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2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观音桥店。
代表人赖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承颔，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敏。
委托代理人况力彬。
上诉人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观音桥店（以下华润超市观音桥店）与被上诉人况敏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5365号民事判决，华润超市观音桥店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并于2016年5月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华润超市观音桥店的委托代理人何承颔、被上诉人况敏的委托代理人况力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28日，况敏在华润超市观音桥店购买了由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经销的“自然之宝-
芦荟软胶囊”9瓶，单价159元，以及“自然之宝-蔓越莓浓缩提取物软胶囊”13瓶，单价239元，共计4538元。华润超市观音桥店向况敏出具了购物小票和发票。
“自然之宝-
芦荟软胶囊”外包装上标注的配料有：红花油、库拉索芦荟胶、明胶、甘油、蜂蜡、焦糖色；原产国为美国；中国总经销为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生产日期为2013年4月10日，保质期至2017年4月30日。该产品的标签上无保健食品标志及保健食品批准文号。
“自然之宝-蔓越梅浓缩提取物软胶囊”外包装上标注的配料有：蔓越莓浓缩物、抗坏血酸、大豆油、明胶、素食甘油、大豆卵磷脂、白蜂蜡、dl-a-
生育酚乙酸酯；原产国为美国；中国总经销为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生产日期为2012年9月12日；保质期至2015年9月30日。该产品的标签上无保健食品标志及保健食品批准文号。
2002年2月28日，国务院卫生部发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附件1中公布了“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该名单中不包括蜂蜡。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以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其中规定“蜂蜡”作为“被膜剂”时，允许添加到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其最大使用量为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被膜剂”是涂抹于食品外表，起保质、保鲜、上光、防止水分蒸发等作用的物质。同时，附录D“胶基糖果中基础剂物质及其配料允许使用的物质名单”中有蜂蜡。
况敏在一审中诉称，2015年3月28日，况敏在华润超市观音桥店购买了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经销的“自然之宝-芦荟软胶囊”和“自然之宝-
蔓越莓浓缩提取物软胶囊”，共计支付人民币4538元。华润超市观音桥店销售的产品未标示是保健食品，也没有有关部门批准文号，因而只是普通食品。该产品外包装标示产品配料中含有“蜂蜡或白蜂蜡”成分，但是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蜂蜡可以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到糖果、糖果及巧克力制品以及胶基糖果的胶基及其配料中。而且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但是根据《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没有将蜂蜡列为其中。此外，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合格。但是华润超市观音桥店取得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颁发的卫生证书只限于食品的卫生方面，不能标明该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被告销售的食品中添加了“蜂蜡”，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应当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承担“退一赔十”的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华润超市观音桥店退还货款4538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45380元。
华润超市观音桥店在一审中辩称，华润超市观音桥店销售的涉案产品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涉案产品经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蜂蜡尽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记载，也未列具在《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之列，但并不表示不可用于普通食品中。《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并不适用于涉案的普通食品，该通知及其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也未禁止蜂蜡用于普通食品。涉案产品属胶囊状的食品，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针对诺天源（中国）提出的扩大蜂蜡使用范围的行政许可申请所作出的《不予许可认定书》（卫食添未准字［2015］第0002号）中明确指出：软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所以《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不适用涉案产品。涉案产品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知（GB7718-2011）》要求可食用的包装物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原始配料的规定，在涉案产品的配料表中标示了蜂蜡，根据天津出入境出具的《天津检验检疫局关于回复沈震投诉举报事项的函》（津检食监函［2015］149号），目前我国并没有关于食品原料制成的可食用包装材料胶囊壳不得添加“蜂蜡”的法律法规依据。此外，涉案产品目前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且涉案商品在《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就已经在中国境内进口销售，因此应当按照《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第二条的规定，涉案产品应当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而且涉案产品取得了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因此涉案产品符合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检验标准。综上，涉案产品并不违反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请求依法驳回况敏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况敏在华润超市观音桥店购买了涉案产品，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涉案产品标签上无保健食品标志及保健食品批准文号,因此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第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而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于2002年2月28日发布的《为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的通知中》所公布“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并不包括蜂蜡。因此，蜂蜡不能添加到普通食品中。同时，《食品安全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允许添加到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中，也允许在胶基糖果及其配料中使用。”因此，华润超市观音桥店所销售的涉案产品均不属于上述范围，同时，华润超市观音桥店也未提供国务院行政部门就蜂蜡等食品添加剂进行安全评估并作出准予许可的决定的证据，而且所举示的其他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产品添加蜂蜡的合法性。因此，华润超市观音桥店所销售的涉案产品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故况敏要求华润超市观音桥店退还货款4538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4538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华润超市观音桥店根据卫食添【2015】第0002号，证明软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而不适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标签无保健品标志及保健品批准文号，且华润超市观音桥店并不能举证证明涉案产品的性质，因此，涉案产品即便是胶基状产品也只能认定为普通食品，应当适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的规定。此外，华润超市观音桥店举示天津检验检疫局关于回复沈震投诉举报事项的函（津检食监函【2015】149号），以证明涉案产品添加蜂蜡不违反国家规定，法院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产品添加蜂蜡的合法性以及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国家安全标准。因此，对华润超市观音桥店的上述两项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观音桥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原告况敏货款4538元；二、被告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观音桥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况敏4538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46元减半收取523元，由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观音桥店负担（此款况敏已预交，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观音桥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523元给付况敏）。
宣判后，华润超市观音桥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况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况敏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涉案产品不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出口商品实施检验包括是否符合安全、卫生、健康、环保等要求，是进出口食品的安全监督管理机关，负责进出口食品安全，涉案产品获得了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检验合格证明《卫生证书》，足以证明该产品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2、现行法律法规并未禁止蜂蜡用于普通食品中，《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不适用于本涉案产品，该《通知》所列举的三个附件中的食品原料也不是穷尽式列举，其没有涵盖蜂蜡不表示蜂蜡不可以添加进普通食品中；3、涉案食品属于软胶囊装食品，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所规范的食品类别中不包含这一类。故该标准不适用于涉案食品，在《天津检验检疫局关于回复沈震投诉举报事项的函》中表明我国没有关于食品原料制成的可食用包装材料胶囊壳不得添加“蜂蜡”的法律法规依据；4、华润超市观音桥店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核查了诺天源中国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产品的报关单、关税缴纳凭证等进口手续及卫生证书，已经全面履行了对其所销售的食品的法定查验义务。
况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一、获取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颁发的《卫生证书》是否表示涉案产品即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二、蜂蜡能否作为食品添加剂或配料添加进普通食品中。就上述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评析如下：
关于获取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颁发的《卫生证书》是否表示涉案产品即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卫生证书》仅能表明经抽样检验的产品在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所检项目中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但消费者确有证据表明该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仍需对该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进行实体审查，华润超市观音桥店认为获取了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出具的《卫生证书》即可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蜂蜡能否作为食品添加剂或配料添加进普通食品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蜂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记载，蜂蜡类别为药用辅料、润滑剂，而在国务院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公布的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名录中亦不包含蜂蜡，因此蜂蜡不能添加到普通食品中。华润超市观音桥店认为《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系对保健食品的规范，不适用于本涉案产品。本院认为，其附件公布了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质名录并非仅仅针对保健食品，而是对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质的正面列举，蜂蜡不在其中即表明蜂蜡不能作为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质添加到食品中。其次，依照《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蜂蜡可以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到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中，也允许在胶基糖果及其配料中使用，但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华润超市观音桥店认为，该标准不能适用于软胶囊状食品。本院认为，虽国家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载明软胶囊状食品不属于《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的食品分类，但软胶囊状食品系行政许可申请人自行进行的食品性状定名分类。因此，涉案产品应适用《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制。故华润超市观音桥店认为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或配料加入涉案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华润超市观音桥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元，由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观音桥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伏虹瑾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