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大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曾益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光，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君，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女，1950年2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女，2001年11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兼姜×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刘×（姜×之母），1974年5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兼上列三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原告）：姜×1（李×之夫），1946年9月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刘×、姜×、姜×1（以下简称姜×1等四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0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及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京医院按3%以下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由对方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北京医院承担侵权责任不当。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术前进行了充分的告知义务，与患者的死亡并无因果关系，北京医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判决医院承担责任比例过高。患者自身疾病严重，其最终死亡是自身疾病转归。医院愿意承担人道主义赔偿不高于3%比例，但一审法院认定承担10%比例过高。
姜×1等四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京医院的上诉请求。北京医院存在治疗不符合常规的地方，过错明显且重大，我们对鉴定意见10%的责任也不认可，但考虑到诉讼时间较长，现在表示认可，但不同意北京医院要求按照3%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姜×1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北京医院赔偿丧葬费35000元、死亡赔偿金175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6800元（被扶养人为姜×1、李×、姜×），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北京医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4日，患者姜×2因肝脏占位至北京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2年9月28日，北京医院为患者姜×2行“剖腹探查、右半肝切除”。2012年10月11日，北京医院为患者姜×2行TACE一次，术后恢复良好，并于2012年10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巨块型肝癌、乙肝性肝硬化、肝功能损害。2012年11月9日，患者姜×2再次至北京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并于2012年11月12日行TACE。2012年11月14日患者姜×2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肝巨块型肝癌术后、TACE治疗2程后，乙型病毒肝炎型肝硬化。2012年12月22日，患者姜×2再至北京医院行TACE，并于2012年12月26日出院。2013年1月24日，患者姜×2因“间断呕血、黑便半月”至北京医院住院治疗，予禁食水、抗炎、止血、抑酸、补液、输血对症治疗，并于2013年2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上消化道出血，食管静脉曲张破裂出血，食管静脉曲张内镜下套圈术后，右肝癌术后，双肺转移，介入治疗2程后，肝炎后肝硬化失代偿期，右肩背部痈切开引流术后。2013年2月18日，患者姜×2至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3年3月24日死亡，死亡原因：肝癌Ⅳ期，肝性脑病，肿瘤终末期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诊断：肝癌Ⅳ期，肝性脑病，肝炎肝硬化，腹水。患者姜×2户口性质系非农业，出生日期为1973年7月23日。李×系患者姜×2之母，出生日期为1950年2月9日，现为廊坊市运输公司退休职工，每月领取退休工资。姜×1系患者姜×2之父，出生日期为1946年9月3日，现为廊坊市运输公司退休职工，每月领取退休工资。刘×系患者姜×2配偶，二人育有一女姜×（出生日期为2001年11月15日）。
案件先行调解过程中，姜×1等四人申请就北京医院对患者姜×2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姜×2癌细胞扩散及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针对姜×1等四人的申请，一审法院首先针对北京医院提交的鉴定检材（患者姜×2北京医院住院病历一册，病案号419882）进行了质证，姜×1等四人对鉴定检材无异议并同意送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2016年4月27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中天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2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姜×2系肝癌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其自身的肝癌、肝硬化、双肺转移、门静脉癌栓形成是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的根本原因，其最终死亡符合自身疾病的临床转归。北京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与患者沟通不足的过错，影响了患者的自主选择权，不除外对延长患者生存期存在影响，建议承担轻微责任。鉴定费10000元，由北京医院垫付。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记载：1.本案未行尸体解剖，确切病理死因不能明确，据现有病史资料分析被鉴定人姜×2右肝巨大肝癌、肝硬化、门静脉癌栓诊断明确，病情处于肝癌终末期，其死亡原因为肝癌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符合自身疾病的发展与转归。2.原发性肝癌由于起病隐匿，早期没有症状或症状不明显，进展迅速，确诊时大多数患者已经达到局部晚期或发生远处转移，治疗困难，生存期短。术前影像学检查提示双肺多发结节，双肺转移可能性大。医方行“剖腹探查、右半肝切除术”，术前关于手术的目的及意义与患方沟通不足。3.术后医方给予TACE治疗积极，符合诊疗常规。与癌细胞扩散无因果关系。4.输血反应为输血常见不良反应，输血前医方已进行交叉配血试验，查对病人血型后输注，符合《临床输血技术规范》相关规定。患者出现不良反应后，医方发现及时，及时停止输血并给予地塞米松治疗，符合诊疗常规。输血治疗知情同意书中记载输血治疗的风险性，患方已签字确认。5.上消化道出血系肝癌晚期常见并发症之一，住院期间多次检测提示RBC、HGB、HCT下降及凝血时间延长等异常，胃镜检查可见从距门齿35cm见4条静脉明显曲张。综合上述情况，医方考虑患者食管静脉曲张破裂出血，给予禁食水、抗炎、止血、输血、抑酸、补液，并行胃镜检查及套扎等治疗符合诊疗常规。综上所述，被鉴定人姜×2系肝癌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其自身的肝癌、肝硬化、双肺转移、门静脉癌栓形成是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的根本原因，其最终死亡符合自身疾病的临床转归。北京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与患者沟通不足的过错，影响了患者的自主选择权，不除外对延长患者生存期存在影响，建议承担轻微责任。
北京医院认可该鉴定意见。姜×1等四人对该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其主张北京医院病历造假，2013年1月24日至1月28日的病历不是原始病历，原始病历纸张发黄，现病历纸张是白色的，且现病历格式与原始病历格式不同，原始病历是竖式的，现病历是横式的。一审法院庭审中，姜×1等四人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其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姜×1等四人不认可鉴定意见，其主张病历存在造假的情况，由于姜×1等四人在对鉴定检材质证时已经认可该份病历并同意送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病历存在造假情况，故对此不予采信。根据鉴定意见，本案可以认定北京医院在对患者姜×2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由于与患者沟通不足，影响了患者的自主选择权不除外对延长患者生存期存在影响，故北京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轻微责任）。患者姜×2死亡，姜×1、李×、刘×、姜×作为姜×2的近亲属主张权利，于法有据。根据查明的事实，确认损失有丧葬费42516元、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姜×1、李×均系廊坊市运输公司退休职工，每月领取退休工资，故其二人不符合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法定条件，对此部分不予支持，姜×系未成年人，无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符合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法定条件，故对此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依法核算为73284元。上述合理损失，判定北京医院按10%的比例进行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姜×1等四人的主张于法有据，但数额过高，依法予以酌定为10000元；关于鉴定费，经司法鉴定，北京医院诊疗行为确有过错，故北京医院应承担鉴定费。判决：一、北京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姜×1、李×、刘×、姜×丧葬费四千二百五十一元六角、死亡赔偿金十万五千七百一十八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七千三百二十八元四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二、驳回姜×1、李×、刘×、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系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姜×2因病前往北京医院就诊，在对姜×2的诊疗过程中，北京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所见，北京医院存在与患者沟通不足的过错，影响了患者的自主选择权不除外对延长患者生存期存在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上述鉴定意见，确定北京医院存在过错，酌定其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北京医院上诉坚持认为院方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事实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北京医院上诉称一审法院确定的10%责任比例过高，基于人道主义愿意承担3%以下的赔偿责任因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姜×1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确定及酌定的赔偿范围及项目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北京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6元，由北京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艾 明
审判员 周建忠
审判员 邢述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钱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