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728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中技桩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建舟。
委托代理人张继峰、李虹颖，上海金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湖北省地质勘察基础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瑞华。
委托代理人吴勇虎，上海圆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大梅。
原告上海中技桩业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北省地质勘察基础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被告反诉原告买卖合同纠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继峰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吴勇虎律师、叶大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6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预应力空心方桩供货合同》，由原告向被告供应空心方桩，合同总价为15，143，67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按约向被告供货，但被告未能按约付款。实际供货数量为92，435米，总价为14，783，044元，扣除让利款271，382.70元，已付790万元，尚欠6，611，661.30元。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据此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价款6，611，661.30元；2、被告支付以6，611，661.3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曾签订补充协议确认减免价款90万元，原告也没有扣除因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破桩、断桩的费用，也未抵扣因补桩而给被告导致的损失，此外尚有部分方桩须退回原告，被告确认的欠款金额为2，797，812元。双方一直未就剩余价款进行结算，因此不同意自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且原告的计算方式也过高。同时，原告提供的方桩存在质量问题，并不符合合同约定，致使施工工期延长，被告根据设计单位要求另行补桩，故反诉要求判令原告赔偿损失3，853，330元。
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辩称：被告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双方已经签订协议对前期过错互不追究，且被告在货款中要求抵扣的部分又在反诉诉讼请求中重复提出。
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预应力空心方桩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供应抗压和抗拔空心方桩，规格型号为HKFZ-
AB-450（250）、HKFZ-AB-400（240），其中抗压HKFZ-
AB-450（250）型（以下简称抗压450型）单价为191元／米，抗压HKFZ-
AB-400（240）型（以下简称抗压400型）单价为143元／米，抗拔HKFZ-
AB-450（250）型（以下简称抗拔450型）单价为198元／米，抗拔HKFZ-
AB-400（240）型（以下简称抗拔400型）单价为150元／米，项目名称为杭州市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迁建工程——桩基工程，供货总量为95，760米，总金额为15，143，670元，具体数量以实际发货量计算，但供货总量应在签约总量增减10%的范围内，合同执行的产品标准为2009沪G／T-502，即混凝土强度等级为C80，本合同经双方签名或盖章后有效，凡涉及供方责任、权利及义务的任何形式之条款、承诺、协议内容，无论何人出具均以供方加盖公章为准，未盖章无效。货到工地后由被告指定人员对货物进行清点、验收后在原告《送货单》上签收，签字即视为验收完毕，并以此签认的《送货单》为结算依据。合同签订五天内支付预付款100万元，以后每送到15，000米支付150万元，送到90%-95%时余款付清，留100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桩基工程完工验收合格两个月内付清。如被告违约逾期付款或被告工程缓建时，原告有权终止合同，停止供货并追回已发预应力空心方桩货款，被告应按合同付款要求支付，每逾期一天应支付原告1%的资金周损违约金。由于原告质量问题造成的断桩，由原告负责赔偿预应力空心方桩，但由于地质问题或其他原因造成的断桩，原告不负责赔偿。同年7月2日，被告委托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系争方桩进行质量检测，检测方法为钻芯法检测，费用由杭州众特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收取。7月5日的《检测报告》结论为混凝土强度不合格。7月8日，被告向杭州众特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支付检测费4，050元。7月20日，包括原、被告、监理单位、建设单位等在内的施工各方形成《关于方桩质量检测方案专题会议纪要》，对原告所供的方桩进行质量检测，原告与被告各支付5，000元至建设单位，如果检测结果表明方桩混凝土强度合格，则费用由被告负担，如不合格，则由原告承担费用。7月23日，被告委托浙江省建设工程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对系争方桩再次进行质量检测，检测方法为钻芯法检测，7月28日的《检测报告》结论为空心方桩混凝土强度不合格，检测费用为9，000元。8月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技术水平征询函》，称空心方桩强度等级达不到C80指标，询问原告是否具备生产符合强度指标达到C80的技术能力。8月9日，原告嘉兴分公司回函称原告具备生产符合强度C80的技术能力，检测不能全面评定桩身质量，钻心取样最大检测可达到C70。
2010年9月16日，原告代理人邓煜与被告代理人张勇渭签订《杭州市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迁建工程——桩基工程预应力空心方桩供货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载明前期因空心方桩频繁破碎，工程实施遇到极大困难，双方约定后续所剩余的桩由原告配合被告组织设备施工，2010年7月15日前破碎的桩、断桩及补桩加固等一切费用全部由原告承担，原告一次性补偿被告自2010年7月15日至恢复施工之日止的停工损失的所有费用60万元，此款从第一笔方桩款中一次性扣除，原告再从供货合同总价中让利被告30万元。后期进场的空心方桩质量指标必须达到设计要求，原告必须对工程所发生的质量事故（如断桩、废桩以及由桩身质量所造成的其他情况）负责，并且承担一切处理费用（超出桩身规范标注的不由桩厂负责）。
同年12月7日，原告与被告嘉兴分公司签订《后期供桩与付款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双方承诺：一、前期已签订的供货合同与补充协议均有效，双方前期过错互不追究，后期供桩按本承诺执行；二、被告嘉兴分公司自2010年12月9日开始正常连续供桩，保证400（240）型方桩每天不少于1，350米，450（250）型方桩每天不少于500米，直到工程全部完工；三、方桩调价自2010年12月9日执行，400型加价6元／米，450型加价8元／米；四、原告保证按原供货合同支付工程款。
2010年12月20日，被告萧山分公司回函原告嘉兴分公司，表示因工程进度款未能及时收取，故影响了货款支付，希望原告可以继续正常供货，早日完工，解决欠付货款问题。2011年1月13日，原告嘉兴分公司致函被告，称已供货91，202米，催讨货款，并表示停止供货。1月15日，被告回函称数量存在差异，请原告派人核对数量，补桩的方案应以设计单位认可的为准，不同意停止供货。1月17日，原告嘉兴分公司回函被告称，截至2011年1月17日，实际供货数量为90，895米，金额合计14，521，584元，被告应尽快支付尚欠货款。
2011年2月17日，被告致函原告嘉兴分公司称破碎桩的补桩图纸和施工方案已经业主确认并将实施。截至2011年1月9日，原告的发货总量为91，280米，因质量问题退回385米，因质量问题检测用去105米，因桩头破碎废桩5，415米，有效成桩85，375米。被告承诺于2011年2月18日前支付100万元给原告。同日，原告经办人庄勤明与被告经办人叶大梅在发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实际收货90，895米，其中抗拔400型为22，915米，抗压400型为42，042米，抗压450型为25，938米。双方还在《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迁建项目-
桩基工程因桩头破碎废桩数量汇总清单》上签字确认，载明破碎方桩规格及数量为：抗拔400型885米，抗压400型2，218米，抗压450型2，312米，合计5，415米，并附有双方签字的清单，均注明“已核实”。其中，2010年12月9日之后破碎方桩规格及数量为抗拔400型420米，抗压400型60米，抗压450型45米。双方另在《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迁建项目-
桩基工程因质量问题直接退回及质量检测使用后废桩清单》上签字确认2010年7月23日及11月6日，检测使用抗压400型共计105米，质量问题退回共计385米，其中退回日期为2010年6月17日、18日及11月23日。
2010年2月18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嘉兴分公司致函承诺于2月18日前支付100万元。3月1日，被告萧山分公司致函原告嘉兴分公司称萧山第四人民医院迁建工程桩基工程按施工图于2011年1月10日打完全部工程桩，但因方桩质量问题，部分桩头被打碎，需要补桩，补桩的费用由原告承担，要求原告于2011年3月2日开始，一周内将补桩所需空心方桩及时供应到位等。3月2日，原告嘉兴分公司复函称桩头打碎的原因是超出桩身承受范围而破损，属于地质复杂原因造成，相应损失应由被告自行承担，因被告迟迟未支付货款，因此停止供货。3月16日，被告致函原告嘉兴分公司称在补桩达到设计要求后，扣除应由原告承担的款项外，将按约支付原告，另被告已收到方桩调整为管桩的补桩图纸，工地现场遗留的方桩请原告于2011年3月21日前做好清理工作，逾期被告将自行清理，产生的费用从桩款中扣除。
2011年7月24日，系争工程经各方验收，结论为工程质量达到国家规定的验收合格标准。8月10日，原告嘉兴分公司向被告出具《萧山四院折价说明》，载明因工程所在地地质坚硬，致使空心方桩施工过程中遇到困难，同意折价让利271，382.70元。11月24日，被告致函原告嘉兴分公司，因方桩质量问题导致破碎较多，工期延迟，与建设方尚未结算完毕工程款，目前正在审计过程中，请求停付方桩货款。
2012年9月24日，原告嘉兴分公司向被告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6月13日签订了供货合同及2010年9月1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授权委托张云作为工程结算及余款收取工作的代理人。2014年4月21日，被告向原告嘉兴分公司付款20万元。累计被告付款金额为790万元，故原告于2014年6月11日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1年9月2日至2014年2月20日，原告嘉兴分公司多次向被告发出《往来款询证函》，内容为尚欠货款金额，被告在部分《往来款询证函》上加盖公章，但原告经办人庄勤明均注明“数据不符，该资料仅用于公司上市财务申报，实际数据以双方最终结算为准”等内容。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预应力空心方桩供货合同》、《承诺书》、《往来款询证函》、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来往函件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被告提供了《发货清单汇总表》（以下简称《汇总表》）一份，原告对此并无异议，根据《汇总表》可以看出，2010年12月9日之后，原告的供货数量为抗拔400型12，010米，抗压400型4，865米，抗压450型3，430米，其中2011年2月17日以后的送货量为抗压400型900米，抗压450型640米，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1年2月25日。被告认为原告未按《承诺书》的内容保证供货数量，因此不同意加价。原告认为《补充协议》未经盖章确认，对效力不予认可。
被告另提供了检测费发票、桩机设备撤场协议、承包协议、管桩送货合同、发票、设备租赁协议、打桩结算单、承包施工协议等证据证明因原告所供方桩存在质量问题而给被告造成的额外损失，包括检测费用、施工费用、补桩费用等。原告提供了一份2011年3月21日，被告向工程管理方、监理方发出《关于萧山第四人民医院迁建工程桩基工程调增施工费用的函》，载明因桩头频繁破碎，工期一再延迟，主要原因一是不利的地下条件，地质的复杂及坚硬程度远远超过地质勘探报告中显示的情况；二是工程桩型选择，空心方桩频繁破碎，被告向建设各方提出对桩型进行调整，综上，被告要求调增施工费。原告认为该函可以证明方桩频繁破碎除了桩身质量问题，还包括地质及设计方案问题。
庭审中，曾在原告杭嘉湖事业部担任销售经理的庄勤明向本院述称，2010年5月调到原告杭嘉湖事业部任职，负责系争工程的供货事宜，系争工程所供方桩未能达到约定的C80标准，仅为C60标准，原因在于需要对方桩再进行高压养护工序，成本上增加4.50元／米，而且也来不及生产。邓煜系杭嘉湖事业部的常务副总，对《补充协议》、《承诺书》及2011年2月17日的数量确认清单均无异议。系争工程施工中方桩破损的原因有两个，即地质问题和桩身强度问题。
本院认为，原、被告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就本诉来说，2011年2月17日的清单均有原、被告经办人的签字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发货清单汇总表》亦无异议，故可以确认收货总量为92，435米，其中包括抗拔400型、抗压400型、抗压450型三个型号的方桩，被告应按约向被告支付相应价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及原、被告双方各对系争方桩委托第三方进行了检测，结论均为空心方桩混凝土强度不合格，为此原、被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和《承诺书》，系双方对履行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来往函件中也提到并确认了《补充协议》和《承诺书》的效力，因此，双方应按约对价款进行结算。根据《承诺书》的约定，自2010年12月9日起，对相应的方桩型号加价，该条款与保证供货数量条款均记载于《承诺书》中，但并未体现关联关系，因此对被告关于原告未按要求供货故不同意加价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对供货总价款应根据供货时间和数量做分别计算，总价款计为14，783，044元。同时，《补充协议》明确“原告必须对工程所发生的质量事故（如断桩、废桩以及由桩身质量所造成的其他情况）负责，并且承担一切处理费用（超出桩身规范标注的不由桩厂负责）。”故原告应对系争工程施工过程中的破碎方桩承担相应费用。同时，《承诺书》也明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因此，原告主张《补充协议》未加盖公章而不发生效力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尽管《承诺书》约定“双方前期过错互不追究”，但并不能免除原告对施工过程中破碎方桩费用的承担义务，就该费用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有明确约定，且原告亦承认系争方桩并未达到合同要求，因此应在原告向被告主张的总价款中扣除破损方桩的价款，鉴于破损方桩的数量及时间在双方签字确认的清单中均有明确记载，故亦应根据加价约定做相应计算，计为894，756元。因原告在《补充协议》及之后的《萧山四院折价说明》中对结算价款作出了折让，故应扣除该部分费用共计1，171，382.70元，另有因检测使用的抗压400型方桩共计105米，合计15，015元，因系争方桩质量与合同约定不符，故该部分价款亦应在总价款中一并扣除，被告已付款790万元，尚欠价款应为4，801，890.30元。对于目前遗留在被告处的方桩，因双方合同中对退货并无约定，且根据来往函件可以看出，补桩系原告应被告要求送货，之后更改为管桩也是工程设计单位变更设计所致，现原告不同意退货，故对被告要求退货或价款扣除的抗辩，本院不予认可。
对于被告的反诉部分，系争方桩的两次检测费用合计13，050元，检测结论均为方桩强度不合格，即原告所供的货物并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原告应承担被告相应的检测费损失。对被告主张的其他费用损失和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应结合本案中双方的履约情况作综合判断，首先，在双方多次的来往函件中被告并未提及其他费用损失明细，相关费用的金额也并未获得原告认可。其次，就系争方桩的质量问题和付款问题，双方已经达成了《补充协议》和《承诺书》，应根据约定承担相应责任，且被告在发给工程方的函中也明确施工地质问题也是导致方桩破碎的原因之一。第三，即使自工程验收之日两个月后起算，本案系争价款拖欠至今已三年有余，根据往来函件可以看出，既有原告方桩质量问题导致工期延长所致，被告也存在迟延支付价款的违约行为。最后，双方在《预应力空心方桩供货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断桩，由原告负责赔偿预应力空心方桩，即双方对断桩的赔偿范围已经有明确约定。故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除检测费损失以外的其他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所供方桩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违反合同约定，且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也过高，因系争工程实际验收日期为2011年7月24日，合同约定验收合格两个月内付清价款，故本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酌定为自2011年9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北省地质勘察基础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中技桩业股份有限公司价款4，801，890.30元；
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以4，801，890.30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违约金；
三、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告检测费损失13，050元；
四、驳回被告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110，898.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5，898.70元，由原告负担78，395.93元，由被告负担37，502.77元；反诉受理费18，813.32元，由原告负担63.71元，由被告负担18，749.6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连慰江
代理审判员 张 海
人民陪审员 张俊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洪夏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