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兴华，男，汉族，1984年10月18日出生，无业，住陕西省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男，196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男，196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磊拓机械土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龙首村南区1-3号。
法定代表人张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晶，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吉兴华因与被上诉人陕�磊拓机械土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磊拓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01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9日，张志华与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TY0001082的《融资租赁合同》，向该公司融资租赁了三台斯达-
斯太尔牌自卸重型卡车。之后张志华与本案磊拓公司约定，由磊拓公司对张志华融资租赁的斯达-
斯太尔牌自卸重型卡车（发动机号为07120710725C）进行经营，并向张志华支付营运费。2008年7月12日张志华将车辆交给磊拓公司。
2008年8月11日，磊拓公司取得车辆后与吉兴华签订《购车协议》，将该车辆出卖给吉兴华，约定车款总价273000元，提车首付款125000元，每月按揭款在吉兴华应得工程款中予以代�，余款付清后产权转移给吉兴华，吉兴华必须保证甲方工地的车辆使用。该协议落款处加盖了磊拓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刘斌斌签字。
2009年11月7日，上海同岳公司将该车辆从吉兴华处拉走。2010年3月，上海仲裁委员会以（2009）沪仲案字第1110号裁决书认定张志华与上海同岳公司签订的编号为TY0001082的《融资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该合同在2009年7月10日履行期限届满，裁定承租人张志华支付上海同岳公司租金及延期利息250000元。
2010年12月17日，吉兴华以磊拓公司、上海同岳公司为磊拓公司、张志华为第三人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莲民三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74号判决），认定发动机号07120710725C的斯太尔自卸车系张志华在上海同岳公司处融资租赁的车辆，磊拓公司没有所有权，故判决吉兴华与磊拓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无效，磊拓公司返还吉兴华车款125000元，并承担自2008年8月11日至判决生效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关于吉兴华向磊拓公司主张运费一节，属另一法律关系，该案未予涉及。本院作出（2011）西民三终字第0055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2013年9月10日，张志华将磊拓公司、吉兴华、吉强民诉至本院，要求赔偿2008年7月12日车辆交给磊拓公司时起至2009年11月7日车辆被上海同岳公司扣走时止的车辆营运损失144000元。本院作出（2013）莲民一初字第0104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01045号判决），判决磊拓公司支付张志华2008年7月12日至2009年11月7日期间营运损失144000元，驳回张志华要求吉兴华、吉强民支付营运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作出（2014）西中民一终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查，2010年1月8日，磊拓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磊在华县�安局莲花寺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同岳公司负责购买车辆，然后出租给我们公司，这个姓吉的车主的车，再通过我们公司出租给他一辆斯太尔车”、“这辆车价值27.5万元，他付了12.5万元，剩下的钱是同岳公司和我们公司垫付的。这个车是同岳公司名义购买的。车的购买手续在同岳公司手里。按合同这个姓吉的把本钱给同岳公司还完，这个车的产权就归他了。但是这个姓吉的中途把车私自开回华县了，并没有按期给同岳公司还款，同岳公司这才把他的车拉走了”，蒋磊在笔录中称其与吉兴华有合同，“按照合同，他应该在我们公司指定的工地干活，等余款还完后，产权归他，他在我们公司指定的内蒙古乌海市煤矿上干了有8个月左右后，就私自把车开走了，并没有按期向同岳公司付余款”。
另查，磊拓公司与孙元龙、孙元元、刘斌斌合伙纠纷案件，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3年9月25日作出的（2013）内民一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内蒙古204号判决）认定：刘斌斌与孙元龙签订的《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在内蒙古乌海市土石方剥离工程中组织施工，该协议没有磊拓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或者磊拓公司印鉴，孙元龙与刘斌斌二人合伙施工与磊拓公司没有关系，孙元龙、孙元元和刘斌斌一起形成合伙关系。关于刘斌斌与磊拓公司的法律关系问题，磊拓公司并未参与施工，但向刘斌斌借用公章办理银行开户手续；孙元元与刘斌斌签订的《清算协议》上加盖的磊拓公司公章，系由孙元龙与刘斌斌刻制保管，并由其自行加盖，并不是磊拓公司真实意思表示。
吉兴华至原审法院称，2008年6月，吉兴华、磊拓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由磊拓公司给吉兴华购买中国重汽斯太尔自卸车一台。同年8月，双方签订《购车协议》，约定车款总价273000元，吉兴华提车时首付125000元，并在磊拓公司工地提供运输服务。余款按揭12个月，由磊拓公司在工程款（运费）中代扣缴纳。同年7月12日，磊拓公司将车架号LZZAELMD57W302511发动机号07120710725C的斯太尔自卸车交付给吉兴华。2008年7月至2009年3月，吉兴华在磊拓公司内蒙古工地上拉运石料、煤等共计九个月，运费为130801.5元。2010年2月，吉兴华得知自己购买的车辆为磊拓公司融资租赁的，并非磊拓公司所有，磊拓公司与吉兴华签订买卖合同系无权处分，吉兴华所购车辆被实际产权人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收回。吉兴华起诉要求解除购车协议并返还车款、利息和运费，经法院判决双方《购车协议》无效，磊拓公司返还吉兴华车款125000元及利息（判决已生效）。因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吉兴华主张运费未予判决，吉兴华多次要求磊拓公司返还运费，�拓公司均不予理睬。重审期间，吉兴华变更上述返还运费请求为由磊拓公司向吉兴华支付劳务费131765元，赔偿吉兴华利息损失36661.6元，合计168426.6元，诉讼费由磊拓公司承担。
磊拓公司辩称，一、吉兴华与磊拓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劳务合同，且磊拓公司在内蒙古并没有工地项目，吉兴华不可能在内蒙古为磊拓公司从事进行任何形式的劳务活动，故磊拓公司主体不适格。二、吉兴华使用的车辆属于案外人张志华所有，张志华是该车辆的权益享有者；本案吉兴华虽变更诉请为劳务合同纠纷，但其实质仍为此前诉讼中所谓的运输合同费用纠纷，属于重复诉讼。三、从吉兴华诉状表述看，所谓的劳务费发生在2008年7月至2009年3月间，从劳务活动终止至其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吉兴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它是平等主体之间就劳务事项进行等价交换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经济关系。现吉兴华以其在内蒙古乌海煤矿从事货运，与磊拓公司形成事实劳务关系为由，请求磊拓公司支付劳务费，而依照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20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磊拓公司在该项目中仅向刘斌斌提供了公章以设立银行账户，并未参与施工。在磊拓公司未参与内蒙古乌海市项目施工的情况下，吉兴华不可能与其在乌海市建立劳务关系。故吉兴华诉请磊拓公司支付劳务的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吉兴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3元，由原告承担（原告已预交）。
宣判后，吉兴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刘斌斌系磊拓公司乌海工地的负责人，表面显示是刘斌斌与案外人个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但与事实并不符合。2008年7月到2009年3月共八个月的时间里，吉兴华在磊拓公司工地提供运输的事实，已为磊拓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磊所承认，（2011）西民三终字第00554号判决确认吉兴华为磊拓公司提供八个月的劳务的事实存在，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蒋磊作为磊拓公司法定代表人，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蒋磊的自认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由磊拓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磊拓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磊拓公司辩称，吉兴华从事劳务与本公司无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吉兴华曾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磊拓公司返还运费131765元，赔偿损失36661.6元，合计168426.6元，诉讼费由磊拓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3）莲民二初字第00546号民事判决。磊拓机械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于2015年3月17日以（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240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与吉兴华建立劳务关系的相对人是否是磊拓公司；二是吉兴华的劳务报酬应如何确定。
关于与吉兴华建立劳务关系的相对人是否是磊拓公司的问题。
依据本院(2014)西中民一终字第00335号生效判决的认定，案外人张志华与磊拓公司建立了合法有效的涉案车辆租赁法律关系。磊拓公司承租、占有涉案车辆后，即与吉兴华签署《购车协议》出售了涉案车辆，并约定了以吉兴华在磊拓公司指定工地从事劳务的所得利益抵付剩余购车款等相关内容，磊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蒋磊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认可吉兴华在磊拓公司指定的内蒙古乌海煤矿“干了8个月左右”。可见，磊拓公司显然是拟通过对涉案车辆的租赁、买卖行为实现其营利目的，吉兴华到内蒙乌海工地干活与磊拓公司对涉案车辆的经营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联系。再则，磊拓公司是否承包内蒙古乌海的涉案施工项目，并非是吉兴华与磊拓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的法定事实原因。从刘斌斌持有并加盖磊拓公司合同专用章、刘斌斌与磊拓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以及内蒙乌海工地向磊拓公司出具的相关结算单据等事实和证据分析，吉兴华应有理由相信其提供运输劳务活动的相对方是磊拓公司，刘斌斌表见代理之意思表示应及于磊拓公司；本院另案确认《购车协议》无效的生效判决，也认定刘斌斌的签章行为对磊拓公司具有约束力，即磊拓公司是无效协议的相对人，负有向吉兴华返还购车款的义务。
综上，本院认为，吉兴华与磊拓公司之间应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法律关系。
关于吉兴华的劳务报酬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磊拓公司应基于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向吉兴华给付相应劳务报酬。一审庭审中吉兴华提交的应付账款明细表、公司担保贷款车辆结算明细表以及评估报告等证据涉及台班费、维修费、燃油费等其他非劳务费用的开支，不能直接证明磊拓公司与吉兴华之间依约定产生的劳务报酬。虽然《购车协议》所涉买卖法律关系无效，但该涉案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本院认为协议中关于收取车款总价、首付款和每月按揭款等内容，应作为磊拓公司承担合同无效后返还吉兴华包括劳务费等�失利益的依据。据此，依据该协议第3条关于磊拓公司每月代扣吉兴华12333.30元剩余按揭车款的约定，结合本案涉及吉兴华提供劳务期限的相关证据，本院认定吉兴华从事劳务的时间为8个月，磊拓机械公司应向吉兴华返还运费共计98666.40元，并支付自2009年3月1日起至判决书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综上所述，吉兴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01389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陕西磊拓机械土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吉兴华给付劳务费98666.40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09年3月1日起至判决书确定给付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驳回吉兴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吉兴华预交的8846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陕西磊拓机械土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并于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吉兴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宏
审 判 员 董凡
代理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