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2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江模具（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塘家社区东江工模城（*期）厂房*****栋**栋*号**栋*号**栋*号**栋*号。
法定代表人：李沛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泽鑫，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穆兴军，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三和兴模具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蛟乙塘振龙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施中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刚，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学诚，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东江模具（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三和兴模具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江公司无需支付三和兴公司存在质量问题的材料货款共计5123.2元；2.改判三和兴公司退还东江公司货款580660.95；3.改判三和兴公司赔偿东江公司因质量不合格产品导致的损失1136306.26元；4.本案诉讼费由三和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一审法院查明三和兴公司向东江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采购单要求的型号标准，但未认定三和兴公司交付不合格钢材，导致产品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给东江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事实。根据一审的认定以及三和兴公司当庭的陈述，三和兴公司确实误将1.2714钢材作为1.2711钢材交付给东江公司，双方以及葛利兹钢材的中国代表三方也对涉案质量问题钢材进行确认，并各自切割部分进行检测，三方检测的结论均显示三和兴公司交付的钢材质量不符合1.2711型号钢材的质量标准以及化学成分指标，一审法院却未据此认定案涉钢材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案涉合作协议的约定，如确认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三和兴公司应就此向东江公司作出加工费用补偿，补偿费用由东江公司根据外发加工合同计出，但一审却认为东江公司提交的与第三方交易的采购订单不能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该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案涉钢材的质量标准查明有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我国钢材标准体系分为四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企业标准。钢铁行业中，企业标准往往要比国家标准严格。同时，为保障使用性和安全性，经常会针对使用要求对钢材进行质量检验和性能检验。钢材检验和验收产品是否合格，一方面根据生产企业提供的质保书，一方面是货主根据国家标准，对钢材对应各项性能指标做核对和验证，甚至对涉及使用效能的部分重要指标进行复验，在验收和复验过程中发现钢材某些指标数值不符合对应产品的相关国家标准规定或企业出厂指标标准，即可认定该产品存在不合格的质量问题。本案中，案涉协议约定三和兴公司交付的钢材须符合德国原厂标准，并提供德国葛利兹授权书、材料出厂证明书和切割证明，则案涉钢材质量应以加盖三和兴公司质保专用章的材质证明书为准，而三方检测结果与三和兴公司提交案涉1.2711钢材的材质证明书载明的化学成分指标不一致，因此东江公司主张三和兴公司提供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合法有据。三、一审对案涉钢材质量问题的查明有误。本案中，三和兴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表面质量缺陷为裂纹、砂孔；内部质量缺陷存在偏析等质量问题，东江公司提交的第三方检测机构的金相分析报告足以证明案涉货物存在偏析内部缺陷。四、一审以案涉检验报告已就双方送检的钢材是否符合物料号1.2711葛利兹钢材标准作出结论为由，不予进行鉴定是错误的，东江公司坚持认为应当进行质量鉴定。本案争议焦点是三和兴公司交付的钢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为证明这一问题，东江公司除了提交第三方作出的检测报告，还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质量鉴定，但一审认为检验报告已经对送检钢材是否符合物料号1.211葛利兹钢材标准作出结论，因而决定不予鉴定，但在一审判决中又没有对送检钢材是否符合物料号1.211葛利兹钢材标准作出最终的结论性意见。而葛利兹厂出具的检验报告称未发现导致砂孔的原因，说明了葛利兹原厂承认案涉钢材存在出现砂孔的质量问题，因此可认定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同时，一审认定三和兴公司每次交付的1.2711葛利兹钢材是独立的产品，具有唯一性，即具备鉴定条件，因此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在无法认定案涉钢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时应进行质量鉴定。
三和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东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江公司依法不予支付三和兴公司存在质量问题的材料货款共计5123.20元；2.三和兴公司返还东江公司货款580660.95元；3.三和兴公司赔偿东江公司因三和兴公司支付质量不合格产品而给东江公司造成的损失1136306.26元；4.三和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及2015年，三和兴公司为德国葛利兹钢厂生产和出具原厂质保书的钢材产品在中国华南地区的授权经销商。2015年1月16日，东江公司（作为甲方，需方）与三和兴公司（作为乙方，供应商）签订了《葛利兹钢材供应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包括材料名称为1.2711、1.2714的葛利兹钢材。合同约定了材料名称、单价、结算方式等。合同还约定，乙方提供德国葛利兹授权书、材料出厂证明书和切割证明。若甲方于使用过程中发现质量问题，乙方必须24小时内及时调查跟进，并协助解决问题；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马上补料；若结果确认材料存在质量问题（未符合钢厂标准），乙方须就此向甲方作出加工费用补偿，补偿费用由甲方根据外发加工合同计出。合同还约定了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2013年12月24日至2015年4月9日，东江公司多次向三和兴公司下采购单，订购材料名称为1.2711的葛利兹钢材等，三和兴公司亦向东江公司交付了订购的钢材。三和兴公司收到钢材后已经全部进行了加工生产。2015年3月31日，东江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三和兴公司反映其提供的采购单号为3100021617的物料号为B17858/05，物料描述为上模肉1.2711的钢材（价值为15594.26元）在使用过程中出现大面积砂孔，后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就产品的质量问题进行了沟通，并同意对采购单号为3100021617项下的钢材切割后分别进行质量鉴定。2015年4月21日和24日，东江公司委托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对其送检的样品钢材进行检验，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出具的检测报告显示和钢材的化学成分含量，其中铬含量为0.97%，钼含量为0.45%，铝含量为0.026%。东江公司还出具了葛利兹钢厂出具的测验结果显示“测试试样化学成分与质保书炉号及钢种不一致；硬度：34HRC(与质保书交货硬度41HRC不一致；未发现不合格非金属夹杂物；试样微观组织均匀细小，淬火回火组织；未发现导致沙孔的原因)”；东江公司主张上述检验结果表明东江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至2015年4月9日采购的材料名称为1.2711的葛利兹钢材中铬、钼、铝的含量超出葛利兹同类型钢材的标准，为质量不合格产品，并造成其损失。三和兴公司则主张采购单号为3100021617项下钢材的质量符合葛利兹钢厂物料名称为1.2714钢材的质量标准，三和兴公司错将物料名称为1.2714号的钢材作为1.2711钢材送给东江公司，并指出物料名称为1.2714号的钢材在性能上较物料名称1.2711有所提升，完全可以替代东江公司订购的物料名称为1.2711号的钢材，并提供了往来邮件、检测报告等证明，东江公司对此不予确认。2015年5月28日，三和兴公司向东江公司更换了材料名称为1.2711的葛利兹钢材一块。再查明，东江公司申请对三和兴公司交付的钢材是否是物料名称为1.2711号葛利兹钢材进行鉴定。
另查明，庭审中东江公司明确如下诉讼请求：1.东江公司主张不予支付的钢材款5123.2元，为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4月13日期间订购的钢材款；2.三和兴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为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2月23日期间采购的并已经支付的货款580660.95元。
以上事实，有东江公司提供的葛利兹钢材供应合作协议、采购订单清单、采购订单、送货单、原厂出厂证明、原厂检测报告、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检测报告、电子邮件、委托第三方加工的采购订单清单、委托第三方加工的采购订单，三和兴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检验报告及说明、检测报告、送货单、联络函、授权书及一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东江公司与三和兴公司存在葛利兹钢材的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三和兴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返还东江公司货款并赔偿东江公司的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东江公司主张2013年12月24日至2015年4月9日期间，东江公司向三和兴公司采购的物料名称为1.2714葛利兹钢材均存在质量问题，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第一、东江公司提供的邮件只能证明因三和兴公司交付的采购单号为3100021617项下的钢材在加工的过程中出现砂孔等问题，导致了东江公司对该采购单下钢材的质量提出质疑。从双方来往的邮件内容来看，也均是围绕上述采购单下的钢材质量进行沟通，进行质量检验的亦是上述采购单下的钢材，没有证据显示2013年12月24日至2015年4月9日期间双方交易的所有物料名称为1.2714葛利兹钢材均出现了质量问题。第二，东江公司与三和兴公司就物料名称为1.2711葛利兹钢材存在较多次交易，每次交易均有独立的采购订单相对应，交付的钢材亦根据采购订单的不同要求具有商品的独立特性。因此三和兴公司每次向东江公司交付的物料名称为1.2711葛利兹钢材均具是独立的产品，具有唯一性。第三，本案中，双方就采购单号为3100021617项下的钢材进行检验。东江公司委托的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出具的检测报告显示被检验的钢材化学成分含量中铬、钼、铝的含量超出葛利兹同类钢材的标准，葛利兹钢厂出具的测验结果也显示“测试试样化学成分与质保书炉号及钢种不一致”“与质保书交货硬度不一致”等问题。上述检验结果可以表明被检验的钢材并不完全符合葛利兹同类型钢材（即物料号1.2711）的标准，但上述检验报告均未就被检验钢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做出明确说明，葛利兹钢厂出具的检验报告亦写明“未发现导致沙孔的原因”。东江公司与三和兴公司就上述检验结果亦存在不同意见。因此，上述检验结果并不能证明东江公司主张的案涉批次产品存在东江公司主张的导致加工产品出现沙孔等质量问题，符合退还货款并足以导致其损失的情形。由于案涉检验报告已就双方送检的钢材是否符合物料号1.2711葛利兹钢材标准作出结论，东江公司再次申请就同一批次的产品进行检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第四，退一步而言，即便采购单号为3100021617项下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判决第二点论述的理由，也仅仅表明唯一采购单下钢材存在质量问题，不必然表明三和兴公司提供的所有物料名称为1.2711葛利兹钢材都存在质量问题。针对采购单号为3100021617项下的钢材，三和兴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向东江公司更换了材料名称为1.2711的一块钢材，用以弥补东江公司的损失，东江公司并未拒绝接受，东江公司主张存在其他损失仍应提供证据。东江公司只提供了与第三方交易的采购订单，但是上述证据并不能表明其损失是因何产生及损失数额确已实际发生的事实，东江公司据此主张损失及损失数额，理据不足。综上，由于东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3年12月24日至2015年4月9日期间双方交易的所有物料名称为1.2714葛利兹钢材均出现了质量问题，并符合退还上述期间已支付的货款，不予支付上述期间未付付款并应赔偿其损失的情形，故对东江公司要求不予支付三和兴公司货款5123.2元，三和兴公司退还钢材款580660.95元及赔偿损失的1136306.2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东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0298.81元，由东江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东江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落款为德国乔治玛琳冶金控股有限公司东莞代表处的《声明书》，称该代表处是德国乔治玛琳集团在中国的代表处，负责集团旗下自由锻造部门德国葛利兹钢厂在大中华地区的技术支持及销售管控，声明同时称，三和兴公司于2009年至2015年为葛利兹钢厂在中国大陆华南地区的授权经销商之一，因该公司销售行为和策略涉嫌损害葛利兹钢厂的商誉，现已取消该公司的授权资格，终止一切合作；葛利兹钢厂可全程监管和控制产品流向，出厂的钢材产品均会配备葛利兹钢厂特有的编号和记录，葛利兹钢厂有足够的技术方法和设备区分不同经销商出售的钢材产品，愿意为东江公司提供产品检测服务。三和兴公司确认其已终止与葛利兹钢材的合作关系，但不确认上述声明的内容，并称其已就该声明内容对出具方及其投资人德国乔治玛琳冶金控股有限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7）粤1971民初7925号，并在该案中充分举证证明双方终止合作关系的原因及过程，与该声明的陈述不符，同时该德国公司在与三和兴公司终止合作后，与东江公司继续存在合作关系，也从侧面印证三和兴公司销售的葛利兹钢厂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案涉钢材的销售流程有明确的监管，不可能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三和兴公司也不存在销售欺诈行为。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东江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东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因三和兴公司向其交付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而要求三和兴公司返还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2月23日期间已付的货款及不再支付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4月13日期间的货款，依法应由东江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举证予以证明。从东江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来看，东江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曾就单号为310021617的采购单项下的钢材在加工过程中出现砂孔等问题提出异议，本案证据也反映出双方对该采购单项下钢材质量进行沟通，并由双方及钢材生产方共同取样、分别委托检验，但仅凭此并不能证明三和兴公司在2013年12月至2015年4月期间交付的双方数十份钢材采购单项下的钢材均存在质量问题，东江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曾就双方之间其他采购单项下的钢材向三和兴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同时，310021617号采购单项下的送检的钢材反映出不完全符合葛利兹钢厂同类型钢材的标准，但东江公司所委托的检测机构以及葛利兹钢材厂均未明确作出送检钢材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因此仅凭该采购单项下送检钢材的检测报告亦不足以证明三和兴公司交付的该采购单项下钢材存在质量问题。再者，就310021617号采购单项下钢材三和兴公司亦为东江公司更换了货物，且东江公司确认其主张的双方数十份采购单项下的钢材均已使用，故在此情况下，其申请再次对案涉钢材进行质量鉴定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另外，东江公司二审所提交的《声明书》系案外人的单方陈述，其内容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且该声明中并未确认三和兴公司向东江公司交付的案涉所有钢材均存在质量问题，该《声明书》与本案亦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由于东江公司并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交易期间三和兴公司交付的钢材均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返还或不予支持案涉期间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东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8.81元，由东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佳阳
审判员 何 飞
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彭玲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