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少民终字第6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京京，男，1956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冲，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永禄，男，1948年11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男，1999年出生。
法定代理人孙文燕，女，1972年5月22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中铁金方物业管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真武庙三条*号，注册号110102006915431。
法定代表人王大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永胜，男，1967年4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中铁金方物业管理中心职工。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西城支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73号，注册号110102000760204。
负责人张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袆彪，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京京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9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永禄、郭×在原审法院起诉称：郭永禄系受害人郭爱民之父，郭×系受害人郭爱民之子。2014年5月29日13时40分，夏京京驾驶黑色丰田牌小型轿车（京N84J**）由南向北行驶至石景山区鲁谷东街莲芳桥下北侧人行横道时，适有郭爱民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至事发地点，夏京京所驾驶车前部与郭爱民所骑电动自行车左侧接触，造成两车损坏，郭爱民死亡。事故后，交通管理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为维护郭永禄、郭×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夏京京、北京中铁金方物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中铁金方物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西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西城支公司）赔偿郭永禄、郭×死亡赔偿金806420元、丧葬费3476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89025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500元、自行车1980元、眼镜300元、手表2000元；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夏京京、中铁金方物业在原审法院辩称：1、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和郭爱民死亡原因认定应由法院首先查明，我方认为本案应先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根据死者郭爱民与夏京京在本案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及造成郭爱民死亡的因果关系进行确定，经过交通队的核实，夏京京有合法的驾驶资格，没有饮酒，车辆也是合格，车辆通过事发地没有闯红灯，正常行驶，且没有超速，夏京京与死者相撞没有充分避让，夏京京只有轻微的责任；死者郭爱民在驾驶电动自行车是闯红灯强行经过，夏京京正常行驶与其发生碰撞，郭爱民对事故发生有主要责任，且本案经法医鉴定，被鉴定人郭爱民符合冠状动脉心脏病死亡，根据司法鉴定的意见，我方认为郭爱民的死亡不应全归责于夏京京，由于郭爱民本身身体原因和通过路口抢行导致死亡后果，郭爱民应对事故发生造成死亡承担主要责任。2、关于对郭永禄、郭×诉讼请求赔偿金额认定的问题，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经过核对，我方对计算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数额认可；对郭永禄、郭×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要求提供被抚养人需要抚养的证据，有几个共养人等相关证据；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其中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本案夏京京与中铁金方物业认为死亡赔偿金已包含精神抚慰金，如果赔偿了死亡赔偿金不应另行赔偿精神抚慰金；关于财产交通费，郭永禄、郭×应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以证明已支付相应的合理费用。本案应对双方承担事故的责任大小确定赔偿金额，郭永禄、郭×应自行承担大部分赔偿金额。3、关于本案赔偿责任顺序问题，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当事人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承担，仍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西城支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事故车辆由我公司承保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具体的答辩意见同意夏京京与北京中铁金方物业管理中心的答辩意见。另外补充一点，死者郭爱民是骑行电动自行车过路口，非机动车驾驶员通过路口应推行，请法院判决时考虑此情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9日，夏京京驾驶黑色丰田牌小型轿车（京N84J**）由南向北行驶至石景山区鲁谷东街莲芳桥下北侧人行横道时，适有郭爱民驾驶电动自行车（无号牌）行驶至事发地点，小型轿车前部与电动自行车左侧接触，造成两车损坏，郭爱民死亡。交通事故证明内载明的事故证据及事故成因分析为:事故现场为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城市道路。沥青路面。发生事故时为白天，视线良好，道路平坦。经北京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的血液酒精检测：夏京京所送血液检材中未检出酒精；经北京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的血液酒精检测：郭爱民所送血液检材中未检出酒精；经北京市石景山机动车检测场对黑色丰田牌小型轿车（京N84J**）检测：前后轴行车制动符合国标7258-2012中第7.11.1.1中的要求。驻车制动符合国标7258-2012中第7.11.2中的要求。转向符合国标7258-2012中第6.2和6.11和6.12中的要求。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小轿车（京N84J**）位于其轮胎制动拖印起点处的瞬时速度约为39公里/小时。夏京京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因事故不能确定夏京京、郭爱民进入路口时的交通信号灯状态，致使该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道路事故证明，未确定夏京京、郭爱民责任。现当事人各方对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2014年6月18日，北京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石景山“5.29”事故交通方式技术咨询意见，郭爱民在事故发生时处于骑行状态。2014年6月17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郭爱民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基础上并发急性心肌缺血死亡，其机械性损伤非致命伤，但不除外其在死亡进程中有一定辅助作用。2014年5月29日，北京市公交总公司客运第六分公司司机郭松在交通管理部门的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2014年5月29日13时47分左右，我开车经过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东街莲芳东桥下路口时，我所驾车前面的一辆黑色丰田牌小客车突然刹车，我紧跟着就刹车了，后来我就看到从小客车的左前方有一个人倒在地上…问：小客车进入路口时交通信号灯的情况？答：是绿灯进入的路口，因为我感觉我和小客车是同方向行驶的……问：小客车通过路口时的车速情况？答：我感觉不是太快，估计大概有30公里/小时左右。问：电动车进入路口时的交通信号灯情况？答:我没有看到。问：电动车的车速情况：答：我不知道……”。2014年5月29日，夏京京在交通管理部门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问：发生事故前，对方进入路口时的信号灯情况？答：我也没看见对方进入路口时的信号灯情况。问：发生事故前，对方进入路口的行驶路线？答：没看见。问：发生事故前，你是否发现对方？答：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发现对方？答：当时我有点走神了，没有发现对方。问：为什么走神了？我从单位出来，刚起床，还不是很清醒……”。经郭永禄、郭×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交通管理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期间收集的监控录像信息，但该监控录像图像为黑白影像，没有收录事故现场红绿灯情况，亦没有显示郭爱民与夏京京发生接触时的现场情况。夏京京、中铁金方物业均称发生事故时，夏京京是借用中铁金方物业车辆，并不是履行职务行为，郭永禄、郭×未提出异议。夏京京驾驶的肇事车辆已在人保西城支公司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和标的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该事故发生于承保期内。郭永禄、郭×按照40321元/年×20年为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806420元，提供户口本为证，夏京京、中铁金方物业、人保西城支公司无异议。按照69521元÷12个月×6个月为标准，主张丧葬费34760.5元，人保西城支公司无异议。郭永禄、郭×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89025元，包括其父郭永禄（1948年出生），其子郭×（1999年7月30日出生，扶养义务人2人，计算标准：26275元/年×4年=105100元），提供户口本、独生子女证、DNA鉴定报告、学籍证明为证，夏京京、中铁金方物业、人保西城支公司认为郭永禄有退休金，不应支付，郭×有两个扶养义务人，且为农村户口，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且应减半。郭永禄、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夏京京、中铁金方物业、人保西城支公司认为数额过高，要求法院酌定。郭永禄、郭×主张交通费500元、自行车1980元、眼镜300元、手表2000元，夏京京、中铁金方物业、人保西城支公司均不认可，要求法院酌定。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报告、户口本、交通事故卷宗材料、视频、独生子女证、相关证明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侵权人赔偿。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夏京京发生交通事故时候不是职务行为，故中铁金方物业对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郭永禄、郭×申请调取的监控录像，视频模糊，无法看清具体车辆外观和车牌情况，亦无法反映事故现场红绿灯情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证人郭松系公交公司司机，作为现场证人，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而事故现场红绿灯情况没有监控录像的情况下，法院对郭松的证言予以采信，故依据郭松证言，法院认定夏京京并未有闯红灯的情况。而郭松在询问笔录中称，并未看到郭爱民通过路口的红绿灯情况，故不能证明郭爱民存在闯红灯的情形。依据夏京京在2014年5月29日交通管理部门询问笔录中自认，发生交通事故时因为刚起床，有点走神了，故法院认定夏京京没有充分尽到安全驾驶义务。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的规定，郭爱民驾驶电动自行车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而郭爱民事发当时系骑行状态，存在一定过错，故综合考虑本案情况，法院减轻夏京京30%的责任，认定夏京京对事故承担70%的责任，郭爱民承担30%的责任。法医对郭爱民死因的鉴定结论为：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基础上并发急性心肌缺血死亡，其机械性损伤非致命伤，但不除外其在死亡进程中有一定辅助作用，故法院认为，从郭爱民事发当日选择骑电动车出行来看，其自身疾病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并未显现，夏京京、中铁金方物业、人保西城支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郭爱民发生交通事故前其心脏方面疾病已经显现，故其个人疾病只是作为一种风险因素存在，并不必然导致其死亡的后果。法医鉴定结论也阐述了机械性损伤在死亡进程中有一定辅助作用，故法院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机械性损伤在郭爱民死亡过程中所占比例问题不予考虑，夏京京、中铁金方物业、人保西城支公司应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郭爱民死亡的全部合理损失。审查郭永禄、郭×提交的证据，依据相关法律，法院认定，郭永禄、郭×主张死亡赔偿金806420元、丧葬费34760.5元，系合理损失，法院予以确认。郭永禄、郭×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
289025元，数额过高，因郭永禄有退休收入，故对郭永禄部分不予支持，郭×部分应按照城镇标准减半计算，数额应为52550元。郭永禄、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数额过高，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考虑到郭爱民死亡时年纪较轻，给郭永禄、郭×造成打击较大，法院酌定为50000元。考虑郭永禄、郭×办理丧事需要，对其主张交通费500元，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眼镜、电动车的购买年限、市场一般价值，法院酌定眼镜为200元，自行车1000元。因郭永禄、郭×不能提交手表受损方面证据，法院对手表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西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郭×、郭永禄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自行车损失、眼镜损失共计六十一万一千二百元；二、夏京京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郭×、郭永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共计八万三千九百六十一元三角五分；三、驳回郭×、郭永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夏京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郭爱民不存在闯红灯进入事故现场路口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郭爱民自身疾病原因对其死亡过程不产生任何影响错误。交通事故对郭爱民死亡的参与度只有20%到40%。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郭×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夏京京对事故承担70%的责任，郭爱民承担30%的责任错误。电动自行车需要登记上牌才能上路行驶。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赔偿郭×、郭永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3、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合理确定当事人各自对事故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维持第三项，依法改判本案，以维护上诉人夏京京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9111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人保西城支公司赔偿郭×、郭永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自行车损失、眼镜损失，共计260995.95元；3、维持原审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9111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的第三项；4、依法改判上诉人减少负担案件受理费的金额。郭永禄、郭×同意原审判决。中铁金方物业同意原审判决。人保西城支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公安机关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没有确定夏京京、郭爱民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能确定郭爱民进入路口时的交通信号灯状态，亦不能认定郭爱民存在闯红灯的情形。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郭爱民不存在闯红灯进入事故现场路口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机动车驾驶员应当安全驾驶机动车，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陈述以及在案证据，认定夏京京没有充分尽到安全驾驶义务并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经鉴定郭爱民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基础上并发急性心肌缺血死亡，其机械性损伤非致命伤，但不除外其在死亡进程中有一定辅助作用。此次交通事故是造成郭爱民死亡的直接诱因，如果不发生侵权行为即不会产生损害后果的情况下，其个人体质只是一种风险因素，个人体质情况的参与度不予考虑。故，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认定郭爱民自身疾病原因对其死亡过程不产生任何影响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当以受害人的情况确定是按城镇还是农村的标准。郭爱民生前拥有城镇户口，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一审判决酌情确定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亦应在责任比例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夏京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九百一十七元，由郭永禄、郭×负担六千九百五十九元（已交纳），由夏京京负担八千九百五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零七百五十二元，由夏京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纪红
审 判 员 谷世波
代理审判员 赵 松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