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六民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大庆路28号。
法定代表人于彩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延胜，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长宇，黑龙江恒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以龙，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王以兵，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蒋波，黑龙江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工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以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4）里民一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省建工集团公司委托代理人廖延胜、王长宇，被上诉人王以龙的委托代理人王以兵、蒋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建工集团公司原审时诉称：省建工集团公司与�以龙于2012年3月16日签订了劳务作业分包的《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省建工集团公司将黑龙江新媒体产业基地办公楼工程的劳务部分承包给王以龙，建筑面积为11197.24平方米，承包价格565元每平方米（其中包括水、电工费为40元每平方米），水、电不在省建工集团公司施工范围内，省建工集团公司实际承包价格为525元每平方米。承包价所包含内容为正常土建、水、电、人工费、机械费用及现有图纸以内工程、装饰人工费及周转材料（模板、脚手工具）的材料费，详细的承包范围见附件。结算方式为乙方（王以龙）基础和一层主体钢筋混凝土完工，甲方（省建工集团公司）付给乙方基础人工费（按565元每平方米的50%拨付，砌筑抹灰、水、电、工程进度达到标准要求再拨付30%），以后以此类推（包括装修）。待工程验收合格后，除留3%质保金一年后返还�，余款结清。特种作业人员要求持证上岗，严禁无证上岗。乙方每月5日前向甲方报出生产计划表，每月25日前向甲方报出施工统计表。乙方负责成品保护。”《工程施工协议书》签订后，王以龙于2012年4月1日开始施工，施工至9月30日停工。在施工期间，省建工集团公司付给王以龙人工费350万元，足以支付其所完成工程量的劳务费（高于定额结算工费的价格）。2013年5月10日，省建工集团公司通知王以龙复工，王以龙无故拒绝。另王以龙承诺进场施工后，尽快提供具备劳务资质的企业，并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但省建工集团公司首次付款后，省建工集团公司要求其提供票据及资质，却被告知其只能以其个人名义承包。省建工集团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王以龙返还省建工集团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1，874，013元。
�以龙答辩并反诉称：1、本案双方签订的不是劳务作业合同，而是分包的工程施工协议，合同内容不仅仅是人工费，实际内容为正常土建、水、电、人工费、机械费用及现有图纸以内工程，装饰人工费及周转材料的材料费，所以省建工集团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是劳务作业合同无事实依据。省建工集团公司仅付给王以龙人工费350多万元不够，还应给付整个工程总造价的剩余部分。2、省建工集团公司请求确认《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的主要理由是省建工集团公司称王以龙承诺进场施工后，尽快提供具有劳务资质的企业，并到行政主管部门备案，这段过程是省建工集团公司自行虚构的，王以龙从来没有上述承诺。王以龙在当时是以自然人身份签订的合同，是经过省建工集团公司认可并且同意的，如果因违反法律规定，归于无效，过错方应该是省建工集团公司。省建工集团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合同无效，省建工集团公司仍然应该给付王以龙工程款，所以认定合同无效的请求对于本案并无实际意义。3、省建工集团公司要求王以龙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无任何事实依据，施工面积是双方约定的11197.24平方米，在整个合同履行期间，并没有发生设计变更，现在经王以龙施工，已经基本竣工，应按合同约定的11197.24平方米，每平方米525元来计算本案的工程总造价。综上，省建工集团公司陈述虚假，请求判令省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205万元，以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19.96万元。
省建工集团公司针对王以龙的反诉辩称：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中，水、电并非王以龙完成。水、电每米40元，所以双方实际承包价格为每平方米525元，该价格高于按定额计算的劳务价格。全部劳务分包造价为5，617，500元；实际施工中，王以龙完成的劳务工程量中，其中所用设备及辅料为省建工集团公司提供，应从王以龙工程款中扣除520，225元。王以龙自行拆塔吊时，未将后续施工的材料运送到施工现场（备料），导致后期施工增加垂直运输费，应扣除210，210.57元。省建工集团公司自行完成项目和尚未施工项目的造价1，722，786.56元应予以扣除。王以龙实际应得工程款为3，164，278.35元。现省建工集团公司已以收条或借条形式预付给王以龙劳务费用3，583，267.10元。故省建工集团公司不欠王以龙劳务费用，王以龙反诉请求不成立。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3月16日，王以龙与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工集团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甲方（省建工集团公司）将黑龙江新媒体产业基地办公楼工程的人工费、机械费及周转材料（模板�辅料钉子、铁线、22#线、木楔子等脚手架工具，所牵扯到的所有施工用的机械设备）及施工中包括的一切周转材料委托给乙方（王以龙）施工；建筑面积11197.24平方米；承包价格565每平方米；承包价所包含内容：正常土建、水、电人工费、机械费及现有图纸以内工程、装饰人工费及周转材料（模板、脚手工具）的材料费，详细的承包范围见后页《乙方承包范围》；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除留3%的质保金一年返还外，余款结清；经工程师验收，工程质量符合标准、规范和设计图纸等要求，验收24小时后，甲方（省建工集团公司）、监理和建方不在验收记录上签字，视为甲方（省建工集团公司）、监理和建方已经认可验收记录；甲方（省建工集团公司）派驻殷新国同志为驻工地甲方（省建工集团公司）代表负责协调乙方（王以龙）与建方的工作上往来。”因水、电�程王以龙没有实际施工，双方在审理过程中一致认可，工程实际价格为525元每平方米。
协议签订后，双方没有对承包范围作出详细约定，而是于同日另行签订《地上和基础的划分》。协议约定：“1.基础包括图纸设计-600以下全部工作内容不含-600。2.地上部分以排水坡为界（含排水坡）以上部分为地上部分。3.土建：砌筑、抹灰、大白。水暖。电照及现有图纸上所有工程项目。外墙如是普通抹灰和涂料，由乙方（王以龙）完成（包括在565元每平方米之内），如是真实漆和块料面层及石材由甲方（省建工集团公司）承担。屋面：找平层、保温（刚性防水）由乙方（王以龙）负责，隔气层、防水层由甲方（省建工集团公司）负责。4.周转材料：架管、扣件、清水模板、跳板、脚手工具、钉子、安全网、22#线、8#线。测量工具要检测合格。5.全部机械费、机械设备及机械维修保养费用。6.合格安全帽、安全带。统一工作服饰。7.关于基础部分-600以下：甲方（省建工集团公司）巳完成部分工程，另有少部分工程未完及回填土没有夯实，这部分后续工程乙方（王以龙）人员进场后和甲方（省建工集团公司）现场人员认真核实工程量，以实际完成剩余工程量进行结算。待一层主体完，可结这部分工程量。”
2012年10月30日，省建工集团公司派驻工地的代表殷新国为王以龙出具《项目联系单》，确认：“施工方已完成如下分部分项工程：一、抹灰工程（没找零）；二、一层地面混凝土浇灌工程；三、砌筑工程；四、室外散水回填砂；五、室外台阶基础；六、屋面工程（刚性防水没做）；七、地沟工程。”王以龙实际施工至2012年9月，尚有部分工程未完工。2013年5月，省建工集团公司通知王以龙复工，王以龙拒绝复工。2014年5月10日，监理工程师李晓光出具书面证明，证明新媒体产业基地办公楼，地沟、主体及屋面造型，由王以龙承包方施工，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验收为合格工程。施工期间，省建工集团公司陆续向王以龙支付工程款3，583，267.10元。双方没有进行竣工结算。2014年11月4日，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黑华圣司法鉴定中心（2014）第0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分别于2015年1月9日、2015年6月10日出具《补充说明及意见》和《黑龙江新媒体产业基地办公楼工程造价鉴定结果汇总表》。最终结论为：王以龙实际完成的施工内容总造价为5，362，518.76元。王以龙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王以龙在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情况下与省建工集团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该合同无效。故省建工集团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关于省建工集团公司称王以龙使用省建工集团公司机械及周转材料、省建工集团公司代缴农民工培训费、以及后期施工预计增加垂直运输费等，导致省建工集团公司多支付给王以龙工程款，要求王以龙返还的诉讼请求，因省建工集团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故该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王以龙施工的工程经验收为合格工程，王以龙请求省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反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因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同时双方没有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而工程现已实际交付，故以2013年5月省建工集团公司通知王以龙复工，而王以龙拒绝复工时视为工程的交付之日。此外，因合同中约定3%的质保金于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返还，而王以龙未提供证据证明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仅提供了监理工程师于2014年5月10日出具的验收合格证明，故质保金的利息从2015年5月11日起算。据此判决：一、省建工集团公司与王以龙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二、省建工集团公司于本�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以龙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779，251.66元；三、省建工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以龙支付自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12日欠付工程款1，602，895.13元的利息208，383.05元，自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12日质保金176，356.53元的利息850.43元，以上共计209，233.48元；四、省建工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以龙支付自2015年6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欠付工程款1，779，251.60元的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五、驳回省建工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王以龙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省建工集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对判决结�有实质影响。原审判决认定的王以龙实际完成施工内容总造价5，362，518.76元无事实依据和有效证据证明，该数据来源于鉴定机构2015年6月10日出具的《黑龙江新媒体产业基地办公楼工程造价鉴定结果汇总表》，但该汇总表在原审中并未组织双方质证，且在法庭辩论终结后送达此汇总表，剥夺了省建工集团公司的辩论权，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另外汇总表记载内容不能反映案件基本事实。装修工程部分及周转材料、机械费、机械设备维修费用未在总造价中扣减。2、双方对实际施工面积有争议，但该事实在原审中未予认定。合同约定面积为11197.24平方米，实际施工面积为10700平方米。省建工集团公司在《补充说明及意见》质证时提交了相关证据，而原审以未经质证的汇总表认定的合同约定面积11197.24平方米计算工程款是主观臆断。3、关于已完工程量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实不清。王以龙在原审举示的《项目联系单》只能证明施工项目，不能证明王以龙施工项目的进度及完成比例。4、原审判决在判决理由部分认为拒绝复工之日为实际交付之日错误，且以此作为计算利息的起算点在事实部分未予确认。5、原审判决主文第三、四项不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判令给付的利息数额超出王以龙的诉请。6、原审判决主文第五项驳回省建工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错误。装修工程、商混与现场搅拌差价、周转材料及机械设备相应费用，以及实际施工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差价款等应予扣减而原审未予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7、原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中，省建工集团公司提交了王以龙雇佣的施工人员确认的施工面积为10604平方米的证据材料，此后又提交了建设单位确认的施工面积为10700平方米的证据材料，但在原审判决列明证据中并无上述�份证据。另外，采信未经双方质证的汇总表剥夺了省建工集团公司的辩论权。
王以龙辩称：1、原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及意见》组织双方质证，关于工程造价鉴定结果汇总表的内容与鉴定意见书内容一致，无需另行质证。省建工集团公司主张装修工程包含在合同约定中无事实依据。《工程施工协议书》第六条确实含有装饰人工费，但与省建工集团公司协商后在《地上与基础的划分》将装饰人工费删除，并增加外墙部分，包含在565元／平方米内。省建工集团公司主张王以龙使用其周转材料、机械设备亦无事实依据。2、《工程施工协议书》明确约定施工面积为11197.24平方米。双方签订的是一口价合同，如米数有变化，单价相应发生变化。3、关于已完成工程量问题，在鉴定机构现场勘察时，省建工集团公司已告知鉴定机构王以龙完成的施工范围。4、关于工程交付日，王以龙认为应为2012年10月30日，即省建工集团公司代表殷新国与王以龙代表李岩签订《项目联系单》之日。5、王以龙于2014年6月9日提交了《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追索利息。6、装修工程已不在双方约定的施工范围，商混与现场搅拌项目系由省建工集团公司供应，与王以龙无关，省建工集团公司主张扣减上述差价与事实不符。
二审期间，省建工集团公司向本院举示下列证据：
证据一、建设单位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建设单位和省建工集团公司、审计事务所三方确认的实际测量建筑面积为10700平方米。
证据二、王以龙方施工人员王洪臣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王洪臣确认实际施工面积为10604平方米。
证据一、二意在证明：王以龙实际施工面积为10700平方米，并非合同约定的11197.24平方米。
证据三、建设单位出具的《付款说明》，意在证明：王以龙未将省建工集团公司给付的工程款支付给实际分项施工人，导致分项施工人以诉讼方式要求承包人履行给付义务，此款应从双方结算款中扣除。
证据四、领用材料明细表57张，意在证明：王以龙在施工中实际使用了省建工集团公司提供的周转材料，该周转材料按双方约定包含在王以龙的工程款固定价格里，应予扣减。
证据五、录音光盘及整理文字，意在证明：录音能够说明鉴定机构出具工程造价鉴定结果汇总表错误，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录音中可知主鉴定人员并不知情，鉴定机构辅助人员按法官意思出具该汇总表。主鉴定人员承认该表有问题，并承诺找法院解决此问题，也承认该汇总表不能否定原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该表未经庭审质证，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利。
证据六、解�春的证人证言，意在证明：鉴定机构出具两份汇总表后，证人去鉴定机构了解情况得知工程造价鉴定结果汇总表为鉴定机构辅助人员按法官意思出具，与证据五相互印证。
证据七、《起诉状》、《开庭传票》、《承诺书》，意在证明：因王以龙拒绝支付农民工工资，农民工曾向省建工集团公司主张权利。案外人历炳杨于2015年4月27日以黑龙江省二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历炳杨承认其为王以龙雇佣的农民工。
王以龙质证意见为：对省建工集团公司举示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最终应该按照合同约定面积结算，对王洪臣身份有异议，力工没有权限出具证明。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不能确定该证据上签字的人为本方施工人员。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只是使用极少部分材料，按照合同约定不应扣减。�法确定证据五的真实性。对证据六，承认对第二份工程造价鉴定结果汇总表未质证。对证据七，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二审期间，王以龙未向本院举示证据。
本院对省建工集团公司举示的证据认证意见为：证据一虽为建设单位出具的证明，但缺乏建设单位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竣工验收报告及审计事务所的正式测绘报告作为佐证，省建工集团公司仅以该证据欲证明王以龙实际施工面积与合同约定建筑面积不符并不充分确凿，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二王洪臣的证人证言，因王洪臣并未出庭，且省建工集团公司在原审时举示的该证据文本上并无王洪臣书写的“王以龙给我们建筑面积10604平米”，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又与证据一证明的问题相互矛盾，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不能证明王以龙欠付人工费的事实，故不予采信。�据四领用材料表中有王洪臣签字确认，王以龙自认王洪臣为其雇佣的工人，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五、证据六意在证明按照原审承办法官的意思出具鉴定意见违反了鉴定规则，本院就此向鉴定机构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所调查核实，华圣鉴定所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对省建工集团公司来华圣鉴定所咨询并录音一事不知情，鉴定人按照原审法院承办法官所述将需要的数据整理、提取并出具的汇总表。故对证据五、证据六不予采信。因证据七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本院就按照定额计价方式计算出现场搅拌施工、不含装修工程以及商混施工、含装修工程的工程总造价咨询了华圣鉴定所。2016年2月1日，华圣鉴定所出具了《关于黑华圣司法鉴定中心（2014）第011号黑龙江新媒体产业基地办公楼工程已完工程和未完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补充说明》（以下简称《补充说明》，附表三张）。附表一按照现场搅拌施工、不含装修工程按系数1.34计算出王以龙已完工程总造价为4，793，410.78元。附表二按照商混施工、含装修工程按系数1.35计算出王以龙已完工程总造价为4，803，242.24元。附表三为增加与扣减工程定额造价表。省建工集团公司质证意见为：应按照现场搅拌施工、含装修工程计算王以龙已完工程总造价，且还应扣减材料款、撤场增加费用、应缴税金等款项，王以龙应返还省建工集团公司多付工程款631，240.58元。王以龙质证意见为：对扣减屋面防水工程、台阶及排水坡土建工程、落水管及预制烟道工程、商混与现场搅拌差价、精装修工程有异议，屋面造型工程、负0.6至正负零梁柱工程应属于增加工程。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补充说明》按照不含现场搅拌、不含装修工程以及商混施工、�装修工程两种组合模式分别计算出定额总造价，并据此折算出王以龙已完工程造价。结合华圣鉴定所在原审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及意见》，按照现场搅拌施工、含装修工程（省建工集团公司）及商混施工、不含装修工程（王以龙）以定额计价方式分别计算出工程总造价。鉴定机构对是否按照商混施工，是否包含装修工程的四种组合方式已分别计算出定额总造价及王以龙已完工程造价。本院对《补充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效力予以采信。该四种组合模式下计算出的项目数值涵盖了所有争议事项，本院将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补充说明及意见》及《补充说明》，结合双方举示证据情况及庭审陈述等综合因素，对王以龙已完工程造价予以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认定：王以龙实际使用�混施工。双方提交给鉴定机构作为鉴定依据的施工图纸包含室内装修图表，施工图纸中标明建筑面积为11197.24平方米。2013年5月1日拒绝复工之日为实际交付之日。新增加的地沟工程、-600以下柱工程与土方夯实工程由王以龙施工完成。2016年2月1日，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所出具了《补充说明》（附汇总表三张）。《补充说明》按照不含现场搅拌、不含装修工程以及商混施工、含装修工程两种组合方式分别计算出定额总造价，并据此核算出王以龙已完工程造价。
本院认为：一、关于省建工集团公司主张原审未经质证将《黑龙江新媒体产业基地办公楼工程造价鉴定结果汇总表》（即第二份汇总表）作为定案事实依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中，针对该第二份工程造价鉴定结果汇总表，原审法院虽未组织双方在法庭上质证，但向双方送达了该汇总表，省建工集团公司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明确表示对该汇总表不予认可，并详细阐述了理由。故原审的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省建工集团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效力问题。因王以龙作为自然人，并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原审判决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认定《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正确。2014年5月10日，监理工程师李晓光出具书面证明，证明该工程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验收为合格工程。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王以龙在原审中请求省建工集团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三、关于如何认定王以龙实际施工面积的问�。合同约定建筑面积为11197.24平方米，第二份汇总表亦是按照此面积计算工程款。省建工集团公司举示建设单位出具的证明，以证明王以龙实际施工面积与合同约定建筑面积不符，因作为鉴定依据的施工图纸标明建筑面积为11197.24平方米，省建工集团公司未申请施工图设计变更，且缺乏建设单位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竣工验收报告及审计事务所的正式测绘报告作为佐证，故省建工集团公司主张王以龙实际施工面积为10700平方米证据不足。
四、关于双方争议的一口价涵盖的承包范围如何认定的问题。
（一）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是否包含装修工程的问题。按照《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王以龙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人工费、机械费及现有图纸以内工程、装饰人工费及周转材料（模板、脚手工具）的材料费，详细的承包范围见后页《乙方承包范�》。但双方并未签订《乙方承包范围》，而是于同日签订《地上和基础的划分》对承包范围作出详细约定，其中包括砌筑、抹灰、大白等土建与水暖、电照及现有图纸上所有工程项目。可见，《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装修工程在承包范围内，但在合同附件《地上和基础的划分》中未再次明确。双方因约定不明确而产生争议。首先，《工程施工协议书》明确约定一口价包含装修工程，但作为合同附件的《地上和基础的划分》并未明确承包范围扣除装修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故在《地上和基础的划分》未明确对《工程施工协议书》内容予以变更的情况下，王以龙的承包范围仍应包括装修工程。其次，按照《工程施工协议书》及《地上和基础的划分》约定，王以龙承包范围涵盖现有图纸以内工程。经本院向鉴定机构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所调查核实，双方向其提交的鉴定依据施工图纸中包括室内装饰图表，可以认定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中包含装修工程。
（二）关于合同约定施工方式为使用商混还是现场搅拌的问题。双方均承认王以龙实际施工使用的是商混，但合同对此问题并未明确约定。因使用商混进行施工为行业惯例，且省建工集团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施工方式为现场搅拌，故可以认定一口价包含的施工方式为商混，省建工集团公司主张总造价扣除商混与现场搅拌的人工费差价无事实依据。
（三）关于周转材料、机械费及维修保养费用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该工程的人工费、机械费及周转材料及施工中包括的一切周转材料委托给王以龙施工。《地上和基础的划分》对此进行了约定。故周转材料、机械费及维修保养费用应当由王以龙承担。省建工集团公司在二审中举示领用材料明细表，其中有部分单据有王以龙雇佣的工作人员王洪臣签字确认，省建工集团公司提供了王洪臣签字确认的领用周转材料及机械设备明细表，费用总计145，159.20元。省建工集团公司主张领用材料明细表上签字的其他人亦是王以龙的工作人员，但并未举示证据证实。而王以龙主张仅使用省建工集团公司两根木方，且认为王洪臣签字确认的领用周转材料及机械设备明细表的价格过高，但王以龙并未举示证据量化其使用的周转材料及机械设备，亦未举示反驳证据证明该明细表价格过高，故本院对王以龙领用周转材料及机械设备款145，159.20元予以确认。
（四）关于双方争议的-600以下柱工程及土方夯实工程是否包含在合同承包范围内的问题。《地上和基础的划分》约�基础包括图纸设计-600以下全部工作内容不含-600，故-600以下柱工程并非包含在王以龙承包范围内，而土方夯实工程在《地上和基础的划分》中亦约定王以龙进场后以实际完成剩余工程量进行结算，故-600以下柱工程及土方夯实工程为合同外增加工程。因省建工集团公司在原审及二审中自认-600以下柱工程及土方夯实工程系由王以龙实际施工完成，故该两项工程为增加工程，省建工集团公司应给付王以龙相应的工程款。
五、关于王以龙实际施工的工程总造价问题。因二审查明涉案工程采用商混方式施工及装修工程包含在工程总造价内，根据华圣鉴定所出具的《补充说明》附表2可以确认按照定额计价方式工程总造价为4，352，148.80元，按照原审鉴定时双方确认的以整体造价与一口价的比例系数计算增加工程及未完工程的工程造价。按照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乘以�筑面积计算出总造价，再除以定额造价得出系数，即525元／平方米×11197.24平方米÷4，352，148.8元=1.35。根据双方在华圣鉴定所提交的作为鉴定依据的现有图纸以及庭审中陈述，王以龙实际施工的增加工程以及未完的分项工程按照定额乘以系数1.35得出造价。按照固定单价计算出的总造价加上增加工程造价再扣减未完工程，得出王以龙实际施工的总造价。根据华圣鉴定所出具的《补充说明》附表2的结论，确认王以龙实际施工的工程造价为4，803，242.24元。扣除省建工集团公司已给付的工程款3，583，267.10元，省建工集团公司还应当给付王以龙工程款1，219，975.14元。再扣除王以龙使用的周转材料、机械费及维修保养费用145，159.20元，省建工集团公司最后应返还王以龙工程款1，074，815.94元。
六、关于利息起算点的问题。王以龙原审时诉请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数�为19.96万元，而原审判决给付的利息总计为209，233.48元，超出诉讼请求，应予以纠正。2013年5月，省建工集团公司通知王以龙复工而王以龙拒绝复工之日为王以龙实际交付工程之日，故原审判决自2013年5月1日计算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因合同约定3%的质保金于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返还，原审判决以监理工程师于2014年5月10日出具的验收合格证明一年后起算质保金的利息亦无不当。故质保金为176，356.53元，自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12日的利息为850.43元；剩余应付款项898，459.41元自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12日的利息为12.04万元。
关于省建工集团公司主张返还后期施工增加垂直运输费及税金，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4）里民一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五、六项；
二、变更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4）里民一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以龙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074，815.94元；
三、变更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4）里民一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以龙支付自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12日欠付工程款898，459.41元的利息12.04万元，自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12日质保金176，356.53元的利息850.43元；
四、变更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4）里民一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以龙支付自2015年6月13日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内的欠付工程款1，074，815.94元的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23，2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564.60元，被上诉人王以龙负担7635.40元；鉴定费75，000元，由双方当事人各负担3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664.60元，被上诉人王以龙负担763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 波
审 判 员 万 迎
代理审判员 宋 凯
二�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秦 钰
书 记 员 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