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初字第4287号
原告中国保安协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北路甲45号（鼎恒中心）4层。
法定代表人黄学锋，副会长兼秘书长。
委托代理人冯云，北京市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皛，北京市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旭亿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六合庄3号52幢107号。
法定代表人吴曰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松，男，1990年9月25日出生，该公司经理。
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3层。
法定代表人马云，董事。
委托代理人乔春，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朝，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保安协会（以下简称保安协会）诉被告北京旭亿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亿伟业公司）、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党刚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梁淑芬、韩俊敏共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保安协会的委托代理人冯云、魏皛，被告旭亿伟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松、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乔春、张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保安协会诉称：作为全国性保安服务行业组织，原告根据国务院《保安服务管理条例》设计了2011式保安服装及肩章、臂章、帽徽、胸牌等服务标志，2011年7月5日在各大新闻媒体上公布。被告旭亿伟业公司未经原告允许，在被告天猫公司的网站上销售2011式保安服务标志帽徽。二被告在明知是侵犯原告著作权产品的情况下，为了获得违法利益予以销售，属于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起诉要求判令二被告：1、停止侵权行为；2、连带赔偿经济损失4000元及合理支出4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旭亿伟业公司辩称：认可销售涉案产品的事实，但该产品不是旭亿伟业公司生产的，旭亿伟业公司只是代为销售。在收到起诉书后，涉案商品已被被告天猫公司删除。旭亿伟业公司未侵犯原告的著作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被告天猫公司辩称：天猫公司只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是涉诉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天猫公司尽到了事前提醒被告旭亿伟业公司不得出售侵权商品的义务，天猫公司并不知道涉案商品涉嫌侵权，并无过错。在收到起诉书后天猫公司删除了涉案商品。原告所称作品的图案是日常生活中常用的，图案元素并非其独有，该帽徽缺乏独创性。保安标识是保安行业的公共资源，原告发布图样的行为是原告代表国务院行使行政权力，具有公益性，涉案标识著作权不应由原告享有。不同意原告针对天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09年10月13日，国务院公布《保安服务管理条例》，该条例于2010年1月1日起施行。该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保安服务行业协会在公安机关的指导下，依法开展保安服务行业自律活动。该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保安员上岗应当着保安员服装，佩带全国统一的保安服务标志。保安员服装和保安服务标志应当与人民解放军、人民武装警察和人民警察、工商税务等行政执法机关以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的制式服装、标志服饰有明显区别。保安员服装由全国保安服务行业协会推荐式样，由保安服务从业单位在推荐式样范围内选用。保安服务标志式样由全国保安服务行业协会确定。
2010年2月3日，公安部发布施行《公安机关实施保安服务管理条例办法》。该条例第七条规定，保安服务行业协会在公安机关指导下依法开展提供服务、规范行为、反映诉求等保安服务行业自律工作。全国性保安服务行业协会在公安部指导下开展推荐保安员服装式样、设计全国统一的保安服务标志、制定保安服务标准、开展保安服务企业资质认证以及协助组织保安员考试等工作。
原告保安协会是全国保安服务行业协会性质的社团法人，经营范围包括行业管理、信息交流、业务培训、产品开发、举办展览、国际合作、咨询服务等。
2011年7月6日，原告保安协会在《人民公安报》发布了2011式保安员服装及帽徽、肩章、胸牌等服饰、服务标志。根据发布的图示，涉案帽徽属于保安服饰，不属于保安服务标志。
2013年3月29日，原告保安协会在国家版权局取得涉案帽徽著作权登记证书。帽徽整体形状类似变形的盾牌，上部有四颗小五星，中部为一大的八角星，其中水平及垂直的四个角较长，八角星两侧为两颗麦穗，八角星下部左右两侧分别为“保”“安”二字，帽徽下部为左右对称的两个倾斜飘带，上面分别写有为英文“SECURITY”、“OFCHINA”三个单词。
2013年1月9日，北京市力行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登录被告旭亿伟业公司在被告天猫公司网站上开设的店铺旭亿伟业服饰专营店，将相关网页进行截屏并打印。打印结果显示，该网店上销售有涉案胸牌、帽徽、肩章、胸贴、武装带、绶带、带有帽徽的保安帽等商品，以上商品全套售价45元，显示已销售12件。其中帽徽售价为3元，帽徽加帽子售价20元，胸牌售价3元，肩章一对售价为4元，打印结果并未显示帽徽的销售量。
经比对，该网店销售的帽徽及保安帽所带的帽徽与原告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所载帽徽及原告保安协会在《人民公安报》发布的帽徽图案均一致。
庭审中，原告保安协会称其授权生产的涉案标识均直接向保安公司提供，不提供向个人的分散销售。被告旭亿伟业公司称涉案帽徽为案外人生产，但未提供合法的进货来源等信息。针对涉案帽徽的销售数量，原告不认可公证网页上所显示的数量，认为被告旭亿伟业公司存在私下与客户交易的可能，被告天猫公司称不清楚销售数量。
2012年7月10日，浙江省通信管理局对被告天猫公司颁发浙B2-20110446号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许可被告天猫公司经营业务种类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
2014年1月13日，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登录网址为www.taobao.com的淘宝网网站，点击该网站《淘宝服务协议》、联系客服等栏目，将打开的网页复制并打印。打印结果显示，《淘宝服务协议》第一条规定，本协议由您与淘宝平台的经营者共同缔结，本协议具有合同效力。淘宝平台的经营者是指法律认可的经营淘宝平台网站的责任主体，淘宝平台网站包括但不限于淘宝网（域名为taobao.com）、天猫（域名为tmall.com）、一淘网（域名为etao.com）、聚划算（域名为ju.taobao.com）、阿里妈妈（alimama.com），本协议项下各淘宝平台的经营者可单称或合称为“淘宝”。除另行明确声明外，淘宝平台服务包含任何淘宝及其关联公司提供的基于互联网以及移动网的相关服务，且均受本协议约束。如果您不同意本协议约定，您应立即停止注册/激活程序或停止使用淘宝平台服务。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在淘宝平台上使用淘宝服务过程中，您承诺遵守以下约定：……c不发布国家禁止销售的或限制销售的商品或服务信息，不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不发布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或公共道德或淘宝认为不适合在淘宝平台上销售的商品或服务信息，不发布其他涉嫌违法或违反本协议及各类规则的信息。
2014年1月24日，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登录网址www.tmall.com的网站，该网站首页显著位置有“天猫TMALL.COM”字样。点击该网站“商家入驻”等栏目，将相关网页保存并打印。打印网页显示，商家如申请在天猫开店，需经过企业支付宝认证、规则考试、企业主体资料审核等步骤。
被告天猫公司亦提交了被告旭亿伟业公司申请入驻天猫网时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的复印件。
2014年5月7日，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登录被告旭亿伟业公司在天猫网的“旭亿伟业服饰专营店”，在该店铺搜索“保安配饰”、“保安配件”等关键词，搜索所得页面已无涉案商品销售的信息。原告保安协会亦认可被告天猫公司已将涉案商品销售信息删除。
另查一，天猫网（域名为tmall.com）为被告天猫公司所有。
另查二，原告保安协会的业务主管部门为公安部，原告保安协会称其与公安部无关于涉案帽徽著作权归属的约定。涉案帽徽在保安行业统一推行使用。
另查三，原告保安协会为包括本案在内的三起案件共支付公证费1000元，为本案支付律师费3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保安协会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2011年7月6日的《人民公安报》、被告旭亿伟业公司店铺在天猫网的截图、（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00884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被告天猫公司提交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增值电信业务许可证年检查询、ICP/IP查询、（2014）浙杭钱证内第1167号、2376号、10678号公证书、被告旭亿伟业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的复印件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涉案帽徽具有独创性，原告就其享有著作权。
独创性是智力成果构成著作权法上的作品的首要条件。独创性首先要求该智力成果为作者独立创作完成，而非抄袭他人的智力成果。其次，该智力成果应当体现作者一定的智力创作性劳动。需要指出的是，这里的一定的智力创作性劳动并不要求该智力成果必须具备较高的文学、艺术或科学价值，而是要求其体现作者一定程度的个性化的思考、判断、和选择。
结合《保安服务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2011年7月6日《人民公安报》的公示以及著作权登记证书上的署名情况，在无相反的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帽徽为原告保安协会独立创作完成。涉案帽徽在整体图形设计、构成元素选择及布局上均体现了作者个性化的思考、选择和判断等智力创作性劳动，达到了著作权法要求的基本创造性水准，构成我国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故原告保安协会就涉案帽徽享有著作权。
二、二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侵权。
第一，被告旭亿伟业公司的销售行为在著作权法上不具有苛责性。涉案帽徽作品为国家强制推行的、法定、唯一、固定具有彰显保安服务属性功能的标识，若要销售保安帽所配徽章，被告旭亿伟业公司没有其他选择。被告旭亿伟业公司销售该帽徽的主要原因亦非其具有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艺术美感，也不是为了展示该艺术美感，而是为了符合行政法规的要求。同理，消费者从被告处购买该帽徽主要亦非因其具有的艺术美感，亦是为了符合行政法规的要求。故被告旭亿伟业公司并非主要基于该帽徽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艺术美感而获利。由此，被告旭亿伟业公司的销售行为在著作权法上不具有苛责性。
第二，不予原告保护符合国务院《保安服务管理条例》立法初衷。国务院《保安服务管理条例》授权原告保安协会推荐和确定保安标识的目的是规范保安服务活动、完善保安行业管理，而非是为了让原告获得该领域的垄断经济利益。涉案标识的使用涉及到全国数百万保安的直接利益，具有公共利益的属性，其获得全国统一、普遍使用亦是因国家强制力作用，原告作为一个行业自律性的组织，不应当由此在该领域获得垄断的著作权及相关利益。
基于上述理由，本案被告旭亿伟业公司的销售行为不应当认定为著作权侵权行为，被告天猫公司的行为由此亦不能认定为著作权侵权行为。
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二被告不构成侵权并不意味着原告保安协会就其作品不受任何著作权法上的保护。作为著作权人，在保安服务行业之外，原告就其帽徽作品依然享有我国著作权法上的相关权利。同时，亦需指出，规范涉案标识使用、杜绝粗制滥造是一个行业管理或行政管理上的问题，并非必须通过原告以著作权人的名义来实现。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一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保安协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原告中国保安协会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党 刚
人民陪审员 梁淑芬
人民陪审员 韩俊敏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