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安民再初字第3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李新，男，1959年2月出生，汉族，农民，住迁安市杨各庄镇。
委托代理人：赵洪银，兴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富，男，1970年10月出生，汉族，农民，住迁安市杨各庄镇。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孟秀娥，女，1971年4月出生，汉族，农民，住迁安市杨各庄镇。
二被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牛俊生，河北省康惠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申诉人（原审被告）李新因与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富、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孟秀娥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8）安民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1日作出唐检民行抗（2011）56号民事抗诉书，向唐山市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8日作出（2012）唐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海浩出庭。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富、孟秀娥及二被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牛俊生、申诉人（原审被告）李新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洪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9月2日，原审原告张富、孟秀娥诉称，我们二人系夫妻关系，在2008年8月14日晚饭后，孟秀娥外出乘凉。约20时30分许，我家次女张新悦与同村小男孩俞超元去找原告孟秀娥，当两个小孩行至本村高奇家西房山附近时，张新悦被一条狗咬倒在地，俞超元被吓的边跑边大声哭喊狗咬人了，这时在本村李庆文商店门前乘凉的孟秀娥及几位其他乘凉的村民闻到哭喊后急忙赶到现场，众人见到张新悦被咬的遍体鳞伤，血流不止，这时咬伤张新悦的狗见状向北跑，于是村民分两路，女村民忙着找救护车送张新悦去医院，男村民追赶往北跑的咬人的狗，追狗的几位男村民亲眼目睹狗进了被告家院内，追狗的村民向杨各庄派出所报警。张新悦伤后先后被送往迁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迁安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天、唐山市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1天、唐山市传染病医院住院治疗1天。经唐山市传染病医院确诊张新悦狂犬病发作已到晚期，无生存希望，无奈之际为张新悦办理出院手续，张新悦回到家后不久于2008年8月29日20时20分许在家中死亡。原告认为被告李新家饲养的狗理应进行栓养，但他却对狗放任自流，致使张新悦被被告家的狗咬伤致死，侵害了张新悦的健康权、生命权，给原告造成损失，故起诉要求被告李新赔偿医疗费5787.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护理费231.33元（11天×21.03元／天）、交通费550元、死亡赔偿金85860元（20年×4293元／年）、丧葬费9955.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740元、鉴定费45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182844.54元。原审被告李新辩称，二原告说他们的次女张新悦是在2008年8月14日晚20时30分许被咬，而2008年8月14日晚我下班到我家门口时正是20时30分，此时我家的两条狗均在我家门前；张新悦是在晚8时30分左右被咬，可追狗的人到我家门口是晚上9点多钟，两村之间距离不到500米，追狗的人骑摩托车应该用不了一个小时；当晚找狗的人还去我村其他两家找狗着，说明追狗的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狗将张新悦咬伤。
原审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08年8月14日20时30分许，二原告次女张新悦与同村小男孩俞超元去找原告孟秀娥，当两个小孩行至三角庄村高奇西房山时，张新悦被一条狗咬倒在地，俞超元被吓后边跑边大声哭喊。孟秀娥和其他几位在街道乘凉的村民听到哭喊后赶到现场，见到张新悦面部被咬伤。咬伤张新悦的狗向三角庄村村北跑去，几位女村民看护张新悦，男村民去追狗，追到鸡鸣庄李新家，李新家的大门关着，狗在门外挠门，追狗的村民把李新家的大门叫开后，这条狗就进了李新家。李新夫妇开门说事发时狗一直在自家门外，并未离开。双方发生争吵，追狗的村民向杨各庄派出所报警，杨各庄派出所出警，李新亦承认这条狗是自家的。张新悦伤后即到迁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又先后到迁安市中医医院、唐山市妇幼保健院、唐山市传染病医院住院治疗。经唐山市传染病医院诊断为，狂犬病发作已到晚期，遂于2008年8月29日从唐山市传染病医院出院。张新悦于2008年8月29日20时20分在家中死亡。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结论为：死者张新悦感染狂犬病引发狂犬病毒性脑炎，病变主要累及机体生命中枢（脑干），最终致呼吸、血液循环功能性衰竭而死亡。另查，被告李新家共养两条狗，一条为黑黄色，另一条为黄色，平时在家散养。二原告因张新悦因伤致死开支的费用：医疗费5781.71元，交通费550元，伙食补助费220元，陪床护理费231.33元，尸体解剖检验费4500元，死亡赔偿金85860元，丧葬费9955.5元，共计107098.54元。二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二原告次女张新悦被被告李新散养的狗咬伤致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被告李新应承担民事责任（50%）。张新悦2002年3月18日出生，至事发时不足7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二原告系其法定监护人。二原告应当认真履行监护职责，由于二原告疏于监护，致使张新悦在寻找其母亲的路上被狗咬伤后死亡，二原告亦应承担失于监护的责任（50%）。故被告应按所承担的责任赔偿二原告因张新悦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其余损失由二原告承担。张新悦的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当地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元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作如下判决：一、被告李新赔偿原告张富、孟秀娥因张新悦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53549.27元；其余损失由二原告承担；二、被告李新给付原告张富、孟秀娥精神抚慰金5000元；三、其它之诉不予支持；四、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0元，由原告张富、孟秀娥负担595元，被告李新负担595元。
唐山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申诉人家的狗咬伤被申诉人之次女证据不足。首先，原审法院没有将申诉人家的狗作鉴定（法庭将申诉人家饲养的狗牵到杨各庄法庭想作鉴定，但四天后通知申诉人取狗，告知被申诉人不申请作鉴定了），本案没有科学的鉴定结论证实二被申诉人次女张新悦的伤口及狂犬病是申诉人家的狗所致，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申诉人家的狗是咬伤张新悦的狗。其次，被申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足以形成证据链。证人张新明（被申诉人的亲侄子）证明：追狗时他和梁云龙骑摩托车一直跟着狗到李新家门口，时间是8点多；而梁云龙证明：他们追到北面道上看见狗；证人李翠华、李永均证明看见狗往北跑了，一直追到李新家门口。到李新家门口9点多；证人张玉才证明：他看见咬人的狗往西跑了。且被申诉人提供的上述证人除其亲侄子张新明出庭外，其他证人均没有出庭作证。第三、迁安市公安局杨各庄派出所只证明申诉人自家院子里的狗是申诉人自己饲养的事实，并没有证明是申诉人家的狗咬伤被申诉人之次女张新悦的事实。第四、申诉人提供的证人杨秀兰、郑春、张继敏、王来新均证明事发时他们看到李新家的狗一直在家门口他们跟前，且四人均出庭作证，该四份证人证言法院应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5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第六十九条第（五）项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张富、孟秀娥的诉称与原审相同。原审被告李新辩称，原审原告诉称咬伤张新悦的狗是我家的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原审原告诉请。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原告张富、孟秀娥系夫妻关系。2008年8月14日20时30分许，二原审原告次女张新悦与同村小男孩俞超元去找原审原告孟秀娥，从原审原告家南门口由东向西走40米左右，后由南向北行走10米左右行至三角庄高奇家西房山时，张新悦被一条狗咬倒在地，俞超元见此状被吓得边哭边喊，此时在附近乘凉的杨志军、李翠华、张桂芹、何英杰等村民赶到现场，人越聚越多，有的村民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对张新悦进行救治，有的村民则去追咬伤张新悦的狗。张新明、李永、梁艳龙、王江等人追狗一直追到原审被告李新家门口，原审被告李新家大门关着，狗在外面挠门，一会李新将大门打开，狗进了李新家院内，追狗村民对李新说你家狗咬人了，李新说是他家的狗但是狗不咬人，双方发生争执，追狗村民向杨各庄派出所报了警，杨各庄派出所出警到李新家后问是不是李新家的狗，李新陈述说是他家的狗。证人李翠华证明，在死者张新悦被狗咬伤的现场，她看到咬人的狗且看到李永、梁艳龙去追狗；证人梁艳龙证明，在事发现场，他乘坐张新明的摩托车去追狗，追到原审被告李新家门口，见狗在李新家门口挠门；证人李永证明，事发时他乘坐摩托车跟随前面追狗人去追狗，追到原审被告李新家门口，后李新打开大门狗进了李新家院内；证人张新明证明，事发时在事发现场他看见咬伤张新悦的狗，后骑摩托车追狗，一直追到原审被告李新家门口，见咬伤张新悦的狗在李新家门前挠门，后李新开门，狗跑进李新家院内，后双方发生争执，张新明向杨各庄派出所报警。证人王江证明，事发当晚他跟随前面追狗的人去追狗，一直追到原审被告李新家门口。李新为证明将张新悦咬伤致死的狗不是他家的狗，提供了证人证言，其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2008年8月14日晚，证人在家门口乘凉，在乘凉时看到李新家饲养的两只狗在门前散养着。
张新悦伤后被送往迁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后被送往迁安市中医医院治疗2天、唐山市妇幼保健院治疗1天，唐山市传染病医院治疗1天。经唐山市传染病医院诊断，张新悦为狂犬病。2008年8月29日晚8时20分，张新悦在家中死亡。经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司法鉴定，死者张新悦系感染狂犬病毒后引发病毒性脑炎，病变主要累及机体生命中枢（脑干），最终致呼吸、血液循环功能急性衰竭而死亡。
另查，死者张新悦系二原审原告次女，于2002年3月18日出生。原审原告张富、孟秀娥因张新悦被狗咬伤致死而遭受的损失有：医疗费用5787.71元、护理费231.33元（21.03元／天×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20元／天×11天）、交通费550元、尸体解剖检验费4500元、死亡赔偿金85860元（4293元／年×20年）、丧葬费995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117104.54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医院诊断证明书、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迁安市公安局杨各庄派出所证明材料、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尸体解剖检验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的饲养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张富、孟秀娥诉称其次女张新悦系被李新饲养的狗咬伤致死，提供了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报告及杨各庄派出所出警记录等证据，该证据客观、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李新辩称将张新悦咬伤致死的狗不是他家饲养的，李新提供的证人证言虽证明证人乘凉时李新家的狗在门前散养过，但不能证明事发当晚散养的狗未去过事发现场，故对李新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审被告李新对张新悦的死亡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酌定其责任比例为50%。死者张新悦于2002年3月8日出生，事发时间为2008年8月14日，事发时年龄不满七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原审原告作为张新悦的法定监护人应当认真履行监护职责。张新悦在寻找其母亲孟秀娥的途中被狗咬伤后死亡，对此二原审原告存在疏于监护的过错，亦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酌定其责任比例为50%。二原审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5574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新悦的死亡给二原审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元为宜。原审被告李新应赔偿原审原告张富、孟秀娥各项经济损失58552.27元（117104.54元×5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08）安民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李新赔偿原审原告张富、孟秀娥各项经济损失58552.27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审原告张富、孟秀娥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90元，由原审原告张富、孟秀娥负担595元，原审被告李新负担5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崔劲峰
审判员 刘艳艳
审判员 田小梅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翟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