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7民终2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6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思荣，浙江一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红伟，浙江一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5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16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义乌市房地产”及“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2号的1003、1004房屋”的约定不具有权利基础，因此并不存在也无须判定双方对该部分财产处分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2016）浙0782民初11120号民事判决认定《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1、3项无效，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离婚协议书》中对相应财产的分割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在认定该生效判决既判力的前提下，认定双方对第三人财产处分系真实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货币补偿没有法律依据，裁判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不当释明、超限度释明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以双方之间的离婚财产协议纠纷不应适用《合同法》而应适用《婚姻法》为由对被上诉人进行释明，对此上诉人并无异议，但一审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方式（即要求货币补偿）进行释明超出了释明的限度。涉案条款无效后，应根据不同财产的权属依法采取不同的救济措施，而非进行所谓货币补偿。四、一审判决混淆了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无视物权登记效力，错误认定财产性质。一审认定“义乌市房产”虽然登记在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名下实际上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可以进行单独分割，实际上是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进行混同。首先，该认定与先判决认定相冲突。其次，“义乌市房产”属于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财产，应当在《公司法》层面处理，而不能由股东不顾债权人（包括担保权人）的利益擅自处理。事实上，该房地产已经由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债权人申请拍卖，用以偿还债务，上诉人对该房地产未得到任何个人利益，且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负债已超出资产，并不存在一审判决中认定的“造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利益失衡”。一审判决对于“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2号的1003、1004房屋虽然登记在王州美名下，但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可以进行分割”的认定，实际上与先判决相冲突，同时也是对不动产登记效力的无视。五、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上论证不充分，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证据采取了不同的认定标准，侵犯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一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5月11日”落款为“王某1”的承诺书的认定过于草率，上诉人在（2016）浙0782民初11120号一案中提出该证据系由被上诉人伪造，在本案一审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就该承诺书的签署进行陈述，在被上诉人无法给出具体回答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落款签名就认定了该证据，并将其作为定案证据，不具有说服力。在上诉人对“兰溪市大成房地产估价事务所的估价报告”认为程序违法，对评估结果不认可的情况下，一审直接予以认定也不当。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简单的认定“该系列证据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没有关联，本院不做认定”，侵犯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王某2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根据双方于2011年5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及之后形成的承诺书、判决书，法院指定机构的价格评估报告以及双方庭审陈述来认定本案事实是清晰正当的。2、一审法院基于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双方对财产权的法律认识上的错误导致协议部分无效，而判决受益一方即上诉人对受损一方即被上诉人进行货币补偿，正当合理。双方当事人作为创业者，公司和家庭不分，父母财产和子女财产不分是常态，且双方购置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2号的1003、1004房屋时，两个女儿均未有独立收入来源，而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均是自认为对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的房产及广州的两处房产均有处置权。因为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是由双方出资设立，其他财产也都是双方一同出资购置的，基于此，双方发生了法律认识上的错误。由于认知上的错误，导致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房产无法按照协议过户，广州的两处房产也无法按照协议履行。《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项、第三项无效，无效后应根据过错和收益情况予以补偿。3、一审基于请求权基础的明确而行使释明权是合法正当的，以货币形式要求损害赔偿是释明权的一部分，也是被上诉人一方最基础的可行的诉求。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在2011年5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内容中的第2、4、5项；2、依法分割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诉讼过程中，经该院释明，原告变更了请求权的基础，并将诉请变更为：1、确认原告与被告在2011年5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内容中的第四项无效；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237万元（其中义乌市房地产为1877万元；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003房屋价值190万元，1004房屋价值17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5月31日，原、被告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一、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婚后于××××年××月××日生育长女王州丽已独立生活，于1996年7月10日生于次女王州美随女方生活，所有费用由女方承担。三、财产分割，1、坐落于义乌市的丽美大酒店归男方所有，但男方同意丽美大酒店在银行抵押贷款手续到2010年底，到期后由女方负责解除抵押手续，并协助将丽美大酒店的产权证照及经营权等变更至男方或男方指定的公司名下，产权变更的费用由男方承担；2、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归女方所有，由女方负责经营，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女方负责，公司的股权及其产权证照等，男方应协助办理变更至女方名下，相关费用由女方承担；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2号1001、1002、1003、1004四套商品房归男方所有，如男方要处置或变更上述房产所有人时，女方应无条件配合；4、原男女双方共同所有的夫妻共有房屋，均过户至女儿王州丽、王州美的名下，其中义乌市义东路75号两间六层房屋的产权过户至王州美名下，义乌市伏龙山路48号两间六层房屋产权过户至王州丽和王州美名下，义乌市佛堂镇王宅村两幢房屋由王州丽、王州美各一幢，杭州市上城区佑圣观路123号梅花三胜公寓3幢1单元1401室过户至王州美名下，过户的相关手续男女双方均有义务协助办理；5、车牌号为浙Ｇ×××××号宝马车归男方使用，使用过程中的费用由男方自行承担，经双方协商一致，该车也可以过户给男方，过户的相关费用由男方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到义乌市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并将上述离婚协议书提交登记部门留档，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股权也全部变更至被告名下，被告作为唯一的股东实际控制经营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2013年5月11日，被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于2013年5月31日前按上述离婚协议书的要求，将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名下的坐落于义乌市房地产过户至王某2的名下。上述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的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2号1001、1002、1003、1004四套商品房为原、被告婚前共同购买，其中1001、1002两套房产登记在王州丽和原告的名下，1003、1004两套房产登记在王州美名下。2014年9月26日，被告以王州美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将1003号套房以1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雪丁，并于2014年10月22日办理变更登记。2014年10月15日，被告以王州美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将1004号套房以1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马梦瑶，并于2014年10月15日办理变更登记。2016年7月7日，原告向该院起诉被告及王州丽、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2016年9月8日，该院作出（2016）浙0782民初1112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义乌市房地产属于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财产，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2号的四套房屋，两套登记在原告和王州丽名下，两套登记在王州美名下，都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判令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第3项无效。该判决于2016年10月14日生效。诉讼过程中，该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兰溪市大成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义乌市房地产在2016年10月14日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费24407元由原告预交。2017年8月16日，兰溪市大成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兰大成房估字（2017）第09055号估价报告，涉案房地产在2016年10月14日的市场价值为187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1年5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应当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该财产分割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全部认定为有效，那原、被告应当完全按照财产分割的约定履行。该案中，按照财产分割约定，应分割给原告的义乌市房地产及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2号的四套商品房因为涉及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及王州丽、王州美的权益而被认定为无效。原、被告在订立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时，应当知道上述几处房地产不完全登记在原、被告名下，只是因为义乌市房地产的权利人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是原、被告夫妻共同设立的公司，而广州的四套房屋是原、被告婚前出资购买的，故原、被告在签订离婚协议时认为上述房地产可以进行分割，这属于原、被告对财产权法律认识上的错误，相关内容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后，导致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不能得到完全的履行，原告的权益受损。对于已经认定无效的部分财产分割协议，造成原、被告利益失衡的，就该部分约定双方可以以货币找补的方式进行调整，以达到实质上符合财产分割约定的要求。关于义乌市房地产，其权利属于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而被告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故对于该房地产的价值，可由被告以货币的方式找补给原告。根据评估报告，义乌市房地产的市场价值为1877万元，故被告就义乌市房地产应当找补原告1877万元。关于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2号1003、1004套房，该房产的权利属于王州美，但原、被告在做财产分割协议时，将该部分内容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现原告无法获得该部分财产，其责任应当由原、被告各半分担。对于该两处房产的价值，原、被告都认同1003房为190万元，1004房为170万元，共计360万元，故被告应当分担180万元，该部分款项应当由被告支付给原告。综上，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货币补偿款2057万元。离婚财产分割协议部分条款的无效，不影响该财产分割协议中其他分割条款的效力，针对无效的条款进行货币找补后，也无需对全部的夫妻财产进行重新分割，故原告要求确认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内容中的第4项无效，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王某2货币补偿款人民币2057万元。二、驳回原告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650元，由原告负担9000元，由被告负担144650元；评估费24407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某2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上诉人王某1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一、2006年9月29日双方签署的协议书一份。证明2006年双方夫妻关系出现问题，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房产平均赠与两个女儿。二、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于2011年对外借款凭证二十二份（一审已提供复印件即证据四，金额总计13260万元）。与其一审证据三相结合，共同证明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对外的负债大于资产。被上诉人王某2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动产的赠与在办理变更登记之前是可以撤销的，事实上，双方离婚前始终没有对房产的所有权进行变更；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由被上诉人签名的单据以及经过银行盖章的原件单据真实性无异议；对0003-9401-7912-1100号的电子回单打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编号为00100081的商业承兑汇票存根，没有盖章和签名，对真实性不认可；对记账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即使真实，也仅能证明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在一定期限内曾经有过债务，但该债务是否有归还不能体现，不能客观反映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关联性有异议，该些债务情况与本案审理的事项也缺乏关联性。本院审核认为，对证据一，系双方于2006年对财产等事宜的约定，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二，从证据载明的内容看，体现的系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2010年至2011年期间的贷款明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于2011年5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涉及了有关财产及债务的处理，系双方当事人在综合考量财产、负债及其他相关因素后达成的协议。关于王某2主张的位于义乌市的房地产和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003、1004号两套商品房的价值问题。上述财产不属于夫妻共有财产，《离婚协议书》有关条款即第三条第1项、第3项被（2016）浙0782民初11120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虽上述房地产非登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名下，但均系夫妻双方出资，且财产权利人与夫妻双方关系密切，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书》分配财产时对上述财产的财产价值归王某2所有的合意是明确的。现王某2已履行《离婚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因相关财产分割的内容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导致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不能得到完全的履行。王某1离婚后成为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003、1004两套商品房也已于2014年被王某1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转让变现。故根据协议内容应归属于王某2的义乌市房地产及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003、1004两套商品房的实际价值由王某1控制，造成双方利益失衡，王某2要求王某1补偿相应价值的诉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关于王某1提出的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负债大于资产的问题。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中对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王某1负责进行了明确约定，且浙江丽美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资产及负债情况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故王某1二审提出的公司净资产审计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根据评估报告确定义乌市房地产的市场价值，根据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畔江内街1003、1004两套商品房的转让价格确定该房产的价值，由此判令王某1支付王某2相应货币补偿款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50元，由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林军审 判 员 虞惠珍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代书记员 杨凯蝶?*ArabicDash?-12-??*ArabicDash?-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