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8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岩某，男，布朗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玉某某，女，布朗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某，男，彝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节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某某，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国兵，云南博仲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某某市某某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某某市交通运输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元，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岩某、玉某某与被上诉人李某、黄某某、节某、向某某、某某市某某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路公司）、某某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某某市交通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15）景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岩某、玉某某，被上诉人向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国兵，某某公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某某市交通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家元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某、黄某某、节某经本院公告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岩某、玉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景民一初字第142号判决书。2、判令六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二上诉人149879.4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交通事故，也认定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并没有适用上述法律条款，也没有说明不适用该条款的理由，本案中，确实存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同时存在雇佣关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的法律适用，应当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法律规定，同时也应当适用雇佣关系的相关规定。一审只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的法律规定，而不适用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明显是错误，应当依法纠正。
二、一审确认免除雇主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仅以2012年12月5日其与三方达成的《协议书》免除本案中雇主责任错误。三方协议虽然约定了由驾驶员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但是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免除雇主的赔偿责任，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受害人已放弃向雇主主张赔偿责任的权利，也没有约定免除雇主的赔偿义务。李某受雇于雇主黄某某，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后果，雇主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免除雇主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三、本案案由确定是否准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提出（1）“关于案由的确定标准。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鉴于具体案件中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争议的焦点可能有多个，争议的标的也可能是多个。（2）“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3）“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因此，案由应由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确定，法院系确定案由的主体，本案案由不准确，应当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两个案由并列。本案因李某驾驶机动车与其儿子岩罕发生交通事故致死亡，引起赔偿纠纷。李某系机动车驾驶员和黄某某的雇员，黄某某系车辆使用人工程实际施工方，节某系车主，向某某系非法转包方，某某公路公司系工程承包方，某某市交通局系工程发包方。各方均存在相应的过错，因此上诉人在一审诉请“判令六被告连带承担赔偿原告149879.4元”。
综上，本案事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民事案件案由规定》通知规定，上诉人认为，一审在庭审中要求上诉人选择案由违反规定，案由的确定主体系法院。本案的案由不够准确，应当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两个案由并列；上诉人并未明示放弃以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为案由，因此不应以案由未提及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推翻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确认雇主不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向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认定判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雇主的责任与交通事故的责任能否一并处理的问题，一审中有明确的表述，上诉人明确以交通事故纠纷主张，并不是其他案由，按照上诉人的主张意愿来定案由，两个诉讼主体是不一样的，雇主纠纷和交通事故纠纷一并处理违背法律规定，一审以交通事故来审理本案正确。一审认定上诉人达成了协议，李某在2012年和上诉人达成协议并支付2万元，其余还未支付，应该按照协议履行，故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某某公路公司辩称，某某公路公司答辩意见基本和向某某基本一致。补充：发包分包与本案是没有关系的，受害人的伤害是交通事故导致，一审认定某某公路公司与本案没有关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某某市交通局辩称，同意上述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补充：某某公路公司不存在违法发包转包，所有的转包和发包与本案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事故的发生和处理在交警部门已经达成协议，只要遵循协议来履行就行。
岩某、玉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六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岩罕的死亡赔偿金122820元（6141元×20年）、丧葬费24498.5元（48997元÷12月×6月）、赡养费94880元（4744元×20年×2人÷2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92198.5元，六方应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5.5万元，后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94879.4元，六被上诉人实际应连带赔偿二上诉人149879.4元。庭审过程中，二上诉人变更其诉讼请求为：六方连带赔偿94879.4元，并明确本案以交通事故的案由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7日21时10分，岩罕驾驶未按规定申请注册登记的ABN0125型普通二轮摩托车载岩落叫由景洪市勐养镇大河边村委会驶往勐养镇方向时，在勐养镇至江边寨道路K3+100M施工路段处，与李某驾驶停放在路边的云K055**号中型自卸货车尾随相撞，造成摩托车损坏，岩罕、岩落叫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景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岩罕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醉酒驾驶机动车，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某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机动车违反规定停放，负事故次要责任，岩落叫无责任。云K055**号中型自卸货车原登记车主为节某，但2012年已注销登记，事故发生时的实际车主为黄某某。该事故发生地段实际施工人为黄某某，项目业主为某某市交通运输局，2012年5月5日某某市交通运输局将该路段的施工发包给某某公路公司，该公司又于2012年5月10日将该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向兴中，向兴中将工程转包给无建筑资质的黄某某，黄某某雇佣李某作为施工工地驾驶员。
2012年12月5日，李某与岩罕的父亲岩某、岩落叫的父亲岩罕囡达成了三方《协议书》，确定岩罕丧葬费为20189.5元、死亡补偿费94440元，岩落叫丧葬费为20189.5元、死亡补偿费94440元，约定由李某赔偿岩某各项事故损失费用67000元，赔偿岩罕囡80000元，岩某不再赔偿岩罕囡事故损失，扣除李某已支付的20000元，余款12700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财产权益受到法律保护。该案中，西双版纳州公安局交通警察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死者岩罕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某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包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之规定，该案中，岩某与李某已就岩落叫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达成了协议，对该协议约定内容，予以确认，垫付的2万元，因未在协议中明确支付对象，且二人不认可，不予确认。其诉请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请求被扶养的条件，不予支持；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应当由实际车主黄某某及侵权人李某在机动车强制保险应赔偿的1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向某某、某某公路公司、某某市交通局均为事故工地的发包、承包人，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故对其要求上述六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岩某、玉某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7000元。二、黄某某、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岩某、玉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驳回岩某、玉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3298元，由岩某、玉某某负担1398元，李某、黄少军连带负担1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六被上诉人是否应连带赔偿二上诉人149879.4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在道路上发生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亦明确本案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故本案予以确认。根据李某与岩罕的父亲岩某、岩落叫的父亲岩罕囡达成的三方《协议书》中载明，扣除乙方（李某）前期预付20000元后剩余127000元，乙方（李某）于2013年1月20日前付清；协议各方按协议履行后不得再对此事进行追究，如一方未按协议履行，其他方可向法院提起诉讼。李某未按协议履行至今，其已用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该协议，岩罕囡等人有权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追究各相关责任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事发时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为黄某某，李某既是黄某某的雇员，也是侵权人，黄某某和李某应当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岩罕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岩某、玉某某诉请岩罕的死亡赔偿金122820元、丧葬费24498.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精神抚慰金一审综合本案实际及当地生活水平等酌情支持15000元，被上诉人未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岩某、玉某某均未到被抚养年龄，且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其诉请的赡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岩罕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62318.5元，其中岩落叫死亡所产生的损失为162318.5元，二人的损失之和为324637元，已超出了交强险责任限额110000元，为此，本院根据二人损失比例确定黄某某、李某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岩某、玉某某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5000元（162318.5元÷324637元×110000元）。
不足部分即107318.5元（162318.5元-55000元）各相关责任人如何承担的问题。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岩落叫无责任，岩罕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李某系黄某某的雇员，因违法停车行为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属于重大过失，黄某某作为李某的雇主，且系该事故发生路段的实际施工人，让其雇员驾驶设施不全的车辆，违法停放施工地点不制止及排除安全隐患，导致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故黄某某与李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向某某、某某公路公司、某某市交通局系该路段的施工安全生产责任人，从三方签订的《安全生产合同》来看，其负有组织对施工现场安全生产检查，监督施工方及时处理各项的安全隐患。本案中，从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现场的描述，东西两侧均有放置物即西侧停放肇事车，东侧路中放置施工长条钢模，影响了道路的安全和畅通，现场虽有警示标志牌，但由于监管不力，疏于管理未能及时排除存在的安全隐患，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责任人的过错程度，确认岩罕承担40%的责任，李某及黄某某连带赔偿30%的责任即32195.55元（107318.5元×30%），扣除李某已支付的10000元，应实际支付22195.55元。向某某、某某公路公司、某某市交通局承担30%的责任即32195.55元（107318.5元×30%），向某某、某某公路公司、某某市交通局对该笔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份额内各占10%）。
综上所述，岩某、玉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实体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维持景洪市人民法院（2015）景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岩某、玉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景洪市人民法院（2015）景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岩某、玉某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7000元；黄某某、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岩某、玉某某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三、岩某、玉某某因岩罕死亡产生死亡赔偿金122820元、丧葬费2449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62318.5元，由黄某某、李某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5000元；不足部分即107318.5元，由黄某某、李某连带赔偿22195.55元；向某某、某某市某某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某某市交通运输局连带赔偿32195.55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上诉人岩某、玉某某负担892元，被上诉人黄某某、李某负担1698元，被上诉人向某某、某某市某某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某某市交通运输局负担708元。案件受理费岩某、玉某某已预交，本院不再清退，由黄某某、李某及向某某、某某市某某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某某市交通运输局负担部分迳付岩某、玉某某。一审案件受理费照二审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兴胜
审判员 玉 儿
审判员 陈 芳
二〇一六年十月××日
书记员 王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