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1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西华县箕城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齐殿淇，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侯振忠，系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中新，男，汉族，1970年2月3日生，住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刘中新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侯振忠，被上诉人刘中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中新的诉讼请求。其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04年，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经根据内部上级精神，对各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付讫章收回并统一销毁。2006年11月，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省联社指导意见精神，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撤销。卜红旗于2006年被清退。刘中新的收条时间在卜红旗被清退之后产生，系卜红旗的个人借贷行为，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无关。卜红旗与孙大霞出具的收条上没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印章，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无关联性。（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中的证人证言及公安部门所做的询问笔录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刘中新对将款借给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并由其个人使用是明知的。刘中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在有义务且有能力认识到收条无公章存在重大法律风险的情况下仍将款项交予卜红旗及孙大霞个人，不符合正常储蓄关系的逻辑和常理，具有严重过错。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经尽到自身注意义务和通知义务，不存在过失过错。一审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了胡群中的证言和周口日报社的公告足以证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通过公告、公式方式告知储户代办点予以取消及应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西夏信用社后仓分社印章收回并销毁，卜红旗的个人印章不属于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系其个人物品，不在法定收回范围，且该铜章通过市面均可廉价定做，没有任何地方显示出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相关的显著标示和特征。综上，一审认定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适用法律错误。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6年8月8日至12日连续多日在周口日报社发布公告，告知办理存续款业务应前往营业柜台。该证据应予采信。（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中的李井等人的证人证言具有真实性，一审未予采信明显错误。一审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要求对卜红旗个人印章加盖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并调取退赔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且未说明理由，程序错误。综上所述，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构不成表见代理，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和刘中新之间不存在储蓄合同关系，刘中新对自身在卜红旗、孙大霞处“存款”行为存在重大过错，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经尽到自身所有义务，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刘中新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卜红旗专用铜方章未收回，卜红旗于2006年并未被清退而是改为清贷人员，群众不知是个人借贷行为。刑事判决也认定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卜红旗和孙大霞出具的收款白条有卜红旗存款专用章，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极大关联。（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中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借给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并由其个人使用。群众在案发后才知道是个人吸收存款。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未尽到注意义务和通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公告并未明确代办点被取消，群众以为代办点也是正规网点。卜红旗的方章系存款专用，也在法定回收范围。2、一审采信证据正确，程序合法。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在周口日报社发布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详实，未说明代办点已经取消。（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中的证人在刑事案发后才知道是个人吸收存款。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请求予以维持。
刘中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存款本金58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西华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前仓村村民卜红旗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该代办点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西华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后仓村所设立。卜红旗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该代办点刻制的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及其个人铜章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2004年，西华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后仓村村民孙大霞应卜红旗要求帮其办理上述业务。西华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在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成立后经常在该代办点进行存款、取款，2002年，卜红旗、孙大霞在村民存款时给村民一红色社员股金证（该股金证由西华县夏信用社于2002年发放给卜红旗，上面加盖有西华县夏信用社印章，西华县夏信用社在卜红旗、孙大霞案发时未查到领用登记及卜红旗向西夏信用社交回该证的登记记录），在上面写明存款金额和存款期限，到期后连本带息一起支取。2004年4月24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内部上级传达的精神，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被收回销毁，卜红旗向西华县夏信用社移交活期存款233760元，定期存款1893480.44元，股金63400元等，总合计2190604.44元，并附清单一份，该清单详细记载了卜红旗移交的储户及社员的信息。2006年11月23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豫农信人（2006）29号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全部代办点撤销，卜红旗等人转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农信联络员，帮助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收回贷款和利息。卜红旗在转为农信联络员后，其与孙大霞在原代办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非法吸收西华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存款。
2012年10月5日，刘中新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11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刘中新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刘中新现金壹万壹仟元整（11000元）。一年3.252013年10.5号收款人：孙大霞2012年10.5号”。2012年10月30日，刘中新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10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刘中新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刘中新现金壹万元整（10000元）。一年3.252013年10.30号收款人：孙大霞2012年10.30号”。2013年1月13日，刘中新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20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刘中新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刘中新现金贰万元整（20000元）。一年3.32014年1.13号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1.13号”。2013年2月9日，刘中新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20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刘中新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刘中新现金伍仟元整（5000元）。一年3.32014年2.9号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2.9号”。2013年10月10日，刘中新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12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刘中新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刘中新现金壹万贰仟元整（12000元）。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1.13号”。上述五张收到条均由孙大霞签字后加盖了卜红旗的印章。
2015年8月15日，孙大霞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60000元；卜红旗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58000元。卜红旗、孙大霞均未向刘中新退赔款项。刘中新认为卜红旗、孙大霞是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其在卜红旗、孙大霞处的存款应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因其上述存款未得到偿还，故诉至法院，酿成此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刘中新的存款及利息。
对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享有代理权。本案中，卜红旗于1995年开始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为村民办理存取款等相关业务。其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精神撤销该代办点，并收回该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并统一销毁，但并未将其为卜红旗刻制的办理存取款业务的个人铜章收回，而卜红旗、孙大霞在为刘中新出具的收款凭证上均加盖了上述印章。
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其采取媒体公示的方式告知村民辞退了卜红旗及应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据法院审理的张国民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所调取的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通知（公安卷补充侦查第二卷30页）显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6年11月23日，通知西华县夏信用社，王全民（包括卜红旗）等22人转为农信联络员，顾树文予以清退。上述通知证实卜红旗于2006年仍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并未被清退，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亦未提供清退卜红旗的相关证据。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不在收回之列，因其个人铜章不需要公安备案，需要收回的印章仅仅是公章和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卜红旗于1995年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时，在刻制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时一并刻制了卜红旗的个人铜章，该铜章与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交由卜红旗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所使用，故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亦应与上述印章一并收回，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2006年8月份的周口日报上所登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证实其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张贴公告，告知当地群众办理存贷款业务要到其设立的正规营业场所的柜台办理，及其已尽到告知义务的情况。结合本案案情，刘中新有理由相信卜红旗、孙大霞系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展存取款业务，卜红旗、孙大霞收取刘中新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对焦点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刘中新的存款及利息。本案中，因卜红旗、孙大霞收取刘中新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刘中新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犯罪并判令其退赔受害人，故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刑事法律规范与民事法律规范具有不同的立法目的，对行为人的行为在刑法上的评价并不能取代该行为在民法上的处理。行为人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不意味着其所在的法人当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在西华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刘中新未申请执行退赔，亦未得到卜红旗、孙大霞退赔的款项，故刘中新要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其存款及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刘中新存款58000元及利息（刘中新所存的五笔存款均按照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存款利率，分别自存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二审中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如下证据：1、孙大霞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刘中新对2006年后在孙大霞处存款不是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行为是明知的，卜红旗个人铜章已经收回，本案应追加卜红旗、孙大霞为共同被告。2、卜红旗询问笔录一份，证明目的同证据1。3、范建设询问笔录一份，证明本案应追加卜红旗、孙大霞为被告，卜红旗有财产可供退赔受害人。
刘中新经质证，认为：1、对三份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正足以说明卜红孙大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卜红旗的个人方章并未收回。2、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刘中新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刘中新的诉辩，本案焦点归纳如下：1、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否向刘中新承担还款责任。
对焦点1，即卜红旗、孙大霞二人收取刘中新款项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所谓表见代理制度，系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承担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责任。该制度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享有代理权。本案中，卜红旗于1995年在西华县夏信用社后仓代办点工作，为村民办理存取款等相关业务。其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精神撤销该代办点，并收回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印章等物品但并未将其为卜红旗刻制的用于办理业务的个人铜章收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卜红旗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撤销代办点后转为农信联络员，其与孙大霞在原××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吸收当地村民存款，孙大霞为前来存款的刘中新出具收到条，并加盖了卜红旗个人铜章，结合本案案情，刘中新有理由相信卜红旗、孙大霞系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展存取款业务，卜红旗、孙大霞二人收取刘中新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对焦点2，卜红旗、孙大霞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受害人刘中新并未得到刑事退赔款项，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其请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返还存款及利息的诉求适当。
综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250元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保利
审判员 何ＸＸ
审判员 秦天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星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