作。1982年11月23日，原南川县人民政府发出南川府（1982）236号文件，即南川县人民政府对社队企业管理局《关于建立机砖厂、嘉南水泥厂的报告》的批复，同意上海嘉定县社队工业级、南川县社队企业局合资联办四川省南川嘉南水泥厂。
2012年4月16日，嘉南公司（甲方）与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乙方）签订了《关于土地征用事宜的终结性处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再次确认，全部征地费用已由原四川省南川县嘉南水泥厂依照《征地协议书》的约定给付完毕。截止签订本协议时，除已退还给乙方的带资入厂资金外，尚余89750.56元的带资入厂资金的本金在甲方。从2012年起，由甲方按该协议的约定向乙方给付带资入厂资金的利息至甲方停止经营为止。当甲方停止经营时，即不再向乙方给付带资入厂资金的利息，但甲方应将尚余留在甲方的89750.56元带资入厂资金的本金金额一次性返还给乙方，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索取任何费用。本协议系甲乙双方关于土地征用相关事宜的终结性处理协议，双方关于土地征用的全部事宜均已彻底处理完毕，双方再无任何经济法律关系和历史遗留问题。双方一致确认，本协议之全部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本协议之全部内容及含义均已完全理解明确，绝无任何显示公平、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或受他人欺诈胁迫之情形。同时，为确保乙方利益不受损害，乙方依照法定程序，推举居民代表全程参与了本协议的协商谈判并与乙方代表一道签署本协议。该协议上有甲方嘉南公司、乙方原负责人饶德友、居民代表霍本群、张帮芬、谢春珍、李洪秀以及监证方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重庆市南川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松林居民委员会及代表的签章、签字。协议签订后，从2013年1月起嘉南公司每年向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支付53750元，其中2013年的该笔费用系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负责人张德秀领取。
另查明，1999年，原四川省南川嘉南水泥厂改制为重庆市南川嘉南水泥制造有限公司，其股权设置为职工股和社会法人股。2009年6月5日，重庆市南川嘉南水泥制造有限公司将其名称变更为重庆嘉南水泥（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3月16日，重庆嘉南水泥（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名称变更为重庆嘉南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审理中，嘉南公司提交了两份会议记录，该会议记录载明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3月31日、2012年4月11日，拟证明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在与嘉南公司签订《处理协议书》之前已经按照法律相关规定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对该两份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当时形成的。同时，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在庭审中也提交了一份载明时间为2012年4月11日、主持人为冯育政的会议记录，该记录载明的主要内容是确定到底是要大米还是要现金，与会部分代表分别发表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主张《处理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一是认为将双方之间的股东关系改变为了“带资入厂”的借贷关系，二是认为协议中签字人的主体不适格，属于与嘉南公司串通损害集体经济组织利益的行为，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三是认为该协议违反了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九）项的强制性规定，四是认为行政机关参与作为监证方不合法。就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提出的上述理由作如下评析：
一、我国《公司法》于1993年12月29日通过，于1994年7月1日开始实施。双方当事人于1982年7月1日签订的《征地协议书》中虽然有“股金”、“红息”、“股权”、“股东”的表述，但结合该征地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嘉南公司的出资人或股东情况以及该协议的履行情况，该协议中表述的“股权”“股东”并非我国公司法界定的“股权”“股东”。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从原嘉南水泥厂成立以来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参与过原嘉南水泥厂1999年的改制，也从未承担过嘉南水泥厂经营过程的亏损，因此，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并非我国公司法所规定的属于嘉南公司的股东。其“带资入厂”的资金名为“股金”实为一种债权，因此，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提出嘉南公司将双方的股东关系转为“带资入厂”的借贷关系从而该处理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予采纳。
二、该《处理协议书》中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的签字系时任村民小组长的饶德友所签，并有四名居民代表的签字。嘉南公司在庭审中也提交了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推选居民代表的会议记录，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对此不认可，认为不是当时形成的，并在庭审结束后提交了张帮芬、谢春珍的证明书，载明“在处理协议书中签字属实，但不是村民大会推选的代表”。但该证明书实际是证人证言，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证人需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且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提供的2012年4月11日的会议记录中，张帮芬作为代表也参与了该会议并发表了意见。故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明书，不足以反驳嘉南公司的抗辩。即使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的程序存在瑕疵，但其过错并不在嘉南公司，因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是否按规定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并非嘉南公司所能控制。同时，双方签订的《处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本协议之全部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本协议之全部内容及含义均已完全理解明确，绝无任何显示公平、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或受他人欺诈胁迫之情形。同时，为确保乙方利益不受损害，乙方依照法定程序，推举居民代表全程参与了本协议的协商谈判并与乙方代表一道签署本协议。”现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当时的居民小组与嘉南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故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以上述第二、三点理由认为该协议无效，不予采纳。
三、行政机关作为监证方在该协议中签字、盖章，仅是为了保证公正性、增加透明度，明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否存在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并不影响《处理协议书》本身的效力。
综上，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提出的该《处理协议书》无效的理由均不成立，且该《处理协议书》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于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主张该《处理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2、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要求确认嘉南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与饶德友代表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关于土地征用事宜的终结性处理协议书》无效的主张应否支持。
焦点1。经查，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了两份书面的证人证言，但并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对于书面的证人证言，嘉南公司也提交了书面的质证意见。故对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认为，其一审庭审后提交的两份书面证人证言未经质证的主张，与本院审查的情况不符，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对该证据是否予以采信，是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的结果，并不存在随意排除和否认该证据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认为一审法院未让其一审委托的代理人周建明出庭剥夺了其依法享有的委托权和周建明享有的民事代理权，经审查，周建明的户籍地为垫江县×镇×路，并非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证据证明周建明系律师或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仅有一份南川区南城街道松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周建明的妻子张贵英与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的现任社长张德秀系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关系。本案中，周建明不符合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的条件，故对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焦点2。已查明，嘉南公司与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关于土地征用事宜的终结性处理协议书》，嘉南公司、时任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的负责人饶德友、居民代表霍本群、张帮芬、谢春珍、李洪秀以及监证方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重庆市南川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松林居民委员会及代表等均在该协议书上签章、签字。嘉南公司也提供了载明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3月31日、2012年4月11日的两份会议记录，证明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在签订协议书之前，已经按照法律相关规定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嘉南公司提供的两份会议记录也与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提供了载明的时间是2012年4月11日、地点是“松林居委会议室”的会议记相印证。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认为，在签订协议书前未经过村民小组会议讨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于1982年7月1日签订的《征地协议书》，虽然内容在形式上表述为“股东”、“股权”等，但从本案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看，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并非嘉南公司的股东，故对其认为《关于土地征用事宜的终结性处理协议书》改变了《征地协议书》载明的其“股东”身份，《关于土地征用事宜的终结性处理协议书》应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嘉南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与饶德友代表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关于土地征用事宜的终结性处理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的情形，故对其主张该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松林社区第十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南川区南城街道松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十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勇
审判员 谭红艳
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