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株中法民四再终字第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住所地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魏余，矿长。
委托代理人王红来，男，1966年6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居民，住湖南省攸县城关镇。
委托代理人陈亮，湖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谭慧林，男，195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农民，住攸县黄丰桥镇严塘村。
委托代理人谭玲（系原告之女），女，1985年4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农民，住攸县黄丰桥镇严塘村。
委托代理人唐远明，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住所地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
法定代表人李禾生，矿长。
委托代理人朱秋云，男，汉族，1954年8月14日出生，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
委托代理人彭新刚，攸县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以下简称上严塘煤矿）与被上诉人谭慧林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攸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7日作出（2010）攸法民一初字第1154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谭慧林起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谭慧林不服，提出申诉。攸县人民法院追加了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以下简称柏树屋煤矿）为被告，并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攸法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严塘煤矿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严塘煤矿委托代理人陈亮、王红来及被上诉人柏树屋煤矿委托代理人朱秋云、彭新刚，被上诉人谭慧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唐远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9月6日原告谭慧林向攸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支付工伤待遇合计人民币197412.4元并撤销攸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攸劳仲案（2010）50号裁决书。
攸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谭慧林自2004年9月至2008年12月在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从事井下掘进工作，2009年3月16日，进入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从事井下掘进工作。2009年5月14日原告谭慧林因身体不适到株洲市劳动卫生职业病防治所住院治疗，直至6月13日出院，花费治疗费2502.4元。2009年6月3日经株洲市劳动卫生职业病防治所诊断为煤工尘肺贰期。2009年8月14日原告经攸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0年3月12日经株洲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肆级。同年8月16日攸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由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支付原告各项工伤待遇款103052.4元，原告不服仲裁结果，故而提起诉讼。
攸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本案中原告所患职业病，原、被告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职业病的各项工伤待遇应由谁来承担支付义务。原告谭慧林从1986年起长期从事井下采煤工作。2008年5月20日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及2009年3月16日攸县黄丰桥镇柏树屋煤矿均为原告参加了工伤保险，攸县工伤保险局出具了证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职业病的各项工伤待遇应先由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支付，由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的待遇才能依法找相应的用人单位承担，所以，原告直接要求被告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无法律依据，且本案被告不是原告的最后用人单位或治病时所在单位，亦属起诉主体不符。据此，攸县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慧林的起诉。
一审判决驳回谭慧林的起诉后，谭慧林向攸县工伤保险局申请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该局答复称：你工伤保险待遇应由用人单位负责，而不能由工伤保险局负责。根据攸县工伤保险局的答复，谭慧林即向攸县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
攸县人民法院再审一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5月20日原告谭慧林由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申报办理参加工伤保险，于2009年3月27日异出；2009年3月16日原告谭慧林由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申报办理参加工伤保险，于2010年4月22日异出；上严塘煤矿和柏树屋煤矿先后为原告谭慧林申报办理工伤保险时，原告谭慧林就已存在职业病；2008年攸县职工月平均工资为1608元。在仲裁裁决后，原告谭慧林因职业病于2012年10月1日在攸县中医院住院治疗97天，花费医药费82490.67元，品除农村合作医疗补偿52299元，实际支付30191.67元。
攸县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所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二）承担原告的损失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现分析如下：（一）原告损失计算问题：1、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后一次性工伤保险长期待遇：因原告病情构成伤残肆级且其患病时为53周岁，参照《湖南省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暂行办法》第九条（三）项之规定核定为1608元／月×96月=154368元；2、医疗费：根据住院医药费收据及农合医保证明，本院认定为2502.4＋30191.67=32694.07元；3、停工留薪期工资：本院确认停工留薪期6个月，工资为1608元／月×6月=9648元；4、护理费：因原告没有提供护理人员工资收入的证明，本院酌定为40元／天，根据住院时间计算，认定为98天，即护理费计算为98天×40元／天=392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湘财行（2007）10号文件以30元／天计算，即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98天=2940元；6、交通费：综合考虑因治病的需要，本院酌定为800元；7、鉴定费：550元。合计204920.07元。
（二）原告工伤待遇的责任主体：因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和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先后为原告谭慧林申报办理工伤保险时，原告谭慧林就已患职业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三条：“劳动者被诊断患有职业病，但用人单位没有依法参加工伤社会保险的，其医疗和生活保障由最后的用人单位承担；最后的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该职业病是先前用人单位的职业病危害造成的，由先前的用人单位承担”的规定，原告谭慧林于2004年9月在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从事井下掘进工作，与之形成了劳动关系并申报办理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2009年3月27日原告保险关系异出，2009年3月16日原告谭慧林由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申报办理参加工伤保险，2009年5月14日，原告因身体不适入院治疗，出院后再未从事工作。原告在两被告处均从事井下掘进工作，其工作对原告其煤工尘肺的形成均存在因果关系，故两被告均是原告工伤待遇的责任主体。结合原告在两被告处工作的时间长短，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应当承担极大部分的支付责任，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对原告的损失亦应承担部分支付义务。对原告新增请求因两被告与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双倍工资的诉求，因该请求系独立的劳动争议，应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解除原告谭慧林与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二、原告谭慧林因工伤应享受支付一次性工伤保险长期待遇、停工留薪期工资、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交通费等合计204920.07元。由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承担197038.53元，由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承担7881.54元；上述款项限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谭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严塘煤矿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称：本案再审中唯一能确认谭慧林患有职业病的证据材料为株洲市劳动卫生职业病防治所出具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系2009年5月14日出具，而上诉人为谭慧林办理工伤保险的时间在2008年5月20日，何来上严塘煤矿在办理工伤保险时，谭慧林已经存在职业病。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上严塘煤矿和柏树屋煤矿都为谭慧林办理了工伤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谭慧林的职业病待遇依法应当由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即使工伤保险不成立，其工伤待遇也应由最后的用单位承担。请求撤销攸县人民法院（2013）攸法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部分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谭慧林对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谭慧林辩称，攸县人民法院（2013）攸法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谭慧林所遭受的工伤其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给予赔偿。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护谭慧林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柏树屋煤矿辩称，谭慧林在我矿是担任技术指导工作，而且是几天时间，无法形成二级尘肺病，谭慧林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与柏树屋煤矿没有关系，鉴于谭慧林在我矿工作过，我矿愿意承担部分责任，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1年5月16日攸县工伤保险局出具《关于谭会林参加工伤保险和职业病检查情况说明》，2011年7月25日该局出具《关于不予支付谭会林工伤保险待遇的答复》。其主要内容为：2005年4月10日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组织谭慧林等57人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参加职业健康检查，其中不合格9人，谭慧林属于合格人员。2005年5月1日上严塘煤矿为体检合格中的32人申报办理参加工伤保险手续，但没有为谭慧林办理参加工伤保险手续。虽然你是参保合格对象，但是用人单位未为你办理参保手续，因此你不属于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参保职业。2007年6月30日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组织谭慧林等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参加职业健康检查，谭慧林X光片号79008，检查结果“尘肺待定，到市复查”，但由于县疾病控制中心工作人员失误，将谭慧林体检结果作为“正常”送到县工伤保险局。2008年5月20日上严塘煤矿为谭慧林办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
2008年12月29日谭慧林到株洲市职业病防治所复查，复查结果“尘肺待定”。
2009年5月18日谭慧林由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开具“职业病危害接触史证明”到市职业病防治所进行职业病诊断，2009年6月3日诊断结果“Ⅱ＋期煤工尘肺”。
根据以上情况上严塘煤矿和柏树屋煤矿先后为谭慧林办理参加工伤保险时，谭慧林就已存在职业病。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第32条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如实告知劳动者，职业健康检查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湘劳社政字（2006）2号文第3条第1、2款规定：（1）对参加工伤保险后诊断为职业病的，应当按照体检周期追溯既往职业健康监护档案，如果参保企业已按规定进行了职业健康检查并建立了职业健康监护档案，且既往资料显示参保前未发现职业病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待遇；如果参保企业没有按规定进行职业健康检查或既往体检资料显示参保前职业病已存在（尽管没有诊断）的，应按老工伤问题的处理规定，由参保企业承担相关工伤保险待遇。（2）参保企业没有安排新聘职工上岗前和职工离岗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的，职工诊断职业病后由参保企业承担因职业病所致的工伤保险待遇。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的损失应如何计算；（二）谁是原告工伤待遇的责任主体，其损失由谁来承担，如何适用法律。
（一）原告的损失计算，就本案来讲双方对原再审一审认定原告的损失均无异议，应按原审认定的204920.07元损失予以赔偿。
（二）谁是原告的工伤待遇的责任主体。其损失应由谁承担，如何适用法律。职业病是指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在职业活动中因接触粉尘、放射性物质和其他有毒、有害因素而引起的疾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为保护劳动者健康及其相关权益，用人单位不仅必须依法参加工伤保险，而且必须按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以保障职业病病人能依法、及时、有效地享受国家规定的职业病待遇。本案中，上诉人上严塘煤矿和被上诉人柏树屋煤矿虽先后都为被上诉人谭慧林申报办理工伤保险，但上严塘煤矿在2005年5月被上诉人谭慧林职业健康检查合格时，没有及时为谭慧林办理参加工伤保险手续，在2008年5月为谭慧林申报办理参加工伤保险时，没有提供有效的职业健康检查合格的证明。柏树屋煤矿在2009年3月为谭慧林申报办理工伤保险时，没有进行上岗前的职业健康检查。因此，被上诉人谭慧林被诊断患有“Ⅱ＋期煤工尘肺”病后不能及时从攸县工伤保险局获得本应依法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结果，是上严塘煤矿和柏树屋煤矿两用人单位没有严格按照职业病防治法及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健康检查，并及时办理有效工伤保险的共同过错所造成的，两用人单位对上诉人谭慧林的工伤保险待遇损失均应承担责任。其次，被上诉人谭慧林在两用人单位均从事煤矿井下掘进工作，其工作性质对被上诉人谭慧林煤工尘肺病的形成均存在因果关系，均是被上诉人谭慧林工伤待遇的责任主体。而被上诉人谭慧林在上严塘煤矿工作期间的2005年4月，其职业健康检查结果为合格，而被确诊患有“Ⅱ＋期煤工尘肺”的时间为2009年6月，上严塘煤矿、柏树屋煤矿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谭慧林在离岗时没有煤工尘肺病，柏树屋煤矿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谭慧林在上岗前就已经患有煤工尘肺病，上严塘煤矿和柏树屋煤矿依法均不能免除其责任。综上，两用人单位对被上诉人谭慧林的工伤保险待遇损失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上严塘煤矿称即使工伤保险不成立，其工伤待遇也应由最后的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上严塘煤矿称没有证据证实在办理工伤保险时，谭慧林已经存在职业病，谭慧林职业病待遇依法应当由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支付的上诉理由属于其与攸县工伤保险局的行政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攸县人民法院（2013）攸法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解除原告谭慧林与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和驳回原告谭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攸县人民法院（2013）攸法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谭慧林因工伤应享受支付一次性工伤保险长期待遇、停工留薪期工资、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交通费等合计204920.07元。由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承担197038.53元，由被告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承担7881.54元；上述款项限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改判原告谭慧林因工伤应享受支付一次性工伤保险长期待遇、停工留薪期工资、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交通费等合计204920.07元，由攸县黄丰桥镇上严塘煤矿和攸县黄丰桥镇乌井村柏树屋煤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健
审判员 周继祥
审判员 敖 云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