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1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朱伟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汪建海、徐天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文强。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伟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阿日娜、杨伟萍。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民初字第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2日03时10分许，原告梁伟驾驶皖l×××××号重型货车沿杭金线由北往南行驶，途经诸暨市杭金线68km＋970m应店街镇分水岭地段，因未与前车确保安全距离，与被告孙康驾驶的浙a×××××、浙a×××××挂号重型半挂车相撞，造成皖l×××××号重型货车损坏、梁伟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梁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同车道行使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的规定，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孙康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机动车载物不得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装载长度、宽度不得超出车厢，”的规定，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伤后被送至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9天，花去医疗费50951.36元，经诊断为：回肠坏死、肠系膜血管断裂、全腹膜炎；慢性阑尾炎；多处挫裂伤；左踝关节损伤：左踝关节距腓前韧带断裂，左胫骨远端、距骨骨挫伤，左踝关节游离体。原告之伤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梁伟于2013年10月12日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回肠坏死、肠系膜血管断裂、手术切除部分回肠，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损伤九级伤残，其损伤后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限为120日。原告为此花去鉴定费2000元。原告梁伟自2010年11月3日起至事故发生前一直租住在义乌市北苑街道铁西路110号101室车库，并在义乌市通桥托运处从事江苏往返义乌路线的道路运输工作。原告梁伟生有女儿梁善雅（2009年3月9日出生）和儿子梁贺俊（2010年5月20日出生），其儿女均就读于义乌市剧院幼儿园。事故发生后，被告运输公司已支付原告医疗费5000元。此外，被告孙康驾驶的浙a×××××、浙a×××××挂号重型半挂车事故发生时未正常年检，该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一份交强险和限额为105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8月25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24日二十四时止。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除。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的陈述外，还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住院病历、手术记录单、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居住证明、道路交通事故经营许可证、户口本、出生证明、学费缴费单以及被告提供的行驶证照片、车辆登记信息、机动车辆投保单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次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和相关道路交通法律、法规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在驾车过程中致伤并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事实清楚，依法享有向被告孙康主张各项损失的权利，对原告主张损失的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2013年度浙江省人均生活水平各项指标，原告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50951.3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3）营养费3600元；（4）误工费：121.95元／天＊180天=21951元；（5）护理费：121.95元／天＊60天=7317元；（6）残疾赔偿金：37851元／年＊20年＊20%＋23257元／年＊（13＋14）年＊20%／2=214197.9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该院酌定500元；（9）鉴定费2000元；上述损失共计人民币306387.26元。因被告孙康系被告运输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从事职务行为，故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运输公司负担。鉴于被告运输公司所有的浙a×××××、浙a×××××挂号重型半挂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120000元。因被告孙康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对于剩余款项共计人民币186387.26元，被告运输公司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被告运输公司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两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原告（186387.26元-2000元）＊30%=55316.18元，被告运输公司承担2000元＊30%=600元。因被告运输公司已经垫付赔偿款5000元，故对于其多付的4400元，应视为其替被告保险公司垫付的款项。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75316.18元，扣除被告运输公司垫付的4400元，尚应支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70916.18元；被告运输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00元。对于被告保险公司提出的浙a×××××、浙a×××××挂号重型半挂车事故发生时未正常年检，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拒赔的抗辩，该院认为，本起事故中系原告梁伟未保持安全距离与孙康驾驶的车辆相撞，因此，虽然浙a×××××、浙a×××××挂号重型半挂车在事故发生时未按时年检，但并未因此增加出险的几率，故该院对被告保险公司提出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梁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陪护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75316.18元，扣除被告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垫付的4400元，尚应支付170916.18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梁伟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00元，款已付清；三、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返还被告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垫付款440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梁伟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221元，依法减半收取2110.50元，由被告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上诉称：一、未经年检是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范围。车辆未经年检是保险责任免除的充分条件，被保险人已经在投保单上盖章，无需其他条件即可以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免除。是否增加事故机率，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置保险合同约定于不顾，进行盲目判决严重缺乏依据。二、原审认定保险车辆未经年检未增加出险机率也是错误的。车辆年检是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是车辆上路行驶的前提。未经年检足以证明车辆不符合行驶条件，各项性能、配件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进行检查、维护、保养，超过期限的车辆性能就是不合格的，本身证明会影响安全驾驶，必然增加事故发生几率。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被保险车辆超载、超长、超宽，更进一步增加了事故发生的概率。三、原审判决有违社会公序良俗，放纵逃避年检。原审判决保险公司赔偿损失，使车辆不年检肇事得不到惩罚，助长逃避年检的行为，增加了交通事故发生几率。综上，请求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全部上诉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三、当庭增加一项上诉请求，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梁伟退还上诉人垫付的医药费1万元。
被上诉人孙康、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的条款是格式条款，因免除上诉人的责任而无效，也因上诉人没有释明而无效。本案的车辆在事故前虽未年检，但事后年检是合格的。是否年检按《道路交通安全法》是行政管理责任，而且该车辆的未年检并未增加上诉人的保险责任，所以上诉人的保险免责条款是无效的，不能约束答辩人。本案按事故认定书，是被上诉人梁伟追尾，孙康的车辆因超长而负次要责任。根据该事故认定，答辩人的未年检对本起事故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所以上诉人免责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的保险条款，将行政管理上的年检强势引入保险合同，拒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予维持。
被上诉人梁伟答辩称：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与未按时进行年检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未按时年检并没有加重保险人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在约定保险条款时，保险公司没有作出特别说明，否则被上诉人会主张条款无效。保险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应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法第40条也明确规定该条款无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车辆查询信息2页，要求证明被上诉人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运输企业，有很多车辆从事运输服务；证据2、涉案车辆浙a×××××、浙a×××××挂号车保单和投保单各1份，要求证明涉案车辆于2012年8月24日投保于上诉人处，上诉人已履行告知义务，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进行盖章确认的事实；证据3、浙a×××××挂车的保单和投保单各1份，要求证明被上诉人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车辆2013年投保在上诉人处，上诉人充分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进行盖章确认的事实；证据4、打款凭证复印件1份，证明梁伟因本次事故受伤，受伤期间公司垫款1万元，该款项打入诸暨市人民医院的事实。
被上诉人孙康、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中保险单没有被上诉人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盖章，对证据三性都有异议；证据3显示的不是本案所涉车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特别说明义务；证据4没有原件，对于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且是在二审提供，这个事实即便要处理也要另案解决。
被上诉人梁伟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本案是在2013年10月12日出险，而证据上保单显示保险期间是2012年起到2013年8月止，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4，没有原件，故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所谓打款凭证，实际上是赔款计算书，是保险公司的内部资料，并没有形成实质打款凭证的内容，且被上诉人梁伟确实没有收到。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证据1、2、3与本案审理并无实质性关联，证据4系复印件，被上诉人梁伟又不予认可，且尚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梁伟垫付1万元款项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均不予采信。
至于上诉人还申请本院向诸暨市人民医院调查2013年11月6日上诉人为梁伟垫付的医药费1万元的事实，具体为向诸暨市人民医院病案室调取梁伟住院期间预交医药费的收款收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依申请调取证据的情形，故本院对其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其余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本案被保险车辆即浙a×××××、浙a×××××挂号重型半挂车在事发后于2013年10月21日经年检合格，有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车辆信息单及被上诉人孙康、杭州禾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行驶证为证。本院经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的车辆在事发当时未年检，上诉人是否可以据此免赔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上诉人虽主张因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之时未按规定年检故其可拒赔交强险，但未能提供约定依据和法定依据，故对其提出的交强险拒赔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部分，虽然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第六条载明“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系责任免除情形，但本案被保险车辆即浙a×××××、浙a×××××挂号重型半挂车于事发后已经年检合格，故该种情形依法不应认定为属于未按规定检验的情形，这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之规定。同时，本案中也无证据证实被保险车辆未经年检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赔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梁伟退还垫付医药费1万元的主张，因未能提供有力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1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艳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盛银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