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叠刑初字第80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湖南梓山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黄争鸣，湖南梓山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总经理。
辩护人孙浩军，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诸葛娅，广西欧亚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男，汉族，高中文化，湖南梓山湖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董事长、北京信一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因本案，于2014年4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4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桂林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张树国，广西欧亚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钱振岳，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检察院以叠检公诉刑诉（2015）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湖南梓山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被告人王某犯单位行贿罪，于2015年7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于2015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2015年11月25日召开了庭前会议，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春林、刘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湖南梓山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黄争鸣及其辩护人孙浩军、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张树国、钱振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1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单位湖南梓山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山湖公司）为偷逃税款和违规通过土地规划修改方案等事项谋取不正当利益，经公司董事长被告人王某决定，多次向湖南省政协原党组副书记、副主席阳某甲（已判刑）行贿共计折合人民币770.0467万元。
公诉机关就起诉书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单位湖南梓山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情节严重；被告人王某身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决定并实施行贿，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被告单位和被告人王某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单位梓山湖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及辩护人、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证据未提出异议。
被告单位的辩护人另辩称：由于在梓山湖高尔夫项目中，地方政府没有给予事先承诺的优惠条件，被告单位才请求阳某甲提供居间协调，另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偷逃税款的事实，税务机关仍在稽核过程中，目前尚无定论，故被告单位并未谋取不正当利益；被告单位不是主动行贿，而是被动行贿，且没有给国家、集体经济造成损失，犯罪情节较轻，建议对被告单位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另辩称：因王某对办案机关掌握阳某甲受贿的线索进行了如实交代，对查办阳某甲受贿犯罪问题起到关键作用，可以减轻或免除处罚；且王某还交代了该线索以外自身的大量犯罪事实，属自首，应从轻或减轻处罚。请求对王某判处免予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1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单位梓山湖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为了公司项目的控规调整和涉税检查等事项谋取不正当利益，经公司董事长被告人王某决定，多次向湖南省政协原党组副书记、副主席阳某甲行贿人民币360.2174万元、240万港元、1万美元和路虎牌揽胜型越野车一辆，共计折合人民币770.0467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认定阳某甲接受被告单位梓山湖公司请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梓山湖公司谋取利益的证据：
1、证人阳某甲的证言证明：2006年，梓山湖公司的董事长王某请其帮助协调梓山湖高尔夫项目控规调整事宜，其向时任益阳市委书记蒋某打了招呼，后项目用地规划修改方案获得通过。2012年，因梓山湖公司将其控股的梓山湖置业公司股份转让涉税被查，王某请其帮助，希望税务机关不再调查，其和时任湖南省地税局局长吕某在长沙市运达喜来登大酒店吃饭时打了招呼。
2、证人蒋某的证言证明：2007年国庆节前后，阳某甲要求其协调处理梓山湖高尔夫项目控规调整问题，其答应后在王某递交的调整规划报告上，批示时任益阳市副市长的吴某研究处理。2007年12月，市规划局绕开城乡规划委员会，直接上报控规调整的请示，其签字同意后，该项目100多亩绿化用地调整为开发用地，总建筑面积增加了几十万平方米。证人吴某、周某甲（时任益阳市规划局局长）的证言对此予以佐证。
3、证人吕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左右，王某在长沙市运达喜来登大酒店请其和阳某甲吃饭，阳某甲请其关照王某的湖南梓山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山湖置业公司）涉税问题，其向时任益阳市地税局局长周某乙过问此事。证人周某乙的证言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并证明其曾要求稽查局工作人员暂缓调查。
4、梓山湖公司和梓山湖置业公司《关于调整开发建设用地用途的报告》、益阳市规划局《关于梓山湖高尔夫项目控规调整的请示》等书证证明：2007年12月，益阳市规划局对高尔夫项目控规调整问题上报请示，吴某、蒋某批示后，项目开发用地增加165.48亩，总面积增加86.1604万平方米。
5、梓山湖置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关于湖南梓山湖置业有限公司收购之框架协议》及益阳市地税局立案审批表等书证证明：2010年10月，王某通过其控制的梓山湖公司等单位经过关联交易，最终将梓山湖置业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新世纪发展（中国）有限公司，2011年9月，益阳市地税局稽查分局认为交易存在偷逃税重大嫌疑予以立案检查。证人赵某（梓山湖公司总经理）的证言对此予以佐证。
6、被告人王某对上述事实予以供认。
（二）认定被告单位梓山湖公司向阳某甲行贿的证据：
1.证人阳某甲的证言证明：王某为了感谢和继续获得其对梓山湖公司的帮助，多次送给其财物，其中：2001年5月至2012年10月，王某先后18次陪同其去澳门玩老虎机，共送给其港币220万元；2002年下半年，经其同意，王某为其儿子阳某乙的深圳市东海花园小区住房支付首付款人民币44万元。还让王某妻子邓放平为阳某乙支付购车款人民币27.9734万元；2007年，王某在省政协办公室以购房款名义送给其人民币14万元；2008年下半年，在南非送给其美元1万元；2010年上半年，王某与其商定后以九峰小区购房款名义通过其亲属曾某甲送给其120万元；2010年下半年，王某以房屋装修费名义在省政协办公室送给其人民币70万元；2011年和2012年春节前，王某以拜年为名，在其省政协办公室分别送给其人民币5万元共计10万元；2011年春节，王某在其入住的上海市一家宾馆客房内，送给其港币20万元；2011年5月1日，王某以阳某乙结婚礼金名义，在深圳香格里拉大酒店客房送给其人民币40万元；2012年上半年，王某在其孙女百日酒宴上，以贺礼名义通过曾某乙送给其人民币5万元；2013年，王某以生日礼金名义，在益阳佳宁娜酒店客房送给其人民币5万元；2013年，王某以梓山湖公司名义为其购买一辆路虎车，支付了购车款及之后一年多其使用该车的费用共计人民币180余万元，还为其支付了手机话费。
2.证人阳某乙的证言证明：2002年，其到深圳工作后，王某本人及通过邓放平分别为其支付了购房首付款人民币44万元和购车款人民币20多万元，其都告诉了阳某甲。
3.证人曾某乙的证言证明：2002年下半年，经阳某甲同意后，王某在其建设银行账户存入人民币44万元用于支付阳某乙在深圳市购房首付款；2012年，王某在其为孙女办百日酒的酒店大厅里送给其人民币5万元，其告诉了阳某甲。
4.证人曾某甲的证言证明：2010年上半年，王某对其说已与阳某甲商定给阳某甲人民币120万元用于购买九峰小区住房，后将该款以济阳高速公路前期费用的名义分次转入其私人账户内。其告知阳某甲可随时取用，阳某甲表示同意。证人巴某的证言对上述转款过程予以佐证。
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为梓山湖公司员工，2013年1月，王某安排其与陈某到北京市购买了一辆路虎车给阳某甲，该车使用费在梓山湖公司报销；2014年1月29日，公司安排其为阳某甲的手机交了人民币5000元话费。证人陈某、李某（均为阳某甲专职司机）、欧某（梓山湖公司司机）、杨某（梓山湖公司财务总监）的证言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
6.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湖南国际友好联络会秘书长，阳某甲是会长。2014年5月初，阳某甲给其打电话说，想把他使用的路虎车说成是联络会向理事单位梓山湖公司借的，并尽快退还，不久阳某甲的秘书周某丙通过联络会把车退还给梓山湖公司。证人周某丙的证言对此予以佐证。
7.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邓放平银行卡交易流水、机动车注册登记申请表及销售统一发票证明：2002年8月，阳某乙购买深圳市东海花园壹座A号房时，曾某乙从建设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44万元支付首付款；2002年9月，邓放平转账支付人民币27.9734万元购买一辆本田雅阁汽车，车主为阳某乙。
8.中信银行电汇凭据、其他应收款明细账及记账凭证证明：2010年6月23日，曾某甲的私人银行账户转入人民币197万元，24日，该账户转出人民币100万元，9月6日，曾某甲的长沙市浦发银行账户收到人民币23万元。
9.购车合同、机动车入户资料和照片、梓山湖公司记账凭证及车辆登记记录等书证证明：2013年1月，梓山湖公司购买一辆黑色路虎车，所有人为该公司，车牌号为湘H×××××，该车在省委机关保卫处登记使用人为阳某甲。
10.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证明：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梓山湖公司为车牌号为湘H×××××的路虎车支付购车款及使用费共计人民币184.144万元。
11.手机开户资料及话费查询清单证明：138××××7777的手机号码客户名为阳某甲，2014年1月29日缴纳话费人民币5000元。
12.被告人王某对上述事实予以供认。
此外，公诉机关还向法庭出示了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
1、梓山湖公司、梓山湖置业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资料、王某户籍证明等材料证明：被告单位梓山湖公司于2001年2月28日成立，王某是该公司的董事长及基本身份情况；梓山湖公司是梓山湖置业公司的控股股东。
2、干部履历表、任免呈报表、任职文件等书证证明：阳某甲于1999年10月担任湖南省省长助理；2003年1月担任湖南省政协副主席；2008年2月担任湖南省政协党组副书记、副主席；2011年1月担任湖南省政协党组副书记；2013年5月退休。
3、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到案经过和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王某对办案单位已经掌握阳某甲利用职务便利，为王某开发及置换黄兴北路步行街旧城改造项目打招呼，并收受王某贿赂的问题线索做了如实交代，其交代对查办阳某甲受贿犯罪问题起到关键作用。
3、《涉案款物移送、处理登记表》证明案发后办案机关从阳某甲处追缴路虎揽胜越野车一辆及其它财物的情况。
4、国家外汇管理局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局出具的《关于提供港币、欧元、美元折算人民币的函》及折算表证明王某给予阳某甲的外币折合为人民币的具体标准。
5、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出具的出入境记录证明：2001年至2012年，被告人王某及阳某甲的出入境情况。
6、（2015）桂市刑二初字第19号判决书证实明阳某甲因犯受贿罪被判处刑罚的情况。
对于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提出被告单位属被动行贿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单位梓山湖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为了获得阳某甲的帮助，公司董事长王某长期与阳某甲保持利益输送关系，主动多次送给阳某甲财物，阳某甲接受王某的请托后，利用职务便利，为被告单位谋取利益，不存在被告单位被动行贿的问题。该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提出被告单位未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为了梓山湖公司的利益，请托阳某甲通过时任益阳市委书记的蒋某协调处理梓山湖高尔夫项目控规调整事宜，使该项目的用地规划修改方案绕开城乡规划委员会获得通过，增加了项目开发用地和总建筑面积。梓山湖公司将控股的梓山湖置业公司股份转让涉税被查，王某请阳某甲帮助，希望税务机关不再调查，阳某甲向时任湖南省地税局局长吕某打招呼，使税务机关暂缓调查。被告单位在上述请托事项中均谋取了不正当利益。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梓山湖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情节严重，被告人王某系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决定并实施行贿，被告单位梓山湖公司和被告人王某的行为均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在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不成立的情况下，在此线索范围外交待了其行贿的犯罪事实，且对查办阳某甲受贿犯罪问题起到了关键作用。对被告人王某可以自首论处，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本案犯罪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实施之前，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量刑应当适用该修正案实施前的刑法。根据被告单位、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悔罪表现，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湖南梓山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强制缴纳）。
二、被告人王某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8日起至2016年5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刘光辉
审判员 陈远璐
审判员 蒋发奎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明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