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323刑初149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钱映，男，1987年7月18日出生于广西武宣县，壮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武宣县。2016年1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武宣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逮捕。
辩护人梁明，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公刑诉（2016）1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钱映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余海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钱映及其辩护人梁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钱映和被害人覃某原是夫妻关系，二人离婚后还偶有往来，但覃某已与方某确定男女朋友关系。钱映一直认为方某破坏了其与覃某之间的感情，覃某背叛了其，因此多次扬言和发手机短信息威胁要杀了方某和覃某。2016年1月29日17时许，覃某将其借用的车辆开回禄新镇古杭村还给钱映，方某跟覃某一起回到古杭村。在钱映的房间内，钱映要求覃某喊方某先回去，其有事情要和覃某商谈，覃某不同意，钱映就拿出一把尖刀说要去杀了方某。在覃某哀求和拉扯、阻拦过程中，钱映用尖刀对覃某连捅数刀，致使覃某受伤倒地。经法医师鉴定，覃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钱映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持凶器连捅他人数刀，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钱映已着手实施犯罪，因其意志以外原因而未能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钱映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提出：1.其只是想教训覃某，没有杀人的故意。其向覃某捅第一刀之后，双方都乱了，覃某向其扑过来，在惊慌之中，其挥刀再次捅对覃某。2.如果其想杀害覃某，使用的方法和工具很多，但其没有使用。而且，覃某受伤倒地后其主动查看覃某受伤部位，因覃某发冷，其拿来被子给她盖上，然后让其父亲带覃某去医院抢救。综上，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辩护人梁明提出：1.被告人钱映没有故意杀人的动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2.案发后，被告人钱映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被害人覃某有过错；被告人钱映赔偿了被害人的部分经济损失，确有悔罪表现。综上，应当对钱映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钱映与被害人覃某是同村人。2007年，二人同居生活并生育一子，2012年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底离婚。离婚之前，覃某已经与方某交往，离婚后不久，二人即登记结婚。钱映认为方某破坏了其与覃某之间的婚姻，覃某则背叛了其，因此曾扬言和发手机短信息威胁要杀了方某和覃某。2016年1月29日17时许，覃某将其借用钱映的五菱面包车开回禄新镇古杭村还给钱映，方某开另一辆车跟覃某一起回到古杭村。覃某开车到钱映家，方某在覃某娘家等待。覃某拿车钥匙到钱映的房间时，钱映要求覃某喊方某先回去，其有事情要和覃某商谈，覃某与方某通电话后说方某不同意先回去，钱映就拿出一把尖刀说要去杀了方某。覃某阻拦，双方发生争执，钱映就一只手抓住覃某的上衣拉链，另一只手拿尖刀往覃某腹部捅了一刀，双方继续争执，钱映又往覃某身上连捅数刀。覃某受伤倒地后，钱映出门带儿子到房间看了一下覃某，随后带儿子出来，关上房门，然后打电话报警。钱映的父亲钱某甲在自己家中听到钱映报警，知道覃某受伤在家，就跑到钱映家推门、敲窗，覃某开门后钱德将把她扶起来，并与随后赶到的覃某的嫂子覃明瑛和方某一起送覃某到医院抢救。经医生查体，覃某右胸部、上腹部及右上腹部、左前臂各见1个伤口，右大腿有2个伤口。经医生诊断，覃某的伤情为：肝脏挫裂伤并血肿形成，右肺挫裂伤，全身多处开放性外伤，右胸壁下气肿。经武宣县公安局法医师鉴定，覃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钱映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经钱映指认，公安民警在武宣县禄新镇古杭村钱某甲旧房子旁边的草地上提取到作案工具折叠式尖刀1把。覃某住院治疗期间，钱映的家属代为支付医疗费1，2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1）受理案件登记表，证实方某报案称其妻子覃某在武宣县禄新镇古杭村被其前夫用刀捅伤，要求出警查处。
（2）接警登记表、抓获经过、视频资料，证实2016年1月29日17时许，钱映用手机打电话报警称，其在自己家中把其前妻覃某杀了，其躲在自家附近，要求投案自首。公安民警赶到钱映家后，钱映主动向公安民警投案。
（3）疾病证明书、CT检查报告、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证实覃某受伤部位及其伤情。
（4）覃某的手机短信内容截图，证实案发前钱映曾多次发手机短信息威胁要杀死覃某及与覃某交往的男子。
（5）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实经钱映指认，公安民警在武宣县禄新镇古杭村钱德红旧房子旁边的草地上提取到作案工具折叠式尖刀1把，刀身全长约20公分，其中刀刃约10公分，刀柄约10公分。
2.鉴定意见
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覃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3.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地点及现场概貌。
4.被害人的陈述
被害人覃某陈述称，其与被告人钱映结婚后生育有一个儿子，2015年12月20日其与钱映办理离婚手续，同年12月31日与方某登记结婚。后来，钱映发手机短信要求其回到他身边，否则杀了其和方某。2016年1月29日上午，其借用钱映的五菱面包车，下午5时许其与方某一起回到禄新镇古杭村，方某在其娘家等待，其自己拿车钥匙给钱映，其来到钱映的房间，钱映要求其住一个晚上，其不同意，钱映就关上房门，双方因此发生争吵。当时方某给其打电话，钱映知道方某在古杭村，就威胁其马上叫方某先回去，否则其和方某都要死。其担心钱映找方某的麻烦，就在电话中叫方某先回去，然后其对钱映说“要杀就杀我吧”，接着钱映一只手将其按在门角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拿刀捅其，其反抗，钱映连续捅几刀，直至其倒下无力反抗，钱映才停手。随后，钱映又扬言要出去杀了方某，其哀求钱映不要再找方某的麻烦，并要求钱映带孩子进来给其看一下。钱映带孩子进来，其与孩子说了几句话，钱映就带孩子出去并关上房门。其打电话告诉方某和其嫂子说其被钱映捅伤了，不久，门口有响声，其爬起来开门，钱映的父亲、方某和其嫂子一起送其去医院抢救。其胸部被捅2刀、腹部被捅2刀、左手小臂处被捅1刀、大腿处被捅2刀。5.证人证言
（1）钱映的儿子钱某证实，案发当天下午5时许其在爷爷家附近玩耍，其父亲钱映突然快速走过来，带其回家，准备到家时，其父亲说“你妈妈快死了”，其进到爸爸妈妈的房间时闻到血的味道，其妈妈倒在地上，全身是血，地上也有血。大约半分钟后其父亲带其走出房子，其父亲快速走向爷爷的房子，其在路上等爷爷奶奶来救其妈妈。过了一下子，其爷爷奶奶就过来扶起其妈妈并坐车送去医院。
（2）被告人钱映的父亲钱某甲证实，案发当日下午6时许，其在家中听见钱映大声说话的声音，其走到门外，听见钱映说“我在家里面，我杀了我老婆，你们快点过来吧”。当时其就知道钱映是给公安机关报案，其马上跑到钱映家，并想推门进去，但推不开，敲窗又没有人回应，其返回门口敲门时，覃某开门，她扶着门口，全身是血。其扶住覃某并压住其胸部的伤口，随后，其弟妹黄某、覃某的嫂子覃某甲和一中年男子赶到，四人一起坐中年男子的车送覃某去武宣县人民医院救治。
（3）被告人钱映的母亲赵某证实，案发当日其赶到儿子钱映的房子时，其丈夫钱某甲已经抱覃某出来坐在凳子上，等车子过来送去医院。其抱住覃某的头哭，但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4）被告人钱映的堂妹钱某乙证实，案发当日其赶到钱映家时看见伯父钱某甲正在用手捂住其堂嫂覃某的伤口。
（5）被害人覃某的嫂子覃某甲证实，覃某与钱映离婚后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案发当日上午覃某开车和其到二塘镇朗村拉甘蔗尾叶回来，下午5时许回到家卸完甘蔗尾叶，覃某就送车给钱映，随后覃某的男朋友开车到其家准备接覃某回去，因找不到覃某，她的男朋友就离开了。其打电话给覃某，覃某说她被钱映捅伤了。其来到钱映家，看见钱映带孩子出来，并关上门。其问钱映，覃某在哪里，钱映指着他家前面的路说走了。其返回自己家，覃某的男朋友也开车到其家，他也接到覃某的电话说她受伤了。然后，其与覃某的男朋友一起开车到钱映家，看见覃某躺在她的家公钱某甲身上，满身是血。其与钱某甲等人一起抬覃某到她男朋友的车上送往武宣县人民医院抢救。
（6）方某证实，2015年12月31日其与覃某登记结婚，此前二人已经交往一年多，在交往过程中其得知覃某已婚并生育有一子。但覃某说她与丈夫已经很久不在一起，双方没有感情了，所以其继续与覃某交往。2016年1月29日，覃某借用她前夫的五菱面包车带她的嫂子来到其家甘蔗地拉甘蔗尾叶，下午覃某开车拉甘蔗尾叶回禄新镇古杭村，其开一辆面包车跟回去。当日下午5时30分许，覃某送车给她前夫，其在覃某娘家等。后来覃某给其打电话说担心她前夫找其麻烦，叫其先回去，其就开车回去。途中，其担心覃某出事，打覃某的电话，不接。其开车返回到古杭村村口时，接到覃某的电话说她受伤了，后其打110报警电话和打120急救电话。其开车到覃某娘家，接覃某的嫂子一起到覃某前夫家，看见三四个人将覃某从家里面抬到大门前面，覃某全身是血。其与覃某的嫂子一起上前将覃某抬上其面包车，送医院抢救。覃某的胸部被捅1刀，伤对肺部，腹部被捅2刀，左大腿被捅1刀，右大腿被捅2刀。
6.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钱映供述称，2006年其与覃某同居生活，2007年生育一子，2012年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其发现覃某和武宣县二塘镇朗村的一名男子（方某）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且覃某去男方家居住过，其多次劝覃某不要和对方来往了，回家带好孩子，覃某反而说其管她太严，没给她自由，双方因此闹离婚。2015年12月20日，其与覃某办理离婚手续，当时覃某答应继续与其共同生活，但是后来覃某又去找方某。2016年1月29日上午，覃某借其五菱面包车去拉甘蔗尾叶，下午回来还车时，覃某说方某跟她回来，在她娘家等她。其要求覃某叫方某先回去，她坚持要跟方某回去，且方某也不愿意先回去。当时其就因方某破坏其和覃某的感情，让其家庭破裂而感到愤怒，现在方某又到家纠缠覃某，就拿刀想去杀了他。覃某阻拦，并大声喊叫，让其先杀了她，其一直跟覃某说自己不是开玩笑的，但覃某一直大声喊，逼其杀了她，其感到很气愤，就用一只手去拉扯覃某的外套拉链，另一只手拿刀往她腹部捅了一刀。覃某想跑出去，刚跑到房间门口，其担心她跑出去把其想杀人的事告诉别人，就拉住她，她转身想抓其，其用右手隔挡她的手，左手拿刀朝她的胸部、腹部捅几刀。覃某受伤倒地后，其想出去杀了方某，覃某抓住其左脚，哀求其放过方某。其发现覃某伤势很严重，就答应放过方某。其问覃某被捅对什么地方，覃某说被捅对心脏，要死了，让其带儿子进来跟她说几句话。其打开覃某的衣服，看见她左胸部被捅了一刀，腹部被捅了几刀，流很多血，其拿来被子帮覃某盖上，然后出去找儿子。其带儿子回房间与覃某见面，约1分钟后覃某叫其把孩子带走。其带儿子出门后，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跑去其父亲家，告诉其父亲说：覃某被其杀死在家了，其正在打电话给派出所投案自首，你马上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其到旁边躲一下。其躲在村民钱德红家附近等待公安民警，其看见警车过来就主动出来向公安民警投案。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钱映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造成一人轻伤二级，其行为确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钱映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属犯罪未遂，本院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钱映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本院予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婚姻纠纷引起，且被害人存在过错，导致被告人钱映激情杀人，可酌情减轻钱映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钱映及辩护人梁明提出钱映没有故意杀人动机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钱映因感情问题曾萌生要杀害覃某及与覃某交往的男子方某的想法，案发当日，在与被害人发生冲突过程中，钱映激愤之下不顾被害人的生死，持刀往被害人的胸部、腹部等要害部位连捅数刀，且事后其明知被害人伤势严重，有生命危险，仍逃离现场并关上房门，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综上，被告人钱映主观上具有致人死亡的目的，客观上实施了可致人死亡的暴力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因此本院不采纳该辩护意见。辩护人梁明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钱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30日起至2020年7月29日止。）
二、作案工具折叠式尖刀1把，没收作为物证保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覃登高
审 判 员 罗彩萍
人民陪审员 邱庆飞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蒙文波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