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闽行赔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环球，男，193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代理人王才亮，北京市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公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黄春辉，市长。
委托代理人杨秋东，男，石狮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干部。
委托代理人黄文卫，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公务大厦四楼。
法定代表人陈殿魁，局长。
委托代理人佘明涵，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文卫，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城市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濠江路保安大厦。
法定代表人邱建申，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德勇，石狮市城市管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文卫，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环球及石狮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狮市政府）因黄环球诉石狮市政府、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石狮国土局）、石狮市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石狮城管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环球的委托代理人王才亮，上诉人石狮市政府副市长施汉杰、委托代理人杨秋东，被上诉人石狮国土局副局长佘明涵，被上诉人石狮城管局副局长姜德勇，及上诉人石狮市政府、被上诉人石狮国土局、被上诉人石狮城管局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文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石狮市政府于2010年11月4日发布《关于石狮市2010年度第二十七批次城市建设用地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狮国土告〔2010〕23号），并于2010年11月30日发布《关于九二路长福片区改建工程征收拆迁的通告》（狮政〔2010〕32号），规定搬迁期限为2010年12月2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0年9月30日，石狮市政府作出《石狮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石狮市九二路长福片区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狮政综〔2010〕187号）。原告黄环球坐落于石狮市长福前厝35号房屋，在本次征地拆迁范围内，虽经多次动员协商，但仍无法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12月19日对黄环球作出《关于责令交出被征收土地的通知书》（狮国土资〔2011〕函137号），责令原告交出被征收土地，并向原告提供石狮市蚶江宿舍区1幢202室作为过渡房。2012年3月10日，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2015年3月14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闽行终字第96号行政判决，确认“石狮市政府、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石狮市城市执法局于2012年3月10日组织对黄环球房屋实施拆除行为违法”。2015年6月，原告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该案审理期间，原告以因行政赔偿程序问题为由申请撤回起诉。2015年8月28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泉行初字第5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2015年9月1日，原告向石狮市政府、石狮国土局及石狮城管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5年10月28日，石狮市政府、石狮国土局及石狮城管局对原告的赔偿申请作出答复，根据《石狮市九二路长福片区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以下简称《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同意对原告土地面积424平方米进行赔偿，支付土地补偿金890400元。2016年1月，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原告房屋始建于1980年，原为一层石结构建筑。1990年翻建为水泥基础，并于2000年、2005年陆续建设，2007年竣工建成六层局部七层的框架结构房屋。黄环球一户持有1980年原石狮公社革命委员会出具的《建筑房屋调查核实证明书》（石革建字NO:004249），批准建筑民房用地面积156平方米;1983年原晋江县人民政府出具的《建筑房屋动用土地证明书》（NO:0012626）,批准用地面积190平方米；1987年原石狮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石狮镇建厂盖房用地清查处理核实证明书》(NO:02275)，证明原批准证书0012626号用地面积0.287亩，1986年清查处理补办超占面积0.115亩，已办理用地手续面积268平方米。上述批准用地面积合计424平方米。长福片区局部地形图（1996年版）显示，1996年原告房屋系两层建筑。泉州中正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土地、房屋测量平面图表明，被拆除时该房屋总用地面积及建筑占地面积均为333.46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471.84平方米，其中一层房屋建筑面积333.46平方米，二层房屋建筑面积388.47平方米，三层、四层房屋建筑面积均为388.75平方米，五层房屋建筑面积392.62平方米，六层房屋建筑面积374.52平方米，七层房屋建筑面积205.27平方米，另有附属物：休闲亭1个（建筑面积21.34平方米）、不锈钢水塔1个及水井1口。原审庭审中，原告同意以泉州中正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土地、房屋测量平面图认定房屋建筑面积。
还查明，被告在强制拆除当天对拆除现场搬离屋内物品及清点登记情况进行了录像，并制作了《黄环球房屋物品清单登记表》，部分物品已由原告黄环球及其孙子ＸＸ林分别于2012年3月10日、2012年3月12日领取并签字确认，大部分物品现保存在长福片区改造指挥部办公室旁的仓库内。2016年4月1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清点、核对强制拆除当天从原告房屋内搬出的物品情况，并制作现场清点笔录交双方当事人予以签字确认。
再查明，因机构改革，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石狮市城市执法局的职能现由石狮国土局、石狮城管局承继。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在三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法院依法确认违法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经向三被告请求行政赔偿，对三被告作出的赔偿答复有异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予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三被告因违法强拆原告房屋造成财产直接损失的，应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此外，本案系因“石狮市九二路长福片区改建工程”征迁过程中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赔偿金额的计算既要依据国家赔偿法，也要参照《补偿安置方案》的相关规定。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土地、房屋、装修及附属物损失的赔偿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因原告批准建房的集体土地已被征收，原告房屋所在地块现已进行了开发建设，原告房屋业已灭失，属不能恢复原状或返还财产的情形，故三被告应对其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原告关于要求被告返还土地使用权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前述规定，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为，土地、房屋测量平面图表明，原告房屋总用地面积及建筑占地面积均为333.46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2471.84平方米，其中一层房屋建筑面积333.46平方米，二层房屋建筑面积388.47平方米，三层、四层房屋建筑面积均为388.75平方米，五层房屋建筑面积392.62平方米，六层房屋建筑面积374.52平方米，七层房屋建筑面积205.27平方米，另有附属物：休闲亭1个（建筑面积21.34平方米）、不锈钢水塔1个及水井1口。根据原告提交的房屋照片、被告提交录像及原告之子黄培雄当庭陈述，原告房屋的一、二层进行了装修；三层房屋打通成为一个大厅，未装修；四、五层房屋正在装修中，已经装好房门；六、七层房屋没有进行装修；房屋的两座楼梯全部完成装修。
原告持有的1980年建筑房屋调查核实证明书、1983年建筑房屋动用土地证明书，均系批准黄环球一户建设民房动用土地；1987年的占地建房清查处理表，对黄环球一户超占面积作出处理并补办手续，上述用地性质均为住宅用地。1987年石狮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建厂盖房用地清查处理核实证明书》，其内容记载1983年黄环球一户获批的建房用地手续、面积及清查处理补办超占面积，合计为268平方米，并不能证明原告获批的268平方米土地系商业用地。原告亦未能提交工商营业执照等证据证明其一层房屋作为商业用房使用，故对原告要求对其房屋一层按商业用房进行赔偿的要求，不予支持。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是，原告取得的合法用地手续面积424平方米，其中已批未建的用地面积为90.54平方米（424平方米-333.46平方米）。参照《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该90.54平方米按照2100元/平方米计算，被告应赔偿原告人民币190134元。
结合1996年版地形图、对黄环球儿子黄培雄的询问笔录及土地、房屋测量平面图，可以认定1996年，原告建成两层房屋，建筑面积为721.93平方米（333.46平方米+388.47平方米）；2005年至2007年建成三层至六层局部七层的房屋，建筑面积为1749.91平方米（388.75平方米×2+392.62平方米+374.52平方米+205.27平方米）。现有证据表明，原告持有合法用地手续，没有房屋批建手续，因此原告房屋属于无批建手续建筑物。原告要求以总建筑面积2471.84平方米认定房屋产权面积给予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房屋未取得批建手续属于违法建设，不应得到赔偿，但未提交原告房屋已经由有关部门依法认定为违法建筑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被告前述主张，亦不予采纳。根据《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以《石狮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规范城市规划建设管理的通知》（狮政〔2005〕综40号）实施之日（2005年4月1日）为界限，在该期限之前未经有权机关审批进行建设的，原则上不给予补偿，按建筑物的房屋补偿金额的50%给予补贴。故对原告建成于2005年之前的一、二层房屋按照50%认定产权面积360.97平方米（721.93平方米×50%）予以赔偿。原告要求以赔偿作出时的市场评估价确定的房屋市场价值予以赔偿，因原告房屋已经灭失，客观上不具备评估鉴定条件。《补偿安置方案》附表5“成套住房补偿价格表”对市区范围内不同类型成套住房的补偿价格进行规定，该价格应为被告确定本案项目所涉区域房屋的市场指导价，可以作为本案赔偿标准予以参照适用。结合原告房屋的建设时间、使用状况、室内二次装修情况及所在区域，参考《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按照市区Ⅰ级多层框架结构成套住房补偿价格4000元/平方米、住宅室内二次装修按照档次1的900元/平方米，原告360.97平方米房屋（含室内二次装修）的赔偿金额为1768753元[（4000+900）元/平方米×360.97平方米]。对于2005年之后建造的无批建手续的房屋，按照建筑成本给以补贴，参考《补偿安置方案》住宅房屋一等框架结构900元/平方米、住宅室内二次装修按照档次6的100元/平方米,原告2005年之后建成1749.91平方米房屋（含室内二次装修）的赔偿金额为1749910元[（900+100）元/平方米×1749.91平方米]。
另，房屋附属物有休闲亭一座，建筑面积为21.34平方米，参照《补偿安置方案》风楼的补偿标准，按照350元/平方米，赔偿金额7469元；不锈钢水塔1个，赔偿金额800元；水井1口，赔偿金额5000元。原告主张有20平方米的地下搭盖一同被强制拆除，被告对原告的该财物损失予以否认。从原告指示的该地下搭盖的照片看，该简易搭盖位于原告房屋旁边的空地上，已被他人用空心砖圈围起来，仅凭该照片无法证明该简易搭盖系原告所有，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0平方米地下搭盖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土地、房屋、装修及附属物的损失赔偿金额为人民币3722066元（190134元+1768753元+1749910元+7469元+800元+5000元）。
二、关于原告财物损失的赔偿问题。被告提供的录像证明对原告房屋内物品的搬迁过程，并制作了物品清单，可以初步证明原告屋内财物的情况。结合原告提交的财物损失清单、被告提交的物品清单登记表、录像，根据原审法院现场清点情况，原告财产损失清单中所列大部分物品及被告登记保存的绝大部分物品（主要为日常生活用品、家具、家电）均保存在石狮市长福片区改造工程指挥部旁的仓库内，但因保管不善，仓库内物品大部分已经损坏、失去了使用功能。虽然被告主张其曾多次书面、口头通知原告领取物品，原告拒绝配合领取相关物品，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且原告否认曾收到被告通知。因此，应由被告承担对该部分物品损失的赔偿责任。除原告及其亲属已经签字领取的物品外，有小部分登记入被告提供的清单的物品未保存在仓库内，该部分物品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此外，经比对被告提供的现场录像，各方确认，另有抽油烟机1台、康乐球桌1张、立式空调1台、挂式空调1台、电热水器1台、水晶灯1盏、电视组合柜1个、办公桌柜1个被告没有登记入物品清单，强制拆除时已损毁，对上述没有登记入清单的物品损失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清单中列举的“钻石对表、婚礼钻石首饰、黄金首饰金块、其他财物及贵重物品现金票据”等财物损失，只提供了清单，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的损失无法认定。原告清单中所列汽车1辆损失110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原告提出的返还财物损失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从原告房屋中搬离的现由被告保存的物品，对不能恢复原状或返还原物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根据在案证据、现场清点情况，结合原告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酌定赔偿金额人民币280000元（已扣除被告返还财物残值）。
三、关于租金、停产停业及过渡安置费损失的赔偿问题。由于房屋租金收入和经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且原告未提供租赁合同、营业执照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的相关赔偿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经查，被告石狮国土局（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责令交出被征收土地的通知书》（狮国土资〔2011〕函137号），并向原告提供石狮市蚶江宿舍区1幢202室作为过渡房，现原告实际居住在该过渡安置房内，故对原告提出的双倍过渡安置费的损失，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赔礼道歉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该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而上述第三条和第十七条规定的分别是造成行政行为相对人人身受到违法行政行为直接侵害及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受到伤害的情形，本案原告系因被告侵害其财产权提起行政赔偿之诉，故原告所提出的赔礼道歉的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前述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石狮市政府、石狮城管局及石狮国土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环球返还其所保管的从原告房屋中搬离的物品（以法院主持下各方确认的物品清单为准）；二、被告石狮市政府、石狮城管局及石狮国土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黄环球各项损失人民币4002066元（包括土地、房屋、装修及附属物损失人民币3722066元、财物损失人民币280000元）；三、驳回原告黄环球的其他赔偿请求。
黄环球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按照作出赔偿时的市场评估价对上诉人被强拆的房屋进行赔偿；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装修损失3198000元（2665平方米＊1200元/平方米）；4.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生活用品、家具、珠宝首饰、现金票据等财产损失1994550元；5.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租金损失360000元（3年＊120000元/年）；6.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600000元（3年＊200000元/年）；7.判令被上诉人根据规定支付双倍过渡安置费1455090元（房屋面积2600平方米，凉亭面积65平方米，合计2665平方米，每月每平方米7元，共39个月）；8.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判决将上诉人的房屋错误认定为“无批建手续建筑物”，并据此否定上诉人获得补偿安置的合法权益缺乏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2.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对财产损失的举证能力丧失，故应对财产损失的项目及内容适用举证责任倒置；3.本案赔偿标准应充分适用填平补齐原则，应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最根本目的。
石狮市政府答辩，请求驳回黄环球上诉。其主要理由为：1.本案涉诉房屋系违法建筑，故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2.对拆除造成的其他损害赔偿，应严格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赔偿直接损失，而租金、停产停业不属于直接损失；3.黄环球不符合接受双倍过渡安置费条件；4.本案不适用法律规定的赔礼道歉的情形。
石狮国土局和石狮城管局答辩意见与石狮市政府一致。
石狮市政府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对黄环球无批建手续建筑物损失的赔偿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本案涉诉房屋系无批建手续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不应得到赔偿；2.原审判决关于无批建手续建筑物损失赔偿定性错误，被上诉人只享有对房屋建材等可回收材料的所有权。
黄环球答辩，请求驳回石狮市政府上诉，答辩理由与原审一致。
石狮国土局和石狮城管局未发表答辩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所有证据均经过举证、质证。结合本案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4日作出（2015）闽行终字第96号行政判决，确认石狮市政府、石狮国土局、石狮城管局（以下简称石狮市政府等三当事人）对涉案房屋强拆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石狮市政府等三当事人对因违法强拆给黄环球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由于《补偿安置方案》系适用于涉案房屋所在片区征地补偿的实施方案，且合法有效，故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同时，还应参照《补偿安置方案》有关规定计算相关赔偿额。下面，对黄环球的行政赔偿请求分类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土地、房屋、室内二次装修及附属物等不动产（含添附物）损失赔偿问题
由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且涉案土地已经被征收并开发利用，故对于涉案土地、房屋、室内二次装修及附属物损失的赔偿只能采取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对于黄环球提出的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涉案土地共424平方米，且均办理（含补办）了合法用地手续，故参照《补偿安置方案》第二部分“私人自建民宅”第五条“货币补偿”之规定，应100%认定土地可补偿面积，并参照已批准集体建设用地补偿价格140万/亩（即2100元/平方米）标准计算，故涉案土地赔偿额应为：890400元（424平方米＊2100元/平方米）。
经审理查明，1980年-2007年期间，黄环球自行建成六层局部七层的涉案框架房屋，建筑面积2471.84平方米（其中一层333.46平方米，二层388.47平方米，三层388.75平方米，四层388.75平方米，五层392.62平方米，六层374.52平方米，七层205.27平方米）。同时，黄环球建造涉案房屋均未取得相关批建手续，亦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故参照《补偿安置方案》第二部分第四条第（二）项“手续不完全：指持有有权机关审批的合法用地手续，但未持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的民宅”，以及《补偿安置方案》第二部分第五条第（二）项“手续完全及手续不完全的，以现状为准，按被征地拆迁房屋建筑面积100%给予认定房屋可补偿面积”之规定，涉案房屋可补偿面积为2471.84平方米。参照《补偿安置方案》住宅房屋重置价格表，涉案房屋重置价格酌定为900元/平方米，房屋成新率酌定为90%，故涉案房屋赔偿额为：2002190.4元（2471.84平方米＊900元/平方米＊成新率90%）。
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一、二层进行了精装修；三、四、五、六、七层仅在局部进行简单装修。参照《补偿安置方案》室内二次装修价格表，一、二层室内二次装修重置价格酌定为900元/平方米，三、四、五、六、七层室内二次装修重置价格酌定100元/平方米，室内二次装修成新率酌定为95%，故涉案房屋室内二次装修赔偿额为：783491.6元{[（333.46平方米+388.47平方米）＊900元/平方米+（388.75平方米+388.75平方米+392.62平方米+374.52平方米+205.27平方米）＊100元/平方米]＊成新率95%}
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另有附属物：休闲亭1个（建筑面积21.34平方米）、不锈钢水塔1个及水井1口。参照《补偿安置方案》，休闲亭以风楼标准赔偿，酌定350元/平方米，赔偿额为7469元（21.34平方米＊350元/平方米）；不锈钢水塔赔偿标准酌定800元/个，赔偿额为800元（1个＊800元/平方米）；水井赔偿标准酌定为5000元/口，赔偿额为5000元（1口＊5000元/口）。
黄环球虽主张其有简易搭盖20平方米，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简易搭盖系其所有，故原审法院对该简易搭盖的赔偿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故本案中黄环球的土地、房屋、室内二次装修及附属物等不动产（含添附物）赔偿额应为3689351元（土地赔偿额890400元+房屋赔偿额2002190.4元+室内二次装修赔偿额783491.6元+休闲亭赔偿额7469元+水塔赔偿额800元+水井赔偿额5000元）。
（二）关于屋内物品、汽车等动产损失赔偿问题
经审理查明，黄环球所主张屋内物品（包括生活用品、家具等）损失清单中所列大部分物品，均被石狮市政府等三当事人登记保存在专门仓库内，但因保管不善，绝大部分保管物品均已损坏。石狮市政府等三当事人虽主张曾多次通知黄环球领取物品，但未提交有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在负有向黄环球归还仍保存在专门仓库内的涉案屋内物品义务的同时，还应对因保管不善导致屋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此外，石狮市政府等三当事人对于已由其登记保存而现已遗失的物品，以及经对比强拆现场录像，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的未登记的部分屋内物品（包括抽油烟机1台、康乐球桌1张、立式空调1台、挂式空调1台、电热水器1台、水晶灯1盏、电视组合柜1个、办公桌柜1个），应承担赔偿责任。
黄环球虽主张其屋内损失物品中还包括“钻石对表2对、婚礼钻石首饰2套、黄金首饰金块2850克、价值约400000元的其他财物及贵重物品现金票据”等贵重财物以及损失汽车1辆，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原审判决石狮市政府等三当事人限期（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环球返还其所保管的涉案屋内物品，并根据在案证据、现场清点情况，结合黄环球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酌定赔偿屋内物品损失额为28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三）关于租金、停产停业及过渡安置费损失赔偿问题
本案中，黄环球提出租金损失360000元及停产停业损失600000元的赔偿请求。经审理查明，黄环球未能提交工商营业执照、纳税证明、租赁合同等有关证据，且租金损失、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环球租金、停产停业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本案中，黄环球提出双倍过渡安置费损失1455090元赔偿请求。经审理查明，石狮国土局已作出狮国土资〔2011〕函137号《关于责令交出被征收土地的通知书》，并向黄环球提供过渡房，且黄环球现实际居住于过渡房内，故原审法院对黄环球双倍过渡安置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四）搬迁补助赔偿问题
本案中，黄环球虽未提出搬迁补助赔偿，但参照《补偿安置方案》第二部分第七条之规定，选择货币补偿的，根据经认定的房屋可补偿面积按5元/平方米的标准发放一次搬迁补助费。因此，黄环球可得搬迁补助赔偿12359.2元（2471.84平方米＊5元/平方米）
（五）关于石狮市政府等三当事人向黄环球赔礼道歉问题
本案中，黄环球要求石狮市政府等三当事人向其赔礼道歉。经查，本案涉及的强制拆除情况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和第十七条的适用范围，故黄环球该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黄环球及石狮市政府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部分赔偿请求的赔偿额计算上存在不当，故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石狮市人民政府、被上诉人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被上诉人石狮市城市管理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上诉人黄环球各项损失人民币3981710.2元（包括土地、房屋、室内二次装修及附属物等不动产损失人民币3689351元，屋内物品等动产损失280000元，搬迁补助费12359.2元）
四、驳回上诉人黄环球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石狮市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凌
代理审判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王 冰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 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
（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
（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
（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
（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
（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五）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