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4刑初14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淮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苏，男，汉族，1991年1月7日出生于淮南市，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地安徽省凤台县杨村镇，现住安徽省凤台县城关镇。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8日被安徽省凤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7日经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安徽省凤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安徽省凤台县看守所。
辩护人崔勇，安徽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淮南市人民检察院以淮检刑诉[2016]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苏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淮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姜瑞、吴雯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朱某乙、刘某某，被告人高苏及其辩护人崔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淮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高苏与被害人朱某甲系夫妻，案发前夫妻关系不和。2015年9月7日晚，朱某甲邀人到“春天KTV”唱歌，高苏中途赶来。约23时许唱完KTV后，朱某甲不愿意随高苏回家，并声言要与高苏离婚，高苏母亲苏某甲得知后前来劝解，三人便一同回到居住的金凤小区。约次日凌晨3时左右，高苏央求朱某甲不要跟其离婚，朱某甲不答应，高苏便打朱某甲一拳，继而用双手掐朱某甲颈部，朱挣扎，高苏又用红布条勒朱某甲颈部直至其死亡。经凤台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朱某甲系被掐压颈部及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事实，当庭举出了物证、书证、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高苏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害人近亲属提出被告人对自己做出的事情应当承担责任，请法院依法对被告人作出判决。
被告人高苏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表示认罪。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但认为高苏主要有以下情节可以从轻、减轻处罚：1、高苏在第一次讯问时便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2、高苏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3、高苏系间接故意杀人。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高苏与被害人朱某甲于2014年3月4日登记结婚，案发前夫妻关系不和。2015年9月7日晚，朱某甲邀人到凤台县“春天KTV”唱歌，后高苏中途赶到KTV，约23时许朱某甲等人从KTV出来，朱某甲不愿意随高苏回家，并声言要与高苏离婚，高苏电话告知其母亲苏某甲，苏某甲前来劝解后，三人一起返回到居住的凤台县城关镇金凤小区。次日凌晨约3时许，高苏与朱某甲发生争执，争执中高苏用双手掐朱某甲颈部，朱某甲挣扎，高苏又用红布条勒朱某甲颈部，后朱某甲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朱某甲系被掐压颈部及勒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经安徽思苑司法鉴定所鉴定，高苏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红布条一根。该布条系侦查人员从高苏住处内提取，经当庭出示，高苏确认系其杀害朱某甲时使用的作案工具。
二、凤台县公安局K340421000001201509000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于2015年9月8日6时20分至8时35分进行勘验。案发现场位于凤台县城关镇金凤小区高苏出租房内，高苏出租房所在楼位于小区内最东侧的一排住宅楼由北向南数的第二栋，高苏出租房位于该栋楼的一层靠北侧的门面房内。在高苏住处内，一木床东西方向放置，在木床距东墙约80cm处发现一根红色双股布条，侦查人员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并提取了该布条。
三、检查笔录证明：2015年9月8凤台县公安局对高苏体表进行检查，发现高苏左顶枕部见1.0×0.3cm擦伤伴2.5×2.0cm头皮下血肿，左侧下颌下缘下见一6.5×1.1cm擦伤，左侧口角外侧见一长2.2cm细条状浅表划痕，右侧面颊至右颈部6.0×4.5cm范围内见大小不等、散在性短条状擦伤，左胸部上方见一1.5×0.4cm擦伤。
四、鉴定意见
1、安徽省凤台县公安局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凤）公（尸）鉴（法）字[2015]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检验开始日期2015年9月15日。朱某甲颈前甲状软骨上及甲状软骨下分别见二条水平索沟，延伸至左右颈部中断，无提空现象，双侧颈浅肌群见有出血；左侧下颌下缘上、左右颈部见多处类圆形、新月形擦伤，左侧颈部下见有出血，双侧颈浅肌群见有出血。检验意见：朱某甲系被掐压颈部及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淮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淮）公（法证）鉴字[2015]314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1）送检的现场提取的红色布条和朱某甲右手指甲擦拭物上检出的基因型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上与朱某甲血痕检出的基因型一致，其为朱某甲所留的可能性是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5703×1021倍。（2）送检的朱某甲右手指甲擦拭物上检出的混合基因型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上包含朱某甲血痕的基因型，在Amel、D3S1358等基因座上包含高苏血痕的基因型。（3）送检的朱某甲左手指甲擦拭物检出的混合基因型在除未检出基因型的PentaE外的20个基因座上包含朱某甲血痕的基因型，在Amel、D3S1358等基因座上包含高苏血痕的基因型。（4）高苏右手指甲擦拭物和高苏左手指甲擦拭物上检出的基因型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上包含朱某甲血痕和高苏血痕的基因型。
3、淮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淮）公（法证）鉴字[2016]97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明：引用“（淮）公（法证）鉴字[2015]314号”鉴定书中1号检材朱某甲血痕的检验结果，在Amel、D3S1358等基因座上，朱某甲的基因型中除去朱某乙给予的一半等位基因外，另一半等位基因均能在刘某甲的基因型中找到。
4、安徽思苑司法鉴定所[2015]精鉴字92号鉴定意见书证明：高苏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五、证人证言
1、证人苏某甲的证言证明：几年前其在凤台县医院对面的金凤小区买了一套二手房，其和丈夫、儿子高苏、儿媳朱某甲住在那里，并在楼下租了一间门面房卖小吃。这段时间高苏和朱某甲关系不好，经常吵架。2015年9月7日晚上，朱某甲喊了门口几个做生意的人去歌吧唱歌，高苏不愿意去，朱某甲就生气了，朱某甲和刘某乙等人去唱歌了。后高苏多次给朱某甲打电话，朱某甲都不接，高苏就给刘某乙打电话。刘某乙说朱某甲跟他们在唱歌，高苏知道后就到歌吧去找朱某甲。晚上12时许，高苏给其打电话讲他们在苏果红绿灯附近，朱某甲不愿意回家。其赶到那里劝解，后三人一起回家。到家后，其劝朱某甲不要离婚，见两人不吵架了，其就上楼睡觉。没过一会，高苏上楼哭着说朱某甲要离婚，其让高苏先去睡觉，高苏就下楼。次日凌晨3、4点钟左右，高苏上楼说他把朱某甲掐得不行了。其到楼下看见朱某甲侧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叫她也没有反应，其打电话给其姐苏某乙和其弟苏某丙。苏某丙打110电话报警，120电话是别人用其手机打的，记不得是谁了，就是附近的邻居。没过一会，医院来救护车将朱某甲送去抢救，后高苏说他喝药了也被送到医院抢救。
2、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苏某甲住在其家楼下。2015年9月8日凌晨3时许，其在家听到楼下有人哭，下楼看到苏某甲坐在屋里哭，苏某甲说她儿子儿媳吵架，儿子把媳妇掐死了。然后苏某甲不停地打电话给家里人。医院的救护车来了，张某某和高苏把朱某甲用担架抬上救护车，高苏、苏某乙跟着救护车走了。后高苏回来并说自己喝药了，苏某丙、苏某乙又把高苏送到医院去了。
3、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金凤小区开一家小旅社，苏某甲家住在旅社对面。2015年9月8日凌晨3时许，其在旅社听到外面有女的哭。其打开门看到苏某甲坐在屋里哭，邻居吴某也在楼梯口，吴某讲苏某甲儿子儿媳打架了。其进屋看到朱某甲躺着床上。救护车来了以后其和苏某乙跟在救护车后面到了县医院。过了一会，高苏被人架着也过来了，说是高苏喝药了。
4、证人苏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8日凌晨，其妹苏某甲打电话说朱某甲不行了。其到苏某甲家楼下，看到一辆救护车停在那，朱某甲被抬进车里，其跟在救护车后面步行到了医院。之后又回到苏某甲家楼下，听人说高苏喝药了，其和苏某丙架着高苏到县医院，医生给高苏洗胃、挂水。医生说朱某甲死了，后来公安局的人就过来了，把高苏带走。
5、证人苏某丙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8日凌晨，其接到二姐苏某甲的电话，苏某甲说朱某甲和高苏打架，朱某甲快不行了，让其赶紧过去。其赶到高苏家，得知朱某甲被送到医院了。在医院，其看到朱某甲躺在120救护车里。一个女的说高苏在家喝药了，其又赶紧跑回高苏家和其他人一起把高苏送到医院抢救。有个医生说朱某甲抢救不过来了，其就用手机报警了。过来一会，警察到医院将高苏带走。
6、证人童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做小吃生意的，与朱某甲家距离较近。2015年9月7日晚6时许，朱某甲喊其和刘某乙、安某去唱歌。晚上9点多钟，其和丈夫带着两个孩子到了春天KTV，进房间看到刘某丙和安某一家三口。过了一二十分钟，朱某甲一个人来了。没过多长时间，高苏也来了。一直唱到晚上11点多钟，他们各自回家。
7、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在凤台县医院对面做小吃生意。2015年9月7日傍晚，朱某甲喊其去唱歌。其先到KTV，之后安某、童某某、朱某甲等人陆续来了。高苏打电话问其朱某甲在不在KTV，其回答在。过了一会高苏也来了。唱歌唱到11点左右结束的，然后他们各自回家。
六、被告人高苏的供述与辩解证明：案发前的一段时间，其和朱某甲经常吵架，关系一直不好。2015年9月7日晚上，朱某甲请附近几个做小吃生意的人去KTV唱歌，其不愿意去，朱某甲和刘某乙就走了。后苏某甲劝其。其打朱某甲手机打了很多遍没有人接，后其打刘某乙电话，知道他们在春天KTV唱歌。其来到KTV，当时包间内有朱某甲、刘某乙、童某某等人。唱完歌，晚上11点钟左右，朱某甲不愿意回家，还说要离婚，其跪在地上求朱某甲回家，并打电话给苏某甲。苏某甲来了以后也劝朱某甲，然后朱某甲就回家了，其和苏某甲跟在后面。到家后快12点钟了，苏某甲上楼，其和朱某甲在一楼的门面房睡了。其因为心里有事一直没睡着。凌晨1点多钟，其上楼对苏某甲说朱某甲要和其离婚，苏某甲说她也管不住朱某甲。凌晨2点多钟其又回到一楼，在门口坐了一会，然后进屋跪在床头求朱某甲不要离婚。朱某甲不答应，其和朱某甲越吵越厉害，其气急了，一拳把朱某甲打到床上，朱某甲上来抓其脖子，其双手掐住朱某甲的脖子，把她按到床上，朱某甲拼命挣扎。其当时就有一个念头把朱某甲弄死，然后自己再死。其掐朱某甲脖子约有两三分钟，看到朱某甲还在挣扎，就顺手从床头拿了一根双股红布条，使劲勒朱某甲的脖子，勒了约一分钟朱某甲就不动了。其非常害怕，就跑上楼对苏某甲说朱某甲被其掐得不动了。苏某甲下楼看了一下就回到楼上哭，还打电话给其舅、姨。对面开旅社的张某某和住楼上的吴某也来问情况，他们还帮忙把朱某甲送到医院。其非常害怕，就从鞋柜里找到4粒安眠药和1粒治疗精神分裂症的黄色药片吃了。过了一会苏某丙、苏某乙都来了。朱某甲被抬上救护车，其也被送到医院治疗了。
七、书证
1、凤台县人民医院急救中心接诊单证明：2015年9月8日3时45分有人电话拨打急救电话，120救护车到达金凤小区后，朱某甲经抢救无效被宣布死亡。
2、接处警综合单证明：2015年9月8日4时32分，苏某丙电话报警称其外甥媳妇朱某甲被其外甥高苏掐死了。
3、户籍证明证明：被害人朱某甲、被告人高苏的基本情况。
4、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9月8日5时30分，凤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在凤台县人民医院将高苏抓获。
5、前科情况证明：高苏无犯罪前科。
6、结婚证复印件证明：高苏与朱某甲于2014年3月4日登记结婚。
八、监控录像及凤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光盘制作说明证明：（1）新世界商业广场（春天KTV楼下）监控。2015年9月7日23时37分，高苏与朱某甲由西向东步行。（2）苏果东侧监控。2015年9月7日23时47分，高苏由南向北行走约几米后返回。（3）党校桥十字路口西南监控。2015年9月7日23时47分，高苏从苏果东侧步行至党校桥小广场，当时朱某甲坐在小广场内椅子上。（4）党校桥十字路口西南监控。2015年9月8日0时4分，朱某甲、高苏从小广场椅子处走到路边石球处坐下，11分，苏某甲由北向南走至小广场石球处。25分，朱某甲向东过马路，高苏、苏某甲跟随其后。（5）党校桥十字路口东北监控。2015年9月8日0时25分，朱某甲过马路后由南向北行走。0时26分，高苏、苏某甲先后过马路往北走跟随朱某甲，期间苏某甲多次推搡高苏。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苏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辩护人提出高苏系间接故意，本院认为，高苏与朱某甲发生纠纷后，先用手掐朱某甲的颈部，见朱某甲挣扎，又用布条勒朱某甲的颈部，直至朱某甲不再挣扎，且高苏的供述中提到其就是为了“弄死”朱某甲，高苏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均为主动追求被害人的死亡，系直接故意杀人，故该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高苏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犯罪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且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高苏具有坦白、限制责任能力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高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红布条一根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肖 丽
代理审判员 李 林
代理审判员 张晓虎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雅文
附相关法律规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