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远安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湖北省远安县鸣凤镇凤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奂德智，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詹鹏，该局干部。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沈萌福，该局干部。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远安县河口乡村委会*楼。
法定代表人黄长富，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萍，远安县聚凤鸾餐饮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艾悦。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先波，湖北力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先培，农民。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远安县公路管理局、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曹萍、向艾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远安县人民法院（2014）鄂远安民初字第0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尹为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兆勇、陈继雄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日7时35分许，曹鹏举驾驶无号牌雅马哈牌二轮摩托车沿宜远路由南往北行驶至宜远路133km＋700m处时，所驾车辆越出其行驶方向右侧的有效路面，不慎撞上道路东侧路边的石坎后摔倒并坠入道路东侧排水沟内，造成曹鹏举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远公交认字（2014）000000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鹏举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戴安全头盔，且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导致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远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曹鹏举的尸体进行检验，检验报告分析意见为：死者曹鹏举生前因严重颅脑外伤引起脑机能障碍死亡。
原审法院另查明：曹鹏举，男，198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非农业户口，住远安县××××号，公民身份号码××，生前未婚无子女，其父母曹方炎、李安全均先于其死亡。曹萍系曹鹏举姐姐，向艾悦系曹鹏举同母异父妹妹。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曹鹏举发生交通事故的道路为宜远路，系二级省道，属于远安县公路管理局的养护和管理范围。事发地点道路东侧的排水沟及堡坎围墙，系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2012年建造，从公路有效路面到路边石坎的距离约为1.3米，石坎高约0.17米、宽约0.75米，石坎外为排水沟，深约1.8米，宽约1.4米，排水沟外未设置明显标志，未加装防护栏。
曹萍、向艾悦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远安县公路管理局、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50978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曹鹏举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戴安全头盔，且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其自身责任重大，存在重大过错，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有关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只是引发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并非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责任认定。其次，曹鹏举发生交通事故坠入的排水沟距离公路有效路面约2.05米（1.3米＋0.75米），该排水沟沟深约1.8米，宽约1.4米，未加装防护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范围内摆摊设点、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挖沟引水、利用公路边沟排放污物或者进行其他损坏、污染公路和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第七十条的规定“交通主管部门、公路管理机构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的责任，有权检查、制止各种侵占、损坏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及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根据保障公路运行安全和节约用地的原则以及公路发展的需要，组织交通运输、国土资源等部门划定公路建筑控制区范围。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为省道不少于15米”、《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第4.2.1的规定“二级及以上等级公路路侧边沟无盖板的路段应设置路侧护栏”，本案中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在距离公路边坎处修建深约1.8米、宽约1.4米的排水沟，该排水沟属于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排水沟系由岩石和水泥建造，未加装防护栏和盖板，亦未设置警示标志，属于路旁新建的构筑物，该构筑物的形成改变了该地方的自然状况，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与曹鹏举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远安县公路管理局作为公路管理职能部门，未管理、制止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在公路建筑控制区内用地的违法行为，对公路边的深沟所造成的公共安全危险亦未尽谨慎管理义务，其行为也存在过错，应对曹鹏举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远安县公路管理局辩称的如果被告未履行好行政管理职责，属于行政赔偿，应另行提起行政诉讼来获得救济的理由不予采纳，因远安县公路管理局未尽到管理义务与曹鹏举死亡的严重后果有一定的联系，构成了民事侵权，曹萍、向艾悦提起民事诉讼并无不当。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远安县公路管理局承担5%的责任，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承担10%的责任，曹鹏举自身承担85%的责任。
二、关于本案的赔偿范围和标准。1、曹萍、向艾悦诉请的丧葬费19360元、死亡赔偿金4581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近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1500元（125元／人×4人×3天）、交通费800元，系办理丧事中的必要支出费用，予以支持。3、曹萍、向艾悦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本地实际情况和本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为10000元，综上，曹萍、向艾悦总的损失为489780元。
本案经调解，双方不能达成协议。经合议庭评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远安县公路管理局赔偿原告曹萍、向艾悦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448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曹萍、向艾悦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897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曹萍、向艾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原告曹萍、向艾悦负担2380元，被告远安县公路管理局负担140元，被告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80元，
上诉人远安县公路管理局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及技术性规范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46条所说的公路用地范围是指公路两侧已被征用了的公路用地，且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公路用地的具体范围由县级以上政府确定，但事发路段县级政府并未将水沟下的土地征收为公路用地，该水沟地段产权并非公路部门所有。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在路边建厂改变面貌后，所新建的水沟与公路边沟的作用一致，其所修水沟不仅有利于公路排水，也有利于保护路基，并不影响公路畅通。2、《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是“新建”或“改建”公路时应适用的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该规范不是公路建成后的公路养护规范，更不是他人新修水沟的建筑安全规范。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所说的“道路管理维护缺陷”仅是指公路管理部门对路产的保养及维护管理，不包含路政管理。二、即使远安县公路管理局未尽到“管理”义务，从原审原告的起诉书及原审法院的判决书表述来看，这种“管理”明显指的是远安县公路管理局的路政行政管理行为。三、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并没有排水沟上加装防护栏、盖板及设置警示标志的法定义务，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应在排水沟的新建及管理上无任何过错行为。四、退一步说，即使富和公司新建及管理排水沟时有过错，但这个过错行为与曹鹏举的死亡后果发生也无任何因果关系。五、没有哪条法律、法规规定在公路建筑控制区范围内禁止修建水沟、堡坎等建筑物或者构筑物，另因曹鹏举主要是因道路交通事故而导致的死亡事故，但道路交通安全是公安、交警的职责而并非公路管理部门的行政职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远安县公路管理局对死者曹鹏举的死亡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上诉人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不是该排水沟的建设单位，更不是所有人、管理人，排水沟的设计者、建设单位、出资单位、所有人、管理人为远安县人民政府。远安县公路管理局作为远安县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应当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但远安县公路管理局对公路边的深沟所造成的公共安全危险未尽到谨慎管理义务，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不是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曹萍、向艾悦对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由远安县公路管理局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曹萍、向艾悦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曹鹏举驾驶无号牌雅马哈牌二轮摩托车沿宜远路行驶时，所驾车辆越出其行驶方向右侧的有效路面，撞上道路东侧路边的石坎后摔倒并坠入道路东侧排水沟内，造成曹鹏举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排水沟的建设方是否为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远安县公路管理局是否有过错，及过错与曹鹏举死亡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一：关于排水沟建设方的认定问题。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上诉称，该公司不是该排水沟的建设单位，更不是所有人、管理人，排水沟的设计者、建设单位、出资单位、所有人、管理人为远安县人民政府。经查，本案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了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地籍调查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及宗地图，证明案涉水沟在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用地范围内。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关于该公司不是该水沟的建设单位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远安县公路管理局是否有过错，及过错与曹鹏举死亡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修建的排水沟邻公路路边石坎，沟深约1.8米，宽约1.4米，排水沟外未设置明显标志，未加装防护栏。《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第4.2.1条规定：“二级及以上等级公路路侧边沟无盖板的路段应设置路侧护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范围内摆摊设点、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挖沟引水、利用公路边沟排放污物或者进行其他损坏、污染公路和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第七十条的规定“交通主管部门、公路管理机构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的责任，有权检查、制止各种侵占、损坏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及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远安县公路管理局在原审庭审时陈述：“富和公司当时在公路边修建厂房、围墙，是向我们提出过申请，我们也进行审批。我们公路的排水是不许那么到的排水沟的…他的排水沟是已经超出了我们公路用地范围内的，是在控制区内的，修建我们进行了审批，只要不影响未来的扩建和道路街道化，我们对其他就不进行考虑。”由上可见，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在路边修建无盖排水沟的行为明显违反相关强制性规范规定，远安县公路管理局在审批时未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对道路安全隐患未及时依法处理，二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曹鹏举驾车摔进水沟死亡间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远安县公路管理局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法定免责情形，依法应对曹鹏举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远安县公路管理局关于其无过错，且只能承担行政责任而非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由上诉人远安县富和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上诉人远安县公路管理局负担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为民
审判员 唐兆勇
审判员 陈继雄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