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2民终1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丹，女，198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徽，湖南东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丽，女，198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灿辉，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毅，男，198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军，女，1954年8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系被上诉人李毅母亲。
上诉人龙丹因与被上诉人李佳丽、被上诉人李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的（2017）湘0203民初78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徽、被上诉人李佳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灿辉，被上诉人李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丹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3民初78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龙丹不承担返还被上诉人李佳丽投资款384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忽视重要关键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对上诉人严重不公的错误判决。1、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向被告李毅支付投资款484000元，被告李毅收到投资款后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其中明确了转账部分为393000元，现金部分为91000元”，对于现金91000元，被上诉人李佳丽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甚至连是否有提供91000元投资款的能力都无法证明，且91000万的投资款以现金方式履行也不符合社会交易规律，虽然被上诉人李毅出具的收条注明了现金91000元，但是由于被上诉人李毅现逃避不出庭，无法查证被上诉人李毅收取91000元的时间、次数、用途。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仅仅凭借一张收条认定91000元现金投资款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为“被告李毅在收到李佳丽的投资款后，与案外人文鹏共同成立博乐仕公司，原告并未成为博乐仕公司股东，在该公司成立后原告也从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和管理，而被告李毅已在博乐仕公司退股，原告的合同目的未达到，也无法实现”与事实不符。(1)2016年11月28日，被上诉人李毅在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原件出自该公司，且因被上诉人李佳丽的邀请而一同投资的曾娟在庭审中证实被上诉人李毅出具此承诺书时李毅、李佳丽、曾娟以及公司的董事长文鹏均在场，而且被上诉人李佳丽与曾娟都持有一份“承诺书”。因此，对于被上诉人李佳丽委托被上诉人李毅持有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份的事实证据确凿，被上诉人李佳丽与被上诉人李毅是委托持股关系，被上诉人李佳丽是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认定隐名股东和股东身份不是以是否参与公司管理为前提条件。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李佳丽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事实根据。(2)被上诉人李毅股权转让退股时，被上诉人李佳丽知情并且同意被上诉人李毅先返回投资款10000元，而对于剩余部分，被上诉人李毅向被上诉人李佳丽出具了欠条。此时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持股关系演变为借贷关系。而此时被上诉人李毅与上诉人龙丹已经离婚2个月有余，上诉人龙丹对此毫不知情，也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无任何法律关系和责任。综上，上诉人龙丹没有义务承担被上诉人李佳丽投资款的返还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佳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1、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李佳丽合同目的未达到，符合事实，被上诉人李佳丽向被上诉人李毅转款目的是出于投资成立医疗管理公司，且被上诉人李毅收款后向被上诉人李佳丽出具收条，说明被上诉人李佳丽入股，但实际注册时被上诉人李毅并未将被上诉人李佳丽名字加入股东名册，被上诉人李毅股权转让导致被上诉人李佳丽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被上诉人李佳丽知情被上诉人李毅转让股权，但并不代表默认被上诉人李毅的行为，且被上诉人李佳丽也是在被上诉人李毅转让之后才知晓，在协议书上签字也是迫于无奈；3、该笔债务发生在上诉人龙丹与被上诉人李毅婚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李佳丽作为善意第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李毅和上诉人龙丹主张偿还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龙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毅辩称：上诉人龙丹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被上诉人曾娟投资款384000元的责任由人民法院依法确定，但是入股的时候上诉人龙丹与被上诉人李毅还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被上诉人李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投资款484000元；2、依法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年底，被告李毅邀请原告共同投资成立医疗管理公司，双方达成合意后，原告分4次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李毅支付投资款393000元（其中2015年11月9日194000元，2016年3月16日100000元，2016年3月31日69000元，2016年5月4日30000元）。被告李毅收到上述款项后向原告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李佳丽入股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投资款人民币肆拾捌万肆仟元整（￥484000），其中银行转账叁拾玖万叁仟元，现金玖万壹仟元。收款人：李毅（签名），落款日期：2016年5月15日。”2016年4月14日，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登记成立，登记股东为文鹏、被告李毅。2016年11月28日，被告李毅在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机构出具承诺，承诺载明：本人承诺，如因个人经济债务问题导致无法在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正常工作，本人无条件将名下所有股份转移到李佳丽、曾娟名下，对于以上承诺本人无任何异议。（如公司内部债务纠纷，需优先偿还内部债务）。附：本人李毅在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实际占股额为百分之拾玖，其中包含李佳丽、曾娟实际占股百分之壹拾，以上比例为预估，最终以核算（公司核算，股东确认签字）后为准。2017年3月28日，被告李毅将所持有的博乐仕公司股份转让给谭清香。2017年4月7日，博乐仕公司股东变更为文鹏、谭清香，同日，被告李毅出具一张收条，收条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让金玖拾肆万壹仟圆整（￥941000），由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职员钟谊已转账付款。同日，被告李毅、原告等人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本人在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所有股份的转让款共计人民币玖拾肆万壹仟圆整（￥941000），现经本人及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及债权人吴桂娇、易恪、曾娟、李佳丽、刘娟、罗英自愿共同协商一致同意，由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转账至吴桂娇300000元、易恪158000元、曾娟100000元、李佳丽100000元、刘娟15000元、罗英17000元，以上内容真实有效。”李毅以协议人的身份签字，上述七人均在协议书上签字表示同意。同日，原告李佳丽收到钟谊转账的100000元。2017年6月15日，博乐仕公司向法院出具一份说明，说明明确原告李佳丽不是博乐仕公司的股东。
另查明，被告李毅与被告龙丹于2009年5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2月16日解除婚姻关系。
庭审中，原告陈述称，其还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向被告李毅支付了投资款91000元，其从未参与过博乐仕公司的实际经营和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立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实为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需向原告返还投资款及具体金额？现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应被告李毅邀请共同投资创办公司，双方就投资事宜达成合意，原告向被告李毅支付投资款484000元，被告李毅收到投资款后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其中明确了转账部分为393000元，现金部分为91000元，该院予以确认。被告李毅在收到李佳丽的投资款后，与案外人文鹏共同成立博乐仕公司，但原告并未成为博乐仕公司股东，在该公司成立后原告也从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和管理，而被告李毅已在博乐仕公司退股，原告的合同目的未达到，也无法实现。2017年4月7日，被告李毅与原告等人签订了《协议书》，告知原告股份转让的事实，并退还了原告部分费用，此协议书实为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的合意，现原告诉请被告李毅返还所收取的费用，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原告向被告李毅支付484000元，被告李毅已返还100000元，尚余384000元未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李毅返还4840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部分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涉案债务发生在被告李毅与被告龙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龙丹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李毅的上述债务属于被告李毅的个人债务，因此被告龙丹应对被告李毅所负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1、被告李毅、龙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李佳丽返还投资款384000元；2、驳回原告李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560元，减半收取4280元，由原告李佳丽承担750元，被告李毅、龙丹共同承担35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另上诉人龙丹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部分事实:1、被上诉人李佳丽明知公司进行股权登记时没有将其名字列入股东名册的事实；2、被上诉人李毅出具承诺书的经过及在场人员的事实；3、被上诉人李佳丽认可其为合伙人而未分红且公司股东知晓的事实。经审查，上诉人龙丹就其认为遗漏的部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李佳丽转款于被上诉人李毅、被上诉人李毅出具承诺书于被上诉人李佳丽并与被上诉人李佳丽签订协议并退回部分款项的事实予以了查明，故上诉人龙丹此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李毅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其在招商银行长沙晓园支行的个人账户流水单，以此证实被上诉人李毅还向被上诉人李佳丽偿还了部分款项，经质证，上诉人龙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应找被上诉人李毅核实，如确实归还了部分款项，应在应还款金额中予以核减；被上诉人李佳丽认为该证据非系新证据，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亦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质疑，认为不能达到被上诉人李毅的证明目的，两被上诉人之间除本案所涉款项外，还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如确实就该笔投资归还部分款项，理应会在签订协议时予以注明和核减。根据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则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再作综合认定。上诉人龙丹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即被上诉人李毅与案外人王丽芬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以此证实被上诉人李毅退款10万元于李佳丽及签订协议发生在与上诉人龙丹离婚之后，从而上诉人龙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该证据，经质证，两被上诉人李佳丽、李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提出了异议，被上诉人李毅认为再婚也是为了利用保单进行贷款还债，被上诉人李佳丽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债权发生在上诉人龙丹与被上诉人李毅婚姻存续期间，即使被上诉人李毅再婚，债权也是属于被上诉人李毅再婚前的个人债务。根据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则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再作综合认定。被上诉人李佳丽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民事调解书，案号为（2017）湘0203民初2406号，以此证实被上诉人李佳丽与被上诉人李毅及案外人刘海军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各方均无异议，但认为不具备关联性。根据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则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再作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采信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2017年3月3日，被上诉人李毅与案外人王丽芬进行了婚姻登记。另上诉人龙丹对于被上诉人李毅以技术入股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是知情的，且在离婚时对该股份进行了分割。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从诉争各方争执的情况看，本案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上诉人龙丹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李佳丽承担返还384000元投资款的责任。上诉人龙丹主张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主要有三点：一是退款及协议书的签订均发生在与上诉人龙丹离婚后；且此时被上诉人李毅已与案外人王丽芬结婚；二是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代持股或委托持股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李佳丽为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三是上诉人龙丹对被上诉人李佳丽转款被上诉人李毅不知情。对于上述三点理由，经本院审查，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被上诉人李佳丽多次转款于被上诉人李毅是在2016年5月份前，此时还处于上诉人龙丹与被上诉人李毅婚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龙丹对被上诉人李毅以技术入股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是知情的，并在离婚时对该技术股份进行了分割，故本院有理由相信上诉人龙丹对被上诉人李佳丽转款于被上诉人李毅进行投资是知情的。另从被上诉人李毅所出具的收条、书写的承诺书及与被上诉人李佳丽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李佳丽转款于被上诉人李毅是要成为株洲博乐仕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显名股东，由于被上诉人李毅转让股份的行为致使被上诉人李佳丽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李毅才退还了100000元于被上诉人李佳丽，余款384000元在两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且协议书也明确体现被上诉人李佳丽为债权人。虽然被上诉人李毅在协议签订和退款时已与案外人再婚，但该笔债权的发生系在被上诉人李毅与上诉人龙丹婚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龙丹对此应是知情，故该笔债权应认定为上诉人龙丹与被上诉人李毅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上诉人龙丹应与被上诉人李毅共同承担余款384000元的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60元，由上诉人龙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蕾
审判员 彭建爱
审判员 罗湘武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余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