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鼎新金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山市白沙镇武溪工业开发区67号。
法定代表人：余惠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甲斌、王瑞瑞，均系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山市合兴金属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山市三合镇西华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邝牛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泽铭、黄郁坤，均系广东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山市鼎新金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合兴金属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兴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山市人民法院（2013）江台法民二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合兴公司与鼎新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其加工方式是先由鼎新公司将需要加工的铝材送货到合兴公司，然后合兴公司根据《发货单》的要求为鼎新公司加工，并将加工好的铝材送回给鼎新公司，由鼎新公司的员工收到铝材后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合兴公司与鼎新公司的加工关系由2011年8月一直持续至2013年8月截止。2013年10月11日，鼎新公司在《2013年9月份合兴公司对帐单》上盖章确认欠合兴公司加工费1093514.1元。之后，合兴公司经多次催收未果，遂起诉至法院。
另查明，合兴公司最后两次将加工好的铝材送回给鼎新公司分别是2013年6月7日及2013年8月17日，其中2013年8月17日《送货单》显示的加工费为9675.74元。结合合兴公司提供的《2013年9月份合兴公司对帐单》上显示的鼎新公司的欠款金额1093514.1元，鼎新公司欠合兴公司2013年6月7日之前的加工费为1083838.36元。还查明，合兴公司与鼎新公司对支付加工费的期限没有进行书面约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合兴公司与鼎新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在庭审中均承认两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加工合同关系，故确认双方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本着民事活动中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确立各自的权利并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合兴公司已履行了自己的加工义务，鼎新公司在收到合兴公司加工好的铝材后，已在《2013年9月份合兴公司对帐单》上盖章确认欠合兴公司加工费1093514.1元。虽然鼎新公司在庭审中对《2013年9月份合兴公司对帐单》的内容不予确认，但其确认《2013年9月份合兴公司对帐单》上鼎新公司印章是真实的，并且鼎新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2013年9月份合兴公司对帐单》上记载欠款内容的真实性。结合合兴公司提供鼎新公司确认的《送货单》103份作印证，故对《2013年9月份合兴公司对帐单》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鼎新公司欠合兴公司加工费1093514.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对于鼎新公司提出合兴公司为其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协商同意对2012年加工费105万余元暂时搁置，待这些不合格产品当废料或者以其他方式折价销售处理完毕再结算2012年加工费的抗辩主张。在合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因鼎新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既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又没有就有关加工产品质量问题申请鉴定。且鼎新公司在法院已确认的上述《2013年9月份合兴公司对帐单》上作结算时并没有就加工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因此，鼎新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虽然合兴公司与鼎新公司对支付加工费的期限没有约定，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的规定，鼎新公司应当在收到加工标的物同时支付加工费。鼎新公司最后一次收到合兴公司加工好的铝材是2013年8月17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鼎新公司应当在2013年8月17日付清欠合兴公司的加工费，鼎新公司至今仍未付清加工费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给付合兴公司加工费的违约责任。故合兴公司请求鼎新公司支付加工费1093514.1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合兴公司要求鼎新公司从2013年8月13日起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由于鼎新公司拒付加工费已构成违约，其违约给合兴公司造成损失，故鼎新公司应当向合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据查，合兴公司最后一次将加工好的铝材送回给鼎新公司是2013年8月17日，而该批次的加工费为9675.74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9675.74元加工费鼎新公司应当于2013年8月17日支付给合兴公司，故对于合兴公司要求该9675.74元加工费从2013年8月13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该部分加工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2013年8月18日起计算。对于余下1083838.36元加工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兴公司要求鼎新公司从2013年8月13日起计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合兴公司诉请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6%计付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批复》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的有关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50%计付。合兴公司的本项主张没有超过上述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台山市鼎新金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台山市合兴金属印刷有限公司支付加工费1093514.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年利率6％计算，其中从2013年8月13日起至同年8月17日，以加工费1083838.36元为本金计付；从同年8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清加工费日止，以加工费1093514.1元为本金计付）。二、驳回台山市合兴金属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台山市鼎新金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78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9789元，由台山市鼎新金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鼎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鼎新公司应支付合兴公司加工费173325.03元。
一、鼎新公司只须支付加工费173325.03元，而不是一审法院判决的1093514.1元。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加工费中并没有扣除合兴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款项，属事实认定错误。在一审审理阶段，鼎新公司提供了证据4投诉电子邮件、投诉函、退货通知、退货情况说明、企业营业执照、机票、送货单证明合兴公司加工涂膜的铝材制成的盖子存在质量问题，需赔偿威海市宏茂物资有限公司271883.48元。随后，双方从威海市回来后，合兴公司从鼎新公司处提走179520片价值15259.2元的有质量问题的基础盖。以上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并且事情的发展是合情合理，而一审法院仅以合兴公司不承认，就错误认定这些款项不属实，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合兴公司也应对其否认事实的主张提出合理的抗辩理由或证据。现一审法院仅以单方不承认就否认事实的存在是不恰当的。另外，鼎新公司提供证据6中2012年8月18日的发货单和证据8的QQ对话记录，以及结合合兴公司提供的全部送货单可看出，合兴公司没有将规格为0.22＊975＊872、重量为103KG的光铝加工并送回鼎新公司处，造成鼎新公司损失2168.15元。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事实进行查明，只是笼统地认为鼎新公司提供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合兴公司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最后结合提供的证据2和证据3，在加工费1093512.9元扣除合兴公司应赔偿的款项920187.87元（包含扣除库存基础盖和待处理基础盖价值），鼎新公司仅需支付合兴公司173325.03元。
二、合兴公司加工的铝材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鼎新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无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鼎新公司每次书面的订单以传真的形式发给合兴公司，要求合兴公司按照易拉盖涂布订单标准对订单中的易拉盖涂布加工及上蜡，并且注明不同批次铝材涂布加工的不同要求，而合兴公司加工回来的铝材却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1、涂布厚度不符合鼎新公司要求，难以继续深加工制盖；2、材料混同或其他原因，经合兴公司加工后的铝材的数量和质量存在问题。具体表现为按照行业标准，一般涂布内涂层（接触食品面）要求达到10-12mg／㎡，但是合兴公司交付的加工材料内涂布层经检测只有6-8mg／㎡，厚度不够会造成涂层质量问题，涂层质量问题会造成易拉罐安全性；另外合兴公司将不同批次的铝材混同加工，造成了所交给鼎新公司的铝材厚度不一，耐压强度不一，致使鼎新公司在继续深加工制成易拉罐罐盖的时候会开启不良，发生泄漏或涂膜层脱落。而且可从鼎新公司提交的证据6发货单和合兴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进行对比，可以明显看出同一规格的铝材，加工前和加工后数量和重量完全不同，而且铝材缺少的数量比较多、重量比较大。正常来说，涂布可能会加重铝材本身的重量，但不会发生大的变化，涂布的厚度毕竟不厚，重量的变化不明显，但绝对不会造成铝材重量和数量缺少，但合兴公司多次送回的加工铝材都“缺斤少两”，而且缺少的数量比较多，重量比较大。综上，合兴公司加工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造成鼎新公司经济损失及商誉损失。可是一审法院只认为鼎新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能直接证明涂膜存在质量问题，却忽视加工铝材后返还数量和重量的缺少也是反应合兴公司加工的产品属于严重的质量问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曾协商对2012年加工费105万余元暂时搁置，待鼎新公司将这些不合格产品当废料或者其他方式折价销售处理完毕后再结算。另外，因为合兴公司没有依约加工铝材，加工的铝材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7条规定，鼎新公司不支付加工费是行使先履行义务抗辩权的合法行为，合兴公司请求立即清偿加工费1093514.1元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认为鼎新公司应在合兴公司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应支付的报酬，是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鼎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鼎新公司请求撤销台山市人民法院（2013）江台法民二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鼎新公司支付合兴公司加工费173325.03元；本案诉讼费由合兴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合兴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鼎新公司未支付合兴公司加工费1093514.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兴公司与鼎新公司之间一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每一批加工铝材，合兴公司均按照鼎新公司的要求进行加工，然后将加工好的铝材送到鼎新公司，由鼎新公司的员工收货后在《送货单》（详见合兴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同时，从2011年8月开始，凡是有交易发生的月份，合兴公司均与鼎新公司进行加工费对账，以确认鼎新公司当时的欠款数额（详见一审证据2011年至2013年9月的对账单）。至2013年8月止，鼎新公司共拖欠合兴公司加工费1093514.1元。对此，鼎新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在《2013年9月份合兴公司对账单》（一审证据5“2013年对账单”）上盖章确认上述1093514.1元的欠款。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上述对账单予以确认，同时，上诉人也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书第6页最后一段）。该份经鼎新公司确认单的对账单与之前的一系列对账单、送货单等证据相互印证，构成完整证据链，充分证明了鼎新公司拖欠合兴公司1093514.1元的事实。鼎新公司拖欠合兴公司的加工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向合兴公司支付欠款及相关逾期利息。
二、合兴公司所加工的铝材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交易以来，合兴公司均是按鼎新公司的要求加工铝材的，鼎新公司也进行了签收确认，可见合兴公司加工的铝材是没有质量问题的。鼎新公司在合兴公司起诉追收货款时，才一再声称铝材存在质量问题，但却一直没有就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也没有在举证期内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质量存在问题。因此，鼎新公司以所谓的质量问题进行抗辩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综上所述，请求驳回鼎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加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鼎新公司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鼎新公司主张以合兴公司加工的铝材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抵减货款并主张无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
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显示，鼎新公司与合兴公司自2011年8月起发生业务往来，合兴公司对鼎新公司交付的所需加工的铝材进行涂布及上蜡后送回鼎新公司，鼎新公司员工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双方有交易月份均有对账，鼎新公司对合兴公司提交的2011年8月至2013年9月共14份对账单均盖章确认，在最后一份对账单即《2013年9月份合兴公司对帐单》中，鼎新公司盖章确认欠合兴公司加工费1093514.1元，对该对账单的内容鼎新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因此，对鼎新公司欠合兴公司加工费1093514.1元的事实应予以确认。
因鼎新公司和合兴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对加工后的铝材质量及检验作出具体约定，作为定作人的鼎新公司在收到合兴公司交付的加工后的铝材有及时检验并提出质量异议的权利义务，如果鼎新公司认为合兴公司交付的加工铝材数量不符或质量存在问题，应及时提出异议。本案中，鼎新公司在收到合兴公司加工后的铝材入库时，并未就加工铝材的数量及质量问题提出异议，鼎新公司也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在双方对账结算时，其曾向合兴公司提出过对方所交付的货物数量不符或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应在应付货款中予以扣减损失等问题。鼎新公司主张其曾通过传真、QQ等方式多次向合兴公司投诉反映质量问题，双方曾协商同意对2012年加工费105万余元暂时搁置，待存在质量问题的铝材处理完毕后再行结算。经本院审查，鼎新公司提供的传真号码查询显示的呼叫时间与传真件落款时间并不一致，QQ对话记录也没有反映出双方曾就有关质量问题进行过沟通；鼎新公司主张的对2012年加工费105万余元暂时搁置处理，合兴公司也不予认可。因此，对鼎新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鼎新公司作为加工销售金属包装材料、易拉盖的生产厂家，就合兴公司加工涂布及上蜡的铝材所应达到的具体质量要求，本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并应提出具体的内、外在质量要求，但鼎新公司一直未以书面形式明确约定合兴公司加工涂布及上蜡所应达到的具体质量要求以适用于易拉盖的加工销售，甚至在收到客户投诉涂层存在质量问题后，鼎新公司仍未采取适当方式明确加工产品所需达到的质量要求。而鼎新公司提供的客户单方出具的投诉电子邮件、投诉函、退货通知、退货情况说明等证据，虽然能反映出客户对易拉盖涂层存在质量问题进行过投诉及鼎新公司与客户协商过赔偿事宜。但是上述证据是客户及鼎新公司单方出具的，并未得到合兴公司确认；且也无法直接证实鼎新公司所主张的本案所涉合兴公司加工的铝材，是导致鼎新公司制成易拉盖销售给客户后出现质量问题的根本原因，即无法判定是合兴公司涂布加工存在瑕疵还是铝材本身质量问题或其他原因导致的最终产品质量问题；鼎新公司也未就此申请相关部门予以鉴定或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因此，鼎新公司仅凭其客户单方提出的质量问题说明及客户单方的检测报告等资料，主张本案所涉合兴公司加工的铝材涂层质量瑕疵导致供应给客户的易拉盖出现涂层脱落等质量问题，要求扣减赔偿款920187.87元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鼎新公司在确认收货后拒付加工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因违约给合兴公司造成损失，理应向合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判决鼎新公司应向合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台山市鼎新金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本案二审受理费13002元，由上诉人台山市鼎新金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