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罗定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罗法刑初字第133号
公诉机关罗定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男，1972年2月1日出生，贵州省思南县人，农民，户籍地址：贵州省思南县，案发前暂住罗定市。因本案于2014年12月5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罗定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政，广东碧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罗定市人民检察院以罗检公诉刑诉[2015]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5年5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罗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李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9月21日，被告人张某与肇庆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肇庆公司”）签订协议承建罗定市某某商住楼（二期）工程的主体结构模板分项工程，并雇请工人进行施工。2014年7月12日，被告人张某领取到罗定市某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代肇庆公司支付的400000元工程款后，只支付部分工人工资126320元，在未支付43名工人工资共计581030.74元的情况下于当日携款逃匿。2014年7月22日，罗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被告人张某位于罗定市某某商住楼（二期）的生产经营场所和位于罗定市素龙街道潭井村委下垌村的住所地张贴支付文书，并录像予以记录，责令其于2014年7月25日前依法支付工人工资，但其在指定期限内仍不支付。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某以转移财产、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应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有异议，提出其只应对肇庆公司支付给其最后一个月的工程款400000元中尚未支付给工人的工资部分负责，剩余20%的工资由于肇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致使其无法支付给工人，所以该部分款项不应由其承担责任。
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有异议，并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某只应对肇庆公司已支付给其的工程款400000元中尚未支付给工人工资的部分负责，对于剩余20%的工资因肇庆公司尚未支付给张某才导致张某无法支付给工人工资，所以该部分款项不应由张某负责，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的犯罪金额为581030.74元证据不足；2、被告人所欠劳动报酬已由天元公司在案发后即时全部支付，未造成严重后果，且张某是初犯、偶犯，当庭自愿认罪。综上，鉴于张某欠薪是由于肇庆公司未能按进度按月支付工程款，导致张某不能支付工人工资，犯罪情节轻微，且家有父母子女需要照顾，可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肇庆公司与天元公司签订合同承包天元公司所属的某某商住楼（二期）工程后，于2013年9月21日与被告人张某签订分包协议，将该工程的主体结构模板分项工程发包给被告人张某，每月由肇庆公司按工程进度的80%支付当月工程款，在分项工程全部完成后再支付剩余20%工程款。接着，被告人张某将该项目的楼梯及电梯工程分包给冯某某，将木工部分分包给李某某、彭某某、吴某某，亦口头约定按工程进度的80%支付当月工人工资，剩余的20%待工程完成后一次性支付，然后由冯某某、李某某、彭某某、吴某某再聘请工人，共43名工人进行施工。在承包期间，被告人张某因肇庆公司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其足额工程款，于2014年6-7月份（最后一个月）的工程结束后，于2014年7月12日领取到天元公司代肇庆公司支付的该月份大部分工程进度款40万元后，将其中的126320元交给李某某用于支付李组工人当月工资，在未支付大部分工人当月工资及所有工人剩余20%工资共计598451.60元的情况下，关闭通信工具，携带剩余的款项逃离罗定。2014年7月14日，上述工人因无法领取工资去到罗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罗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无法直接与被告人张某取得联系的前提下，将责令张某于2014年7月25日支付工人工资的通知投递到被告人张某的户籍地，并将上述通知张贴在某某商住楼（二期）建筑工地及租住地。2014年7月22日，天元公司与被欠薪工人经核算，扣除了相关费用后，由天元公司代肇庆公司垫付了上述工人被欠工资581030.74元，因而平息了上述纠纷。2014年8月1日，罗定市公安局对被告人张某进行网上追逃，直至同年12月5日在广东省高要市乐城镇一建筑工地将被告人张某抓获。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物证
（一）《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某某商住楼（二期）二程项目施工补充协议（1）》、《肇庆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分项工程施工协议书》，证明天元公司将某某商住楼（二期）工程承包给肇庆公司承建，肇庆公司经天元公司许可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彭炳利负责，并于2013年9月21日将该工程的主体（梁、柱、板及剪力墙）模板分项工程分包给被告人张某承建。
（二）天元公司出具的《关于某某商住楼（二期）建筑工程有关情况说明》，证明罗定市某某商住楼（二期）工程木工班的工程款及工人工资都是由天元公司代肇庆公司直接汇款到木工班包工头张某账户后，再由张某向木工班工人支付工资。2014年7月11日，天元公司将当月工程进度款40万元通过汇款的方式支付给张某。
(三)天元公司出具的《某某商住楼（二期）施工进度情况表》、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及电子银行回单、汇款明细，证明2014年4、5、7月份，天元公司应支付给张某的工程进度款为1168556元，但实际上只汇了1087500元到张某的账户。
（四）天元公司出具的《关于天元雅苑二期工程木工班组的情况》及借支情况，证明天元公司支付了木工班组张某的工程进度款为2352500元，上述款项已由张某签领。
（五）投诉书、《罗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关于张某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案件情况的调查报告》、《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劳动保障监察文书送达公告》及送达视听资料、照片，证明罗定市某某商住楼（二）期建筑工地木工班班组43名工人因被告人张某的欠薪行为于2014年7月14日向罗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罗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接报后经调查发现，张某领取到天元公司支付的40万元工程进度款后，未如约与木工班工人结算支付工资就离开了工地不知去向，并责令张某及肇庆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支付工人工资，因一直没有直接联系到张某，便将限期改正指令书以邮寄送达给张某户籍所地及在天元雅苑工地、被告人张某的出租屋处张贴的方式通知张某。
（六）建筑施工企业工人工资支付情况表、天元公司出具的各班组工资计算情况、肇庆公司出具的《关于对罗定市天元雅苑二期工程木工班组张某携款逃匿事件处理的回复》及《工人工资签领表》，证明案发后，经欠薪工人计算及天元公司核实后，2014年6-7月份各班组的工资按该月份施工的层数7层的面积及各班组每平方米的工资计算，其中李某某班组系45元/㎡，冯某某班组系23元/㎡，吴某某与彭某某班组均系46元/㎡，即：该月份李某某班组的工资为149032.80元，冯某某班组的工资为59248元，吴某某班组的工资为96728.80元，彭某某组的工资均为71484元；尚欠各班组剩余20%的工资按总施工楼层28层及各班组每平方米的工资计算，即：李某某班组的工资为149032.80元，冯某某班组的工资为52900元（其中冯某某班组施工的层数为25层），吴某某班组的工资为96728.80元，彭某某组的工资均为71484元；另外李某某班组需补20平方米的工资为900元；冯某某班组楼梯的工资为3000元。经统计，李某某班组的工资应为298965.60元，冯某某班组的工资为115148元，吴某某班组的工资为193457.60元，彭某某班组的工资为142968元，以上共计750539.20元，除去张某已支付给李某某班组的工资126320元外，暂扣30000元及其他费用，建筑方肇庆公司联合天元公司于2014年7月22日垫付了581030.74元给被欠薪工人。
（七）查询存款、个人活期明细查询、交易明细清单，证明被告人张某在罗定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罗定市支行及中国工商银行罗定支行的账户资金情况。
（八）上网追逃人员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因被告人张某一直处于失踪状态，于2014年8月1日对其进行网上追逃。
（九）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12月5日，公安民警在广东省高要市乐城镇一建筑工地将被告人张某抓获。
（十）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张某的身份情况符合本案的主体资格。
二、证人证言、辨认笔录
（一）冯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其向张某承包了天元雅苑二期的楼梯及电梯工程，并与张某口头约定每月先结算当月工程进度的八成工资，待工程完成后将剩余二成工资一次性结清。其在张某处领取工程款后再向组内工人发放工资。2014年6月份前每月八成的工资已结清，直至2014年7月份，张某未按约定支付其6月份的工程款就逃走，张某欠其6月份的工程款为62248元，欠实际总工程款为115148元。经其辨认，被告人张某系欠其工程款的人。
（二）李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其向张某承包了天元雅苑二期的模板安装工程，并与张某口头约定每六层先支付80%的工程款，然后其再支付给组内的工人。直至2014年7月12日上午10时许，张某在其与符某某的陪同下去到银行取出了40万元现金，并将其中126320元交给了其作为支付给其组6-7月份的工程款，然后就离开了。直至当日11时许，其才从其他工头处得知张某的手机已关机，人已不知去向。张某还欠其小组6月份的工程款为22715.8元，总工程款为159401.24元。经其辨认，被告人张某系欠其工程款的人。
（三）彭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其向张某承包了天元雅苑二期的模板安装工程，并口头约定每六层先支付80%的工程款，剩余的20%工程款待工程完成后一次性结清。其在张某处领取工程款后再支付给其组内的工人。2014年7月12日中午11时许，其按事先约定去张某的出租屋领取当月工程款时，发现张某已离开住处，手机关机，人已不知去向。张某尚欠其小组的工程款约为14万元。经其辨认，被告人张某系欠其工程款的人。
（四）吴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9月份左右，其经他人介绍向张某承包了天元雅苑木工部分工程，并约定按工程进度结算工资，然后其带着九名工人进入天元雅苑工作。直至2014年7月份其承包的工程已如期完成后，被告人张某还欠其20万元未结清。当月12日，其按事先约定与张某结算工资时，发现张某已离开住处，手机也打不通了，人不知去向。经其辨认，被告人张某系欠其工程款的人。
（五）符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李某某小组的工人，每月都是李某某从张某处拿到工资后再发放给工人。张某尚欠其约1.9万元工资。
（六）彭某甲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9月份，其代表肇庆公司与张某签订承包合同，由张某承包天元雅苑二期主体（梁、柱、板及剪力墙）模板分项工程，并按合同约定每月按工程进度支付80%的工程款。2014年7月份张某负责的木工工程基本完工。2014年7月11日，其将当月的80%工程款4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张某，但次日从工人处得知张某的手机关机，人已不知去向。经其辨认，被告人张某系未向工人发放工资的人。
（七）谭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支付给张某2014年6月份的工程款为43万元，经张某同意，通过转账方式先行支付了40万元给张某。
三、被告人张某的供述及辩解，证明2013年9月21日，其与肇庆公司签订《分项施工协议书》，承包了罗定市某某商住楼的主体（梁、柱、板及剪刀墙）模板分项工程，主要负责木工工程，由该公司每月按照工程进度向其支付工程款。之后，其将该工程分包给李某某、彭某某、吴某某、冯某某，再由他们分别雇请工人施工，共约40多名工人，每个月均由其拿到工程款后再交给李某某、彭某某、吴某某、冯某某发工资给工人。经其计算，其承包的工程款项总量约为296万元，已结算并领取的工程进度款为235万元，尚未领取到的款项约为61万元，而其欠工人的工资约为53万元，由于肇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如数结算其工程款，致使其无法付清工人的工资，工人经常向其追讨工资。其在2014年7月12日领取到了6月份的工程款40万元后，除其中的12万元交给李某某支付工人工资外，拿着剩余款项带着家人逃离罗定，同时将原来使用的手机关机并停用了原先的手机号码，直至被公安民警抓获。
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在庭上提交下列证据：
一、记账本原件，证明被告人张某与工人结算工资是45元/㎡的价格以及各班组签领工资的情况。该记账本原件经庭审质证，记录的签领工资的内容与被欠薪工人的证言及工资计算说明能够吻合，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该记账本原件能够证明被欠薪班组签领工资的情况，其中2014年6月份前，李某某班组按45元/㎡的价格共签领了21层的工资，吴某某、彭某某的班组均按45元/㎡的价格签领了标准层22层的工资，冯某某的班组签领了标准层电梯19层的工资，冯章荣签领了标准层电梯3层的工资。
二、证明原件一份，证明天元公司没有按工程进度支付张某工程款的情况。经查，该份证明原件证明的内容与本案事实的认定无法律上的联系，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与工人商量的工资是按每平方米45元/㎡，共28层计算，而非冯某某、吴某某、彭某某班组按29层，46元/㎡计算的质证意见，经查，冯某某、吴某某、彭某某班组计算的该三组欠薪的数额仅经欠薪工人及建筑方共同核算，而未经被告人张某核实。而被告人张某在法庭上提交的记录本原件确能反映到吴某某及彭某某班组于2014年6月份前已按45元/㎡签领了22层的工资，而被告人张某未支付给冯某某班组的楼层为6层，根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被告人张某在2014年6-7月份应当支付给冯某某、吴某某、彭某某三个小组的楼层为6层的工资，而非7层，且吴某某、彭某某班组的工资应按照45元/㎡计算，而非46元/㎡，故此，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点质证意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经按上述标准计算，冯某某、吴某某及彭某某班组被欠工资数额共计412288元。故此，被告人张某未支付工人的工资的总额应为冯某某、吴某某、彭某某班组被欠薪数额412288元与李某某班组被欠薪的数额172645.60元，即584933.60元。由于公诉机关仅按建筑方支付的工人工资581030.74元作为指控被告人张某的犯罪数额，未超过实际欠薪数额，故此，本院认定被告人张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总额为581030.74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某虽对起诉指控的数额有异议，但不影响其如实供述主要的犯罪事实，且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剩余20%的工资由于肇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致使其无法支付给工人，所以该部分款项不应由其承担责任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作为工程项目的承包者，被告人张某负有支付工人劳动报酬的义务，建筑方未按约定支付给被告人张某剩余20%的工程款系被告人张某与建筑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能因此免除被告人张某向工人支付报酬的责任。被告人张某明知其拖欠了工人该部分工资，仍逃离当地，致使工人无法追讨劳动报酬，同时采取关闭手机等方式断绝与其有关联人员的联系，拒绝政府有关部门的监督，从而证明被告人张某主观上有拒绝支付该部分劳动报酬的故意，故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但考虑到建筑方确有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被告人张某工程款的行为，且对于剩余20%的工程款建筑方未支付给被告人张某，系造成被告人张某无法支付全部工资给工人，从而引发本案的因素之一，案发后被欠薪工人已获得了被欠的劳动报酬，上述劳动纠纷已平息，不致发生严重后果，对被告人张某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此，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张某宣告缓刑。辩护人提出的第二点辩护意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但提出对被告人张某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40000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汉文
代理审判员 房 驰
人民陪审员 黄仕杰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盘国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