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天坛西里*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红，女，1966年2月2日出生，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戎，北京市言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淑芹，男，1960年9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仕敏，女，1962年2月3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清，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以下简称天坛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郭淑芹、张仕敏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8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审阅了一审卷宗，询问了双方当事人，在双方就争议事实均未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坛医院的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880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郭淑芹、张仕敏之子郭晓明因“发作性意识丧失、肢体抽搐14小时”，于2014年6月19日以“脑出血”收入我院治疗，后于当月21日死亡。最终诊断为脑出血、横纹肌溶解症、多脏器功能衰竭等。郭晓明死亡后，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了尸检。尸检结果证实我院所作出的诊断正确无误。一审过程中，北京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医调委）认定郭晓明死于自身疾病，我院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责任。此后，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民生鉴定所）作出京民司鉴[2015]临鉴字第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涉案鉴定意见书），完全违背医学科学和本案事实，认为我院“存在部分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建议为15％-35％”。我院不服，要求鉴定人对鉴定意见作出补正，但鉴定人出具的复函继续坚持错误，我院仍不予认可。一审判决却以该违背科学、罔顾事实的鉴定意见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判令我医院承担高达28％的责任共计150000余元。同时，对于我医院要求郭淑芹、张仕敏承担尸检费用的正当主张，原审判决却“不予处理”。人民法院应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涉案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郭淑芹、张仕敏辩称：我们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天坛医院以医调委认定郭晓明死于自身疾病，其医疗行为没有过错，来对抗涉案鉴定意见书是错误的。医调委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对此进行认定，天坛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应以涉案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准。2.天坛医院所提的尸检费用一审不予处理是有法律根据的，天坛医院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原件，按照程序，应该是提出反诉的，而其在一审中无论是程序上还是实体上都没有走相关的法律程序，一审不予处理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2015年6月，郭淑芹、张仕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天坛医院就医疗费17483.23元、误工费12000元、死亡赔偿金411380元、丧葬费42516元、交通费6000元、鉴定费15300元及复印费14.8元等各项损失，按照35％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淑芹、张仕敏系夫妻关系，郭晓明系二人之子，均系农业户口。郭晓明未婚，亦无子女。郭晓明于2014年6月19日零时许，因出现发作性意识丧失、四肢抽搐症状，到香河医院就诊，行颅脑CT示脑出血，遂于同日5时许转至天坛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脑出血、右侧额叶，静脉窦血栓待除外，伴有继发性癫痫，抑郁状态，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肾功能异常等。天坛医院对郭晓明予控制癫痫发作、减轻脑水肿等治疗，但郭晓明终因救治无效于当月21日被宣布临床死亡。
为明确死因，本案双方共同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郭晓明进行尸检，天坛医院垫付尸检费10000元。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尸体解剖、组织病理学检查所见，并结合临床表现，考虑郭晓明符合右额叶脑出血及梗死、横纹肌溶解症，并继发支气管肺炎、导致急性肾功能衰竭、电解质紊乱等，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一审期间，经郭淑芹、张仕敏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民生鉴定所就天坛医院对郭晓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与郭晓明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民生鉴定所于2016年2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意见为：因横纹肌溶解症属罕见病，需经一定检查过程才能确定诊断，郭晓明入院后天坛医院采取的相关检查及诊疗措施符合郭晓明实际病情，属正常医疗行为；天坛医院行增强CT有导致肾功能损害的可能，应先行向患方进行告知，但未见病历资料中有告知文件，存在告知义务不完善的错误；郭晓明6月20日中午12时38分出现情绪焦躁症状，天坛医院延至16时41分行插管给予呼吸机支持等措施，存在医疗行为不谨慎的过错；郭晓明属为重病人，天坛医院有形成医疗文件不完善的过错；郭晓明自身原发疾病的凶险性是其死亡主要原因。鉴定意见为：天坛医院在对郭晓明的诊疗行为中存在部分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郭晓明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建议为15-35％。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持有异议，并分别申请书面质询。民生鉴定所针对郭淑芹、张仕敏提出的异议予以答复后，郭淑芹、张仕敏表示认可。天坛医院提出其找到为郭晓明行增强CT前的告知文件两份；因抢救记录系事后补记，形成时间晚于护士执行医嘱的时间，插管时间应以护理记录时间为准，并非16时41分等问题。民生鉴定所出具了回复函，对天坛医院提出的各项质疑逐一答复，认为天坛医院已在听证会上明确答复没有其他病历资料，在审查鉴定材料时未见该院在“补正申请书”中提及两份告知书；护理记录没有详细记载气管插管时间，临时医嘱和住院记录第七页明确记录了执行时间为16时41分，应以临时医嘱记载的执行时间为准等等。天坛医院对此答复仍持有异议，但未举反证。郭淑芹、张仕敏支付鉴定费153000元。
郭淑芹、张仕敏为证明医疗费损失，提供了在天坛医院及307医院花费的医疗费票据，共计1728.72元；提供了香河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出具的住院费用补偿结算单及金额为15754.51元的住院费用票据复印件（盖有香河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财务章），香河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为郭晓明补偿2353.6元，其自付13400.91元。郭淑芹、张仕敏就主张的交通费、复印费、丧葬费损失，提供了相关票据，但未对误工费损失进行举证。天坛医院未提供垫付尸检费的票据。
一审法院认为：郭晓明于2014年6月19日因出现发作性意识丧失、四肢抽搐症状，到天坛医院就诊，与天坛医院即形成医疗关系。2014年6月21日，郭晓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后，双方发生医疗纠纷。民生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确认天坛医院在对郭晓明的诊疗行为中存在部分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其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建议为15%-35％。双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持有异议，并申请书面质询。民生鉴定所出具回复函，郭淑芹、张仕敏认可，天坛医院仍持有异议，但未举反证。法院对此鉴定意见书及质询回复函予以采纳。结合现有证据综合考虑案情，法院依法确定天坛医院对因郭晓明死亡给郭淑芹、张仕敏造成的损失的赔偿比例为28％。关于天坛医院支付郭晓明尸检费10000元，双方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关于郭淑芹、张仕敏主张的医疗费损失，法院将对合理的费用依法判处；关于误工费损失，郭晓明就诊期间家属来京照料，并处理死亡后续事宜，必然产生相应的误工损失，故法院对此予以酌定；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损失，于法有据，法院将依法判处；关于交通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为照料患者、处理死亡事宜，郭淑芹、张仕敏往返北京与外地，势必产生相应的交通费损失，法院对此予以酌定；关于复印费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数额偏高，法院将予以酌减；关于殡葬服务费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判决：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郭淑芹、张仕敏医疗费四千二百三十六元三角、交通费四百二十元、误工费一千四百元、丧葬费一万一千九百零四元五角、死亡赔偿金十一万五千一百八十六元四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二、驳回郭淑芹、张仕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天坛医院明确其上诉仅对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的责任比例有异议，对判决确定的郭淑芹、张仕敏的合理损失数额并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涉及医学专业问题，司法鉴定机构针对医疗机构医疗行为进行评价，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往往成为人民法院审理此类纠纷的重要证据。当事人没有相反证据的，一般应认定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民生鉴定所就本病例已经进行了司法鉴定，出具了涉案鉴定意见书，并针对当事人提出的质疑，给予了书面答复。现天坛医院仍对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本院对此认为，一则其提出的医调委调解过程中给出的意见，即便真实，也不能对抗司法程序中经质证被法院确认的，经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相关程序鉴定后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法律效力；二则其提出的告知文件确实在其答复没有其他病历资料之后，而其对于气管插管时间的解释，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系客观事实，故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其医疗行为与郭晓明的损害后果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原审法院采信涉案鉴定意见书，并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判令天坛医院按照28％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无明显不当。关于尸检费，天坛医院在本案中并未作为诉讼请求提出，一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其可另行解决。
关于天坛医院提出的尸检费问题，因其在本案中并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其可另行解决。
因一审法院核实确认的郭淑芹、张仕敏的各项合理损失，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不再进行赘述。
综上所述，天坛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9元，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松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刘慧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春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