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1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高新区春园路4号火炬大厦九楼B座。
法定代表人：习兴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正清，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锦辉，男，197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段锦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691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关于给付段锦辉劳务费38500元的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段锦辉承担。事实和理由：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与段锦辉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段锦辉也没有为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过有偿劳务，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更没有给段锦辉出具所谓的《欠薪证明》。一审法院根据段锦辉伪造的《欠薪证明》判令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给付段锦辉劳务费与情不符、与理不符。一、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从来没有给段锦辉出具过《欠薪证明》，更没有在《欠薪证明》上加盖过公章。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核算委托襄阳汇达讯财务咨询有限公司进行核算，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的行政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也委托该财务咨询公司保管。根据财务咨询公司职工张莹介绍，其并没有给段锦辉所谓的《欠薪证明》上加盖公章；二、《欠薪证明》上面加盖的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可能是段锦辉个人伪造，也可能是段锦辉利用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对账机会偷盖形成。《欠薪证明》是机打文字，没有任何人签名，既加盖了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公章，还加盖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私人印章，不符合单位公文签发的常理。一审期间，虽《欠薪证明》加盖的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公章经鉴定不是伪造，但是根本无法排除系段锦辉偷盖的可能性；三、段锦辉从事的产品发货、对账工作是其履行湖北大鹰公司的工作职责。段锦辉没有为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提供任何劳务，不存在所谓的劳务费用；四、习兴海同时是大鹰公司的总经理，其对段锦辉每月2000元的工资标准十分清楚，即便是段锦辉利用工作之余为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过劳务，也不可能每月再给其高达3500元的劳务费。
段锦辉辩称，经鉴定，《欠薪证明》加盖的公章真实有效。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段锦辉没有为其提供过带薪劳动与事实不符。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的主要业务单位为湖北回天公司，该公司的发货、对账业务都是由段锦辉跟进，领存都要签字盖章。段锦辉在大鹰公司工作是通过习兴海介绍的，实际上段锦辉是在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兼职，大鹰公司也出具了相关证明证实。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银行开户留下的联系方式是段锦辉的电话，对公账户开通工行信使业务绑定的也有段锦辉的电话号码，这些都能够证明段锦辉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段锦辉上诉请求：1.撤销（2016）鄂0691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改判段锦辉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在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判令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525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609.2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经济补偿金525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审中已经查明段锦辉是大鹰公司的的全日制职工，大鹰公司为其缴纳保险，发放工资，因此段锦辉不可能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段锦辉在一审中提出其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证据是《欠薪证明》，但是《欠薪证明》为机打，并不能证明其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支持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与段锦辉不存在劳动关系，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对段锦辉不存在给付、补偿和补缴义务；2.判令段锦辉支付因恶意诉讼给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5000元；3.诉讼费用由段锦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述称，段锦辉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在湖北大鹰公司工作。期间，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为完成湖北回天公司业务订单而委托湖北大鹰公司代为加工生产订单产品。段锦辉受湖北大鹰公司委派，具体负责向湖北回天公司交货、核对和结算，并将相关数据交给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确认后由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向湖北大鹰公司支付加工费用。段锦辉的工资及社会保险均由湖北大鹰公司支付和承担。段锦辉述称，其于2014年3月通过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习兴海介绍到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处工作，主要帮习兴海跑湖北回天公司的订单，其在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处没有办公地点，主要负责接单、发货、对账、和收款，客户有回天汽车用品公司，还有习兴海在外的零散客户。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每月的工资约定为2500元，但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未向其支付过工资。因在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处工资不高，后习兴海又介绍其到湖北大鹰公司工作，任公司办公室主任一职，2014年3月至2015年10月期间其办公地点在湖北大鹰公司。2014年6月13日，湖北大鹰公司与段锦辉段锦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4年6月13日至合同中约定解除或终止合同的条件出现时止；乙方（段锦辉）同意甲方（湖北大鹰公司）根据生产（工作）任务的需要，安排在办公室部门（地点：襄州区钻石大道特288号）承担办公室主任工作任务；甲方实行全日制工作制，每日工作时间8小时，每周工作时间40小时；甲方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有关政策以货币形式每月10日支付乙方工资2000元。2015年2月3日，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向段锦辉出具一份《欠薪证明》，内容为：“因公司资金紧张，欠段锦辉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工资，每月基本工资2500元/月，补助（交通、通信、就餐）合计1000元/月，合计38500元整，特此证明”。该证明盖有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公章，并加盖了“习兴海”个人印章。一审庭审中，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质证称该《欠薪证明》上加盖的公司印章是段锦辉方伪造的，并申请对该《欠薪证明》中加盖的公章、私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鄂中司鉴[2016]文鉴字第20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印文与《样本》上盖的“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4206065008719”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段锦辉双方均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2015年10月31日，湖北大鹰公司向段锦辉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2015年11月30日，段锦辉作为申请人以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高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段锦辉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段锦辉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8500元；3、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补缴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社会保险，若不能补缴，由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赔偿；4、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工资52500元（其中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38500元，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14000元）；5、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段锦辉年休假工资2419.4元；6、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段锦辉解除劳动合同代通知金3500元；7、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段锦辉经济补偿金525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500元；8、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为段锦辉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若因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原因导致不能领取失业金，则由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失业金2142元。高新区仲裁委经过处理，于2016年4月10日作出了襄高劳仲裁字[2015]111号仲裁裁决，裁决：一、段锦辉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在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拖欠段锦辉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30日的工资52500元；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段锦辉带薪年休假工资1609.2元；三、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段锦辉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四、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段锦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50元；五、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为段锦辉补缴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社会保险，具体数额由社会保险经办部门核定，个人部分由段锦辉自己承担；六、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为段锦辉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七、驳回段锦辉的其他仲裁请求。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段锦辉与湖北大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该项事实，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湖北大鹰公司为段锦辉缴纳社保的参保证明、段锦辉个人所得税纳税资料、送货单等证据。段锦辉亦认可其与湖北大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其与湖北大鹰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及湖北大鹰公司向其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但段锦辉认为其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同时也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综合段锦辉方的陈述意见，以及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对段锦辉与湖北大鹰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予以确认。而对于段锦辉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双方的陈述意见及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段锦辉代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对委托湖北大鹰公司加工的部分产品进行验收，并向客户发货。段锦辉在湖北大鹰公司处的工作性质为全日制工作制，有固定的办公地点。段锦辉主张其在湖北大鹰公司工作的同时也在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处工作，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结合段锦辉与湖北大鹰公司处的工作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段锦辉不可能同时与两个不同的用人单位之间建立全日制用工关系，其在本案中仅提供证据证实其为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提供了有偿劳务，而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受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加之，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又否认段锦辉与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段锦辉主张其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段锦辉基于劳动关系而向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提出的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补缴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社会保险、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的主张，亦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针对其应向段锦辉支付的报酬向段锦辉出具了《欠薪证明》，其虽然主张该《欠薪证明》系段锦辉伪造的主张，但经鉴定，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检材》印文与《样本》上盖的“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4206065008719”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欠薪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由于段锦辉向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欠薪证明》明确载明“因公司资金紧张，欠段锦辉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工资，每月基本工资2500元/月，补助（交通、通信、就餐）合计1000元/月，合计38500元整，特此证明”，因此，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应按照上述约定向段锦辉支付相应的劳务费。故段锦辉提出的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应向其支付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工资3850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对于段锦辉提出的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还应向其支付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期间工资14000元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与段锦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锦辉支付劳务费38500元。三、驳回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段锦辉的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段锦辉提交了湖北大鹰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出具并加盖公司印章的内容为“段锦辉（身份证号：）与2014年3月至2015年10月在我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是跟单员，主要工作为：接单；跟单；收发货等，工作时间比较灵活，不需要坐班打考勤。该员工在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兼职一事与其在公司本职工作无冲突，公司领导是知道的。”的证明一份，以证实其与襄阳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进行了质证，认为该证明的形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本院对该证据认定如下：从证据形式上看，湖北大鹰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应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从证据内容上看，段锦辉在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兼职并不等同于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故本院对段锦辉提交的湖北大鹰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段锦辉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所称的“建立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劳动者在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管理下，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并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的劳动。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应同时具备“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二者缺一不可。从段锦辉提交的证据来看，除加盖了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印章的《欠薪证明》能够推断出其为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提供了有偿劳动外，其他证据均无法反映其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且段锦辉对其是否接受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和管理，是否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具有高度的人身依附性，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段锦辉以其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应向段锦辉支付劳务费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之规定，段锦辉提交的《欠薪证明》上加盖的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已经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属实，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虽对该《欠薪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无法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该《欠薪证明》的予以采信，判决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向段锦辉支付劳务费38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以该《欠薪证明》系伪造为由，主张不向段锦辉支付劳务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段锦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襄阳道浮润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0元、段锦辉负担6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守军
审判员 张 杨
审判员 刘媛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乾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