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0）襄城刑再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何德军，男，1979年6月16日出生于南漳县，汉族，高中文化，司机，住南漳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09年9月30日被襄樊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襄樊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随铭，湖北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德军犯交通肇事罪，本院于2010年4月9日作出（2010）襄城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何德军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在二审期间何德军申请撤回上诉，湖北省襄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日作出〔2010〕襄中刑终字第75号刑事裁定，准许上诉人何德军撤回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本院又于2010年8月5日作出〔2010〕襄城刑监字第3号刑事裁定，对该案提起再审，同年8月9日进行再审立案登记。立案后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龚乃静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何德军及其辩护人王随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9月29日9时许，被告人何德军驾驶鄂Ｆ×××××轻型自卸货车沿襄樊市襄城区环城东路某向南行驶至荟园门前路段时，见一行人逆向行驶，何德军急打方向盘，在非机动车道与骑自行车的刘某（男，19岁）发生相撞，将刘某撞伤，并将杨某撞倒，当何向后倒车时，又撞倒行人郭某1。后何德军打电话报警，将伤者送往医院抢救。
经襄樊市中立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结论为：刘某左下肢损伤程度属轻伤；右下肢损伤程度属重伤。刘某人身损伤后果分别构成一个五级伤残和一个十级伤残。
经襄樊市公安局交警一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何德军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刘某、郭某1不负责任。
同时查明，鄂Ｆ×××××轻型自卸货车的总质量为3150kg,整备质量2030kg,核定载质量990kg。案发时,该车的总质量为20020kg。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书证证实：
1、被害人刘某的陈述。证实2009年9月29日9时30分左右，其在市职业病医院检查完身体后，靠路边（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向荟园行驶准备回家，快到荟园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就晕过去了。
2、被害人杨某的陈述。当时其什么也记不得，只记得其从荟园向铁四局家属院走。
3、被害人郭某1的陈述。证实2009年9月29日9时30分左右，其从荟园旁边公厕出来推三轮车在走，不知怎的就被撞到了，三轮车也翻了，事后看见一辆拉沙的车还撞了一个女的和一个小男孩。
4、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9月29日9点左右，其在商店玩电脑，听见外面砰的一声响，急忙跑出来，见旧品回收站旁有一辆拉沙的货车下压着一个人，其又跑到车左面见驾驶员下来，把车踏板下趴着的一个女的挪开，又到右轮前看着那个被压着的人，之后上车把车向后倒，其见被右前轮压着的人的右腿已经断了，货车倒车时，又把车后的一辆人力三轮车给刮了。
5、证人琚某的证言。证实早上7点多钟，一个女的把自行车停在其门前后就走了，车子也没锁，9点半左右那女的回来，见她把自行车推走了，刚走有两、三分钟，其听见碰撞声，急忙跑出来看，见这个女的躺在一辆拉沙的货车驾驶员这边，驾驶员把她向外拉了一下开始没动，后才醒过来。
6、证人喻某的证言。证实当天上午9点30分左右，其在旧品回收公司里面，听见外面发出碰撞声，其就跑到外面，见货车右前轮压着一个男孩，当时驾驶员下来，看了后又上车向后倒了一下，货车后面有一辆人力三轮车和一个老师傅被撞，其又绕过车头见一妇女倒在驾驶室那边。
7、证人郭某2的证言。证实当时其和郭某1一起去做工，在荟园前人行道内推着自行车由南向东行走，见一辆自行车和一辆拉沙的红色货车并排行驶，都是由东向南行驶，自行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靠着花坛那边，货车靠人行道这边，两车行驶了一段距离，见他们斜着过来，郭某1被撞倒，货车车头把骑自行车的女的也给撞了。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当时其见有一辆自行车（是一女的）在机动车道内逆向行驶，在非机动车道内有一小伙子骑自行车正常行驶，这时有一辆红色货车由东向南行驶，刚好走到旧品回收店门口时，可能为了避让和女的相撞，司机向右打方向躲避，把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给撞了，货车的右前轮从小伙子的右腿上碾过去，货车的左侧把那个骑自行车女的给撞了，倒车时又把后侧的一辆人力三轮车撞了。
9、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经庭审交被告人何德军辨认系案发的现场。
10、襄樊市中立司法鉴定中心的（2009）法医鉴字第4209号、1541号二份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结论分别为：刘某左下肢损伤程度属轻伤，右下肢损伤程度属重伤；刘某人身损伤后果分别构成一个五级伤残和一个十级伤残。
11、襄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公交认字［2009］第IB1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德军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刘某、郭某1不负此事故的责任。
12、襄樊琵琶山称重站的称重单和襄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出具的超载情况说明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证实被告人何德军在案发后随公安民警一同对肇事车辆的重量进行了称重，车辆满载总质量为20020公斤，何并在称重单上签字，同时证明何德军驾驶车辆的总质量为3150kg,整备质量2030kg,核定载质量990kg。
13、被告人何德军的供述。
原审认为，被告人何德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一人重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何德军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犯罪事实清楚，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何德军辩解其有自首情节及辩护人辩称的在事故发生后，何德军拨打了报警电话，护送伤者到医院，后又配合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如实供述了事故经过，应认定为自首之观点，原审认为，何德军的上述行为虽然属实，但上述行为应属车辆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必须遵循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强制义务,故被告人何德军的辩解及辩护人的此节辩护观点原审不予采信；辩护人辩称的何德军是为了避让他人，导致其驾驶的车辆碰撞了刘某等人，何德军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之观点，原审经审理认为，何德军在驾驶车辆时发现有人逆向行驶，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方法避免事故的发生，但何却是急打方向盘将车辆向右行驶，进入非机动车道致刘某等人受伤，何德军的行为不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故辩护人的辩护观点不能成立，原审不予采信；辩护人辩称的公诉机关出示的《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和交警一大队出具的关于超载的情况说明及襄樊琵琶山称重站的称重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不能证明何德军驾驶的车辆超载，公诉机关指控何德军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证据不足，指控不能成立之观点，原审认为，《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本院未作为证据采用，是否真实，不影响本案交通肇事罪的成立，关于襄樊琵琶山称重站的称重单及交警一大队出具的关于超载的情况说明之证据，经查，案发后被告人何德军随公安民警一同到襄樊琵琶山称重站对肇事车辆是否超载进行了车辆称重，何德军对重量未提出异议，并在称重单上签字，肇事鄂Ｆ×××××轻型自卸货车《机动车行驶证》中载明该车的总质量为3150kg,整备质量2030kg,核定载质量990kg，而案发时该车的满载总质量为20020kg，由此可以认定何德军驾驶的车辆在案发时已严重超载，襄樊琵琶山称重站的称重单及交警一大队出具的关于超载的情况说明之间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被告人何德军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造成一人重伤并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五）项的规定，何德军的行为符合交通肇事罪的构成要件，故辩护人的此节辩护观点不能成立，原审不予采信。原审根据被告人何德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其行为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和归案后的悔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何德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09年9月30日起至2011年3月29日止）。
上述判决生效后，被告人何德军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称：1、事故发生后其在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并主动配合把伤者送到医院救治，主动向公安机关陈述事故经过，以上事实充分证明其具有自首情节，法院应当对其从轻处罚。2、事故发生时，其在正常行驶，前方突然出现一行人骑自行车逆向行驶，眼看就要与其正前方的电动车相撞，其只能本能减速踩刹车并向右打方向，否则就会撞上电动车和自行车造成两人死亡的可怕后果，其上述行为应属于正当的紧急避险。请求法院给其一个公正、合理的判决和重新做人的机会。
原审被告人何德军的辩护人在再审中发表如下辩护意见：1、在原审中，公诉机关发现案件需要补充侦查，提出延期申请建议，导致案件的审理期限长达3个月之久，这个事实可以证明本案的证据不足。2、关于原审判决中证据的问题。襄樊琵琶山称重站的称重单和襄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出具的超载说明不属于合法有效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因杨某骑自行车在机动车道内逆向行驶，交警一大队对杨某和何德军之间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也重新做了认定，由原来何德军负全部责任改为了部分责任，可见何德军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原审对此未予认定不当。同时，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配合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如实供述事故经过不是车辆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的强制义务，应认定何德军是自首。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原判认定何德军超载驾驶仅有其自己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不能认定何德军有罪。如果法院查清事实后，认定何德军犯交通肇事罪，也请充分考虑其自首和紧急避险情节，对其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原公诉机关针对何德军的申诉发表意见认为，原审被告人何德军在事故发生后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并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是驾驶员应当遵循的强制义务，不应认定为自首。何德军在事故发生时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措施避免，且人的生命健康权是平等的，不存在哪一个利益大哪一个利益小，因此何德军的行为不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何德军犯交通肇事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再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人除对原审查明的车辆超载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均不持异议，再审予以确认。再审中，原审被告人何德军及其辩护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何德军再审时称，其急打方向是为了避免撞伤杨某，是司机的本能反应，属于紧急避险。紧急避险是指在合法权益遇到危险不可能采取其他措施予以避免时，不得已损害较小的合法权益来保护较大合法权益。从何德军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申请再审的理由可见，事故发生时何德军急打方向是处于本能，不是其在权衡比较利益大小后所做的一种选择，其在主观上并没有紧急避险意识，在客观上还造成了刘某重伤的严重后果，且何德军完全可以采取其他合理方法避免事故发生，故何德军的行为不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对何德军及其辩护人的这一观点本院不予支持。何德军辩护人提出超载驾驶没有有效的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关于何德军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的问题，公诉机关在原审提供了两份书证证实，两份书证之间可以相互印证，且何德军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也认可了其超载驾驶的事实，何德军辩护人的此节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何德军的辩护人在再审中还认为，何德军在事故发生后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行为是自首。原公诉机关认为，何德军的上述行为是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履行驾驶员的义务，是一般到案而不是自首。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何德军在事故发生后打报警电话并协助运送伤员的行为是车辆驾驶员应当履行的义务，但事后何德军主动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的规定，应当认定为自首，何德军辩护人的此节观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何德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严重超载的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一人重伤的严重后果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五）项的规定，认定何德军犯交通肇事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但原判没有将何德军主动投案、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行为认定为自首不当，再审应予纠正。根据原审被告人何德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其行为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和归案后的悔罪态度，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襄城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何德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09年9月30日起至2011年3月29日止）。
二、被告人何德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09年9月30日起至2010年11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襄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曾 群
审判员 孙 莉
审判员 聂志军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郑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