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四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宁静，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代理人：黎华华，江西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德全，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启雄，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耀雄，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程振功，江西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丽君，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上诉人皮宁静为与被上诉人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建县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皮宁静及其委托代理人黎华华，被上诉人顾德全、石启雄、袁耀强的委托代理人程振功，被上诉人顾丽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3日，由袁耀雄发起，和顾德全、皮某一起合伙成立江西渝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昌公司），2010年7月26日皮宁静接受其子皮某的公司股权并经公司股东会通过经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变更皮宁静为公司法人。皮宁静打电话给石启雄，让石启雄通知其他股东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算。2012年4月21日，皮宁静和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在萍乡市圆梦宾馆开了210号房清算公司财产并商谈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退股事宜。途中，皮宁静和顾丽君因个人争执发生互殴，并因此报警，派出所接警后未作任何处理。皮宁静与顾丽君从派出所出来后回圆梦宾馆，皮宁静继续与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商谈退股事宜，在对公司财产进行详细清算后，就公司现有的全部债权债务结合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的股权作出了对价分配。期间，皮宁静和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一起在宾馆外面的排挡吃了晚饭，后经皮宁静和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一致同意出具了《渝昌公司散伙协议》，并签字认可。
原审另查明：《渝昌公司散伙协议》签订后，渝昌公司由皮宁静一人经营管理，至庭审时一直在经营。
原审还查明：顾丽君持有石启雄名下10万元的股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皮宁静与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签订的《渝昌公司散伙协议》名为散伙协议，但协议约定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取回相对价的股本后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此后与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无关，公司是注销还是继续经营由皮宁静自行决定，且协议签订后事实由皮宁静一人仍然在经营。因此，《渝昌公司散伙协议》实质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皮宁静认为签订该协议时存在胁迫情形，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据以主张的证据都是单方证据且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均未认可，不予支持。《渝昌公司散伙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一份对价转让股权的协议，不违反法律和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具备股权转让的基本要素，为有效协议，故对皮宁静要求确认《渝昌公司散伙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皮宁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皮宁静负担。
上诉人皮宁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皮某股权转给了其。其次，其一审提供的《公司变更通知书》仅证明了2010年7月26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皮宁静，法定代表人不一定就是股东，并不能证明皮某将股权进行了转让。2.其提供的萍乡市公安局安源分局后埠派出所对其和顾丽君的询问笔录，能够相印证该次股东会议的议题是讨论债权债务的清理问题，根本就没有退股的议题。3.顾丽君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是在讨论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过程中，顾丽君与其发生争执，不是因个人原因。4.其是受胁迫才在《渝昌公司散伙协议》上签字的，有在场的证人甘某某的证言证实。按照通常的情理，其当时头被打破、满脸是血、右手被打得大面积青紫、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如果人身没有受到强制，其不可能会签订对自己不利的协议。5.其被迫签订《渝昌公司散伙协议》后，公司一直停止经营，包括本案审理的一年多时间。6.该协议从名称上看，明显就是一份“散伙协议”，内容也全是散伙，通篇无一句股权转让的内容，收回公司债权直接用于归还股东本金，并对公司房屋资产、车辆都作价处理给了个人，分完这些财产后，公司便没有任何资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确认之诉，只能就《渝昌公司散伙协议》及根据该协议出具的欠条有效或无效作出认定，因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根据仍然有效的公司章程规定，皮某为合法股东，皮宁静不具股东身份，即使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有转让股权的意向，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规定。三、《渝昌公司散伙协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该协议及根据该协议出具的欠条无效。1.依法成立的公司，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按个人合伙进行散伙，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2.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对其进行殴打、威胁，逼迫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散伙协议、出具欠条，依法应认定该行为无效。3.《渝昌公司散伙协议》约定私分公司财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关于股东分配财产前应先行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的规定，既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利，同时也因逃避国家税收，损害了国家利益。应认定该散伙协议及根据该协议出具的欠条无效。请求：1.撤销原判决；2.改判确认其受胁迫签订的《渝昌公司散伙协议》及根据该协议出具给顾德全40万元的欠条和出具给顾丽君10万元的欠条无效。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负担。
被上诉人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顾丽君同意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皮宁静申请证人皮某出庭。用以证明：皮某是渝昌公司的股东，未将渝昌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皮宁静。皮某的股权一直由皮宁静实际管理，但皮某从未授权皮宁静处分名下的股权或将股权转让给皮宁静。渝昌公司至今仍存续，工商登记的股东仍是皮某和袁耀雄、顾德全、石启雄四人。
袁耀雄、顾德全、石启雄的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皮某陈述是本人在公司的章程上签名，但又说章程签订的时候在湖南一直没有在南昌。皮某陈述每人投资了50万元，但实际是投资40万元。另外，皮宁静以皮某的名义实际全部投资款只有16万元。皮某对公司的事务一概不知。
顾丽君的质证意见：同意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的质证意见。
袁耀雄、顾德全、石启雄、顾丽君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3日，由袁耀雄、皮某、顾德全、石启雄共同出资设立渝昌公司，该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的注册资本200万元；袁耀雄、皮某、顾德全、石启雄认缴额均为50万元，各占认缴比例的25%；袁耀雄以房产出资；皮某以现金方式出资，首次出资额为16万元，比例为32%；顾德全以现金方式出资，首次出资额为40万元，比例为80%；石启雄以现金方式出资，首次出资额为14万元，比例为28%……公司解散时，应依《公司法》的规定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或者有关主管机关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
2010年7月26日，渝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袁耀雄变更为皮宁静。
2012年4月21日，由皮宁静、袁耀雄、顾德全、石启雄、顾丽君签名的《渝昌公司散伙协议》载明：“2012年4月21日渝昌公司全体股东：皮宁静、顾德全、石启雄、袁耀雄、顾丽君，在萍乡圆梦宾馆210房召开渝昌公司散伙会议，相关事项协议如下：一、渝昌公司2012年4月21日解散，公司法人事宜由皮宁静负责全权处理，股东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二、债权债务按下列方案处理：1、接受农庄转让欠款103500元，林某某借款本息156000元，袁耀民购江铃路风车60000元，共计319500元。由袁耀雄负责收回，其中30万元付给石启雄，1.95万元付给皮宁静。2、皮宁静使用公司29万元资金承担利息11.7万元，现代锐动车作价5万元给皮宁静，收回王某甲借款4万元，收衡茶吉工程管理费9万元，甘某某借款本息30.8万元，公司资金29万元，袁耀雄应付1.95万元，共计91.45万元，扣除工程结账成本（2＋1.5）3.5万元计币88万元，由皮宁静负责收回，其中40万元付给顾德全，10万元付给顾丽君，余额属皮宁静收回股本。3、除上述债权债务分别由袁耀雄和皮宁静负责外，其余法人事宜由皮宁静个人负责，其它股东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4、公司在衡茶吉（中铁电气化局）铁路工程涵洞六队的应收款项：①材料差价补助10万元。②搅拌站补偿5万元（首抵甘某某借款）。③王某乙、黄某某应交管理费约13万元，由皮宁静收取，袁耀雄、石启雄协助，皮宁静收到后应酌分配给参与追款人员。王某甲应给款由皮宁静与王某甲协商。5、渝昌公司现有资产归皮宁静处理。房屋资产北楼1101、1102、1103和塔楼归还给袁耀雄（城开北楼1102号房皮宁静仍可暂住至年底），与渝昌公司及皮宁静无关。6、渝昌公司是否注销，与现股东无关。7、皮宁静借袁耀雄2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即已还清，袁耀雄与皮宁静只存在袁耀雄应还皮宁静1.95万元，双方再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皮宁静对袁耀雄写的任何承诺书等手续失效）。8、林某某借款协议和借条（10万元）原件移交袁耀雄收取。9、皮宁静、袁耀雄应退给股东的款项依据本协议办手续。三、其他事项：1、本协议签订后，渝昌公司股东散伙，有关渝昌公司其他善后工作均是皮宁静个人的事，与原股东无关。2、本协议签订后，签字各方不得违约，若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责任。3、本协议一式伍份，签字人各执壹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其后，皮宁静根据该协议分别向顾德全出具了40万元的欠条、向顾丽君出具了10万元的欠条。
另查明：2012年4月21日15时50分，皮宁静向萍乡市公安局安源分局后埠派出所报警，接处警登记表载明：“……报警详情：我们渝昌公司在那开会，吵起来，动了手。处警情况：双方自行协商。处理意见：建议不予立案……”。
萍乡市公安局安源分局后埠派出所委托萍乡市安源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皮宁静的伤情进行鉴定，萍乡市安源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4月23日检验后，作出（安）公（法）鉴（损）字（2012）19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该鉴定书载明：“……三、分析说明伤者因外伤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擦挫伤。根据《人体损伤分级鉴定标准》之规定，已构成轻微伤乙级。四、鉴定意见皮宁静的损伤程度已构成轻微伤乙级。”
2012年4月23日11时3分，皮宁静再次向萍乡市公安局安源分局后埠派出所报警，接处警登记表载明：“……报警详情：其被人殴打而又被胁迫。处警情况：了解情况2012年4月21日皮宁静在圆梦宾馆被股东石启雄、顾德全、顾丽君、袁耀雄挟持并殴打……”。
本院认为：皮宁静在与袁耀雄、顾德全、石启雄、顾丽君签订《渝昌公司散伙协议》当日便因渝昌公司开会打架向公安机关报警，事后再次因被挟持和殴打向公安机关报警。此外，由萍乡市公安局安源分局后埠派出所委托萍乡市安源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皮宁静的损伤进行鉴定为轻微伤乙级。上述事实，可认定皮宁静系受到胁迫，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了《渝昌公司散伙协议》，并分别向顾德全、顾丽君出具了欠条。皮宁静为此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渝昌公司散伙协议》以及皮宁静根据该协议分别向顾德全、顾丽君出具的相应欠条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皮宁静提出确认其受胁迫签订的《渝昌公司散伙协议》及根据该协议出具给顾德全40万元的欠条和出具给顾丽君10万元的欠条无效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新建县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渝昌公司散伙协议》以及皮宁静根据该协议出具给顾德全40万元的欠条和出具给顾丽君10万元的欠条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17600元，由袁耀雄、顾德全、石启雄、顾丽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黄燕萍
代理审判员 韩晓薇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