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3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东方嘉园20栋306室。
法定代表人：袁金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敏，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住所长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北一间堡。
法定代表人：汪军，监狱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谷华，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集民，该单位法律顾问。
上诉人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胜公司）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以下简称北郊监狱）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0193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敏，被上诉人北郊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谷华、邱集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胜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7）吉0193民初730号民事判决，改判合同继续履行，驳回北郊监狱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北郊监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10年8月所签订土地承租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新胜公司与北郊监狱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情形。杨明昌的违法犯罪行为与本案所涉合同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是受到违法犯罪人的关照无效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新胜公司与北郊监狱的土地租赁价格远远低于其他承租人与客观事实不符，案涉土地在新胜公司承租前，已经租赁给他人，租赁价格与新胜公司一致，北郊监狱提供的三份土地租赁合同、土地性质，合同的权利义务均各自不同，一审法院仅凭价格不同的对比方法，一概而论没有科学依据，应委托专业机构进行评估鉴定再行确认。3.因为北郊监狱长期拖欠新胜公司工程款，双方才协议将工程款抵顶20年的土地承租费用，利益受损的是新胜公司。北郊监狱借助其系国家执法机构的特殊身份，拖欠新胜公司工程款6年不还，在双方就该工程款达成抵账协议，新胜贵公司进行投入后，因其对该块土地预拆迁扩建使用，就拆迁款与新胜公司达不成一致的情况下，北郊监狱不愿意支付未经上级机构批准因合同产生的拆迁补偿款，才故而提起诉讼寻求人民法院的支持。
北郊监狱针对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北郊监狱一审诉请：1.判令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无效；2.新胜公司立即迁出承租场地；诉讼费由新胜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21日，北郊监狱作为甲方与新胜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承租合同》一份，内容为乙方承租甲方型煤厂南侧、薛空心砖厂北侧土地面积为4公顷（丈量面积图附后）等事宜，达成如下事宜：甲方同意上述土地4公顷承租给乙方，种植农作物使用。承租期限为20年，2010年9月30日至2030年12月30日止。承租费用缴纳方式：年承租费为2200元/公顷。甲方采取年上打租金方式收取承租费，合同生效日即收缴前10年承租费。每10年未一个收缴阶段（2010年9月至2020年9月），前十年承租费为88000元。2020年9月30日前付清下一阶段承租费（2020年9月至2030年9月），承租费为88000元.....如遇不可抗力因素，国家规划占用此地，监狱规划扩建占用此地，乙方无条件迁出，合同自行终止。乙方预交的承租费按实际发生时限甲方予以退还。涉及补偿相关事宜按国家有关政策办理。甲方法人代表处杨明昌签字，乙方法人代表盛小溪签字，并加盖双方单位公章，孙志在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处签字。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通中刑初字第6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杨明昌在任长春监狱监狱长和长春北郊监狱监狱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长春监狱和北郊监狱工程施工过程中给予帮助和关照，于2003年至2011年期间多次收受该公司负责人盛小溪、陆艳华钱款共计人民币1780000元.....另查明，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监舍工程及武警营房附属工程均由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施工。2010年8月17日，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出具《关于以土地承租费抵顶工程款的请求》，内容为：我们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2004年北郊监狱监舍工程招标中中标，工程价款是4276301元，外加为监狱原监舍和食堂刷涂料79740元，共计4356041元。可至今拨款总计3980000元，尚欠376041元。我们多次催款，监狱说无钱还款，我们提出把施工时甲方提供的施工料场（即废弃地）1.7公顷租过来，租金20万元，加上另租洼地四公顷租金17.6万元，合计37.6万元。我们建议以互欠款抵顶，即376041元抵顶租金376000元，多余不再付给我方，利息我们也不计算，这样双方债务就视为清了，可否请批示。2010年9月20日，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与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租费抵顶工程款协议书》，约定：一、2004年北郊监狱新建监舍，经过招投标，乙方中标，工程总造价435.9881万元。2005年工程竣工后，甲方因资金困难（按合同规定验收合格后，工程款一次性结清详见合同书）结算时，甲方只付给乙方398万元，尚欠乙方工程款37.98万元未还。二、该款乙方曾多次催要，甲方始终因资金紧张，拖欠至今达6年之久。三、欠款期间乙方为了发展经验和存放建筑材料及机械设备，于2009年10月租赁了甲方闲置空地1.7公顷（用于存放建筑材料和设备），并于2010年8月租赁了甲方4公顷旱田用于种植农作物发展经营，两块租地分别租期20年，总租金合计37.6万元。四、因甲方拖欠乙方工程款37.98万元始终未还，乙方于2010年3月向甲方申请提出以土地承租费抵顶工程款的请求），甲方同意抵顶。五、甲乙双方同意抵顶，故自抵顶生效之日起，原甲方欠乙方工程款37.98万元以乙方应缴土地租赁费37.6万元双方抵顶，差价3800元乙方放弃偿要。孙志与盛小溪分别在双方法人代表处签字，并加盖公章。2011年10月17日，新胜公司再次向北郊监狱出具上述请求，杨明昌在《请求》中签字。2010年9月26日，北郊监狱与长春市广宇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签订《场地承租合同》，约定长春市广宇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承租土地面积12800㎡，年租金23000元。2010年8月10日，北郊监狱与长春市同盛达种植基地签订《场地承租合同》，约定长春市同盛达种植基地承租土地面积约10000㎡，年租金13000元。2009年11月28日，吉北郊监狱与长春市万沅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签订《承租协议》，约定长春市万沅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承租土地面积18150㎡，年租金23000元。2009年，北郊监狱作为甲方与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场地承租合同》一份，约定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租约17000㎡土地，年租金10000元，租期二十年。盛小溪与杨明昌均在法人代表处签字，并加盖公章。孙志在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公章旁签字。中共吉林省司法厅纪委及吉林省监察厅驻省司法厅监察室出具《关于给予孙志党政纪处分的决定》，内容为：孙志在任北郊监狱调研员期间，有多次收受吉林新胜建筑有限公司经理盛某某和丈夫陆某某所送财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纪。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北郊监狱与新胜公司所形成的《土地承租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2012）通中刑初字第65号《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事实，杨明昌在担任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监狱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新胜公司承建长春监狱和北郊监狱工程施工过程中给予帮助和关照，多次收受该公司负责人盛小溪、陆艳华钱款共计人民币1780000元。新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受贿行为取得该工程承包权，双方形成《土地承租合同》的基础系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所欠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而参照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与长春市广宇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长春市同盛达种植基地、长春市万沅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可以明显体现该《土地租赁合同》价格远远低于其他承租方，结合杨明昌及孙志犯罪及违纪均涉及收受盛小溪钱款事实，因此足以证实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所主张的杨明昌、孙志等均与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作为国家机关的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的利益，进而损害了国家的利益，其犯罪行为已经收到相应的刑罚处罚，但其因犯罪行为而给予的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关照而产生的《土地承租合同》的合同效力自然而然应为无效。因此合同无效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立即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中涉及的土地即型煤厂南侧、薛空心砖厂北侧土地面积为4公顷的土地中迁出；双方之间的租金费用应予以返还，但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向本院主张权利，因此应另案解决租金问题。2.关于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主张的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主张合同无效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时效期间内不行时权利，当时效期限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但本案中，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所主张的《土地承租合同》效力问题，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因此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所主张的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主张的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主张合同无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明昌及孙志等人利用其职务便利与盛小溪恶意串通所形成的《土地承租合同》，以明显过低的价格将土地使用权出租予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损害了国家利益，应为无效。《土地承租合同》无效，该案涉的土地使用权应归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所有，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立即从案涉土地中迁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作为甲方与被告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于2010年8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无效；二、被告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中涉及的土地即吉林省长春北郊监狱型煤厂南侧、薛空心砖厂北侧土地面积为4公顷的土地中迁出。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被告吉林新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2012）通中刑初字第65号刑事案件中，新胜公司负责人路艳华、盛小溪证实2003年至2011年期间，二人存在为工程施工及工程结算、拨付得到帮助和关照，给付时任北郊监狱监狱长杨明昌钱款180万余元的事实，杨明昌对此予以认可，（2012）通中刑初字第65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杨明昌在任长春监狱监狱长和长春北郊监狱监狱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新胜公司承建长春监狱和北郊监狱工程施工过程中给予帮助和关照，于2003年至2011年，多次收受该公司负责人盛小溪、路艳华钱款共计人民币178万元”，并认定“杨明昌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由上述刑事判决可知盛小溪与杨明昌之间在2003年至2011年期间存在非法利益往来，而案涉租赁合同由二人于2010年8月21日签订，处于双方非法往来期间，盛小溪签订合同目的系欲以合法的形式变相取得工程款，盛小溪与杨明昌之间签订租赁合同行为应属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且从租赁价格上看，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情形，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案涉《土地承租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基此认定新胜公司从诉争土地中迁出正确，新胜公司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土地占用费及工程款支付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新胜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李 迪
代理审判员 梁 芳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