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再2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五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掘港镇人民北路44号。
法定代表人：胡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惠建，该公司徐州项目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琳，该公司徐州项目部办公室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州中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三环西路杏山子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罗景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学，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通五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五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州中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徐商终字第0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5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南通五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惠建、谢琳，被申请人中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五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中大公司针对南通五建公司欠款问题于2006年提起两起诉讼，分别为（2006）泉民二初字第744号（以下简称744号案）和（2006）泉民二初字第935号（以下简称935号案）。两起案件由同一法官主审，经法院主持双方对账，南通五建公司共欠中大公司混凝土货款854128.76元，744号案以调解结案，同时中大公司撤回935号案的起诉。现中大公司又以原已撤回的935号案的诉讼请求重新起诉，要求再支付混凝土货款。而南通五建公司提供本公司账册证明已经付清货款，但原审法院仍判决其给付中大公司货款。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中大公司的诉讼请求，由中大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中大公司答辩称：1.双方关于矿大小高层G8、G9项目的混凝土货款并未在935号案中结算完毕。双方在2005年8月签订合同，当年8月16日开始供货，2006年4月13日供货结束，总货款为1635394.60元，南通五建公司自2005年11月4日开始付款，截止2006年5月9日共付款10笔，共计134万，尚欠29万余元。2.双方在2003年3月到2005年8月之间共有4个项目，除了上面的项目外，还有矿大南湖A-3号楼、矿大二餐厅、西苑二小三个项目，中大公司针对这三个项目提起诉讼，案号为744号，该案件调解结束，调解金额85万余元，如果南通五建公司认为该案件总货款等帐目当时核算的有误，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来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南通五建公司应当支付矿大小高层混凝土货款29万余元。
中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通五建公司应向其支付承建徐州矿大小高层住宅楼G8、G9号楼所欠混凝土货款294114.6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3日中大公司、南通五建公司签订一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大公司供给南通五建公司承建的矿大小高层住宅楼G8、G9号楼混凝土，地址位于矿业大学东院内，浇注部位及方式为基础混凝土强度等级C20、梁板柱混凝土强度等级C25、C30、C35、C40、C45，双方同时约定了预拌混凝土结算及付款方式，每500m3为结算单位，每次付70%工程款，余款30%待28天检验合格后一周内付清，以此类推，供货日期自2005年8月起。合同签订后，中大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南通五建公司承建的矿大小高层G8、G9号楼供应预拌混凝土，共计向南通五建公司输送混凝土6836.74m3，价值1635394.6元。南通五建公司先后支付中大公司货款132万元，尚欠货款294114.60元未付。因中大公司和南通五建公司常年有业务往来，中大公司曾于2006年起诉南通五建公司，要求南通五建公司支付拖欠的混凝土货款，后以744号案及935号案立案处理。中大公司于2006年11月10日申请撤回935号案件的起诉，744号案于2006年11月9日达成调解协议：中大公司诉南通五建公司拖欠承建徐州市矿业大学南湖A-3号楼、矿业大学二餐厅、西苑二小教学楼工程混凝土货款，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南通五建公司尚欠中大公司混凝土货款总计854128.76元，于2007年1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二、如南通五建公司逾期付款，南通五建公司从2006年1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给中大公司滞纳金至付清欠款为止。
另查明，在935号案的撤诉笔录第一页无中大公司代理人李文忠的签字。后中大公司多次向南通五建公司索要上述欠款，南通五建公司均以该款已结算完毕为由拒付。中大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南通五建公司支付货款294114.6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南通五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大公司货款294114.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南通五建公司负担。
南通五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从2006年8月起，中大公司对我公司提起起诉，分别为935号案和744号案，两个案件由同一法官主审。经双方对账，我公司共欠中大公司854128.76元，中大公司当庭对935号案撤诉。双方已经没有经济往来，中大公司时隔近五年又起诉。我公司在一审中陈述了上述事实，提供了935号案的材料及付给中大公司货款的财务记录（电子档）。2012年3月27日，一审法院对我公司、中大公司进行谈话，由于我公司财务管理机构在南通，法官让我公司代理人清明节假期从总公司调取财务账册，然后质证。后法院未等我公司回到南通调取账册，就下发判决。我公司现已经调取与中大公司发生业务的全部账册，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中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判令中大公司因为恶意诉讼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外，另查明，南通五建公司与中大公司之间在2003年3月至2005年8月之间仅发生四次业务关系，即矿业大学南湖A-3号楼、矿业大学二餐厅、西苑二小教学楼、矿业大学小高层G8、G9号楼。
二审法院认为：中大公司在本案中已向法庭提供了矿业大学小高层G8、G9号楼混凝土的数量、总价款、已付货款，以及尚欠货款294114.6元的相关证据，南通五建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但南通五建公司认为经过双方对账，所欠中大公司矿业大学小高层G8、G9号楼的货款，已经在744号调解结案的案件中处理完毕，但根据744号的调解案件所涉及的相关事实，中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南通五建公司支付所欠2003年11月矿业大学南湖A-3号楼、2004年4月西苑二小教学楼、2004年11月矿业大学二餐厅三个工程所欠货款984246.96元，而在双方的调解协议书中，亦明确约定了南通五建公司支付的货款854128.76元，系所欠“矿业大学南湖A-3号楼、西苑二小教学楼、矿业大学二餐厅”的货款，并没有涉及到矿业大学小高层G8、G9号楼的货款。在935号案中，中大公司的撤诉申请书中陈述的是“自愿申请撤回对本案的起诉”，并没有陈述撤诉的理由是双方已结算完毕，且南通五建公司并没有提供双方对账的情况记录或双方签字的对账结果。因此，南通五建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及的货款，已在744号调解结案的案件中处理完毕的上诉理由，直接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至于744号案件调解依据是否充分，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对于南通五建公司提供的34份付款凭证系南通五建公司在2003年12月至2007年5月间支付中大公司货款的凭证，亦不能证明南通五建公司已付清本案所涉及的货款。综上所述，南通五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南通五建公司负担。
再审中，南通五建公司提供：从2003年12月6日至2006年5月9日，其向中大公司分30次共支付货款3965918元的原始付款凭证，以证明其与中大公司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中大公司认可南通五建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南通五建公司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分析。
本院再审查明：
1.中大公司向南通五建公司出售混凝土业务，仅限于南通五建公司承建的矿大南湖A-3号楼、矿大二餐厅及西苑二小教学楼和矿大小高层住宅楼G8、G9工程。
2.中大公司于2006年7月3日具状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泉山法院）起诉，即744号案，其在该民事诉状中请求南通五建公司支付矿大南湖A-3号楼、矿大二餐厅及西苑二小教学楼3个工程中混凝土欠款984246.96元；2006年9月16日，中大公司又具状请求南通五建公司支付货款，即935号案，该份民事诉状中请求南通五建公司支付矿大小高层住宅楼G8、G9工程的混凝土欠款294114.6元。
泉山法院对744号案进行调解，当事人于2006年11月10日在庭审中达成协议，由南通五建公司一次性付清混凝土货款854128.76元。中大公司于2006年11月10日，书面申请撤回935号案的起诉，泉山法院对中大公司制作了撤诉笔录。撤诉笔录共两页，中大公司代理人在笔录第二页签字，笔录第一页记载中大公司代理人的陈述：“我们庭外达成和（解）协议，算了个总账，本案小高层工程冲账算结清了，现在申请撤回对其的起诉。”
3.南通五建公司从2003年12月6日至2006年5月9日共向中大公司分30次共支付货款3965918元。南通五建公司已经向中大公司付清744号案调解确定的854128.76元。
4.本院庭审中，就双方货款给付问题，中大公司表示与南通五建公司庭后进行对账，但庭后中大公司拒绝对账。
本院再审认为：
南通五建公司与中大公司订立的涉案混凝土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大公司已按约向南通五建公司提供混凝土，南通五建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中大公司曾就混凝土欠款问题，于2006年针对南通五建公司提起两起诉讼，因双方达成和解，分别以调解、撤回起诉结案。本案中，中大公司仍要求南通五建公司向其支付矿大小高层住宅楼G8、G9工程的混凝土欠款294114.6元。对此，本院认为，南通五建公司与中大公司之间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履行方式系分期供货、分期付款，双方曾因货款给付问题发生诉讼，而本案与前案撤回起诉的935号案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相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中大公司主张南通五建公司应支付涉案货款依据不足。
首先，中大公司提起的前两起诉讼即744号案、935号案，由同一法官主审，中大公司与南通五建公司就744号案达成和解协议的当日，中大公司即书面申请撤回935号案的起诉，且在原审法院制作的撤诉笔录中陈述撤诉理由为“双方庭外达成和解、算了总账，涉案小高层工程冲账算清了”。本院认为，根据逻辑推理，如涉案工程款未结清，中大公司不会以上述理由申请撤诉。中大公司称其未在撤诉笔录第一页签字，但泉山法院制作的撤诉笔录内容前后连贯，时间为中大公司申请撤诉的当日，申请撤诉的缘由与撤诉申请行为本身并不矛盾，中大公司诉讼代理人在撤诉笔录尾页亦签字确认，现又否认笔录记载的撤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其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大公司请求南通五建公司给付涉案货款，并提供南通五建公司存在涉案货款未付的证据。南通五建公司针对中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提供了其在前案诉讼中与南通五建公司就涉案货款已经结算完毕的反驳证据，而中大公司对于南通五建公司提供的相关付款证据的真实性亦予认可，因此，双方对于涉案货款进行对账结算是解决本案纠纷的依据，但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中大公司先明确表示愿意与南通五建公司进行对账，后又拒绝对账，故中大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南通五建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1)泉商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徐商终字第03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州中大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10元，共计11420元，由徐州中大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美娟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宋 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