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1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灵璧县交通运输局。
法定代表人：张殿海，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勇，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夫让，安徽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从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从怀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强英。
上述六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颖，安徽徽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灵璧县交通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陈新妹、陈某甲、陈某乙、从某、从怀珠、张强英（以下合并陈述为陈新妹等六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案由二审纠正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3民初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灵璧县交通运输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新妹等六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从儒波的死亡完全是自己的过错造成，灵璧县交通运输局没有任何过错。防护墙缺口与从儒波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2、应当以赔偿权利人的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以死者的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作为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一审按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陈新妹等六人起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赔偿案件，应按照事故责任确定赔偿主体及责任，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判决灵璧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赔偿责任错误。
陈新妹等六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案桥梁修建后发生事故导致桥梁中段毁损，毁损处的建筑材料倒塌至路基下面。由于灵璧县交通运输局怠于履行养护职责，没尽到管理养护职责，未能及时修缮坍塌处导致从儒波骑车翻倒撞击在倒塌桥梁的桥基上当场死亡，与从儒波的死亡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认定灵璧县交通运输局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妥。请求驳回灵璧县交通运输局的上诉请求。
陈新妹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灵璧县交通运输局赔偿陈新妹等六人因亲属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合计1037841元，并由灵璧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新妹系从儒波之妻，从怀珠、张强英系从儒波之父母，陈某甲、陈某乙、从某系陈新妹和从儒波之子。2016年2月17日20时许，从儒波无证且醉酒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行驶至灵璧县××乱陈庄桥路段时，因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致使其连人带车栽入该桥西侧栏杆毁损处，造成从儒波死亡、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查认定，从儒波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路段属灵璧县交通运输局管理养护，为从东向西连接南北路的丁字形路口，在东西路西端的尽头（即南北路的西侧）设有锯齿状的防护墙（或称阻挡墙），防护墙的中间一段被其他事故车辆撞倒，翻倒在路边，致使防护墙出现一个缺口，从儒波即从该缺口栽入后摔倒在翻倒的防护墙墙基上，防护墙下方为小型桥涵。该丁字路的入口附近设有反光桩及转弯、路型标示牌。从儒波生前在广东省中山台光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工作多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通事故证明书的记载，从儒波无证醉酒驾驶无号牌摩托车，严重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安全隐患已经必然存在。在事故发生地点，不论防护墙是否存在缺口，从儒波夜间无证醉酒驾驶摩托车撞在此处都将会对其造成严重伤害甚至危及生命，因此，从儒波被摔伤死亡并不完全是防护墙出现缺口唯一因素必然造成的，主要是其严重违章驾驶造成的，具有明显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以从儒波自行承担60%的责任为宜。灵璧县交通运输局作为事故发生路段的管理者，应当严格认真履行管理职责，保证道路及配套设施的安全畅通，然而，灵璧县交通运输局在防护墙出现毁损后没有及时进行修缮，没有完全尽到管理养护职责，也有一定过错。虽然从儒波的死亡并不是防护墙缺口必然造成的，但防护墙出现缺口后，降低了安全防护作用，致使从儒波从此缺口栽入路边的防护墙墙基上，客观上助推了对从儒波的伤害，灵璧县交通运输局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以灵璧县交通运输局承担40%的责任为宜。虽然从儒波的死亡给其家人带来精神伤害，但从儒波在事故中严重违章，具有重大过错，承担主要责任，对陈新妹等六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不予支持。陈新妹等六人没有提供交通费、误工费损失的证据，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从儒波的经常居住地为广东省中山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安徽省，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2171.90元/年计算。从儒波具有抚养、赡养义务的有数人：陈某甲年满15周岁（事故发生时，下同），需要抚养3年；陈某乙年满11周岁，需要抚养7年；从容不满周岁，需要抚养18年；从怀珠年满74周岁，需要赡养6；张强英年满74周岁，需要赡养6年。因前7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和已经超过22171.90元，根据上述规定，故前7年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和只为22171.90元。从第8年至第18年只需计算从容的生活费，即121945.45元（22171.90元/年×11年÷2）。陈某甲、陈某乙、从容、从怀珠、张强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277148.75元(22171.90元/年×7年+121945.45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陈新妹等六人的诉讼请求，陈新妹等六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03858元（30192.90元/年×20年）、丧葬费2544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7148.75元，以上合计为906453.75元。灵璧县交通运输局应当赔偿陈新妹等六人上述损失的40%为362581.50元（906453.75元×4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灵璧县交通运输局赔偿陈新妹等六人因从儒波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362581.50元；二、驳回陈新妹等六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同诉讼费直接支付给陈新妹等六人。案件受理费14140元，减半收取7070元，由陈新妹等六人共同负担4595元，灵璧县交通运输局负担24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新妹等六人提供了如下证据：1、书面证明五份，证明桥梁未修之前村民掉下去不会危及生命，桥梁修建后路面没有设置警示标志。2、陈新妹在广东省的居住证、从某的预防接种证、从某在中山市开发区医院检验报告单、陈新妹的辞职证明、陈新妹的收入证明、陈新妹的社会养老保险证明、灵璧县娄庄镇大山村委会的证明各一份，证明陈新妹、从某、从怀珠、张强英一直在广东省中山市生活居住，从怀珠、张强英一直为从儒波、陈新妹带从某。3、灵璧县公安局娄庄派出所、灵璧县娄庄镇大山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从怀珠、张强英生育子女七人，从儒波的孩子需要从怀珠、张强英看护。灵璧县交通运输局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合法，来源不明，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且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居住证没有异议，对防疫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检验单无异议，离职证明是2015年10月离职，对陈新妹的材料无异议，对村委会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村委会无法证明张强英及从怀珠长期居住在广东省。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的内容与该村委会之后出具给灵璧县交通运输局的证明内容矛盾，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证明张强英、从怀珠经常在广东省××、生活，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灵璧县交通运输局提供了如下证据：娄庄镇大山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从儒波的两个大孩子及从怀珠、张强英一直居住在灵璧县。陈新妹等六人发表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明的部分事实有冲突，陈某甲及陈某乙一直是陈新妹的父母在老家照顾，认可证明的前半部分中的关于从怀珠、张强英有时在老家居住有时在广东居住带孩子。本院认证意见为：双方对该证明的前半部分内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该证明的后半部分内容与从某处于哺乳期离不开母亲的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新妹自2007年以来一直在广东省居住。陈新妹自2007年至2010年在中山广盛运动器材有限公司工作。2011年8月至2015年10月在中山台光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工作。从某一直跟随陈新妹、从儒波生活。从怀珠、张强英与陈某甲、陈某乙主要在灵璧县××山村××庄居住。事故发生后，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载明：现场位于护栏处，护栏处有毁损，当事人头北脚南朝下趴倒在毁损处的桥墩上，东侧有两轮摩托车头南尾北压在其身上，现场无刹车拖痕，摩托车前后及两侧均无碰撞痕迹毁损。安徽天平司法鉴定所对从儒波的尸体进行检验作出的鉴定意见为：从儒波系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及胸部严重损伤死亡。张强英、从怀珠共生育子女七人。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桥梁防护墙的缺口与从儒波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按什么标准计算陈新妹等六人诉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
涉案事故系从儒波在道路上行驶过程中发生，交警部门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但本案陈新妹等六人主张的非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关系，而是桥梁护栏管理者应承担的责任，应当审查从儒波的死亡后果与护栏毁损桥墩倒塌是否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灵璧县交通运输局上诉称应按交通事故的法律、法规确定赔偿主体及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事发位置处于桥梁防护栏毁损缺口，从儒波趴倒在毁损处的桥墩上，摩托车无碰撞痕迹，从儒波死亡原因为颅脑及胸部严重损伤导致死亡。故从儒波的死亡系坠入缺口毁损处桥墩上损伤了颅脑及胸部，其死亡与护栏毁损，桥墩倒塌存在一定因果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公路的规划、建设、养护、经营、使用和管理，适用本法。本法所称公路，包括公路桥梁、公路隧道和公路渡口。该法第八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公路工作。根据上述规定，灵璧县交通运输局作为事发路段的管理部门，在桥梁护栏毁损形成缺口桥墩倒塌后未及时维修，未尽到管理职责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应对陈新妹等六人因从儒波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灵璧县交通运输局上诉称防护墙缺口与从儒波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没有依据，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矛盾，本院不予采纳。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事故发生前从某跟随陈新妹、从儒波在广东省中山市居住、生活，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某甲、陈某乙、从怀珠、张强英主要在安徽农村生活居住，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安徽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按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某甲、陈某乙、从怀珠、张强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事故发生时从某不足一周岁，陈某甲15周岁，陈某乙11周岁，从怀珠74周岁，张强英74周岁，从怀珠、张强英共生育七个子女。上述五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9807.80元［（22171.90元/年×18年÷2）＋（8975元/年×7年÷2）＋（8975元/年×3年÷2）＋（8975元/年×6年÷7×2）］。一审计算陈新妹等六人除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外的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陈新妹等六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03858元、丧葬费2544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9807.80元，以上合计为889112.80元，灵璧县交通运输局应赔偿40%为355645.12元。
综上，灵璧县交通运输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3民初109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灵璧县交通运输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新妹、陈某甲、陈某乙、从某、从怀珠、张强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355645.1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新妹、陈某甲、陈某乙、从某、从怀珠、张强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70元，由上诉人灵璧县交通运输局负担3298元，被上诉人陈新妹、陈某甲、陈某乙、从某、从怀珠、张强英共同负担37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96元，由上诉人灵璧县交通运输局负担6496元，被上诉人陈新妹、陈某甲、陈某乙、从某、从怀珠、张强英共同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张虹良
代理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晶晶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公路的规划、建设、养护、经营、使用和管理，适用本法。
本法所称公路，包括公路桥梁、公路隧道和公路渡口。
第八条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主管全国公路工作。
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公路工作；但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对国道、省道的管理、监督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
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
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可以决定由公路管理机构依照本法规定行使公路行政管理职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