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虹民四（民）初字第2655号
原告金瑞华。
委托代理人钱强。
原告金颖。
委托代理人万永龙。
原告钱霞文。
被告钱宏英。
委托代理人韩洁。
委托代理人吴毅，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金瑞华与被告钱宏英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尹灿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金颖、钱霞文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原告金瑞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钱强、原告金颖、钱霞文、被告钱宏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洁、吴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瑞华、金颖、钱霞文诉称，三原告系柴某某法定继承人，被告与柴某某系邻居。2014年7月7日，被告与柴某某因安装卫生设施发生争吵，致柴某某当场昏倒，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7月9日死亡。因原、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来院，要求被告赔偿医药费5，694元、营养费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150元、死亡赔偿金70，000元、丧葬费1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法律服务费5，000元。审理中，原告变更医疗费诉讼请求金额为5，570.20元。
被告钱宏英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在整个事发过程中，被告并不存在任何侵害行为，原告亦无证据证明柴某某的死亡与被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日常生活中，被告与柴某某关系很好。事发当日中午，双方居住的里弄进行改造、安装卫生设施，被告与施工人员因安装问题发生争吵，不肯签字，柴某某因急着让施工人员帮自己家中进行安装，遂辱骂被告不肯签字，双方发生口角，争吵几句后各自回家，整个过程中，被告并未辱骂柴某某。此后，两名施工人员即在柴某某家中安装自来水管，柴某某亦进行帮助。当日下午14时左右，柴某某被发现昏倒在自己家中。因柴某某生前患有高血压、双膝关节坏死等疾病，不能排除其因自身疾病摔倒。随后，居委会书记通知了原告金瑞华，并建议拨打120急救，但是金瑞华没有听取劝告，而是向居委会借用轮椅将柴某某送至医院。因金瑞华平时即与其母柴某某关系不睦，因此被告认为金瑞华存在救助不当的过错，并且没有证据证明在送医过程中，柴某某没有受到二次伤害。
经审理查明，原告金瑞华、金颖、钱霞文系柴某某的法定继承人。柴某某生前与被告系邻居，柴某某生前居住在本市东余杭路XXX弄XXX号前门，被告居住在东余杭路XXX弄XXX号前门。
2014年7月7日下午，柴某某与被告因卫生设施安装事宜发生争吵，后柴某某昏倒在地。居委会工作人员通知了原告金瑞华，金瑞华用轮椅将柴某某送至上海海员医院救治，诊断为：脑梗。当日，柴某某转入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治疗。2014年7月9日9时许，柴某某因脑出血在市一医院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载明：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为XXX疾病。柴某某共产生医疗费合计1，470.38元（扣除附加支付部分）。
另查明，2014年7月11日16时许，张某某在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提篮桥派出所（以下简称提篮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7月7日中午12：30分，我到东余杭路XXX弄XXX号柴某某家装马桶，同时到隔壁5号钱宏英家也装马桶。5号地上有水不能装，3号柴到邻居处借电吹风来，帮5号家吹干地上。装好马桶，5号钱说我们光帮3号柴装，柴同钱发生口角了，5号钱骂3号柴的语言很难听，声音也很响，我是听不懂的，双方没有动过手。柴某某被钱骂了头乱动，自己倒在地上。还没有倒在地上，我就将柴扶到椅上，我就又做工作了。后柴倒在地上，我就到弄堂口正好碰到汉阳居委的朱书记了。朱到场后，将柴扶上椅子坐着，书记到居委打电话给柴的儿子了。……（施工的另一人是）梁师傅，……（柴某某送医院）没有看到，我们在施工了。”
2014年7月16日16时40分许，梁某某在提篮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7月7日中午12：15分左右，我和张某某二人在东余杭路XXX弄XXX号柴某某家装马桶，当时也在同时帮隔壁5号钱宏英家装马桶。我在做工作时，听到柴某某同钱宏英在争吵，是在门口的弄堂里吵，为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柴某某人倒在地上）我没有看到，是倒在3号的房间内。……（柴某某送医院）我没有看到，当时我在东余杭路XXX号工作。”
2014年7月22日14时30分许，杨某某在提篮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7月7日下午13：30分左右，我在东余杭路XXX弄XXX号门口，当时为了装抽水马桶，先是工人帮5号钱宏英装的，后工人再帮3号装抽水马桶，钱宏英就骂柴某某了，双方就发生了口角。钱宏英将放在3号门口的两双鞋子扔到3号家里的客堂间里去了，后将垃圾也扫到3号门口，是弄堂里的垃圾，还用水冲垃圾到3号门口。后柴某某就坐在3号自己的客堂间内了，后不知道嘴吐白沫了，后3号后客堂小刘就去叫汉阳（居委会）的书记了。书记来了，钱宏英还在骂，还说：‘装死’。书记就劝钱不要骂了。后书记就到汉阳居委去打电话了。小刘就看到柴的嘴也歪了，小刘就到居委找书记了，书记和居委的吴迺骏将残疾车推过来，后等柴的儿子过来后再将柴送医院了。……”
2014年7月23日19时20分许，刘某某在提篮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7月7日下午13：00多时，我在东余杭路XXX弄XXX号后客堂的家里，听到房间的后面在吵架的声音，后没有声音了，我就出来了，看到东余杭路XXX弄XXX号柴某某坐在自己家里的椅子上，人在吐白沫了，喝的水都吐出来，眼睛也要闭下来了。我就到居委叫书记了，书记叫了一个男的居委干部（小吴），说老太（柴某某）不行了，我就回家了。……（柴某某与钱宏英吵架的内容）我是听到的，内容也讲不出，反正很难听，就柴和钱二人在骂过来骂过去，发生口角。”
又查明，2015年4月7日，原告金瑞华向上海市虹口区提篮桥法律服务所支付法律服务费5，000元。
审理中，被告申请证人韩某某、王某某、陈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韩某某当庭主要陈述如下内容：其与柴某某及被告均系邻居，关系尚可；7月7日，柴某某与被告吵架，刚开始发生争吵的时候其不在场，13时左右吵得最凶的时候其下楼看病，柴某某看到其就停止争吵，然后回家了，看上去身体与平时无异；其从医院看病回来之后听说柴某某进医院了，其他情况不知道；其与柴某某曾因柴某某向其师兄借钱的事情有过龃龉，柴某某还曾威胁过其。
证人王某某当庭陈述如下主要内容：其与3号阿姨及5号阿姨（即被告）均系邻居；事发当日12时30分许，其在外面洗碗，装修工人让被告签字，被告说马桶还晃，不肯签字，装修工人说你不签字我就拆走，被告说拆走就拆走；3号阿姨说马桶还没装她就签字了，被告装好了还不签字，被告就说马桶还晃不签字，3号阿姨就辱骂被告，骂得很难听，双方吵完就回家了，3号阿姨让装修工人帮其安装自来水管，她还在门口看着工人安装，看上去身体与平时无异；后来其就回去了，此后发生的事情其就不知道了。
证人陈某某当庭陈述如下内容：其与柴某某及被告均系邻居和朋友；柴某某2013年4月生病的时候是其与被告、韩某某把柴某某送至医院并照顾的，柴某某2013年11月生病是被告照顾的；柴某某与被告吵架的时候其不在场，后来听隔壁邻居讲被告因为装马桶的事情和施工工人吵架，然后和柴某某吵架；柴某某本身患有脑梗、心脏病、糖尿病、骨关节病等疾病。
原告认为证人韩某某与柴某某之间存在很深的过节；证人王某某的证词存在可疑之处，不能反映真实情况；证人陈某某并不在事发现场，其证言系传来证据；上述三位证人证言无法证明被告主张的事实，反而都证明了被告与柴某某之间发生了激烈争吵，与柴某某的死亡存在诱发因素。被告认为三位证人证言反映的是客观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主张的事实。
审理中，本院至本市提篮桥街道汉阳居委会进行调查，该居委会朱书记告知：2014年7月7日13时30分许，其至居委会正准备上班，为东余杭路211弄房屋修缮的施工人员张某某来找其，说3号老太不行了，其遂去查看，3号老太倒在地上，其把老太扶到椅子上，问施工人员什么情况，施工人员说3号老太和5号老太吵架，吵着吵着就倒下了，施工人员把3号老太扶到椅子上，老太一会儿又从椅子上倒在地上，施工人员遂至居委会找人了；其找人看着3号老太，并回居委会通知3号老太的儿子金瑞华，之后又回到3号老太家中，金瑞华马上就到了，居委会干部把轮椅推过去，金瑞华就把老太推到海员医院，后来海员医院建议将老太转院至市一医院。原告对于该调查笔录无异议，被告认为其与柴某某发生争执的时间为12时30分许，调查笔录反映柴某某倒在地上的时间为13时30分许，中间存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差，与被告所主张的柴某某在双方争执后在家中安装水管的事实相符合，并且居委会工作人员对于事发经过的陈述也是来源于施工人员。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及询问笔录、医疗费单据、放射诊断报告、户籍证明、独生子女证、居民死亡推断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国银行上海分行新进人员登记表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首先，关于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确定。原、被告对于事发当日被告与柴某某因卫生设施安装事宜发生争执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主要在于柴某某是否在与被告发生争执的过程中身体产生不适并昏倒在地。对此，本院认为，关于事发经过的陈述，分别有现场施工人员梁某某、张某某及杨某某、刘某某在提篮桥派出所所做询问笔录，以及被告提供的证人韩某某、王某某、陈某某的证言，其中，刘某某及被告提供的证人陈某某事发时并不在现场，证人韩某某自述曾与柴某某关系不睦，证人王某某事发后并未在公安机关提供过证言且当庭回答原告方的提问时闪烁其词，原、被告均认可施工人员梁某某、张某某系现场证人，故事发后张某某、梁某某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的证明力明显高于被告所提供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根据张某某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反映的事实并结合本院至居委会调查情况，本院认定柴某某在与被告发生争执的过程中身体即产生不适并昏倒的事实。根据常理，争吵会导致当事人情绪激动、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因事发时柴某某已年逾古稀且患有XXX疾病，故其与被告之间的争吵会诱发其潜在的心脑血管疾病，导致脑出血，因此，本院认为，柴某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与柴某某系多年邻居，本应和睦相处、互相帮助，却因琐事发生争吵，柴某某本身即患有XXX疾病，亦未能克制自身的情绪，与被告发生争执，故被侵权人柴某某对于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至于被告辩称原告金瑞华在将柴某某送医过程中存在延误及柴某某在送医过程中可能遭受二次伤害的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亦违反基本人伦道德，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损害赔偿的范围：1、关于医疗费。根据柴某某就医情况，结合相关的医药费单据等证据，本院确认因救治柴某某所产生的医疗费金额为1，470.38元。2、关于营养费及护理费。本院均酌情以40元／天计算2天，金额分别为80元。3、关于死亡赔偿金。事发时，柴某某已年满76周岁，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5年，并考虑到本案的事发经过，本院酌情确认柴某某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金额为43，851元。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事发经过、被告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损害后果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酌情按照20元／天，计算2天，金额为40元。6、关于丧葬费。参照上一年度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考虑到本案的事发经过及被告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支持原告丧葬费6，043.60元。7、关于法律服务费。根据本案案情及原告金瑞华提供的法律服务费发票，结合法律工作者收费的相关规定，本院酌情支持原告金瑞华法律服务费2，000元。上述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法律服务费均不再按照责任比例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钱宏英赔偿原告金瑞华、金颖、钱霞文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等共计60，228.68元，原告金瑞华、金颖、钱霞文各得三分之一份额；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钱宏英赔偿原告金瑞华法律服务费2，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558元，减半收取1，279元，由原告金瑞华、金颖、钱霞文负担601.14元，被告钱宏英负担677.8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尹 灿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律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