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三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外东山弄**号。
法定代表人：钱建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科峰、蔡爱珍，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新，男，195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亚，女，195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王国新、赵国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锐、郭春阳，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三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公司）、王国新、赵国亚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1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王国新、赵国亚立即偿还三合公司借款73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两笔借款7145717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三合公司通过银行汇款给赵国亚，因无借条，不能认定为借款”缺乏证据支持，并且将举证责任转嫁给三合公司，明显与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违背。1、三合公司交付王国新、赵国亚73万元款项的事实无争议。三合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向王国新、赵国亚转账73万元的银行对账单，并且一审判决亦认定了“三合公司通过银行汇款73万元到赵国亚账户”的事实。2、王国新、赵国亚主张“款项属于赠与关系”抗辩理由站不住脚。王国新、赵国亚始终没有证据证明该73万元款项系赠与所得，双方不存在赠与的合意。虽然款项出借当时，三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铁勇与王国新、赵国亚系父母子女关系，但案涉款项系公司财产。三合公司具有独立法人地位，享有独立的财产，独立对外承担责任，其财产独立于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该73万元资金系三合公司经营所得，享有合法的权益。王铁勇做为法定代表人和小股东无权将公司资产赠与第三人。也正是基于王铁勇与王国新、赵国亚的特殊身份和信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据。即便王铁勇当时转账的时候有赠与王国新、赵国亚的意思，赠与亦不合法，应当予以返还。73万元巨额资产未经公司章程或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法定代表人不得随意处分。无偿处置巨额资产，必然损害了公司的其他股东权益，亦可能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即便该资金是三合公司打入股东或法定代表人账户，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仍有将资金返还给公司的义务，更何况法定代表人的父母。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王国新、赵国亚无法举证证明该73万元系赠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一审判决认定“该借款在至亲之间，不存在支付利息的前提”缺乏法律依据、主观且武断。如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系三合公司与王国新、赵国亚间的借款纠纷，与王铁勇个人与王国新、赵国亚的关系完全不同，不能混为一谈。王国新、赵国亚未履行约定义务，不仅擅自处分了房产，而且未将出售的款项归还三合公司，违反了约定，致使三合公司目前有巨额债务未予以清偿。王国新、赵国亚迟迟不履行还款责任，给三合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三合公司有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要求王国新、赵国亚支付利息。
王国新、赵国亚辩称：本案一审对借款73万部分的认定是准确的，双方没有这个借款，该笔73万的转账不构成借款。
王国新、赵国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三合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三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对王国新、赵国亚与三合公司之间借贷合意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房屋是三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购买赠与王国新、赵国亚的。首先，三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铁勇是王国新、赵国亚的唯一儿子，在2011年11月份的当时，王铁勇尚在人世，是三合公司实际控制人，可预期的将来，不会产生纠纷，更不会在“借条”中约定不得以遗产继承方式继承给其法定继承人，因为原法定代表人是唯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只有三合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钱建英（王国新、赵国亚儿媳）以其自身利益考量，且具有原法定代表人去世情况，才会出现上述表述。钱建英已经通过骗取王国新、赵国亚信任，让王国新、赵国亚放弃继承，继而取得了公司实际控制权。本案中，钱建英伪造借条，虚假诉讼才是真实情况。其次，房产证由三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持有，房产不会产生买卖、抵押的风险。而且，其三者是一家人关系，房屋购置，属财产在家庭范围内流动，按照正常理性人的理解，无需书面赠与合同。因此，三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王国新、赵国亚之间，赠与合意远大于借贷合意。（二）对事实作倾向性推理，明显偏袒三合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原审法官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对案件事实作出种种毫无依据的推理，不仅违反常理，并且偏袒三合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首先，原审判决认为买方登记在父母名下，赠与男方一方父母，对女方及子女不妥，这种认定是错误的，房产赠与父母，本属正常，父母百年以后，房屋自然以继承方式继承给王铁勇。这只是家庭财产在家庭内部的正常流通。其次，原审判决认为赠与一般情况长辈赠与晚辈，不可能晚辈赠与长辈。这种认定不符合常理，王国新、赵国亚年岁已高，又长期生活在诸暨乡下，其儿子购买风景秀丽的别墅孝敬老人，天经地义，既符合一般人的经验理解，也符合中华民族传统孝道，且本案中的父母没有稳定收入来源，儿子收入颇丰，儿子以父母名义买来房屋赠与父母符合常理。二、原审判决认定对证据“借条”的真实性和合理性认定不当。原审法庭在《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定论的情况下，没有根据现有客观情况及关联事实分析，而仅依据两点没有定论的倾向性意见偏向性认定事实，继而基于错误的认定展开判决。两条鉴定意见都为倾向性认定，法院选择性、偏向性只认可的第一条“倾向认为先打印后签名、捺印”并非定论性鉴定，而客观情况为，2014年底，王国新、赵国亚因爱子去世难过，回诸暨休养，钱建英以方便办事及代办事务为由，要王国新、赵国亚在空白纸上签字，这样王国新、赵国亚就不用杭州诸暨来回跑。第二项鉴定意见已经明确，该检材的形成时间并不是2011年10月至11月期间，与三合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自认和借条落款时间自行矛盾。
三合公司辩称：为一审法院判决准确。借条是真实的，这个已经有鉴定结论真实存在。应当驳回王国新、赵国亚的上诉请求。
三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国新、赵国亚归还三合公司借款7145717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王国新、赵国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7日，王国新、赵国亚通过杭州金屋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与HONGYUNPAN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购入价格580万元的杭州梦湖山庄52幢别墅一处，三合公司支付购房款及其他税费共计6415717元。王国新、赵国亚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在出借人提出还款要求时还清借款。并言明“未经杭州三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同意，借款人不得将梦湖山庄别墅卖掉或以遗产继承方式继承给其他法定继承人”。2014年10月15日深夜，因交通事故，三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即王国新、赵国亚儿子、现三合公司法定代表人丈夫王铁勇死亡，2015年3月，三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即王国新、赵国亚儿媳钱建英被羁押，因该房产证等相关证件在钱建英处，王国新、赵国亚通过挂失房产证等方式，于2015年将该别墅出售。另，2013年，三合公司通过银行汇款73万元到赵国亚账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王国新、赵国亚向三合公司出具“借条”事实清楚，但该“借条”又不是真正借贷关系的借条，可以确认该“借条”是在直系亲属之间约定的款物归属。当时，国家政策对购房实施限购，王国新、赵国亚儿子王铁勇、儿媳钱建英属于限购对象。因此，三合公司陈述比较符合当时特定情况即用王国新、赵国亚之名购买该别墅，房款全部由三合公司支付，房产证等证件由三合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对于如此巨款购买的别墅，为防范纠纷，由王国新、赵国亚出具“借条”尚属合理。该“借条”特别言明购买的别墅不得出卖或以遗产继承。王国新、赵国亚在三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即其子死亡后，擅自将该别墅出售，有违诚信，也是本起纠纷产生的直接原因。王国新、赵国亚庭审称系赠与，但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价值高，赠与一般情况长辈赠与晚辈，不可能晚辈赠与长辈，子女孝敬父母无可厚非，子女在城里买房让父母居住安享晚年也在情理之中，但买房登记在父母名下，而将如此重大财产赠与男方一方父母，不仅女方难以接受，对其家庭子女也不慎妥当。同时王国新、赵国亚利用三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建英被限制自由，通过证件挂失，私自出售，有侵占财产之嫌。因此三合公司诉请被告归还“借条”约定的房款，符合法律规定，但该借款在至亲之间，不存在支付利息的前提；同时，2013年，三合公司通过银行汇款给赵国亚，因无借条，不能认定为借款。三合公司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被告抗辩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国新、赵国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三合公司借款6415717元；二、驳回三合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820元，由王国新、赵国亚负担56710元；三合公司5110元。鉴定费25812元，鉴定人员出庭费1200元，合计27012元，由王国新、赵国亚，三合公司各承担13506元。公告费300元，由三合公司承担。三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王国新、赵国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王国新、赵国亚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公证书1份、诸暨市检察院对钱建英的询问笔录，证明1、钱建英确认案涉别墅实际是她与王铁勇的夫妻共同财产。王铁勇、钱建英是实际购房人，购房款由王铁勇、钱建英筹集，实际由三合公司支付。三合公司与王铁勇、钱建英之间款项是股东挪用、股东分红、股东向公司借款还是归还股东借款并不明确，其与王国新、赵国亚不是借贷关系。2、借条与实际款项的性质不符，与王国新、赵国亚真实意思表示不符。本案不能仅凭该份存疑的借条确认三合公司与王国新、赵国亚有借贷关系。证据二、诉讼案件信息查询表，证明王国新、赵国亚与钱建英之间存在严重的纠纷及相关时间点。证据三、15年西湖法院民事判决书4311号，证明推定王零笠与王铁勇亲子关系不存在，承认王国新、赵国亚对放弃继承公证的反悔。三合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三合公司认为，均不是新证据，证据1公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份公证书王国新、赵国亚已经向西湖法院撤诉，西湖法院在公证书不存在的情况下作出了判决，该公证书不能证明王零笠非王国勇的亲生子女。当时公证书制作的时候，还不知道王铁勇有另外两个婚生子女。询问笔录1的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案涉别墅实际上是三合公司的，三合公司因为让王国新和赵国亚代持，所以这笔债务当时是没有的，事后才发现对方把财产侵吞掉了，然后又不承认有这个债务。询问笔录2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时间点没有异议。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王国新、赵国亚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尚不足以否定案渉借条的证明力，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王国新、赵国亚申请本院对案渉借条进行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一审期间人民法院对案渉借条已经予以了司法鉴定并形成了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浙江汉博（2017）文鉴字第47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内容明确，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可，故本院对王国新、赵国亚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期间，王国新、赵国亚申请本院调取三合公司2011年10月中国工商银行2201026219020315551对账单。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三合公司已于一审期间提交了加盖银行印章的相应对账单，王国新、赵国亚的该项申请不符合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故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国新、赵国亚于案渉借条中签名、捺印的事实清楚，依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浙江汉博（2017）文鉴字第47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1、倾向认为检材上打印文字与签名、捺印形成的先后顺序是先打印文字后签名、捺印”，可以认定王国新、赵国亚系于明知案渉借条记载内容的情形下而为签名、捺印予以确认，故案渉借条对王国新、赵国亚具有约束力。因三合公司于本案中已举证证明案渉借条项下的款项确系真实发生，而民间交易中亦存在以出具借条方式作为结算凭证的做法，同时案渉借条清楚载明王国新、赵国亚“应当在杭州三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提出还款要求时还清6415717元借款”，结合王国新、赵国亚已经将案渉借条所记载的杭州梦湖山庄52幢别墅自行予以出售等情形，原审判决认定王国新、赵国亚应当向三合公司返还相应款项并无不当，王国新、赵国亚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合公司尚于本案中主张王国新、赵国亚应当支付相应利息，因案渉借条未约定利息，原审判决未予支持三合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无误，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三合公司于2013年银行转账的730000元款项问题，因案渉借条并未记载该款项，且三合公司亦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足以证明王国新、赵国亚应予返还该款项，故三合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合公司、王国新、赵国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820元，由杭州三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6315元，王国新、赵国亚负担555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