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上民初字第1619号
原告：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才凤。
委托代理人：王金华。
委托代理人：周晓鸣。
被告：毛昱衡。
委托代理人：凌伟。
原告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华优公司）为与被告毛昱衡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吴媛媛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3年12月24日、2014年1月7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华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金华、周晓鸣，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凌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华优公司诉称：2005年3月，被告找到原告，谎称认识贵州茅台酒股份公司领导，可为原告提供大量该公司生产的茅台酒。原告基于对被告信任，购买茅台酒一批，并于2005年4月至11月将相关款项分五次付给被告，总计457000元。原告收到该批酒后被人举报经营假酒，上海浦东公安局到原告公司扣押了该批酒。经上海酒类产品检验站鉴定，该批酒系假酒。原告即要求被告予以解决，被告虽多次答应，但一直未能解决。2013年2月，该批酒被没收。原告认为购酒款已经支付给被告，故多次寻被告索赔，但被告拒绝赔付。被告称其与原告不构成买卖关系，该批酒系贵州方面其他人卖给原告，与被告无任何关系。原告认为，被告不承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情况下，收取相应款项没有任何理由，被告理应予以归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被告返还原告汇款457000元；2、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自2005年11月2日至被告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损失；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毛昱衡答辩称：1、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收到的款项系周晓鸣的还款，不构成不当得利，也不是原告所称的购酒款，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上海华优公司为证明自己的诉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汇款凭证五份及证明书一份，证明周晓鸣根据原告的要求，支付被告457000元，且被告已经收到的事实；
2、快运运单二份，证明被告收到钱后，向原告发酒的事实；
3、先行登记保存书一份，证明茅台酒被查扣的事实；
4、上海市酒类专卖管理局没收假冒伪劣酒类商品清单一份，证明涉案酒于2013年2月6日被没收的事实；
5、公安局函、立案决定书一份，证明假酒案件一直由公安部门处理的事实；
6、审验报告书二份、鉴定表二份，证明涉案酒系假冒的事实；
7、短信一份，证明双方一直对原告支付被告457000元及茅台酒被公安机关没收的事实进行交涉；
8、名称变更核准书一份，证明原告公司名称变更情况；
9、（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庭审笔录二份及证人证言笔录（王某）一份、（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涉案事实已经在本院（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案件进行了审理，原告通过该案的起诉，才清楚与被告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
10、（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863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告没有诚信的事实；
1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一份，证明朱亚琴系原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12、财务凭证一组，证明原告通过公司账户汇给被告款项的情况，同时也印证了公安机关笔录的真实性。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辩称意见，提交了下列证据：
13、（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庭审笔录二份及证人证言笔录（项某）一份，证明：1、本案周晓鸣及其妻子朱××的汇款系还款给被告；2、本案经法院审理，该款项并非原告所称的购酒款，也不构成不当得利；
14、证人项某的证人证言一份。
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下列证据材料：
15、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一份、个人业务凭证三份；
16、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朱亚琴的询问笔录一份、对周晓鸣的询问笔录六份。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在庭审中均进行了质证，双方的质证意见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中汇款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汇款单上周晓鸣汇款只有40万元，并不是457000元，对证明书有异议，认为周晓鸣为本案经手人，且又作为原告代理人，只能作为当事人陈述，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发货人、收货人均非原、被告双方，托运的物品系何种酒类及是否系被上海酒类专卖管理局、公安局查处的假酒均不清楚；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因没有证据原件；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5、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因没有证据原件；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手机短信只是部分聊天记录，不完整，且内容断断续续，不能完整反映双方交流的整个过程；其次，从内容上来看，朱亚琴向被告主张赔偿285万元，但被告基于曾经介绍过朋友给周晓鸣认识，认为自己在道德层面上亏欠周晓鸣，故愿意陪同他进行处理，但未作其他承诺；最后，从原告提交短信的时间来看，第一条为2013年3月，距离原告知晓所卖的酒涉嫌假冒注册商标已达六年，超过诉讼时效；对证据8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系购酒款，另王某作虚假陈述；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11三性无异议；对证据1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账本中记录的都是汇给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无关，且与原告代理人陈述的汇款给被告的时间完全不吻合。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当初起诉时认为款项系购酒款，被告方一直予以否认，才导致了本案的诉讼；对项某的证人证言，原告有异议；对证据1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回答存在以下矛盾：证人再三陈述没有借条，但被告代理人却陈述借条被撕掉；借款发生金额50万元，证人陈述被告分两次还清，而原告起诉金额是457000元，金额不吻合；证人陈述款项交付时原告代理人周晓鸣也在场，但周晓鸣一再表示他不在场；证人陈述2005年与周晓鸣见过两次，而在上一次庭审中证人称与周晓鸣电话联系过几次；原告交付被告的款项是从2005年4月至2005年10月分多笔交付，而证人陈述被告归还其款项是在2005年5、6月，时间不吻合；证人在被告没有还款能力，也不核实周晓鸣还款能力的情况下就轻易地出借50万元，不合常理。被告对证据14无异议，认为原告混淆了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与被告和证人之间的借贷关系，被告向证人借款是没有出具借条的；原告认为被告归还给证人款项，只有在原告交付被告款项后才能实现，但被告有其他资金能力；关于证人陈述存在矛盾的问题，因2005年至今已将近9年，证人的记忆模糊很正常，存在矛盾也可以理解。
三、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5的三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能证明被告在收到原告款项后并非用于归还项某的借款；对证据16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内容部分真实性有异议，原告代理人周晓鸣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中隐瞒了一些情况，未告知公安机关被告的名字。被告对证据15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显示被告是将收到的款项取出后另作他用，与刘鲲鹏无关；且款项用于何种用途，系被告个人自由；对证据16三性无异议，该组笔录与原告代理人周晓鸣在本案及（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案件中的陈述存在多处不符，应以该组笔录为准，周晓鸣陈述被扣押的酒系从贵州宇虹实业有限公司购买，货款直接付到贵州宇虹实业有限公司及现金支付给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无关。
综合原、被告举证、质证的情况，本院作如下认证：证据1中的汇款凭证、证据3至证据6、证据8、证据9中的庭审笔录、民事裁定书、证据11、证据12、证据13中的庭审笔录、证据15、证据16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证据1中的证明书，因系原告代理人出具，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证据7，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对象综合认定；证据9中的证人证言笔录、证据13中的证人证言笔录，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内容真实性综合认定；证据10，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4，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本案事实作如下认定：原告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原名为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2011年2月10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批准，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良宝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2012年7月13日，上海良宝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的丈夫周晓鸣与被告毛昱衡系棋友关系。2005年4月21日、8月12日、8月19日、10月12日、11月2日，朱××及其丈夫周晓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被告毛昱衡银行账户汇入15万元、10万元、15万元、25000元、31975元（已扣除手续费25元），合计456975元。2013年7月23日，原告曾以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购酒款307000元及经销费用15万元，并赔偿银行利息损失198600元，后原告于2013年10月申请撤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杭上商初字第94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撤回起诉。现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返还上述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另查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曾以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为由，于2006年1月5日立案侦查。在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朱××及周晓鸣的询问中，周晓鸣陈述：其主要茅台酒进货渠道包括贵州茅台酒销售有限公司总公司和上海贵州茅台实业公司、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经公安机关调查，该公司系虚构，未在工商部门注册）、贵州宇虹实业有限公司；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系案外人刘鲲鹏介绍，周晓鸣陈述刘鲲鹏介绍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与贵州宇虹实业有限公司系两块牌子、一个班子，一个领导；被上海市酒类专卖管理局处理的贵州茅台酒15年53°及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机关服务局专用酒53°来源于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向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采购的茅台酒货款均已付清，付款方式包括电汇（部分汇入贵州宇虹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以及现金存入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经公安机关对原告公司的财务账进行审计时发现，现金支付包括10万、8万、7万、2.5万、3.1万、15万保证金），但对现金支付的支付对象及账户周晓鸣陈述均不清楚。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后因证据无法证明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及其相关人员明知是假酒而予以销售的事实，于2012年2月15日撤销了该案的立案侦查。2013年2月，上海市酒类专卖管理局对该上海良宝经贸有限公司销售的120瓶贵州茅台酒15年53°、775瓶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机关服务局专用酒53°予以没收。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的依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获利必须无法律上的原因，这一要件是不当得利制度上最基本、最重要的概念。基于给付的不当得利中无法律上的原因是指给付缺乏受利益的法律上的原因，而非指权利或者财产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在原、被告均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时，因原告汇款系主动给付，通常亲历或了解财产发生移转的原因，以及移转原因消失的法律事实，原告对被告占有现状的否定评价是建立在否定自身移转财产行为的基础上的，原告应更有能力对自身的移转财产行为提供证据，因此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困难的风险。
本案中，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告已经支付给被告457000元（被告实际收到的款项为456975元）和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原告陈述汇款的原因系主观上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茅台酒的合同关系，但因被告的否认，原告的货款支付因被告的否认而丧失依据，原告便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但是，不当得利制度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它并非凌驾于其他民法制度之上负有衡平调节任务的高层次法律，公平原则已具体化于它的构成要件中。原告以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因被告否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原告无法完成举证责任，只能主张不当得利，实质上是原告试图用不当得利制度来追求其主观上的“公平结果”，与不当得利制度的固有功能和立法本意不符。
其次，虽然被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原告的汇款是用于归还原告先前的借款，但是，原告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汇款系缺乏法律上的原因。结合原告代理人周晓鸣在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的陈述以及在本案审理时的陈述，一方面，原告认为被上海市酒类专卖管理局查封的茅台酒来源于贵州康成酒业有限公司、付款方式包括电汇（部分汇入贵州宇虹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以及现金存入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另一方面又认为原告汇款到被告账户是基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样的错误认识。因被告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又无法说明基于何种法律关系收取款项，原告便认为已证明了被告受领涉案款项无法律上的原因，本院难以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155元，减半收取4077.5元，由原告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负担，退回原告407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8155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法院；帐号12×××68）。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