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羊宏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羊登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萍，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刘琨海，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晖，该支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小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利美。
上诉人羊宏发与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被上诉人石小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因上诉人羊宏发和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都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17）湘0503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羊宏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石小兵、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赔偿其误工费39060元、护理依赖费4422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诉至法院后，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对羊宏发的伤残事项申请了重新鉴定，误工时间应计算至第二次定残日前一天，即378天，一审仅计算201天错误；2.羊宏发受伤时61周岁，参照人身损害赔偿若干规定中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的规定，护理依赖时间应计算至80周岁计19年，一审仅计算12年错误；3.羊宏发构成七级伤残，按照司法惯例，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20000元。
石小兵辩称，1.其多垫付的医药费3万多元应由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直接赔付给石小兵；2.羊宏发已年满62周岁，护理依赖期限应以五年计算。
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只承担372132元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羊宏发的医疗费用计算错误，石小兵多支付的38576.98元不属于羊宏发的损失，应从赔偿款中扣减，直接支付给石小兵；2.护理费计算错误，羊宏发没有提交由其儿子羊登科护理的证据，且有证据证明羊宏发住院期间羊登科在工作单位正常上班并按月领取工资，故护理费最多只能以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201天；3.残疾赔偿金计算错误，羊宏发仅起诉赔偿年限为18年，一审计算19年为超出诉请判决，且治疗期间的误工费已计赔之后不应重复计算该期间的残疾赔偿金；4.护理依赖费计算没有法律依据，相关司法鉴定未载明具体评定依据，即使需要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应以居民可支配收入按五年计算为宜，不能以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
羊宏发辩称，1.医疗费计算正确，石小兵多支付的38576.98元医疗费用是总损失的一部分，只是由石小兵垫付，羊宏发同意转付给石小兵；2.护理费计算没有错误，原审按实际护理人员羊宏发的子女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准确；3.羊宏发事故发生时未满61周岁，至定残日也未满62周岁，一审判决计算年限19年正确，且残疾赔偿金判决数额未超出诉请金额；4.关于护理依赖费的计算问题。首先，需要护理依赖鉴定结论是根据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且无规定要求鉴定结论必须列明依据具体的条款；其次，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参照残疾赔偿金的年限计算方法，羊宏发的护理依赖期限应计算19年；最后，羊宏发需要长期护理依赖，护理人员为其子羊登科，护理依赖费应按羊登科月平均收入8500元计算，而不是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
石小兵同意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羊宏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石小光、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赔偿其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护理依赖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404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12月2日10时20分许，石小兵驾驶某某小型轿车沿207国道自北往南行驶，行至邵阳市大祥区雨溪镇某某地段，在超越羊宏发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时，将羊宏发驾驶的摩托车挂倒，造成羊宏发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6年12月30日，经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大祥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石小兵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羊宏发于2016年12月2日至2017年6月20日在邵阳市中西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01天，共花费医疗费206947.98元，其中羊宏发支付49000元，石小兵支付72947.98元，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支付85000元。邵阳市中西结合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羊宏发住院前半个月需陪护二人，之后至出院需陪护一人。羊宏发住院期间，前半个月由其儿子羊登科、女儿羊某某护理，之后至出院期间由羊登科护理。2017年6月12日，经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羊宏发目前患脑外伤后中度智力受损和脑外伤后人格改变。为此，羊宏发支付鉴定费1279元。2017年6月23日，经邵阳市中兴司法鉴定所鉴定，羊宏发所受损伤评定为四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按临床实际发生的期限计算，预计后期医药费4000元，2017年6月23日起计算；需部分护理依赖。为此，羊宏发支付鉴定费2050元。2017年8月24日，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申请对羊宏发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经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羊宏发目前诊断为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精神损伤评定为七级伤残；需要部分护理依赖。为此，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支付鉴定费用6327元。
另查明，石小兵驾驶的某某小型轿车在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责责任险（限额为100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该事故车辆案发时在保险期限内。
再查明，羊宏发在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在某某集团某某有限公司机械公司工作，职务为材料员，工资标准为实发3100元/月。受伤前羊宏发随儿子羊登科居住在长沙市天心区某某广场某某栋某某房，已连续居住满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大祥大队对此次交通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责任划分明确，予以确认。
首先，关于原告羊宏发合理经济损失的计算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并参照《2017-2018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认如下：（1）医药费206947.98元，其中羊宏发支付49000元，石小兵支付72947.98元，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支付85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50元（201天×50元/天）；（3）营养费6030元（30元/天×50天）；（4）残疾赔偿金258004.8元［33948元/年×（20-1）年×40%，计算至定残日羊宏发年满61周岁］;（5）误工费20770元（3100元/月÷30天×201天）；（6）护理费38350元（8500元/月÷30天×201天-21929元+6658元/月÷30天×15天，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的证据计算）；（7）护理依赖费278748元（46458元/年×12年×50%，参照鉴定意见书确定部分护理依赖程度为50%，结合羊宏发的年龄、伤残等级等因素，酌情考虑护理期限为12年）；（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12000元；（9）交通费酌情确定1000元；（10）鉴定费3329元，以上共计835229.78元，其中（1）-（3）项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4）-（9）项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
其次，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羊宏发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依法先由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予以赔偿。本案中，羊宏发的经济损失为835229.78元。根据石小兵与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当事人均同意按照非医保用药15%的比例对医疗费予以扣减，羊宏发住院医疗费为206947.98元，即非医保范围的医疗费用为31042元，该费用应由石小兵承担。剩余费用应先由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对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684187.78元，其中鉴定费3329元由石小兵承担，剩余费用根据事故责任划分，由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替代石小兵承担即680858.78元。故本案羊宏发的合理经济损失由石小兵承担34371元（31042元+3329）元，石小兵已经支付72947.98元，多支付了38576.98元，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承担800858.78元（120000元+680858.7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85000元，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还应支付715858.78元。
综上所述，对羊宏发诉讼请求的高出部分，不予支持，对各抗辩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对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抗辩主张部分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羊宏发赔偿款人民币715858.78元（此款包含石小兵多支付的38576.98元）；二、驳回羊宏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羊宏发提交了如下证据：1.邵阳市中心医院入院、出院记录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羊宏发因交通事故脑部受损，诊断为继发性癫痫需长期治疗；2.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神经内科动态脑电图检查报告单复印件1份，拟证明羊宏发交通事故后脑电图中度异常，需护理依赖。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石小兵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均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羊宏发提交的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石小兵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羊宏发的损失中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标准和金额是否准确？2.护理依赖费是否认定有据，一审判决是否妥当？3.石小兵多支付的医药费能否直接判决赔付？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关于羊宏发的损失中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标准和金额是否准确的问题。首先，关于羊宏发误工费的计算问题。误工费是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的，误工时间则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中，羊宏发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误工期限应按临床实际发生计算，一审判决按照其临床住院时间201天计算并无不当，对羊宏发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羊宏发护理费的计算问题。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一审判决根据羊宏发护理人员即其子女的工资情况及收入减少情况确定护理费，于法有据，并无不当，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再次，关于羊宏发残疾赔偿金的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羊宏发在一审诉请清单中明确主张伤残赔偿金的赔偿年限为18年，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计算赔偿年限为19年，属超出其诉请判决，应予纠正，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244425.6元（33948元/年×18年×40%）。最后，关于羊宏发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问题。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的损失以及本地生活水平，一审判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护理依赖费是否认定有据，一审判决是否妥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护理期限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羊宏发的伤情经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了司法鉴定，并作出了其需要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结论，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根据鉴定结论并结合羊宏发的年龄、伤残等级等因素，酌情确定护理期限为12年较为适宜，故羊宏发、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关于护理依赖费计算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
关于石小兵多支付的医药费能否直接判决赔付的问题。石小兵因侵权造成羊宏发的损失，应予赔偿，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作为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替代石小兵承担赔付责任，因石小兵已赔偿的损失不应重复计算，石小兵多支付的38576.98元应在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的赔偿总金额中予以扣除，石小兵可另行向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计算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羊宏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阳光财险邵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17）湘0503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
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羊宏发赔偿款人民币663702.6元；
三、驳回羊宏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8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36元，共计10900元，由羊宏发负担2236元，由石小兵负担6864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华
审 判 员 彭国强
审 判 员 肖碧兰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蒋晓安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