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明，男，197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傅朗，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建平，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奥维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
负责人杜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刚，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海明、上诉人奥维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奥维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四（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海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傅朗，上诉人奥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海明系本市户籍从业人员，在奥维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0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乙方（杨海明）同意在甲方（奥维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上海从事工作。根据甲方的工作需要，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工作地点；甲方变更乙方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应当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的年薪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50，000元，按月发放”。
2014年5月28日，奥维公司人力资源部葛修明向杨海明发送邮件，内容为：“杨海明、惠天鹏，两位好：由于公司的业务需要及组织结构的优化调整，现将广电事业部的技术服务部和销售管理部工作地点由上海、深圳移至沈阳总部，相关员工工作地点发生变化，现请两位整理一下工作，于2014年6月3日到沈阳总部报到……”。2014年5月30日，杨海明邮件回复表示由于个人原因（包括妻子手术后处于后期治疗和恢复期，小孩读书等）及工作原因（需留在上海参加招标）不能于6月3日前往沈阳报到，并要求公司尊重劳动合同的约定，合理安排杨海明的工作地点。2014年7月3日，葛修明发邮件称：“杨海明，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发送邮件要求你6月3日到公司沈阳总部报到，你未到。公司现在开始制定6月份工资，由于公司上海分公司组织结构优化调整的原因，现无人上报你的考勤，请你将6月份的上班工作证明文件及考勤情况在2014年7月5日17点前回复给我，如未按期收到你的上班工作证明文件及考勤情况，公司将无法计算你的6月份工资，导致停发你6月份工资，请知悉并按期完成。同时也请你来沈阳报到并说明相关工作情况……”。2014年7月4日，杨海明邮件回复称：“……由于实际工作需要不能来沈阳报到，以及个人家庭困难，没有任何人回复……我是按照劳动法、公司制度及领导要求正常上班的，至于考勤记录是公司的事情……6月24日下午，广电事业部张桂华总经理已经找我面谈，由于公司组织结构调整优化及降低成本原因，公司要求在6月底与我解除劳动合同，公司副总裁陶林先生也在电话中确认了要我离职的事情，我本人也分别回复了两位领导，理解并同意公司安排-
同意6月底解除劳动合同，并提出了我的要求，葛经理现在要求我到沈阳报到已经没有意义……”。2014年7月7日，葛修明发邮件再次要求杨海明提供工作证明文件并于2014年7月11日前到沈阳报到说明6月份工作情况，否则工资将不予发放。2014年7月9日，杨海明邮件回复称同意公司安排在6月底解除劳动合同，公司可以调查杨海明的出勤情况，同时表示为了广电事业部的生存和发展，自2013年12月份至2014年5月间，杨海明已经接受了公司三次降薪要求，并接受了6月24日陶林副总裁和事业部张桂华提出的公司在6月底与杨海明解除劳动合同的要求，同时要求公司补发2013年度20%的年薪90，000元。2014年7月11日，葛修明再次发送邮件要求杨海明在7月15日前到沈阳进行6月份工作情况汇报，并在沈阳协商解决其他事宜。2014年7月14日，杨海明邮件回复称不同意公司单方面要求其到沈阳工作，并要求公司补发拖欠的工资等。
2014年10月29日，杨海明向奥维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其中列明的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原因为：“1、公司无故扣发本人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的部分工资182，500元。2、公司自2014年6月1日起停发本人工资至今。3、拒不支付应予报销的2014年2月至2014年7月的差旅、销售及通信等费用人民币42，000元……”。
杨海明于2014年10月27日向上海市闸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奥维公司支付2014年6月1日至10月27日工资187，500元、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7，500元、支付应于2013年年底一次性支付的工资90，000元、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工资差额92，500元。2014年11月6日，杨海明向上海市闸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增加仲裁请求，要求奥维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75，540元、支付2014年2月至7月未予报销的差旅、招待费、车辆费用及通信等费用42，000元，并撤回了要求奥维公司支付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7，500元的请求。该仲裁委于2014年12月24日裁决对杨海明的所有请求均不予支持。杨海明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决奥维公司：一、支付杨海明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27日拖欠的工资187，500元；二、支付应于2013年年底一次性支付的工资90，000元，并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拖欠的工资差额92，500元；三、支付2014年2月至7月未予报销的差旅费、招待费、车辆费用及通信等费用42，000元；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540元。
原审审理中，关于杨海明的工资标准，杨海明称2013年11月之前其年薪为450，000元，每月发放30，000元，年底一次性发放90，000元，2013年12月1日开始奥维公司每月仅支付25，000元，未再支付应于年底一次性发放的90，000元，2014年5月开始每月工资调整为20，000元，2014年6月1日开始不再支付任何费用。奥维公司则称杨海明实际工资标准实行月薪制而非年薪制，基本工资15，000元，绩效工资15，000元，按月发放，且双方在2013年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杨海明的月工资标准为2，500元，绩效工资根据实际劳动贡献确定，后公司根据经营情况两次降低了杨海明的薪资标准，而杨海明均已接受。
关于2014年6月之后杨海明的出勤情况，杨海明称其在奥维公司工作至2014年10月27日，杨海明提供招标文件以及与井杰、周韵和金洪斌往来邮件可证明杨海明2014年6月和7月负责奥维公司上海、广东、四川的招投标工作并审核上海的费用执行情况，因张桂华在沈阳工作，奥维公司授权杨海明参加上海的招投标工作，投标现场需要验证被授权人身份证，若被授权人不在现场则是废标，若杨海明不在奥维公司工作，奥维公司不可能授权杨海明参与招投标，而杨海明确实在2014年6月24日前往了招投标现场。奥维公司则称杨海明最后工作至2014年5月31日。在2013年6月前，公司考勤系通过员工签到方式，从2013年6月至2013年12月底，使用考勤机打卡，2014年1月开始，公司决定撤销上海分公司，员工数量迅速缩减，公司不再使用考勤机打卡，改由考勤管理人员手工汇总考勤表通过QQ传递，奥维公司曾多次通知杨海明去沈阳报到，提交上班证明，汇报工作说明情况，但杨海明四次拒绝报到，拒绝对没有考勤作出合理解释，且自2014年6月起，杨海明对下级工作请示不予处理，奥维公司提供的月度考勤记录亦显示杨海明在2014年6月之后未有出勤记录，因杨海明未提供劳动，故奥维公司停发工资。对此，杨海明称奥维公司就杨海明最后工作时间陈述前后不一，杨海明习惯通过电话进行工作沟通，未回复邮件不代表未对公司事务进行处理，杨海明提供的所有邮件在时间上可以与通话记录相印证。奥维公司的陈述不符合日常逻辑，如杨海明拒绝履行职责，奥维公司不可能将招投标等重大事项交由杨海明负责。杨海明作为销售不强制考勤，公司并未要求杨海明打卡，2014年4月之后，杨海明没有办公室，奥维公司要求杨海明在家办公。
关于报销款，杨海明称其与奥维公司财务经理高万馨的邮件往来可证明奥维公司尚未支付杨海明的报销款共计42，000元；奥维公司则称奥维公司已在2014年1月至6月期间为杨海明报销26，371.36元，其余票据存在预算不予使用或者未申请费用、费用超出授权额度、票据不符合财务规定等问题而未予以核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一、奥维公司是否应向杨海明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此争议焦点涉及杨海明工资标准的认定。杨海明提供了期限为2010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并以该合同中约定的年薪450，000元的标准主张工资差额，其中每月发放30，000元，年底一次性发放90，000元；奥维公司则提供了期限为2013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的劳动合同以及杨海明与奥维公司之间的邮件以证明双方重新签订合同约定了工资标准以及杨海明接受奥维公司降薪方案的事实。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杨海明、奥维公司于2013年3月1日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就杨海明的工资标准作出了新的约定，杨海明虽不认可劳动合同的内容，但对其本人签字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对该份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其次，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在案证据均无法证明杨海明的主张，且结合双方确认的往来邮件，杨海明自认接受了奥维公司的多次降薪决定，现杨海明以年薪450，000元标准要求奥维公司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工资差额92，500元以及应于2013年年底一次性支付的工资90，000元的诉请于法无据，均不予支持。
二、奥维公司是否应支付杨海明2014年6月1日至10月27日的工资。对此，首先，应对杨海明出勤情况进行认定。杨海明称其最后工作至2014年10月27日，同时提供了工作邮件、通话记录、短信以及招标文件等证据予以佐证；奥维公司则称杨海明最后工作至2014年5月底，因杨海明拒绝按照公司要求前往沈阳报到，亦未提供2014年6月之后的工作证明，对下级的请示不予处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工作地点系劳动合同的重要条款，用人单位应当就工作地点的变更与劳动者进行平等协商。奥维公司在未与杨海明进行协商的情况下将其工作地点从上海变更至沈阳，严重影响了杨海明的合同目的实现，杨海明有权予以拒绝；其次，杨海明提供的于2014年6月24日生效的法定代表人授权书明确授权杨海明作为公司投标项目的代理人，奥维公司亦对该授权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另结合双方提供的2014年6月期间的工作邮件，可认定杨海明在2014年6月期间仍为奥维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再次，杨海明确认在2014年4月之后分公司仅剩2名员工，杨海明在家办公，且其在2014年7月9日发送给奥维公司的邮件中亦认可接受了公司提出的于2014年6月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方案，故杨海明应对2014年7月之后仍为奥维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杨海明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待证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经原审法院核算，奥维公司应支付杨海明2014年6月工资20，000元，对于2014年7月1日至10月27日期间的工资，不予支持。
三、奥维公司是否应支付杨海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杨海明以奥维公司拒绝支付工资等为由向奥维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奥维公司则认为杨海明并未提供劳动，故不同意支付工资。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杨海明提交的双方往来邮件以及招标文件表明，奥维公司在2014年6月仍安排杨海明工作，杨海明的下属工作人员亦向杨海明请示工作，对员工进行考勤本系用人单位的管理职责所在，然奥维公司却以杨海明未提交上班证明为由拒绝发放杨海明2014年6月工资，显属不当。故杨海明以奥维公司未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尚属合理，奥维公司应按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经核算，奥维公司应支付杨海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540元。
四、奥维公司是否应支付杨海明报销款。用人单位有权制定本单位的财务管理制度，劳动者应当遵守。本案中，奥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财务预算、费用借支及报销等管理制度，在公司财务经理发送给杨海明的邮件中亦明确告知部分报销款不符合公司财务管理制度，杨海明称其报销款均已通过领导张桂华的审核，然在2014年7月3日张桂华发给杨海明的邮件中，张桂华亦告知公司财务要求提供原票据而非替票，故奥维公司以杨海明诉请所涉报销款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为由不予报销尚属合理，杨海明要求奥维公司支付2014年2月至7月未予报销的差旅、招待费等费用42，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三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奥维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海明2014年6月1日至6月30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20，000元；二、奥维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海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75，540元；三、杨海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杨海明、上诉人奥维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杨海明上诉称，2014年6月奥维公司参与的投标及杨海明提供的电子邮件均证明了2014年7月至9月杨海明向奥维公司提供了劳动，应当获得劳动报酬。同时，即使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奥维公司有过降薪指示，但根据相关电子邮件，2013年年底的20%及2014年1月、2月的20%应予以发放。报销票据由奥维公司保存，杨海明的直接领导张桂华对上述票据费用均予以确认。费用报销单上有财务部负责人的签字确认，杨海明要求予以报销是有充分事实依据的，应予报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杨海明在原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奥维公司辩称，自2014年6月起，杨海明不再向奥维公司提供劳动，其对于其下属的电子邮件未进行答复或处理，杨海明不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与公司招标失败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审期间杨海明承认招标的标书是在沈阳制作的，该份标书是如何到杨海明手中的，公司不清楚，但该份标书绝对不能证明杨海明6月份上班并向公司提供了劳动。双方201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对杨海明的劳动报酬作出了调整，之后杨海明并未提出异议并实际履行至其离职，杨海明要求支付工资差额无依据。关于报销的问题，杨海明提供的票据中，有出差未经过审批。同时，公司出资为其解决了交通问题，不存在交通费用报销等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海明的上诉。
同时，上诉人奥维公司亦上诉称，杨海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6月向奥维公司提供了劳动，故奥维公司不支付杨海明工资是有依据的，公司也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内容。
对此，上诉人杨海明辩称，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杨海明提供劳动的事实存在，奥维公司拖欠工资无依据，杨海明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奥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奥维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工资标准的问题，2013年3月1日，杨海明与奥维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对于杨海明的劳动报酬重新作出了约定。杨海明回复公司的电子邮件中亦表示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间其接受了公司三次降薪的要求，现杨海明再要求奥维公司按照年薪450，000元，每月发放30，000元，年底一次性发放90，000元的标准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及2013年年底一次性工资90，000元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海明主张的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27日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逐一进行了分析和阐述，理由正确，所作判决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杨海明、奥维公司关于上述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杨海明主张的报销款的问题，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有权制定相关的财务管理制度，对于员工的报销申请有审核的权利。奥维公司向杨海明发送的邮件中明确其部分报销款不符合公司财务管理规定，亦要求杨海明提供原始票据，故杨海明主张奥维公司已经确认其报销款项无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杨海明、上诉人奥维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蓓华
审 判 员 浦 琛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