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23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王军堂。
委托代理人：滑平安，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郑州市经八路*号。
法定代表人：法宪恩，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代福华，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军堂因与被申诉人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大二附院）其他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郑民再终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豫检民抗（2014）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9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1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海宽、王慧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王军堂及其委托代理人滑平安，被申诉人郑大二附院的委托代理人代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3月23日，王军堂起诉至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郑大二附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5万元，诉讼费由郑大二附院负担。
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3月l1日，王军堂之妻孔秋兰因心悸、双下肢水肿8个月，入住郑大二附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心房颤动、心功能III级。2003年3月19日至21日期间，孔秋兰心跳、呼吸骤停三次，均抢救成功。3月21日，经王军堂同意，郑大二附院为孔秋兰实施了“二尖瓣置换术”，后因左肺不张并发感染，郑大二附院又于3月28日为孔秋兰实施了气管切开术，呼吸机辅助呼吸。4月20日，在为孔秋兰做的血细菌培养中发现白色念珠菌生长，郑大二附院给予氟康唑应用。4月21日，孔秋兰呼吸、心跳骤停，郑大二附院对其抢救后告知家属预后不良，孔秋兰于当日出院后死亡。根据郑大二附院申请，郑州市卫生局依法委托郑州市医学会对王军堂、郑大二附院之间的医患纠纷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郑州市医学会于2003年l0月5日出具郑州医鉴（2003）6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不构成医疗事故。医院的缺陷与不足是：××病人的病房管理，可采用“屏风”隔离以减轻对患者的不良刺激；××患者家属强烈要求手术，但郑大二附院所施手术时机欠佳，术前的处理、准备须进一步完善；③根据病历记载，患者所住床位与一日清单所示床位号不一致。
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孔秋兰在郑大二附院治疗后死亡，经郑州市卫生局委托郑州市医学会鉴定，郑大二附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故王军堂要求郑大二附院赔偿没有依据。且郑大二附院对孔秋兰所施手术时机欠佳，术前准备须完善与孔秋兰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王军堂起诉依据不足，故其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月16日作出（2005）金民一初字第179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军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王军堂负担。
王军堂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6月13日作出（2006）郑民二终字第863号民事裁定，以王军堂逾期未交纳案件受理费为由，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王军堂向本院申请再审，2008年7月23日，本院作出（2008）豫法民申字第2642号民事裁定，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王军堂再审称，在住院过程中，郑大二附院将刚做过手术的其他病人安排在其妻所在病房的行为不当，导致其妻受惊吓心脏骤停，在抢救过来后又出现多次心脏骤停。在抢救过程中其妻被压断二根肋骨，造成左肺不张，郑大二附院没有及时发现此情况导致错过最佳治疗时机。××患者用药过量，用药时机不当，造成患者术后感染，该院具有医疗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郑大二附院辩称，经鉴定，郑大二附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且医疗行为与孔秋兰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判正确，应予以维持。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王军堂之妻孔秋兰在郑大二附院治疗后死亡，根据郑大二附院的申请，郑州市卫生局依法委托郑州市医学会对王军堂、郑大二附院之间的医患纠纷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郑州市医学会出具鉴定结论，郑大二附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郑大二附院对孔秋兰所实施手术时机欠佳，术前准备须完善，与孔秋兰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王军堂要求郑大二附院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0日作出（2008）郑民再终字第167号民事判决：维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05）金民一初字第1799号民事判决。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再审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中，由郑大二附院申请，郑州市医学会对王军堂、郑大二附院之间的医患纠纷进行了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构不成医疗事故。该结论并没有排除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孔秋兰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而原判却据此作出“郑大二附院对孔秋兰所施手术时机欠佳，术前准备须完善与孔秋兰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2、判决驳回王军堂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郑州市医学会对孔秋兰与郑大二附院之间的医疗纠纷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虽认定构不成医疗事故，但也明确指出了医院的缺陷和不足，这些缺陷和不足是郑大二附院的医务人员在实施具体诊疗行为时未充分履行其应尽的注意义务而引起的，属于医疗过错，郑大二附院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但一审判决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认为郑大二附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而判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王军堂除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外，另认为：1、其两个儿子均应作为原告出庭参加诉讼，本案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一审、原再审法院未予追加释明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原再审法院没有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进行质证，不接受其申请司法鉴定，并且原判所依据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31条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程序暂行规定》第35条和第36条的规定，没有对医疗过失行为与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过失在医疗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作出明确的鉴定，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存在形式上的不足。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通知》第1、2条规定，本案属于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郑大二附院没有完成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的举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原再审法院判决郑大二附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查清事实改判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郑大二附院辩称：1、事故鉴定书上已经明确，郑大二附院对患××诊断正确，医疗行为符合治疗原则。术前心跳骤停是心脏本身疾病所造成的。院方的护理无违规行为。郑大二附院对“泰能”的用药剂量及用药时间均未超过正常使用范围。因此，鉴定书已经明确排除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孔秋兰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医院的缺陷和不足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让该院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3、《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与民法通则相比较，属于特别法，应优先适用，检察机关依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的“医院的缺陷与不足”，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属于逻辑混乱。本案事实发生在《侵权责任法》出台之前，应该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该条例第49条规定不属于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王军堂××对事故鉴定书不服，但没有依法提起重新鉴定的申请，因而不能在再审中否认其法律效力。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再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在王军堂一审起诉时，其两个儿子没有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郑大二附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的缺陷和不足与孔秋兰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郑大二附院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二、法院没有通知王军堂的两个儿子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是否程序违法。
一、关于郑大二附院在护理过程中存在的缺陷和不足与死者孔秋兰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其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郑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指出郑大二附院的缺陷与不足为：××病人的病房管理，可采用‘屏风’隔离以减轻对患者的不良刺激。××患者家属强烈要求手术，但郑大二附院所施手术时机欠佳，术前的处理、准备须进一步完善。根据××，患者所住床位与一日清单所示床位号不一致。”但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并没有指出该缺陷和不足是造成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也没有认定这些缺陷和不足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病人实施手术本身就存在医疗风险，手术前患者家属在风险告知书和承诺书上签字，说明孔秋兰及家属对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是预知并接受的，且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郑大二附院的治疗行为存在违反正常医疗操作规程的过错。××患者所住床位与一日清单所示床位号不一致，属于医院管理规范的问题，与病人死亡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王军堂提出使用药品不当的问题，《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郑大二附院对该药物“泰能”的用药剂量和用药时间均未超出正常使用范围。综上，郑大二附院治疗行为的缺陷和不足与孔秋兰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本案属于医疗事故纠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是××患者实施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重要依据。从《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可以看出，郑大二附院对患××的诊断和治疗符合治疗原则，院方护理无违规行为，用药剂量及用药时间均未超过正常使用范围。郑大二附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指出医院存在一定的缺陷和不足，但此缺陷和不足并不是造成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与患者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亦明确结论为构不成医疗事故，故郑大二附院不应承担孔秋兰死亡的损害赔偿责任。而且，郑大二附院存在的缺陷和不足并不构成对孔秋兰的侵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因过错致人损害就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二、关于一审法院未告知王军堂的两个儿子可以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王军堂的两个儿子虽没有作为一审共同原告起诉，但其并没有因此丧失对本案的民事权利。故王军堂的该项再审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郑大二附院在治疗行为中不存在医疗过错，不应承担孔秋兰死亡的损害赔偿责任。王军堂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郑民再终字第1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筱林
审 判 员 陈春梅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付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