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宏鹏五金厂，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大坝村蒋家组**号。
投资人：蒋玉娟，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波，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华阳万联汽车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合欢路54号。
法定代表人：岳逸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卫红，江苏欣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华阳汽车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丁香路54号。
法定代表人：岳其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卫红，江苏欣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宏鹏五金厂（以下简称宏鹏厂）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华阳万联汽车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联公司）、常州华阳汽车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5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１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鹏厂上诉请求：１、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宏鹏厂的全部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业务往来的正确数额。本案中，万联公司与华阳公司系关联企业，付款存在混同。在一审庭审中，各方对华阳公司与宏鹏厂之间的业务往来即开票金额经核对后是一致的，但是对万联公司与宏鹏厂之间的业务往来即开票金额核对后是不一致的，为此，宏鹏厂还特意向万联公司指出了万联公司没有计算入总金额的发票的发票号和开票日期，但是万联公司并没有进行核实也没有向法庭提供相对应日期的财务账册进行核对，致使宏鹏厂与万联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金额未能查清，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必然不能保障宏鹏厂的合法权益。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并遗漏关键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宏鹏厂提供的118800元发票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佐证，引用最高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宏鹏厂应承担不利后果是错误的。1、其实上述发票是有送货依据进行佐证的，为了证明存在真实的送货行为，宏鹏厂提供了相关送货单据进行佐证，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未认可送货单的全部，只是认可了送货单中的一部分，既然万联公司、华阳公司认可其中一部分，就表明宏鹏厂有过送货行为。2、万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2013年4月份的财务账册，其中“记账凭证第76号”中明确显示，前述118800元发票万联公司已经计入财务账册，并标明了“应付账款”，如果这部分发票真的没有实际送货，万联公司是不可能作为应付账款计入账册的，这一部分虽然万联公司没有作为证据提交，但是宏鹏厂在质证过程中发现了该证据并明确向法庭提出，但一审判决对该证据确只字未提，令宏鹏厂不解。由此可见，宏鹏厂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并不仅是118800元的发票，还有部分送货单和万联公司自己的记账凭证，一审仍对宏鹏厂作不利认定，宏鹏厂无法接受。三、补充部分：1、对于一审法院尚未查清部分的双方交易往来数额为279798.65元，该部分金额在一审中，宏鹏厂向一审法院及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提及，并要求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向法庭提交所有记账凭证进行核对，但是没有被一审法院和万联公司、华阳公司理睬。2、万联公司、华阳公司系关联企业，万联公司系华阳公司的子公司，华阳公司与宏鹏厂签署了相关供货协议，宏鹏厂在一审已向法院提交原件，宏鹏厂与万联公司也签署过买卖合同，系由宏鹏厂先在合同中盖章，将合同交付给万联公司，再由万联公司盖章交还给宏鹏厂，但万联公司没有将盖好章的合同交付给宏鹏厂，所以导致宏鹏厂在一审中只能提交与华阳公司的合同原件及与万联公司的合同复印件，两份合同中都明确显示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付款的依据是最终由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根据宏鹏厂的发票挂账后滚动支付的，即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以宏鹏厂开具的并由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挂账的发票金额作为付款依据，所以宏鹏厂认为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在一审中以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中相关条款进行抗辩是不恰当的。综上，要求判如所请。
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二审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宏鹏厂仅凭增值税发票主张货款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宏鹏厂仅凭1188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主张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宏鹏厂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向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供应118800元的货物，因此宏鹏厂主张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补充部分：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不存在子、母公司的关系，是完全独立的两个公司。万联公司与宏鹏厂之间不存在书面的合同，因此宏鹏厂认为两公司之间是子母公司关系且存在合同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宏鹏厂向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主张货款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相应的供货依据来主张货款，其没有理由要求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提供财务账册，综上，万联公司、华阳公司认为宏鹏厂的所有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鹏厂一审请求：1、判令万联公司、华阳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413331.3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2、诉讼费由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
2007年5月30日，宏鹏厂与华阳公司签订供货协议开始，宏鹏厂与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存在长期买卖合同关系，由宏鹏厂向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提供五金件，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支付货款，双方采用滚动付款的结算方式。因宏鹏厂认为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遂起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在2017年8月7日庭审中，万联公司、华阳公司认为截止宏鹏厂起诉之日，宏鹏厂向万联公司、华阳公司的开票金额为23581180.23元，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共计向宏鹏厂的付款金额为23566115.69元，两者差额为15064.54元。在2017年9月22日庭审中，万联公司、华阳公司认可2012年4月27日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收到宏鹏厂退还的承兑汇票8万元未在已付款项总额予以扣除，故截止宏鹏厂起诉之日，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总计向宏鹏厂的付款金额应为23486115.69元。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为2013年4月1日万联公司两张发票票号为17893243金额是50000元，另一张17893244金额是68800元的发票，总金额118800元没有收到货物，若不考虑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万联公司、华阳公司现在尚欠宏鹏厂的货款金额为95064.54元。宏鹏厂在2017年10月19日庭审中自认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374962.19元。
一审的争议焦点：1、宏鹏厂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与作为证据起诉要求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承担支付货款374962.19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2、万联公司认为2013年4月1日宏鹏厂开具给其的两张票号为17893243，金额是50000元，另一张票号为17893244，金额是68800元的发票，没有收到货物的抗辩意见是否应予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予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该案中，宏鹏厂仅以其向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告主张剩余货款，其提交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关于争议焦点2，宏鹏厂于2013年4月1日向万联公司开具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票号分别为17893243、17893244，金额分别为50000元及68800元。该院认为，宏鹏厂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宏鹏厂已经向万联公司履行了上述发票金额的货物。首先，该上述两张发票中已明确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为“五金加工”，而宏鹏厂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的送货单中的货物均为模具，宏鹏厂对发票货物名称与送货单货物不一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宏鹏厂提交的2013年4月2日付款凭证用以证明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即向宏鹏厂支付了相关货款，但宏鹏厂发票开具给的是万联公司，而付款凭证中的付款方系华阳公司；最后，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提供了2005年至2010年之间宏鹏厂向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开具的模具发票，上述发票中都明确记载了货物名称模具或模具加工等字眼。综上，虽然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已经支付了上述货款，但并不能抵销宏鹏厂的供货义务。现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主张上述货款应当在未付货款中予以抵销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综上，宏鹏厂与万联公司、华阳公司自2007年起长期存在业务往来，宏鹏厂与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在长达十几年的交易往来中亦未进行对账，现宏鹏厂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向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主张剩余货款，宏鹏厂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宏鹏厂的诉讼请求，该本院不予支持，虽然经宏鹏厂与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在一审诉讼期间进一步对账确认，万联公司、华阳公司自认尚欠宏鹏厂的货款金额为95064.54元，但宏鹏厂因无法证明其在2013年4月1日开具给万联公司金额总计为118800元的五金件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故对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主张抵销上述货款金额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亦同意因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向宏鹏厂付款存在混同，由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共同参与该案审理，若承担责任亦由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宏鹏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宏鹏厂已预交），由宏鹏厂负担。
二审中，宏鹏厂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四张增值税发票等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
宏鹏厂与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之间发生多年的买卖往来，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一、二审均认可向宏鹏厂滚动付款。
关于案涉宏鹏厂118800元货物问题，宏鹏厂于2013年4月1日向万联公司开具两张增值税发票，分别为：票号17893243金额是50000元、票号17893244金额68800元，发票上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部分为“五金加工”；宏鹏厂提交了由案外人陈某等自2013年4月2日至2013年4月17日签收的7张送货单，送货单上的物品为模具、塑料套、垫片、套圈、轴承等等；华阳公司于2013年4月3日通过同城票据交换方式（补）向宏鹏厂支付128800元，宏鹏厂陈述该128800元中的118800元系支付该批模具费用，另10000元系支付其它应付款；证人陈某陈述：2013年4月2日华阳公司的朱良国带了支票去的；万联公司2013年4月28日在其公司内部的记账凭证（第76号）中记载了“摘要：五金等、科目名称：应付账款→常州市宏鹏五金厂、发生金额（贷方）118800.00”。
宏鹏厂二审提交：1、2008年11月18日开具的票号01391770、金额82802.94元增值税发票（第一联：记账联），由宏鹏厂开具为万联公司；2、2009年11月20日开具的票号05880126、金额53089.11元增值税发票（第一联：记账联），由宏鹏厂开具为万联公司；3、2013年5月21日开具的票号17893253、金额72510.79元增值税发票（第一联：记账联），由宏鹏厂开具为万联公司；4、2013年6月25日开具的票号18030573、金额71494.81元增值税发票（第一联：记账联），由宏鹏厂开具为万联公司。万联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承认收到上述1、2张发票，没有收到上述3、4张发票。宏鹏厂经向其会计了解后向本院反映，2013年开的两张发票在开具之后一年左后万联公司确向其邮寄退回，其也未进行红冲。经查，票号01391770、和票号05880126两张增值税发票万联公司已进行税务抵扣。
宏鹏厂向万联公司、华阳公司的开票共计302张，金额为23861077.88元，其中万联公司、华阳公司确已接收并进行税务抵扣的发票共计300张，金额为23717072.28元。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共计向宏鹏厂的付款金额为23486115.69元。上述价款的差额为230956.59元。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其它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关于万联公司抗辩抵消宏鹏厂案涉118800元货款的主张能否成立？2、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对宏鹏厂所欠货款金额应认定为多少？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关于争议焦点1，第一，关于案涉118800元货款，虽然宏鹏厂向万联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载明为“五金加工”，此与宏鹏厂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物品不一致,且送货单也非万联公司的员工签收，宏鹏厂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但是从万联公司内部的记账凭证反映，万联公司已向宏鹏厂支付该笔货款并在其财务资料中予以记载，另外从证人陈某陈述也可知华阳公司的朱良国2013年4月2日是带支票去付款的，此与一审的证据即2013年4月3日华阳公司通过同城票据交换方式（补）向宏鹏厂支付128800元相印证。第二，就案涉118800元的货物，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宏鹏厂催收，如在支付相应款项并入账后，华阳公司、万联公司在未收到相应货物的情况下却未向宏鹏厂催收，此与常理明显不符。同时，案涉118800元货款系由华阳公司支付，因本案华阳公司与万联公司存在付款混同的情况，故该货款应认定万联公司向宏鹏厂支付。综上可见，虽然案涉118800元的“模具、塑料套、垫片、套圈、轴承等”货物系由案外人签收，且发票记载货物名称与实际货品不同，但是从本案证据分析，万联公司系带款提货，且在付款后，万联公司也将此做账纳入其财务凭证，此后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也未向宏鹏厂催收该批货物，据此，应当认定宏鹏厂已向万联公司交付该批案涉118800元的货物，故关于万联公司抗辩抵消宏鹏厂案涉118800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第一，从双方当事人一、二审的陈述及证据可以看出，宏鹏厂与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之间发生多年的买卖往来，宏鹏厂向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开具300余张增值税发票，万联公司、华阳公司确向宏鹏厂滚动付款。从案涉118800元货物交易也可看出，宏鹏厂于2013年4月1日开具发票，万联公司于2013年4月2日开具支票付款，即宏鹏厂先开票、万联公司后付款。从万联公司向宏鹏厂退还2013年5月21、2013年6月25日两张发票也可看出，如万联公司对宏鹏厂的送货存在异议，其会退还宏鹏厂开具的相应发票。第二，本案一、二审中，宏鹏厂提交金额共计23861077.88元的增值税发票，万联公司、华阳公司仅对其中案涉118800元两张发票和分别是2013年5月21、2013年6月25日的两张发票（金额分别为72510.79元、71494.81元）的送货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宏鹏厂提交的其它发票项下的送货并未提出异议。关于案涉118800元的货物，本院已在争议焦点1中论证其真实性，在此不再赘述。关于2013年5月21、2013年6月25日的两张发票项下送货的真实性，因万联公司将该两张发票退还，同时宏鹏厂也未提供该两张发票对应的送货单据，故本院对宏鹏厂该两张发票项下送货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宏鹏厂二审提交的2008年11月18日、2009年11月20日开具的两张发票（金额分别为82802.94、53089.11元），该两张发票系万联公司接收并进行了税务抵扣，同时结合双方开具发票及滚动付款的实际情况来看，并未有证据证明万联公司或华阳公司曾对该两张发票项下的送货提出过异议，故应当认定宏鹏厂的该两张发票对应送货的真实性。综上，本院认定万联公司、华阳公司欠宏鹏厂的货款金额为230956.59元。因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起诉前未进行明确的对账结算，故本院酌定万联公司、华阳公司自宏鹏厂一审起诉之日（2016年1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宏鹏厂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5993号民事判决。
二、常州华阳万联汽车附件有限公司、常州华阳汽车附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市宏鹏五金厂支付货款230956.5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常州市宏鹏五金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由宏鹏厂负担3310元，由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共同负担4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由宏鹏厂负担3310元，由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共同负担419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由宏鹏厂向一审法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由宏鹏厂向本院预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法院均不再退还。经计算，万联公司、华阳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宏鹏厂迳付案件受理费共计8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玉星
审 判 员 张 梅
审 判 员 赵德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见习书记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