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克中民一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忠堂，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独山子天利实业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施常元，新疆炎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忠堂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独山子天利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天利实业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5）独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忠堂、被上诉人天利实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施常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赵忠堂原系天利实业公司下属的清欠办职工，1998年5月1日，赵忠堂因退休与天利实业公司终止劳动关系。1999年2月，天利实业公司返聘赵忠堂到天利实业公司的清欠办工作，负责办理清收欠款事宜，每月工资700元，1999年11月，赵忠堂离开天利实业公司，停止了清欠工作。
1999年5月9日，天利实业公司制定并实施《多经集团公司清理欠款管理及奖惩办法》（以下简称《清理欠款管理及奖惩办法》），该办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1、1996年2月底以前形成的欠款，按清欠人清回欠款金额的40%进行提成兑现。6、凡以前起诉过收回欠款的按金额7%提成兑现。交由公司以外人员再清理的按有关提成兑现办法执行。第三条第8项规定，正常清欠任务以外，通过法律和其他手段挽回的损失按5%提成。第六条规定，清欠办既有管理职能又有清理欠款的责任，清欠办采取工资和清欠费用大包干的形式，即公司预支清欠办管理人员半年70%的工资，其他清欠过程中发生的各种费用从欠款提成中自理。第八条规定，本办法自下文之日起执行。
1995年3月15日，天利实业公司下属的供销公司与四川成都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以下简称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签订《供货协议》一份，天利实业公司依协议约定供给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价值1416292.90元油品及185020.20聚丙烯，除已收回货款544438.40元以外，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尚欠天利实业公司货款1056874.70元。1999年3月15日，天利实业公司委托赵忠堂与朱某作为委托代理人，以诉讼方式处理天利实业公司与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购销合同纠纷。赵忠堂将涉案欠款的有关资料收集后，向本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本院经济庭作出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银行存款597791.04元。1999年7月1日，为办理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欠款案，赵忠堂与本院干警赴成都调查取证，差旅费用由赵忠堂自行承担。
1999年7月18日，天利实业公司与新疆天策律师事务所签订协议，约定天利实业公司经法院判决或调解的，需要法院强制执行的经济案件，委托新疆天策律师事务所代理；天利实业公司按规定的差旅费标准支付案件执行过程中有关人员的差旅费，超出部分由新疆天策律师事务所自理，差旅费可在出差前预借；天利实业公司按执行到位金额一定比例给新疆天策律师事务所提取费用和奖励，执行标的额500000元以上的，按执行到位金额的10%提取，500000元以下的，按执行到位金额的15%提取。
1999年7月20日，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克中经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华油成都石油物资供应公司所欠天利实业公司货款由四川华油实业发展总公司垫付；二、四川华油实业发展总公司向天利实业公司支付货款1056874.6元及损失68801.81元，合计1125676.41元，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600000元，于1999年8月31日前付525676.41元。三、案件受理费16803.59元、财产保全费7520元，合计24323.59元由四川华油实业发展总公司承担，于1999年8月31日交纳。1999年11月，华油成都石油物资供应公司将欠款1125000元履行完毕，天利实业公司根据与新疆天策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协议约定，按10%的比例给付新疆天策律师事务所报酬112500元。新疆天策律师事务所从所得款中给付赵忠堂10000元用于冲销在天利实业公司处预借的差旅费，并另给付报酬20000元。
赵忠堂为向天利实业公司索要清欠提成款，于1999年向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1999年12月10日，该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独劳仲不字（99）第0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赵忠堂的申诉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属于劳务纠纷。2004年，赵忠堂以其与天利实业公司系风险代理合同关系，为天利实业公司清欠回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的欠款，要求天利实业公司按照提成文件规定支付清欠提成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04年5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04）独民一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赵忠堂的诉讼请求，赵忠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04年8月5日，本院作出（2004）克中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1月22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新民审字第127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赵忠堂一直主张的与天利实业公司之间因给付提成款所发生的争议可以另案诉讼解决。故赵忠堂再次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赵忠堂、天利实业公司对于双方系劳务合同关系，赵忠堂的工作职责为负责办理清欠款事宜，赵忠堂根据其工作职责，代理天利实业公司处理与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欠款纠纷的诉讼活动，并为天利实业公司清理回欠款1125000元等事实均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赵忠堂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2、应当依据《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的哪个条款作为提成款的计算依据；3、天利实业公司是否向赵忠堂支付了全部提成款。
对于争议焦点一，即赵忠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赵忠堂曾于2004年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天利实业公司存在风险代理合同关系，并要求天利实业公司支付清欠提成款，该案经审理驳回了赵忠堂的诉讼请求。现赵忠堂再次以与天利实业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为由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向其释明后变更为劳务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关系与劳务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赵忠堂以与天利实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要求天利实业公司支付提成款，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
关于争议焦点二，赵忠堂认为应当适用《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第三条第（一）项1条的规定“1996年2月底以前形成的欠款，按清欠人清回欠款金额的40%进行提成兑现”作为计算依据，天利实业公司则认为应当适用《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第三条第（一）项6条的规定后半句“交由公司以外人员再清理的按有关提成兑现办法执行”作为计算依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天利实业公司制定并实施的《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根据欠款发生的时间及清理欠款的方式确定了不同的提成比例，该办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的各提成比例均是以清欠人采取自力救济方式情形下的计算依据，赵忠堂对本案所涉及的欠款是采取公力救济方式即民事诉讼方式完成的，应当使用《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第三条第8项的规定“正常清欠任务以外，通过法律和其他手段挽回损失按5%提成”作为计算依据。赵忠堂、天利实业公司关于提成款计算依据的主张均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天利实业公司按照《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第三条第8项的规定应当向赵忠堂支付提成款为56250（1125000元×5%）。
关于争议焦点三，天利实业公司认为按照其与天策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协议约定，已经按清欠回清货款的10%支付了提成款，天策律师事务所又从该款中向赵忠堂支付了30000元报酬，故已经向赵忠堂支付了全部报酬。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天利实业公司向天策律师事务所支付提成款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双方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赵忠堂并非天利实业公司与天策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协议的当事人，且赵忠堂、天利实业公司也未约定以该协议作为向赵忠堂支付提成款的依据，天利实业公司与天策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协议对赵忠堂不具有约束力；赵忠堂、天利实业公司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赵忠堂作为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活动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天利实业公司应当依据双方约定的报酬支付条件及《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规定的提成款支付条件，向赵忠堂支付报酬及提成款。天利实业公司提出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天利实业公司应当向赵忠堂支付提成款56250元，扣减赵忠堂在起诉理由中自认应当扣减的30000元，天利实业公司应向赵忠堂支付26250元。天利实业公司未按《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规定的期限向赵忠堂支付全部提成款，还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赵忠堂支付欠款利息26650.31元（26650元×6.55%×15.5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新疆独山子天利实业总公司向赵忠堂支付提成款26250元及利息26650.31元，合计52900.3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三日内付清。二、驳回赵忠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赵忠堂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1、原审法院忽视当时的企业情况和社会环境，随意认定自力救济和公力救济方式。1998年前后国务院专门成立机构下文要求全国清理三角债，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没有区分自力救济和公力救济方式。本案中欠款单位当时已不存在，通过自力救济方式根本无法实现，上诉人只有通过公力救济的方式利用国家赋予的手段清理欠款。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适用《多经集团清欠及奖励办法》，又采用“正常清欠任务之外，通过法律和其他手段挽回的损失按5%提成”作为依据是自相矛盾的，应按照《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第三条第（一）项1条的规定“1996年2月底以前形成的欠款，按清欠人清回欠款金额的40%进行提成兑现”作为计算依据，再扣减朱达春已拿走10%的提成款112500元。3、上诉人在诉讼中认可在提成比例中减去天策律师事务所拿走的部分提成，并非自认应当扣减30000元。天策律师事务所主任朱某在原审法院调查时做的笔录中也证实：天策律师事务所与被上诉人的协议中不包括上诉人的费用。上诉人并不认可应扣减30000元，原审法院不能自行扣减。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天利实业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请与其在2004年原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审理的提成纠纷是同一起事件，只是数额的不同，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构成重复起诉。2、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观点认为上诉人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那么本案也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2004年上诉人主张过这笔钱，过了11年再次起诉，自治区高级法院的判决不能成为中断时效的依据；3、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除“赵忠堂在起诉理由中自认应当扣减的30000元”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支付提成款的计算依据；三是上诉人已收到的30000元是否应当在提成款中扣减。
第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构成重复起诉的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都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否定前诉的诉讼请求的情形下，构成重复起诉。上诉人赵忠堂于2004年起诉被上诉人天利实业公司的案件与本案符合当事人相同、所依据的事实相同和诉讼请求相同几个要件，但诉讼标的不同。前诉之诉讼标的为风险代理法律关系，后诉之诉讼标的为劳务合同法律关系，前后诉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重复起诉，二审法院应予以驳回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支付提成款的计算依据的问题。被上诉人在《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制定前委托上诉人和天策律师事务所处理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欠款案，《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出台后，被上诉人与天策律师事务所签订风险代理协议，并于欠款追回后按该协议向天策律师事务所支付10%的提成款112500元。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风险代理协议，且被上诉人与天策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协议中未约定包含上诉人的报酬，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清欠办员工身份处理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欠款案并追回欠款，被上诉人应按照《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向上诉人支付提成款。上诉人以民事诉讼方式与成华石油物资供应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属于以法律手段收回欠款，应适用《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第三条第8项的规定“正常清欠任务之外，通过法律和其他手段挽回的损失按5%提成”作为提成款的支付依据。上诉人主张应按《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第三条第（一）项1条的规定“1996年2月底以前形成的欠款，按清欠人清回欠款金额的40%进行提成兑现”作为计算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上诉人已收到的30000元是否应当在提成款中扣减的问题。上诉人赵忠堂在原审起诉时认可被上诉人应支付的提成款中可扣减由朱某已领取的10%的提成款112500元，并没有认可朱某支付给上诉人的30000元属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报酬，且原审法院给朱某做的调查笔录中朱某认可被上诉人与天策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协议中不包括上诉人的费用。朱某在收到提成款后向上诉人支付了30000元属于对其财产权利的合理处分，并非由被上诉人授意向上诉人支付报酬。故被上诉人按照《清欠管理及奖惩办法》支付给上诉人的提成款中不应当扣减上诉人已收到的3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自认应当扣减30000元认定不当，本院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56250元以及欠款利息57107.81元（56250元×6.55%×15.5年）。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5）独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赵忠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5）独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新疆独山子天利实业总公司向原告赵忠堂支付提成款26250元及利息26650.31元，合计52900.3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三日内付清。”
三、被上诉人新疆独山子天利实业总公司向上诉人赵忠堂支付提成款56250元及利息57107.81元，合计113357.8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三日内付清。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2元，由上诉人赵忠堂负担18956元，由被上诉人新疆独山子天利实业总公司负担22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孔书
审 判 员 唐 杰
代理审判员 叶 楠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匡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