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桂中，男，1962年12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兆兴，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中亮，男，1954年7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正洪，江苏天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友芝，男，1962年12月1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军，男，1969年1月29日生，汉族。
上诉人胡桂中与被上诉人吴中亮、杨友芝、陈爱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3）泰兴安民初字第0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桂中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兆兴、被上诉人吴中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正洪、被上诉人杨有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桂中原审诉称，2006年12月，胡桂中与吴中亮、杨友芝、陈爱军共同协商口头达成合伙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四人共同出资72万元，用于兴化市安丰镇振安北路住宅楼的开发，并明确了四人的具体分工，其中，胡桂中与陈爱军合一股25万元，两人各一半股份；吴中亮出资19万元，杨友芝出资28万元。住宅楼已经在2008年年底竣工，吴中亮在其他合伙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住宅楼出售一大半，后来胡桂中和其他合伙人知道后向其查询，吴中亮才提供了购房人名单及股款情况，并与部分合伙人结算了部分投资分红，胡桂中未得到投资分红。胡桂中在合伙分工中记账、管理财物，从吴中亮银行卡上支取20万元用于住宅楼设计、施工，因吴中亮否认胡桂中是合伙人之一，反称是胡桂中向其借款。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确认胡桂中、吴中亮等之间存在合伙关系。
吴中亮原审辩称，我与胡桂中不存在合伙关系，请求法院驳回胡桂中的诉讼请求。我筹划建房以后，杨友芝找到我，要求承建房屋工程，其愿意垫付部分资金，并要求带上胡桂中、陈爱军，我和杨友芝说到时候你们的投入按照5分利率计息，最后也是按照5分左右的利率结账给了胡桂中、杨友芝、陈爱军。
杨友芝原审辩称，我与胡桂中、吴中亮、陈爱军之间确实为建设兴化市安丰镇振安北路西侧住宅楼存在合伙关系。
陈爱军原审辩称，我没有参加合伙，是案外人张存海通过我给钱杨友芝参与建设的，相关情况我不清楚，我得到一套房子是事实，但是我要与案外人张存海结算。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30日，吴中亮以52万元的价格取得了兴化市安丰镇振安北路西侧，面积为516平方米的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于2008年5月27日与杨友芝签订了土建工程施工协议书。后讼争地块上共建成房屋30套，除了分给杨友芝、陈爱军的7套外，均由吴中亮出售完毕。吴中亮曾在一张纸上记载了以下项目：“1、国土局有关规费：服务费722元、捐款3096元、地籍测绘费1100元、评估费800元，以上合计5718元，杨（友芝）手，07.10.16。2、国土局出让金520000元；土地契税20800元，胡（桂中）手。3、2006.12.29，交镇政府20万元，杨友芝19万，本人（吴中亮）1万元。4、07.9.29交国土局保证金21万，本人（吴中亮）18万，杨友芝3万。5、07.10.16，缴国土局31万，桂中（胡桂中）12.5万；爱军（陈爱军）12.5万；友芝（杨友芝）6万”。房屋出售后，吴中亮在另一张纸上记载如下内容：“胡桂中：本人（胡桂中）投资12.5万，2011.6前付15.5万，2010.12.3付3万，2011.3.18付2万，2011.8.11付2万，2012.2.17付5万元，合计27.5万元”。吴中亮曾在第三张纸上记载如下内容：“杨友芝：工程款63.45元，材料款12万元，合计75.45万，付款：6套房子18万×6=108万，车库3.5万元，计111.5万，现金24万，合计135.5万元。135.5-75.45=60.05万，投资款28万元，利润32.05万”。对上述三张纸中记载的当事人的投入金额，以及结账的数额，除陈爱军只承认自己收到一套住房外，其他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总计，兴化市安丰镇振安北路房屋出售后，胡桂中前期投入现金12.5万，吴中亮向其结算了27.5万元（包含12.5万）；杨友芝前期投入现金28万元，最后共结算了60.05万元（不包含工程款、材料款中的可能的利润，房子每套按18万元计算）；陈爱军让案外人张存海汇款12.5万元给杨友芝参与建设，收到房子一套，按18万元计算。
原审另查明，胡桂中与吴中亮等之间未有书面的合伙协议。
以上事实有胡桂中提供的吴中亮书写的三张记账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称为个人合伙。故合伙至少有以下两个方面的特征：1、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合伙协议是合伙的首要条件。合伙协议应对合伙人的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作出规定。2、合伙人必须共同出资。合伙人的共同出资是合伙得以进行的物质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胡桂中、杨友芝的陈述一致，均称2006年起，胡桂中、吴中亮等人出资合伙建设讼争的兴化市安丰镇振安北路西侧商品房（合计30套住房，不含车库），当事人之间是合伙关系。吴中亮称是杨友芝要求带胡桂中、陈爱军参与投入的，谈好了按照5分利率计算利息，实际最后结账时也是按照5分的利率给胡桂中、杨友芝、陈爱军利润的，胡桂中、杨友芝、陈爱军的出资系借贷。陈爱军否认自己出资参与，称钱是案外人张存海打给杨友芝的，自己得了一套房子，将来和张存海计算。杨友芝称兴化市国土资源局安丰分局工作人员陆德祥了解详情，原审依法询问案外人陆德祥，案外人陆德祥称不知情。原审要求胡桂中提供自己保管的账册，胡桂中称账册已经意外损毁，无法提供。原审要求吴中亮提供自己关于建房的往来账目以便查明事实，吴中亮称双方已经结算，账册已经销毁。原审认为，本案中，胡桂中、吴中亮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均仅有自己的单方陈述，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双方未曾有书面的合伙协议，对胡桂中所主张的合伙的事实，胡桂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之间曾存在口头协议，故对胡桂中和杨友芝所主张的本案当事人之间就兴化市安丰镇振安北路西侧商品房建设的合伙的事实不予认定。吴中亮称其他当事人的投入系借款，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亦不予认定。综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胡桂中主张的要求确认胡桂中、吴中亮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桂中要求确认胡桂中、吴中亮、杨友芝、陈爱军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胡桂中负担。
上诉人胡桂中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吴中亮亲笔所书的账目中，“投资”二字已经说明四人之间的关系；且投资用途包括国土规费、服务费土地契税等，投资返还也说明是应得利润，上述完全符合合伙的实质要件，可以得出四人符合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实为分工），共负盈亏合伙关系的基本特征。2、吴中亮向三合伙人提交三张字据外，尚有一张四人合伙期间将部分投资款用于职能部门有权者人际交往费用的记载，该证据更进一步证明四人合伙期间的分工，吴中亮的职责是将投资款部分用于“攻关”以及取得工程的批建。3、上诉人和三被上诉人曾向政府职能部门作了承包合伙开发商住楼的谈话笔录亦可证明，请求法院调取。
原审审判程序有严重瑕疵：本案从2013年3月26日立案后，2013年5月16日第一次庭审，2013年12月6日第二次庭审，直到2014年1月18日起作出判决，历时9个月22天，直到2月26日才通知胡桂中签收一审判决，对此请二审法院一并审查，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伙关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有1、吴中亮送礼费用清单2页，证明请客送礼的费用由吴中亮支出后其他合伙人认可，用以证明合伙关系存在；2、吴中亮审批的工程中费用凭据6页，到胡桂中处报销并保管，作为以后分配利润的依据；3、2012年5月15日兴化农村商业银行，吴中亮收387700元支付凭证一份，证明吴中亮多收取填土费被人举报，兴化市纪委纪检二室找本案涉案4人谈话时，吴中亮承认是合伙关系。上诉人同时说明，原记账凭证因结账后已被销毁，不能提供全面账册，上述证据部分为杨友芝提供。
被上诉人吴中亮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一审陈述一致，没有任何新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中亮解释胡桂中获得本息275000元的理由是2007年10月16日出资125000元，以月息5%计算至2009年10月共24个月利息为150000元。杨友芝出资28万元，24个月应得本息336000元，因在2年中先后收回50000元，实际结息320500元。
吴中亮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说明被上诉人作为商务楼的开发人自己所记录的支用账目，与他人无关。杨友芝负责楼房建设，对吴中亮的记账可能看到并带走。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说明是杨友芝接受送货的凭据，其中宗扣盛打桩的费用，因春节前付款困难，让他以后来取。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说明收取填土费与合伙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杨友芝答辩称：吴中亮交政府20万元，我出19万元；交土地局21万元，我出6万元，施工材料胡桂中提供的票据费用由我垫付。为填土费用，我信访反映过，吴中亮已经向政府退还了10万元。我承认是合伙关系，工程余款有100万元左右应当分配。
被上诉人陈爱军未到庭应诉，亦未书面答辩。
经质证，双方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1，上诉人认为是被上诉人提交给合伙人认可的费用支出，但记录本身按照时间顺序记载着包括吃饭、车费等支出，并未有记账人和其他人的签名或说明；证据2为建筑工程所需材料支出费用凭据，该部分为杨友芝支出，与2008年5月27日吴中亮与杨友芝签订了土建工程施工协议书所明确的双方权利义务一致；证据3为吴中亮收取政府填土费用的凭证，因杨友芝举报，纪检部门立案调查，吴中亮就多收取部分已经返还。上述证据不能反映胡桂中与吴中亮之间存在合伙关系。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投资指的是用某种有价值的资产，其中包括资金、人力、知识产权等投入到某个企业、项目或经济活动，以获取经济回报的商业行为或过程。本案中吴中亮对胡桂中、杨友芝投入的资金用于建设兴化市安丰镇振安北路西侧住宅楼并无异议，但对于该投入，应当以合伙分红形式还是以利息计算方式分配回报，双方产生分歧。而按照吴中亮提出的利息计算分配方式，2009年底前已经分账，吴中亮已经将胡桂中投入资金连本带息返还给胡桂中。对杨友芝的出资和建房垫付资金，双方也已经结算并实际支付。
2013年3月18日，胡桂中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诉讼双方为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将合伙关系成立的内涵和特征已经详细阐明。到目前为止，上诉人胡桂中未能提供诉讼双方为合伙关系的书面证据，其主张的口头协议的合伙关系，亦未得到其认为的合伙人吴中亮、陈爱军的认可，唯一认同的仅有杨友芝一人，又未得到其他无利害关系人的证实。在民事诉讼过程中，法庭只能对各当事人提交证据所反映的情况进行综合评判，从而确认案件的法律事实，并以所确认的法律事实为前提，适用相关的法律规定作出裁判。这里必须强调的是，案件的法律事实，只能是法庭依照法律程序和规定所认定的客观事实。法庭认定案件事实时，只能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基础。如果当事人具有举证责任却无法充分、有效地举证证明其主张，那么该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就不能被认定为案件的法律事实。仅凭吴中亮的记账页推定本案当事人存在合伙关系，依据不足。本案案情复杂，原审三次开庭审理，多次询问调查，审理时间长，是案情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原审审理期限虽未超过12个月，不属程序违法，但未书面通知当事人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胡桂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