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大东保健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双凤镇凤东村。
法定代表人：清水新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江苏丁晓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婧，江苏丁晓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民达金属构件厂，住所地昆山市开发区蓬朗瓦浦河路。
法定代表人：周立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扬，上海市树声（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仓大东保健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市民达金属构件厂（以下简称民达构件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花商初字第00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民达构件厂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爬坡机底架及按摩椅配件的货款。1、一审法院认为“该笔业务没有合同，且大东公司没有解除合同，所以应当支付货款”，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在（2014）昆花商初0073号案件中，民达构件厂已经作为诉讼请求提出过，经该案调查查明，民达构件厂没有证据表明曾向大东公司提供过该部分的爬坡机底架及按摩椅配件，故民达构件厂不需要支付该部分货款有充分的事实依据。2、大东公司在本案也无证据表明其履行过爬坡机底架和按摩椅配件的交付义务，从民达构件厂第一次诉讼活动期间经历两年之多，也未见其有任何的交付货物行为，其在本案主张货款显然有违合同初衷，也超过履行合同义务的合理期间。且从双方对账情况来看，本案争议的货款均已结清，民达构件厂在本案中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所谓的模具款。1、民达构件厂在2014年3月31日就模具款提起过诉讼，即（2014）昆花商初0073号案件，在该案中民达构件厂依据所谓的交易习惯主张模具款173535元，经过该案庭审民达构件厂未就该模具款相关合同数额、模具的制作、模具款的产生提交任何的证据。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民达构件厂也撤回相关的诉讼请求。2、在本案民达构件厂的诉状中，不再涉及模具款173535元，反而主张依据鉴定结果。同时，民达构件厂仍然没有就模具款的相关合同金额、模具的制作、模具款的产生提交任何的证据。直到2016年7月8日，一审庭审前民达构件厂提交了其与第三方所谓的模具加工的对账单、发票、付款凭证，一审庭审中法院告知无法鉴定，民达构件厂又重新主张模具款173535元，而其补充提交的对账单是在2013年12月份，增值税发票是2016年6月，付款凭证显示是2016年7月4日才向第三方付款160335元。且不论该组证据是否符合举证规则，也不论其真实性，就该组证据的内容来看，民达构件厂早在第一次诉讼时候就应当知道模具款的具体金额并提交相关证据，但其始终“隐匿证据”，直到再次诉讼的案件判决前才提交。而付款凭证表明对模具款大东公司与民达构件厂事先没有任何的约定或事后追认。况且民达构件厂所谓的模具款是其与第三方自行确定，在此情况下要大东公司进行确认并付款，不能成立。3、一审法院对于交易习惯的认定错误。民达构件厂始终刻意隐瞒回避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大东公司下订单给民达构件厂，民达构件厂自行制作模具生产订单下货物，如模具款需要大东公司承担，双方签署相应的合同用以确认模具的制作、模具款的数额、付款条件及归属。大东公司始终严格而诚信的履行该义务，民达构件厂在（2014）昆花商初0073号案件中刻意不提交与模具有关的合同，企图以所谓不存在合同的交易习惯混淆事实。而本案中民达构件厂针对无可辩驳的合同，却又辩称是为财务需要。一审法院忽略双方合同，认定所谓交易习惯，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偏袒民达构件厂。1、民达构件厂提交的所谓的模具实际加工单位的相关书证以及证人，在（2014）昆花商初0073号从未涉及，在本案2015年9月7日一审庭审之前也从来没有提出过，该相关证据显然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在大东公司一审已经提出质疑的情况下，仍将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于法无据。2、民达构件厂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并为法院所采纳，但是在无法鉴定的情况下，大东公司没有得到任何的通知，相反民达构件厂却明显在获悉无法鉴定情况下，转而在超过举证期限的情况下，提交所谓的补充证据，一审法院竟予以采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
民达构件厂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爬坡机底架和按摩椅配件。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查明，民达构件厂按照订单生产，并已部分供货，而剩余部分大东公司由其他厂商供应并表示不愿意再接受。事实上，民达构件厂在起诉之前已经函告大东公司，要求其自取或者民达构件厂送货。如果大东公司执意不收，民达构件厂是无法进入厂区，更不会有人签收。2、关于模具款。双方之前一段时间形成的交易模式是产品按订单生产，模具单独付费，刚开始出于谨慎起见是签订模具合同，但是后来因为大东公司多次更改图纸导致模具价格难以按照合同执行，逐渐演变成民达构件厂报价由大东公司确认的模式，模具价格的确认和产品构件的采购分属于大东公司内部不同的部门。这些事实可以由双方的邮件和证人证言得到证实。双方对合作期间，模具应单独付款是有共识的。在双方往来的邮件中，大东公司具体负责该批订单制模与打样的质技科技术人员姚尧多次要求民达构件厂进行报价，姚尧还因离职当庭作证确认此事。民达构件厂认为，在大东公司拒绝民达构件厂报价的时候，该部分模具价值应当以市场价格确定，可以以鉴定的方式确定，但是令人意外的是，鉴定申请被退回。根据法院通知补充证据，大东公司补充相应的证据，其中160335元系委外制作，有充分的对账、开票、付款记录，而其中13200元因自行制作，难以举证其价值。对于真实性大东公司是清楚的，但该价值仅仅是成本价，并不体现公平的市场价。失去13200元自行制作模具部分的价值，民达构件厂是迫得不已，并不存在隐匿证据的问题。二、一审法院程序得当，并不存在违法情形。1、关于证据的提交。民达构件厂后期提交的送货单、对账单、付款记录，是在后期出现无法鉴定的意外情况下才提交的，该组证据并不体现模具的真实价值，民达构件厂是迫不得已，该组证据真实无疑，一审法院最后采纳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综上，请求驳回大东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民达构件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东公司支付加工货款合计120809元；2、判令大东公司支付模具款173535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大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民达构件厂、大东公司自2012年开始合作，民达构件厂为大东公司加工多款跑步机、爬坡机、按摩椅等保健器材。双方合作的方式为由大东公司提供设计图纸，民达构件厂根据大东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制作模具并购买材料加工铁架及部分零件，计费方式为按实际制作进行结算。双方每一次交易没有具体的书面合同。2014年3月双方停止合作。
一审中，民达构件厂陈述称，诉请中加工货款120809元的构成，为爬坡机底架494个（合26429元）、按摩椅配件1000套（合50400元）、按摩椅372个（合24180元），民达构件厂为大东公司向钢厂订作的异形管钢尚余4吨（合19800元），其中爬坡机底架、按摩椅配件、按摩椅均未送货，爬坡机底架、按摩椅。大东公司认可双方有定作的约定，对数量也不持异议，但认为系因民达构件厂曾生产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导致退货，后导致大东公司只能向其他厂商订购加工货物，民达构件厂逾期供货，不愿意接受该货物。其中爬坡机底架已送货500余个，关于按摩椅配件，大东公司认为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达成合作的合意，故大东公司不认可该1000套按摩椅配件的生产。一审中，民达构件厂主张以上货物均已加工生产完毕，要求送货。
一审再查明，关于模具制作款，民达构件厂诉请的173535元，并不包括双方签订过专门的模具付费合同的模具款。民达构件厂为大东公司加工货物，开模生产，该部分模具价值民达构件厂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鉴定，后因不具备鉴定条件，被退回了鉴定。民达构件厂补充提交证据，其模具由第三方代加工。2013年8月起，民达构件厂委托昆山市华特模具机械厂进行模具生产，用于生产太仓大东保健器有限公司的货物。一审庭审中，民达构件厂提供了送货单、对账单、销货清单以及银行转账的支付凭证证明民达构件厂支付了开模费160335元。一审庭审中，昆山市华特模具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到庭作证，辨认了民达构件厂提供的模具照片并陈述，大东公司对民达构件厂委托昆山市华特模具机械厂开模系明知，且其生产模具的图纸大部分经大东公司工作人员邮件发送提供至昆山市华特模具机械厂，且其生产模具后大东公司的员工曾前往华特公司试模确认开模成功。昆山市华特模具机械厂一直与民达构件厂进行结算。民达构件厂曾因要求大东公司支付货款等诉请，诉至一审法院，民达构件厂提交了（2014）昆花商初字第007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人姚某系太仓大东保健器有限公司员工，其陈述大东公司曾要民达构件厂报模具费。民达构件厂开出的模具费发票也超出了民达构件厂、大东公司签订的模具合同的开模费。民达构件厂陈述称除昆山市华特模具机械厂帮其开模其自己也生产了部分模具。
一审法院认为：诚实信用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民达构件厂、大东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由订货单、采购单等证据证实，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之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理应履行各自的义务。民达构件厂的第一项诉请，请求判令大东公司支付加工货款合计120809元其中包括爬坡机底架494个（合26429元）、按摩椅配件1000套（合50400元）、按摩椅372个（合24180元），民达构件厂为大东公司向钢厂订作的异形管钢尚余4吨（合19800元），关于爬坡机底架以及按摩椅，根据双方的约定，民达构件厂应当足额供货，大东公司应当足额付款，大东公司对数额不持异议，目前尚未完全送货，民达构件厂应当根据双方约定生产产品送货后由大东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大东公司陈述因民达构件厂供货被退货后逾期交货导致其已向他方重新定购，但大东公司并未依法或依约解除双方合同关系，故仍应接受货物，支付对价。关于按摩椅配件，虽民达构件厂陈述已生产完毕，但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了加工定作的合意，且大东公司明确不认可该部分诉请，故民达构件厂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备料款，民达构件厂为加工生产准备材料，但定制的钢材不具备特定性，民达构件厂并未举证证明大东公司需为此承担支付义务，也未证明民达构件厂因此存在的实际损失，故对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综上，民达构件厂应向大东公司交付爬坡机底架494个、按摩椅372个，大东公司应向民达构件厂支付加工款50609元。民达构件厂的第二项诉请，系请求判令支付模具款173535元，因该部分模具系第三方代加工，且一审庭审中证人明确陈述大东公司系知情且试模，故一审法院认为大东公司对第三方实际生产该模具认可，民达构件厂实际支付开模费160335元开模费给第三方，该部分开模费系民达构件厂实际支出，且该模具实际生产了提供给大东公司的产品，根据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大东公司应当支付该部分开模费。至于民达构件厂主张的其他开模费，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模具的实际数量及价值故对民达构件厂其他的模具开模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昆山市民达金属构件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太仓大东保健器有限公司交付爬坡机底架494个、按摩椅372个，太仓大东保健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昆山市民达金属构件厂支付加工货款50609元；二、太仓大东保健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民达构件厂支付模具款160335元；三、驳回昆山市民达金属构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15元，由昆山市民达金属构件厂负担1658元，由太仓大东保健器有限公司负担4057元，鉴定费由昆山市民达金属构件厂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大东公司一审提交六份模具购销合同及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2013年5月9日，机种型号为FD-085号模具的《产品购销合同》三份，价款合计21880元，对应民达构件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载明模具款金额21880元；2、2012年8月18日，机种型号为爬坡机模具《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价款合计45000元，对应民达构件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载明模具款金额45000元；3、2013年4月1日，机种型号为CHD-5200号模具的《产品购销合同》二份，价款合计82500元，对应民达构件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载明模具款金额100557元。民达构件厂一审质证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另查明，民达构件厂一审举证的昆山华特模具机械厂的送货单共计十九份，日期分别为2013年8月15日、8月22日、8月25日、8月25日、8月25日、8月27、8月27、9月5日、9月6日、10月6日、10月6日、10月15日、10月16日、10月28日、10月28日、11月1日、11月21日、11月25日、11月30日；民达构件厂一审举证的昆山华特模具机械厂的对账单载明日期为2013年9月20日、10月20日、12月20日；民达构件厂一审举证的昆山华特模具机械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为2016年5月18日；民达构件厂一审举证的向昆山华特模具机械厂付款转账凭证日期为2016年6月17日。
还查明，2013年9月12日，大东公司工作人员姚尧向民达构件厂工作人员发送邮件，内容载明：“周老板，你好，CHD5506底架图纸稍微整理了下，能否按照现在新给你的图纸重新报下底架模具的价格。”
以上事实，由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账单、送货单、付款凭证、电子邮件、一审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大东公司应否偿付民达构件厂爬坡件底架和按摩椅的加工款？二、大东公司应否偿付民达构件厂相应的模具费用？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就爬坡件底架和按摩椅的加工价款问题，大东公司一审庭审中确认存在该部分产品的订货，对于未交货产品的金额也未持异议，因此在双方未解除该部分加工订单业务的情况下，大东公司应继续接受货物并支付相应的价款。至于民达构件厂是否构成逾期交货及应否赔偿相应损失，由于大东公司本案并未提出反诉，故本案二审不予理涉，但这不构成本案中大东公司可以拒绝履行合同的正当理由。大东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剩余爬坡件底架和按摩椅的加工价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在本案承揽合同关系项下，民达构件厂是根据大东公司的要求及设计图纸制作模具，在民达构件厂完成模具制作并且交付产品的情况下，大东公司理当偿付相应的费用。其次，就双方已完成模具加工情况来看，民达构件厂之前相应的模具开模费用均是由大东公司负担，且由大东公司与民达构件厂以书面合同形式进行的确认。同时案涉业务的大东公司经办人员姚尧也在法院作证证明曾要求民达构件厂进行报价，结合业务发生时姚尧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证实大东公司当时明确具有承担模具费用的意思表示。因此，大东公司在民达构件厂完成开模后不与对方签订正式模具合同，在诉讼中又予以否认应承担模具费用，有违诚信。最后，由于本案中大东公司与民达构件厂对于争议模具价款没有确认，而模具本身因不具备鉴定条件，故对于应当偿付的模具价款金额，一审法院根据民达构件厂实际支出的模具生产费用160335元作为认定大东公司应当偿付的模具价款的依据，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大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5元，由太仓大东保健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丁 兵
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王 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