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燕，女，198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郭德昌（系林燕公公），男，195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丁玎，男，200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农安县。
法定代理人：丁路，女，1991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农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亚坤，女，195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农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芳，男，195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农安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波，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鹏，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雪南，男，198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孙国玉，农安县龙王乡司法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申刚，经理。
上诉人林燕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6）吉0122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燕的委托代理人郭德昌，被上诉人王丁玎、崔亚坤、王立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波、张鹏，被上诉人高雪南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国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王丁玎、崔亚坤、王立芳原审诉称：2015年6月2日22时55分许，被告高雪南驾驶林燕所有的×××号小型轿车沿302国道由北向南超速行驶至603公里700米处，与王营相撞，事故致王营死亡。此事故经农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高雪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营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因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三原告诉至来院，要求三被告共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32508.86元。要求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理赔，不足部分由二被告连带赔偿。原一审庭审中，三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增加交通费、误工费、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117358元，并要求按2015年新的人身损害标准赔偿。重审庭审中，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诉讼费用和律师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
高雪南原审辩称：对农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有主次责任之分，王营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因此原告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因肇事车辆有交强险，应由保险公司先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车主林燕赔偿，因为高雪南是林燕雇佣的司机，在履行职务时肇事，应由车主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提供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明，重审庭审中，被告高雪南辩称交通费和误工费我们不予认可，没有关联性，被抚养人的生活费的标准不清楚，原一审卷宗中第53页房屋租赁协议的丁路不能证明和受害人是合法夫妻，因此丁路的房屋租赁协议不能认定是城镇户籍的依据。
林燕原审辩称：1、行人王营侵入机动车道，强行拦车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2、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事实是不真实、不客观的，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因此，导致鉴定结论是错误的；3、302国道与隆新路交汇处前行限速40公里，没有事实依据；4、划分责任不公正，高雪南不应划分主要责任。5、林燕与被告高雪南系租赁关系，并非雇佣关系。
太平洋保险公司原审辩称：我公司同意高雪南的答辩意见，对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如原告方能提供事实依据，我们公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过高，诉讼费、邮寄费我公司不予承担。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一、2015年6月2日22时55分许，被告高雪南驾驶×××号小型轿车沿302国道由北向南超速行驶至603公里700米处，与路上醉酒的行人王营相撞，事故致王营死亡，车辆损坏。此事故经农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认定，被告高雪南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营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高雪南于2015年9月16日经农安县人民法院判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受农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作出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1、接触点在南北道路西侧机非隔离带东缘东2.2m，距×××号轿车终止位置右后轮63.5m；2、×××号轿车的行驶速度约为82㎞／h；3、碰撞瞬间，行人面北背南运动并有逆时针回转趋势。三、王营之子即原告王丁玎为被抚养人，抚养期限13年。王丁玎系农业户口，但于2010年10月20日始即与王营的父母即原告王立芳、崔亚坤居住在城镇。四、被告高雪南驾驶的×××号小型轿车为被告林燕所有，高雪南与林燕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该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险，且正在保险期内。其中医药费的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00元。五、王营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且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地亦为城镇，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一、由于被告高雪南驾驶机动车上道超速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王营在机动车道内通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公安交警部门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高雪南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营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对该事故的认定，应予采信。即高雪南承担事故责任的70%，王营承担事故责任的30%较为适宜。二、被告林燕与被告高雪南虽约定高雪南为出租车AZ0884号小型轿车即肇事车辆的晚班司机，同时约定高雪南每天向车主交纳110元车辆使用费即所谓“份子钱”，从形式上看为租金，但由于汽车租赁业属于特种行业，而林燕仅为车主不具备从事汽车租赁经营活动的条件，故被告高雪南与被告林燕之间的租赁关系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租赁关系，二被告之间实际为雇佣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被告林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高雪南因存在重大过失，应与被告林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因肇事车辆AZ0884号小型轿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首先对三原告予以赔偿。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赔偿。现原告的损失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23217.82元×20年=464356.40元；2、丧葬费：23258.00元；3、被扶养人王丁玎生活费：17156.14元×13年÷2=111514.91元；4、精神抚慰金：40000.00元；5、律师费：5000.00元。以上合计644129.31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三原告因王营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及死亡赔偿金70000.00元，余款534129.31元由被告林燕赔偿70%即373890.52元。高雪南作为雇员，因其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存在重大过失，故应与林燕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林燕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高雪南追偿。经法院2016年第18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王丁玎、崔亚坤、王立芳因王营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死亡赔偿金70000.00元，共计110000.00元。二、被告林燕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王丁玎、崔亚坤、王立芳因王营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人民币373890.52元，被告高雪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林燕承担责任后，可向被告高雪南追偿。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26.00元、邮寄费324.00元共计10450元，由原告王丁玎、崔亚坤、王立芳负担3135元，被告林燕、高雪南负担7315元。
宣判后，林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2016）吉0122民初357号民事判决，维持（2015）农民初字第3030号租赁法律关系的判决。案件受理费、邮寄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根据高雪南在公安卷宗笔录中及交易习惯认定高雪南是租车。车主林燕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首先赔偿，不足部分由车辆使用人高雪南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发回重审判决中证据4法庭予以采纳，却没有证据证明高雪南仅仅是为林燕提供驾驶劳务，林燕为高雪南开工资，林燕为高雪南承担燃油费用，林燕对高雪南的生产经营活动实施了控制指挥和监督，从事雇佣活动是车主责任成立的前提，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是高雪南仅仅是以提供驾驶劳务为内容，是高雪南是否受车主林燕的控制指挥和监督。在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雇佣关系不成立。法庭予以采纳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书第9页中间本院认为第二项承认高雪南每天向车主林燕交110元使用费从表现形式上是租金。但林燕仅为车主，不具备从事汽车租赁经营活动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司法解释是：机动车租赁，是指机动车所有人将机动车在一审时间内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机动车所有人收取租赁费用，不提供驾驶劳务的行为只要是不给驾驶员开工资，仅收取车辆驾驶员租金就是法律上的机动车租赁关系，并没有硬性规定只有租赁公司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才是机动车租赁法律关系。车主林燕与高雪南之间是机动（车）租赁关系。由此法院根据人损解释第九条认定林燕与高雪南之间是雇佣关系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王丁玎、崔亚坤、王立芳二审答辩称：林燕与高雪南系雇佣关系，并非租赁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高雪南二审答辩称：同王丁玎、崔亚坤、王立芳答辩意见，我方与上诉人是雇佣关系。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关于林燕与高雪南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林燕是否应予高雪南之间承担连带责任。林燕与高雪南对高雪南为肇事车辆的晚班司机，每天向林燕缴纳110元钱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该笔钱款从形式上为租金，林燕与高雪南之间为雇佣关系。但林燕并不给高雪南开工资、亦不支配高雪南的具体工作内容，故一审法院认定林燕与高雪南之间属雇佣关系不当。
肇事车辆不是普通的私家车辆，而是从事客运经营的出租车。根据国务院《道路运输条例》（国务院令第406号）第9条、第10条、第22条、第25条的规定，从事客运经营，都应具备一定的条件，向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以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本案中，获得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许可的是林燕，而非高雪南。道路运输客运经营要得到行政许可方能从业，是因为运输行业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市场严格准入。鉴于行政许可的性质，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第34条规定，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不得转让、出租。林燕将其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许可随同肇事车辆交由高雪南时，就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许可而言林燕与高雪南之间系挂靠关系。林燕作为被挂靠人是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主体，其从车辆的运行获取了高雪南交给林燕的运行利益。挂靠行为的实质就是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被挂靠人（林燕）向不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资格的挂靠人（高雪南）非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为。国家对出租车运输经营设定的市场准入制度，一方面是为了维护公共安全，降低车辆运输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的危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经营主体具有承担风险的能力，保证第三人的权利可得到有效救济。由于《道路运输条例》明确禁止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租借行为，林燕应知其违法而仍然将车辆及营运手续租借给高雪南，林燕的行为有明显过错，同时也是对高雪南从事运输经营给王营带来的危险的放任。林燕开启了机动车运行这一高度危险行为，促成了不具有经营资格的高雪南进行运输经营，其行为在客观上提高了车辆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和危害性。林燕和高雪南的过错相结合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构成共同侵权，二者应承担连带责任。且林燕和高雪南承担连带责任，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9元由上诉人林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孙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