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一初字第12号
原告：岳阳市兴厦基础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求索东路133号湖光山色1002室。
法定代表人：刘姣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柳钦，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诗旷，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湘阴六塘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湘阴县六塘乡（茶木村乡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鲁海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伟，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山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站前东路461号。
法定代表人：刘班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淑毅，湖南金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甘建奎。
原告岳阳市兴厦基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厦公司）诉被告湘阴六塘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塘公司）、岳阳山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公司）、甘建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提1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兴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柳钦、杨思旷、被告六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伟，被告山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淑毅，被告甘建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兴厦公司诉称，2012年1月15日，山河公司与六塘公司签订了一份《委托建设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山河公司将其开发湖南理工学院第二期还建房工程项目发包给六塘公司施工建设，包干单价为1150元/㎡。同年3月3日，六塘公司又与兴厦公司签订了一份《钻孔灌注桩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六塘公司将其承包的湖南理工学院第二期还建房工程项目桩基础工程分包给兴厦公司施工，其直径800钻孔灌注桩单价为750元/米、直径1000钻孔灌注桩单价为950元/米，桩基完工时付50万元，第三层楼面完工时付95%，余款在当年年底付清。兴厦公司如期完成钻孔灌注桩施工任务。经结算，六塘公司应付兴厦公司钻孔灌注桩工程款3622270.38元。此后，兴厦公司多次找六塘公司催讨该款，六塘公司均以无力支付该工程款为由拒付。兴厦公司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六塘公司、山河公司、甘建奎共同支付工程款3159533.62元，并按月利率20%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判令兴厦公司对湖南理工学院第二期还建房工程拍卖享有优先受偿权。
被告六塘公司答辩称，《委托建设协议书》、《钻孔灌注桩施工承包合同》都是甘建奎签订和实际履行的，合同相对人是甘建奎不是六塘公司，山河公司也没有向其支付过任何款项，其不应支付兴厦公司工程款。请求依法驳回兴厦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山河公司答辩称，山河公司与兴厦公司没有签订合同，不是合同相对人，其工程项目发包给六塘公司，该工程款只有60000元没有支付。请求依法驳回兴厦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甘建奎答辩称，《钻孔灌注桩施工承包合同》是其与兴厦公司签订的，其已向兴厦公司支付了1450000元工程款，兴厦公司施工期间所用钢材款还需要结算，请求依法判决。
原告兴厦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委托建设协议书》一份，拟证明湖南理工学院第二期拆迁还建工程由六塘公司承包，甘建奎系该项目部负责人。
2、《钻孔灌注桩施工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六塘公司将其承包的湖南理工学院第二期拆迁还建工程中的钻孔灌注桩项目分包给兴厦公司施工。
3、《桩基础工程预（结）算书》一份，《工程决算报告》一份，拟证明其施工完成后，经结算该工程款扣除税金后为3487533.62元。
4、甘建奎出具的欠条一份，拟证明六塘公司尚欠工程款3622270.38元。
被告六塘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该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其在本案符合诉讼主体资格及自身有基础施工资质,没有必须分包给兴厦公司施工的事实。
2、甘建奎《参加诉讼申请书》一份，拟证明《钻孔灌注桩施工承包合同》加盖的“湘阴六塘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第二项目部”印章系甘建奎私刻的，甘建奎是湖南理工学院第二期拆迁还建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其不是该工程承包人。甘建奎是本案适格被告。
被告山河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山河公司与六塘公司《工程决算书》一份，山河公司与甘建奎《关于下水道工程及下水抢险工程协议》一份，甘建奎出具的收条二份，拟证明山河公司与六塘公司工程款已结清。
被告甘建奎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湖南理工学院还建房二期《工程决算报告》一份，拟证明其完成工程的工程款25473682.79元。
2、土建施工人易建甫的收条23份，拟证明山河公司代其支付工程款1400000元。
根据原告兴厦公司,被告山河公司、甘建奎的共同申请，本院依职权于2015年11月6日向兴厦公司、甘建奎进行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兴厦公司完成工程款3487533.62元，已收工程款1420000元，尚有2067533.62元工程款未给付。本院另根据兴厦公司的申请于2016年7月27日对甘进奎进行了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一份。
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对上述证据陈述了以下质证意见：
被告六塘公司对原告兴厦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该工程是其发包给兴厦公司施工。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认为合同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甘建奎私刻的，其没有成立项目部。对第3、4组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决算书与欠条均是甘建奎而不是六塘公司，不能达到由其支付工程款的目的；对被告山河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工程是甘建奎承包施工，由甘建奎承担责任；对被告甘建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提出了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六塘公司是工程承包人和分包人，其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对法院的调查笔录，认为该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六塘公司是工程承包人，并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上述证据均不能采信。
被告山河公司对原告兴厦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沒有异议。对第2组证据不发表意见。对第3、第4组证据没有异议，认为能够证明其与六塘公司就工程款决算、结算的事实；对被告六塘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没有异议，对第2组证据没有发表意见；对被告甘建奎提交的第1组、第2组证据沒有异议；对法院的调查笔录，认为内容真实，可做本案定案依据。
被告甘建奎对原告兴厦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没有异议。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其承包施工。对第3、4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其已向兴厦公司支付工程款142万元，尚欠工程款不是诉状中的3622270.38元，而是2067533.62元；对被告六塘公司提交的第1、2组证据没有异议，认为工程系其承包和分包，其与山河公司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对被告山河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原告兴厦公司对被告六塘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没有异议，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甘建奎参加诉讼就能免除六塘公司的责任；对被告山河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认为不真实，山河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是山河公司与甘建奎串通提交的假证据；对被告甘建奎提交的第1、2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提出了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法院的第一份调查笔录没有异议，予以认可。认为第二份调查笔录甘建奎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作出的陈述，实际上山河公司尚有300多万元工程款未支付。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以下认证：对兴厦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因该委托建设协议书是山河公司与六塘公司签订，双方均在协议加盖了各自公司真实印章，系有效证据，本院予以采信。第2组证据，虽然六塘公司提出该合同书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甘建奎私刻，但甘建奎在施工期间六塘公司对甘建奎使用其资质的行为并没有提出异议，说明甘建奎代理六塘公司履行委托建设协议得到六塘公司的默认，甘建奎与兴厦公司签订合同应认定是代理行为。第3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在决算书上签字，证明已完成工程量的真实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第4组证据，因该欠条将甘建奎在工程施工过程向兴厦公司借款的金额计算在欠付工程款中，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六塘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采……第2组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山河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因兴厦公司、六塘公司没有提交能证明山河公司与甘建奎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的相关证据，且该组证据均系山河公司与甘建奎之间的结算，双方认可，故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甘建奎提交的第1组证据，因系双方决算，且双方均予认可，本院予以采信；第2组证据，因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职权所做的调查笔录，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记录，均予认可，对该调查笔录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证据的认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山河公司为完成湖南理工学院（以下简称理工学院）第二期拆迁还建工程，于2012年1月15日，与六塘公司签订《委托建设协议书》，将该工程委托给六塘公司承建。该协议就工程地址、项目范围、建筑成本价、工程款支付方式、开工日期、质量要求、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山河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班定，六塘公司负责人甘建奎，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双方公司印章。该协议签订后，六塘公司与兴厦公司于2012年3月3日签订《钻孔灌注桩施工承包合同》，六塘公司将工程钻孔灌注桩项目分包给兴厦公司承建。该合同约定：1、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2、工作内容：桩基测量放线，约300根桩基成孔、清孔、扩底、砼导管安拆、砼灌注、钢筋调直、钢筋笼制作、泥浆池开挖及回填、泥浆材料及泥浆外运、竣工验收和资料整理，及本桩基工程其它所有相关事宜。3、承包工期：开工日期2012年3月8日，完工日期2012年4月8日。4、承包单价：800钻孔桩为750元/米，1000钻孔桩为950元/米。5、工程款支付：第一次桩基础完工付50万元，第三层楼面完工付至总价的95%，5%质保金在2012年年底全部付清。6、工程量的确认：六塘公司应在3个工作日内对兴厦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量及结算资料审核完毕，经六塘公司核定后的计量结果为最终结果,若兴厦公司在本款约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异议，工程量即视为被确认，并作为当月最终计量结果支付依据。7、违约责任：如因六塘公司违约给兴厦公司造成损失，由六塘公司赔偿兴厦公司一切损失，如兴厦公司违约给六塘公司造成损失，由兴厦公司赔偿六塘公司一切损失，及其他相关约定。六塘公司委托代理人甘建奎，兴厦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峰在该合同书上签名，六塘公司并加盖了“湘阴六塘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印章，兴厦公司亦加盖了该公司合同专用印章。合同签订后，兴厦公司即施工建设，于2012年5月完成该工程施工任务并进行交付，并于2012年5月30日，双方对桩基础工程进行预结算，预结算结果是桩基础工程造价为3622270.38元。后于2014年7月2日对桩基础工程决算，决算结果是核准该工程造价为3487533.62元。在施工过程中，甘建奎向兴厦公司支付工程款1420000元，至今尚有2067533.62元未支付。兴厦公司多次向六塘公司、山河公司、甘建奎等催要尚欠工程款未果，遂酿成本案纠纷。
本院另查明，甘建奎曾于2012年12月5日对兴厦公司出具欠条一份，约定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付清工程款3522270.38元，逾期则以理工学院二期还建房作抵押在产权过户之前按所欠工程款2%的利率计息。甘建奎承建的理工学院第二期拆迁还建工程总造价为37092150.00元，甘建奎已完成工程量造价为24949037.00元，尚有12143113.00元的工程量没有完成。山河公司共向甘建奎支付工程款24870000.00元，仍有74037.00元未予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山河公司与六塘公司签订的《委托建设协议书》、六塘公司与兴厦公司签订的《钻孔灌注桩施工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各自应承担怎样的责任;二是兴厦公司应收多少工程款,该工程款应由谁支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2年1月15日山河公司虽与六塘公司签订的《委托建设协议书》，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拆迁还建工程实际由甘建奎负责完成，六塘公司并未施工，而只是向甘建奎出借了资质，甘建奎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委托建设协议书》实际上是甘建奎借用六塘公司的名义签订，应认定为无效。《委托建设协议书》虽无效，但甘建奎已按照协议约定按时保质保量完成工程施工,山河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如期足额支付工程款。根据现有证据,工程完工后,山河公司已向甘建奎支付工程款24870000元,只有74037元没有支付,山河公司应将未付工程款支付完毕。2012年3月3日，甘建奎与兴厦公司签订的《钻孔灌注桩施工承包合同》，虽然六塘公司答辩称,该合同是甘建奎个人签名,加盖的印章系私刻的假印章,山河公司没有向六塘公司支付过工程款,是向甘建奎个人支付的工程款,是甘建奎个人与兴厦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六塘公司不是承担该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但是,六塘公司与山河公司签订的《委托建设协议》亦是甘建奎代表六塘公司签的名,兴厦公司有理由相信甘建奎有权代表六塘公司签订协议，六塘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允许甘建奎挂靠公司承接工程，应承担相应责任。兴厦公司是钻孔灌注桩施工承包人。双方应严格履行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与义务,兴厦公司完成施工任务后,六塘公司应按照双方结算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至于山河公司是否向甘建奎支付了24870000元工程款,甘建奎应承担何种责任,由于甘建奎认可收到山河公司24870000元工程款,双方亦有结算凭据,故应认定甘建奎收取了工程款24870000元。甘建奎没有将该工程款上缴六塘公司,这是另一法律关系。鉴于甘建奎第实际施工人且对其应向兴厦公司支付工程款无异议，故其负有支付兴厦公司工程款的义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兴厦公司与甘建奎的结算和双方到本院认可的工程款数额,应认定兴厦公司应收工程款2067533.62元。在没有证据证明兴厦公司完成工程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六塘公司与甘建奎应向兴厦公司支付2067533.62元工程款。至于兴厦公司认为在施工过程中,甘建奎支付1420000元后,又被甘建奎借走用于购买建筑材料,不计算已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因甘建奎支付1420000元是按合同约定支付的,事后甘建奎再向兴厦公司借款,这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因案涉工程为拆迁安置房，山河公司与六塘均非该工程土地使用权人，且山河仅欠甘建奎工程款74037元，故对兴厦公司要求对工程拍卖并就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甘建奎于2012年12月5日出具的欠条虽是在双方未结算时出具，但同意按2%的利率计息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支持。因甘建奎认可地基工程于2012年5月底实际交付，故利息应从2012年6月1日起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甘建奎支付原告岳阳市兴厦基础有限公司工程款2067533.62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0‰的标准自2012年6月1日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被告湘阴六塘建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由岳阳山河置业有限公司在其未付工程款74037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0‰的标准自2012年6月1日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范围内向原告岳阳市兴厦基础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上述给付金钱义务,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岳阳市兴厦基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4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4410元。由被告湘阴六塘建筑有限公司、甘建奎各负担17055元,由被告岳阳山河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蒋立春
审判员 万大洋
审判员 程 鹏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毛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