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天河公园店，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周丽，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肖汉华，董事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黎伟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隆瑞保健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王品虎。
上诉人张波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14日，张波在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天河公园店（以下简称天河公园店）购买了3罐“薏仁红豆粉”和1罐“葛根木瓜粉”（以下简称“涉案产品”），共计342元。上述产品外包装上标注的配料均含有植脂末，均由常州市隆瑞保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隆瑞公司）生产。
张波对其主张的资料查询等费用10.6元和交通车旅等费用1231.5元，均无证据提供。
原审另查明，天河公园店是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公司）的分公司。
张波在原审诉称：因朋友在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张波为了去医院看他，便于2012年12月14日到附近的天河公园店购买了由常州隆瑞公司生产的薏仁红豆粉3罐及葛根木瓜粉1罐，用于探视朋友。本来以为没事的，直到2013年11月20日的时候，张波至朋友家时，无意发现他家里还放置了3罐涉案产品，才了解到朋友一直遵照医院医生嘱咐，没有食用涉案产品。张波认为，张波买东西探视朋友的行为，因为购买产品付出了金钱，而产品未能在朋友住院期间服用，客观上产品不能起到预期的效果，据此，查阅资料，了解案情。据了解，涉案产品“薏仁红豆粉”食品配料表标明：“薏仁粉、红豆粉、植脂末、阿斯巴甜等”；“葛根木瓜粉”标明成分：葛根粉、木瓜粉、糙米粉、大豆蛋白粉、植脂末、阿斯巴甜。据了解，“植脂末”又称“奶精”，是以氢化植物油、酪蛋白为主要原料的复合食品原料。而氢化植物油这种物质中含有较多的是反式脂肪酸，而反式脂肪酸可能会引起动脉硬化等心血管疾病，对身体非常不利。对于因为出血而创伤的病人特别不利。张波认为，依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凡食用不当，会对消费者造成伤害的，应当标明。涉案产品会引起心血管疾病恶化却不予标明，不能证实其符合消费者人身、财产安全。其次，据国家安全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5.1.2.1.3关于复合配料的规定：如果某种配料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其他配料构成的复合配料（不包括复合食品添加剂），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随后将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在括号内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当某种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时，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涉案产品配料表中仅标注“植脂末”而没有依据《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如实标注其原始配料，显然其并不符合《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相关规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由于食品安全准入制度明显规定了，食品进入市场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等。华润万家公司作为广州食品知名经营者，应在市场准入前对产品索要数据，并核实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由于华润万家公司、天河公园店未能履行法定职责，构成了《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旧销售，应当依《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张波现起诉要求：1、天河公园店退回张波购物款342元、赔偿3420元，并依法承担张波因诉讼本案所产生的资料查询、打印、复制等各项费用10.6元，交通车旅等各项费用1231.5元，华润万家公司、常州隆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天河公园店、华润万家公司、常州隆瑞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华润万家公司在原审辩称：1、根据《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各类配料按照制造或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从涉案产品的配料表排列可以看出只是添加极少的植脂末，同时植脂末的主要成分包括乳蛋白、乳糖、植物油及麦芽糊精，可以说植脂末只含有极少的植物油，而植物油只有在部分氢化的过程中才会产生反式脂肪酸，植物油全部氢化是不会产生反式脂肪酸的，即涉案产品不会含有反式脂肪酸，并不会危害人体健康。2、本案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是因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侵权，本案中张波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仅凭一些似是而非的认识不足以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3、本案没有侵权事实，没有侵权损害，以及侵权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我方对销售的涉案产品也已尽了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不属于明知不符合食品标准的食品，不构成《食品安全法》及《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十倍赔偿。4、涉案产品标签是否存在瑕疵属于行政责任的确认和追究范畴，应由相关行政机关进行处理。5、张波主张的交通费、查询费、律师费等均无事实依据。
常州隆瑞公司在原审书面答辩称：1、张波在2012年12月25日就本案事实投诉到常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常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经过调查取证后，对我司的处罚决定是责令整改。我司一周内就将由于我们失误在印刷标签时忘记将植脂末展开进行了整改，并将整改后的包装上报常州市技术监督局以便给予张波答复。2、张波不服常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处理决定，提出行政复议。2013年1月8日进行行政复议，复议结果为维持复议，责令整改。常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3年1月21日给予张波行政复议的答复书。3、综上，我司认为植脂末作为食品添加剂是可以添加在食品中的，我司的产品经常州市食品检验所全项检测为合格的产品，可以放心食用。再则张波投诉一事已经给予解决，并有了结果。4、根据《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27条明确规定：标识错误先责令整改，不整改的处以罚款处理。5、张波购买我司生产的产品并没有食用，也没有带来什么后果，只是由于我们失误了，没有在标签上将植脂末展开。因此我司认为张波诉请不成立，请法官明断。
天河公园店在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依法受到保护。张波2012年12月14日在天河公园店购买的涉案产品均含有植脂末这种复合配料，但均未标明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常州隆瑞公司的书面答辩意见亦确认其因此受到常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处罚，可见涉案产品的确存在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有关规定的情形，常州隆瑞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天河公园店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产品质量合格、其已对涉案产品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审查义务，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张波要求退还涉案产品货款共34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常州隆瑞公司、天河公园店应连带退还张波342元，华润万家公司作为天河公园店的总公司，对此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天河公园店是否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支付张波十倍价款的赔偿金问题，从惩罚性立法目的及侵权法原理角度看，消费者依据上述法条要求销售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需同时符合两个前提条件：第一，销售者明知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二，销售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给消费者造成了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本案张波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除了价款损失外，张波还存在人身等其他损失，故张波要求天河公园店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不符合法定条件，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波对其主张的其他各项费用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天河公园店、常州隆瑞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天河公园店、常州市隆瑞保健食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连带退还张波货款342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驳回张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由张波负担25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天河公园店、常州市隆瑞保健食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25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判后，张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在未告知转变程序的前提下，超期审理本案。为维护张波权益，张波遂提起本案上诉。张波认为，原审法院虽称被诉产品不服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且华润万家公司、常州隆瑞公司均未履行到进货查验的职责，但对天河公园店是否明知道被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却依旧销售的行为并未进行审查。依照《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销售者必须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审验供货商的经营资格，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产品标识，并建立产品进货台账，如实记录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供货商及其联系方式、进货时间等内容。从事产品批发业务的销售企业应当建立产品销售台账，如实记录批发的产品品种、规格、数量、流向等内容。在产品集中交易场所销售自制产品的生产企业应当比照从事产品批发业务的销售企业的规定，履行建立产品销售台账的义务。进货台账和销售台账保存期限不得少于2年。销售者应当向供货商按照产品生产批次索要符合法定条件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或者由供货商签字或者盖章的检验报告复印件；不能提供检验报告或者检验报告复印件的产品，不得销售。由于本案天河公园店、常州隆瑞公司均未提交任何证据及参与庭审。张波认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也应当依法承担明知被诉产品不合格却依旧销售的行为后果。而在法律适用方面，张波认为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原审法院就天河公园店是否应当依法承担十倍赔偿的问题，主张的是消费者必须符合两个条件：第一，经营者明知销售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二，销售者违反了《食品安全法》规定给消费者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张波认为，张波所购买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客观上已经遭受到了财产损害，维权救济中，也必然产生相应费用，这个问题属于基本常识问题，因此张波并不需要举证。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迄今为止，最高人民法院没有任何司法解释称《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是第二款的前提条件。相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张波认为，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也明显错误。据此，张波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05l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天河公园店赔偿张波34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所产生的资料查询、打印、复制等各项费用10.6元。3、天河公园店、华润万家公司、常州隆瑞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华润万家公司答辩称：我司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不同意张波的上诉意见，具体答辩意见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二、张波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1．《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第五条第一款：销售者必需……；第二款：违反前款规定的，由工商、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依据各自职责责令停止销售；不能提供检验报告或者检验报告复印件销售产品的，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销售的产品，并处货值金额3倍的罚款；造成严重后果的，由原发证部门吊销许可证照。从这可以看出适用本规定的主体是行政机关，张波并不能取代行政机关的权力。而且本规定与本案没有牵连关系，不应作为本案的上诉理由。华润万家公司门店有几万种商品，进货渠道、商品进货台账等都有严格的手续，华润万家公司也没有因为本条规定受到行政机关的处罚。2．依据“谁主张准举证原则”，张波提出“经营者明知销售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举证责任由张波承担，张波在一审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所以，张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生效时间是2014年3月15日，张波于2012年12月14日在门店购买涉案产品的行为并不适用该规定。4．《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释义》第96条是关于食品生产经营者所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规定。从惩罚性立法目的及侵权法原理角度看，消费者请求十倍赔偿金属于惩罚性赔偿范围，其适用必须以造成受害人死亡、健康的严重损害为前提，且损害必须是实际发生的。具体到本案中，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张波没有举证证明涉案产品给其造成人身和财产的损害后果。因此，张波要求被告赔偿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不符合法定条件，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其上诉。
天河公园店：同意华润万家公司的答辩意见。
常州隆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发表答辩意见，本院依法缺席审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张波的上诉及华润万家公司、天河公园店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天河公园店是否应支付张波十倍价款的赔偿。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1，由于涉案产品没有标明植脂末的原始配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该部分事实进行了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天河公园店、常州隆瑞公司连带退还张波货款342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2，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天河公园店对其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存在过错，张波上诉请求天河公园店向其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342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华润万家公司、天河公园店答辩认为涉案产品没有给张波造成人身或财产的损害后果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是以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立法目的，其规定的十倍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并不是建立在消费者实际遭受或者实际需要填补损失上的，即该十倍惩罚赔偿金的支付不应以造成消费者实际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本院对于天河公园店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以张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人身等其他损失为由，对张波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审理期间，天河公园店、华润万家公司、常州隆瑞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但对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部分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051号案判决；
二、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3日内，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天河公园店支付张波赔偿金3420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由张波负担25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天河公园店、常州市隆瑞保健食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25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天河公园店负担，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群
审判员 杨玉芬
审判员 苏韵怡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