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9民终6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绥中镇中央路一段11号。
负责人：陈增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军、陈梦瑜，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学通，男，1967年3月28日出生，满族，河北省高碑店市人，现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洪，任丘市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连平，男，197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全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山中路37号。
法定代表人：陈学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古泉，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江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拉堡镇柳堡路106号一品世嘉大厦1栋2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良，男，198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葫芦岛市南票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绥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学通、唐连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险柳江支公司）、张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7）冀0982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多承担的6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为交通事故侵权纠纷，被上诉人卢学通并非死者的近亲属，其不享有向上诉人主张交通事故赔偿的主体资格。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的损失数额事实不清、依据不足。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写明“甲方给付乙方的赔偿款已包含保险赔偿部分（交强险、商业险）”即死者家属认可40万元为全部损失，包含卢学通和另外两方保险公司的赔偿总数，而卢学通雇佣司机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40万中的70%应由其自行承但，而一审法院判决由负次要责任的保险公司承担376358.5元，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3.死者户籍显示为农村居民，被上诉人提供的租房协议承租人为卢学通并非死者，不能证实死者居住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卢学通的城镇居住证据并不充分，没有房产证、缴纳水电费等证据；且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在庭审过程中及判决作出时，新标准均未实施，其他案件的计算标准均采用2016年审理交通事故的相关标准，一审采用新标准没有任何依据。4.本次事故肇事司机达到刑事犯罪程度，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若死者家属与司机达成谅解协议不追究其刑事责任，也是获得了相应赔偿，减少了精神损失，且上诉人承保车辆在事故中仅负共同次要责任，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卢学通辩称：1.卢学通为本次事故肇事车辆JJ9101重型货车实际车主，事故死亡人员卢某系卢学通雇佣人员。事故发生后，卢学通与卢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于2016年8月25日就卢某交通事故死亡达成了赔偿协议且已履行，并就向保险公司索赔权益的转让、处理交通事故委托事项依法进行了公正。综上，依照法律规定卢学通作为卢某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卢学通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卢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合计741195元。其中上诉人人保财险绥中支公司、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各承担110000元，剩余521195元上诉人承担15%，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和北部湾财险柳江支公司承担15%，卢学通自行承担70%，并无不妥之处。3.卢某虽为农村户口，但自2012年3月至去世期间一直跟随雇主卢学通在任丘市城区居住、生活、工作，一审中上诉人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时间为2017年3月13日，河北省统计局于2017年2月28日公布了河北省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及时作出判决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4.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是完全依据各方的侵权责任比例承担的，不能因为承保车辆负共同次要责任就不承担精神抚慰金，肇事司机不是因为与死者家属达成谅解协议而不追究刑事责任，而是因为死者与肇事司机同为本车人员而未达到追究刑事责任的条件，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欠缺逻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辩称，事实和理由部分同意上诉人的意见；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判令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承担的部分公司已经履行，打到了卢学通个人账户上。
唐连平、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江支公司、张良未答辩。
卢学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赔偿原告垫付卢某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447010.7元；2.诉讼费、鉴定费8500元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1.原告主张损失467732.3元；2.车辆损失鉴定费85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6日0时25分许，郭占东驾驶冀Ｊ×××××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至大广高速南行方向1417公里＋380米处时，与在此前发生事故停放在第三车道与路肩之间的唐连平驾驶桂Ｂ×××××／桂Ｂ×××××重型半挂车发生追尾，造成两车不同程度的损坏，桂Ｂ×××××／桂Ｂ×××××重型半挂车所载部分商品汽车不同程度受损，冀Ｊ×××××重型仓栅式货车驾驶人郭占东受伤以及乘车人卢某死亡的交通事故。其中唐连平停放车辆的原因是其与被告张良驾驶的辽Ｐ×××××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刮擦事故。本次事故经河北省高速公路警察总队沧州支队任丘大队现场勘查，认定郭占东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唐连平、张良共同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卢某无责任。郭占东驾驶的冀Ｊ×××××重型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南皮县昌辉汽车运输队，实际车主为原告卢学通，郭占东、死者卢某系原告卢学通雇佣的司机，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发生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该车经武强通达救援清障有限公司进行施救，原告支付吊装、施救费5700元。其车辆损失经沧州市平安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沧平安鉴评（2016）损字第165号鉴定评估报告书》，车辆损失为：壹拾陆万贰仟玖佰肆拾壹元整(162941元）。原告支付鉴定费8500元。死者卢某（身份证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分别为：妻子李素稳（身份证号：)、长子李佳琪（身份证号：)、次子李卢佳硕（身份证号：)、父亲杨国兴（身份证号：）、母亲都凤荣（身份证号：)。上述人员与原告卢学通于2016年8月25日达成了协议，主要内容为：“卢学通一次性赔偿李素稳、李佳琪、李卢佳硕、杨国兴、都凤荣因卢某因此次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0万元。卢学通履行给付义务后，上述人员将保险索赔权益转让给卢学通，所获保险赔偿款归卢学通所有”。此协议由任丘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6）任证民字第513号公证书。卢学通于当日将40万元赔偿款打入李素稳的账户。卢学通与李素稳、李佳琪、李卢佳硕、杨国兴、都凤荣，还另达成了委托公证，经任丘市公证处出具（2016）任证民字第514号公证书，主要委托事项为：1.代为办理交通事故赔偿事项。2.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赔偿请求。3.代为提起诉讼，代为聘请律师。4.代为支取赔偿款。5.本委托有转委托权。被告唐连平驾驶的桂Ｂ×××××／桂Ｂ×××××重型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柳江县捷达运输有限公司，其中主车在被告人保柳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100万元商业险（含不计免赔），挂车在被告北部湾财险公司投保了限额5万元的商业险（含不计免赔）；被告张良驾驶的辽Ｐ×××××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葫芦岛宏川运输服务公司，在被告人保绥中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100万元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间。另查明，郭占东因检察院不批捕，未被追究刑事责任。2017年4月10日，郭占东声明放弃要求唐连平、张良所驾驶车辆的交强险赔偿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郭占东驾驶原告卢学通所有的机动车与唐连平驾驶的机动车、张良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车辆不同程度损坏，驾驶人郭占东受伤及乘车人卢某死亡，郭占东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唐连平、张良共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卢某无责任，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到庭当事人对此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卢某系原告卢学通雇佣的司机，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发生事故死亡，故原告卢学通在赔偿卢某法定继承人后向第三人行使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损失首先由被告人保绥中公司与被告人保柳州公司在两个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剩佘部分的30%，由被告人保绥中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15%，被告人保柳州公司和被告北部湾财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按比例承担15%。仍不足的，由被告张良、唐连平按比例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卢某死亡赔偿金564980元（28249元x20年）被告提出异议，认为应按照2016年度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经查，原告提交的任丘市西环路办事处长洋淀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租房协议和收条等证据，足以证明卢某收入、居住、消费均在城镇，故对原告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卢某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原告按照2017年2月28日河北省统计局公布的《河北省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载明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5649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卢某被抚养人生活费220455元，原告的计算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98970元，该费用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主张卢某丧葬费26205元，符合相关规定的赔偿标准，予以支持。主张验尸费2000元，提交的票据不是合法票据，被告不认可，不予支持。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主张交通费2000元，未提供证据，本院酌定支持交通费500元。主张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误工费2160元，被告持有异议，本院酌定支持2人5天标准按每天54元计算，故误工费计算为540元。上述本院确认：死亡赔偿金663950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2620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540元，合计741195元。由被告人保绥中公司与被告人保柳州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各承担110000元，剩余部分521195元的30%计156358.5元，由被告人保绥中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78179.25元，由被告人保柳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74456.43元，被告北部湾财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承担3722.82元。保险公司承担的总额计376358.5元，未超出原告赔偿卢某亲属的赔偿额400000元。原告主张车辆损失费162941元，提供了沧州市平安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书，予以支持。主张施救费5700元，有相关票据证实，予以支持。上述合计168641元，由被告人保绥中公司与被告人保柳州公司在交强财产限额内各承担2000元，剩余部分164641元的30%计49392.3元，由被告人保绥中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24696.15元，由被告人保柳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23520.14元，被告北部湾财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承担1176.01元。因原告的损失三个被告保险公司能全额赔偿，故被告张良、唐连平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车辆损失公估费8500元，有相关费用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赔偿原告卢学通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共计214875.4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卢学通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共计209976.57元；三、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江支公司赔偿原告卢学通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共计4898.83元；四、被告唐连平、张良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16元，减半收取计4158元（原告已预交），车损鉴定费85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赔偿负担5813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负担5680元，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江支公司负担132元，原告卢学通负担1033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卢学通提交《河北省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拟证实2017年上年度统计报告于2017年2月28日已经公布，早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2017年3月13日。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法院实际操作中同一时期相同案件均未适用2016年标准。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对证据无异议。二审经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死者卢某系被上诉人卢学通雇佣的司机，卢某法定继承人与卢学通达成赔偿协议将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于卢学通。卢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作为雇主的卢学通赔偿后，卢学通享有向上诉人追偿的权利。
卢某法定继承人与卢学通之间的赔偿协议，系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因此减轻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应承担的责任。故一审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责任比例，判令上诉人与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各承担110000元；剩余损失，上诉人承担15%，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与北部湾财险柳江支公司共同承担15%，卢学通自行承担70%，本院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卢学通一审提交的租房协议、房租收据、任丘市西环路街道办事处和长洋淀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能够证实卢某居住、生活均在城镇，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时间为2017年3月13日，一审按照2017年2月28日河北省统计局公布的《河北省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载明的2016年度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因本案交通事故肇事司机郭占东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且卢某的死亡势必给其亲属造成精神上的极大痛苦，故一审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中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淑仙
审判员 刘俊蓉
审判员 张 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