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1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平，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科。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富周，辽宁北方明珠律师事务所律�。
上诉人郭莉因与被上诉人李文科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3民初6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平、被上诉人李文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富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文科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文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采取欺诈手段并胁迫被上诉人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财产的约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房屋权属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符合《婚姻法》第19条规定的“夫妻可以约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的约定，该条第二款还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是受上诉人的欺骗、胁迫所致，故该《协议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当维护其效力，被上诉人不得行使任意撤销权。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房屋归属达成协议后，到公证处依法办理了法律公证，并于2016年10月8日到政府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明确案涉房屋为上诉人独有。上述行为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原审依据《合同法》第54条、第58条撤销《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并将案涉房屋恢复到原来的产权登记状态适用法律不当。《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系夫妻双方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属进行的约定，应当适用《婚姻法》，而不应当适用《合同法》。因为《婚姻法》是特别法、专门法，而《合同法》是普通法，本着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立法大意，本案应当适用婚姻法。三、被上诉人起诉主体错误，上诉人不是适格主体。《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系经过法律公证机关公证，案涉房屋产权证书系经过房屋主管部门颁发，确权给被上诉人的，系政府的行政行为，被上诉人不服可以提起行政诉讼。
李文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一、本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协议签订时上诉人存在明显的欺诈行径。案涉两套房产的房产证领取时间是11月3日，11月7日上诉人就对被上诉人提起离婚诉讼，显然其与�诉人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就是恶意的，目的就是为了离婚分割财产时让被上诉人无法获得房产，明显存在恶意欺诈。二、《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签订显示公平，也有悖常理。除了案涉的二套房产外，被上诉人再无可居住的房产。若《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被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将会流落街头。
李文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原、被告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二、请求将《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中的两套房屋恢复到先前的产权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于1988年12月19日登记结婚，原告系再婚，被告系初婚，原告早在1988年8月3日购买瓦房3间，建筑面积77平方米，位于庄河市新华街道工农管委会邵屯委（现法定地址为：庄河市新华街道赛屯委新华路四段231号1层），产权证号为1999000130，登记的产权所有人为原告。原、被告婚后于2000年11月又购买一套房产，建筑面积78.50平方米，位于庄河市新华街道红光委（现法定地址为：庄河市新华街道红光委世纪小区17号1单元4层02号）产权证号为20011528，登记的产权所有人为被告，原告为产权共有人。2016年9月13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并经庄河市公证处公证，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李文科与乙方郭莉系夫妻，婚后二人共有房产两处，分别为：1、建筑面积77平方米，位于庄河市新华街道工农管委会邵屯委，房屋所有权证编号1999000130；2、建筑面积78.50平方米，位于庄河市新华街道红光委，房屋所有权证编号20011528；我们约定将上述房产均归乙方郭莉个人单独所有，没有甲方李文科的份额。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通过房产管理部门于2016年10月8日将案涉的两套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到自己�下。产权证编号依次为：201607342、201607341。之后，被告于2016年11月7日起诉与原告离婚，本院经审理已作出（2016）辽0283民初63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原、被告离婚。现双方仍分居生活。案涉两套房屋中位于新世纪小区78.50平方米的房屋现由原告居住，另处房屋暂时闲置。另查，原、被告婚生一子李清正因病死亡，原告与前妻生育一男一女。诉讼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法查封了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案涉两套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依据其与原告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将约定的两套房产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单独所有后，即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原告离婚。现原告称被告系采取欺诈手段并胁迫其签订了夫妻财产约定协议，而被告对此予以否认，综合本案全部证据，本院认为原告的陈述更符合情理，理由如下：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婚姻基础及婚后家庭成员组成情况看，原告在无任何附加条件的情况下，将其家庭仅有的两套房屋让与被告，有悖常理。故原告称“签订协议是被告怕原告死后子女争家产，当时附加谁要提出离婚房产一点摊不上”，比较可信。在我国，房产是普通居民家庭的主要财产，是家庭成员赖以生存的重要生活资料，如果不是被告承诺与原告白头偕老，按常理原告不可能将其自己婚前的房屋连同婚后购买的房屋均让与被告，连自己的养老安身居住处都不考虑。另外，从被告自房产证办到手后不到一个月时间即起诉离婚的行为看，很难认定被告签订协议的动机为善意。鉴于被告现已提起离婚诉讼，虽本院已判决不准离婚，但被告仍与原告分居，双方和好的可能性甚小。为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从公平原则出发，应当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如被告坚�离婚，可在离婚案件中，根据具体情况依法处理案涉两套房屋。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提出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李文科与被告郭莉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二、被告郭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协助原告将案涉两套房屋恢复到原来的产权登记状况。即：位于庄河市新华街道赛屯委新华路四段231号1层，现产权证为201607342号房屋，产权恢复登记到原告名下；位于庄河市新华街道红光委世纪小区17号1单元4层02号，现产权证为201607341号房屋，恢复登记原告为产权共有人。诉讼费6025元（其中案件受理费4025元、保全费20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他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的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案涉《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财产进行的约定，该约定虽然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特定身份，但是该约定是在已有夫妻身份背景下对财产关系进行的约定。故本案首先适用《婚姻法》的规定，对于《婚姻法》没有规定�，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上诉人提出的本案不能适用《合同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签订案涉《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时行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该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的前提条件。在上诉人被诊断身患重病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毅然将其婚前个人所有的房屋及双方婚后共有的房屋无偿让与给上诉人。不容置疑，被上诉人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双方能够共度难关，和睦生活，白头偕老。而上诉人在协议书生效后，房产证办到自己名下极短的时间内即起诉与被上诉人离婚。显然，在双方签订协议书时，上诉人至少隐瞒了事实，主观上具有将被上诉人个人所有的房屋和双方婚后共有的房屋据为己有的故意。且未将该意图真实地展示给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仍旧对夫妻关系怀有百年好合的期待，丧失了正确的判断能力。被上诉人在签订财产协议书时所表达的意思与被上诉人追求的订约目的和效果完全相悖。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在签订财产协议书时意思表示不真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明文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婚长达18年之久，在签订财产约定协议书时，不仅主观上不具有善意，而且在客观上故意隐瞒了其真实想法，使被上诉人陷入了错误认识而签订了财产协议。因此，在解决案涉纠纷时，要本着意思自治和合同自由的精神，充分�重被上诉人的意愿。在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请求依法撤销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后，原审法院依法撤销该协议适用法律正确。故上诉人提出的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乙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房产登记机关系依据双方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办理的变更登记，故在该协议书被依法撤销后，协议书所涉及的房产理应恢复到初始状态。况且行政机关的房屋产权登记行为无法解决房屋实体权利的归属问题，房屋产权的实际归属理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提起行政诉讼的上诉主张，理由�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亦可在其后的离婚诉讼中，对案涉的两套房屋依法予以处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郭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开伦
审 判 员 张 劲
代理审判员 郭志瑞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安如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