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0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市金城东环一路669号。
法定代表人李连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文伟，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新创方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朝阳街80号203室。
法定代表人蔡东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继军，河北宝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坛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沈阳新创方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创方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洋、耿协阳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坛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蔡文伟，被上诉人新创方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东方及委托代理人李继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创方达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4月10日，新创方达公司与金坛建工集团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新创方达公司为金坛建工集团施工的内蒙古呼市开发区天泰董事汇广场项目提供钢筋。合同签订后，新创方达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但金坛建工集团尚欠货款8176035.13元未付，新创方达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金坛建工集团支付尚欠货款8176035.13元；2、金坛建工集团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垫资利息补偿金147737.68元；3、金坛建工集团支付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垫资利息补偿金（按日千分之一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5月7日为1530551.69元）4、金坛建工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金坛建工集团在一审中答辩称：针对第一项诉讼请求，尚欠货款数额是8176035.13元，金坛建工集团没有异议，同意支付。针对第二项诉讼请求，金坛建工集团认为双方在《钢材采购合同》第7.3条中约定垫资利息按月利率1.2%结算，而新创方达公司在此后出具的《钢材利息结算单》中擅自更改为日利率0.0008，金坛建工集团并未认可，垫资利息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应为73868.84元，而非新创方达公司计算的147737.68元。针对第三项诉讼请求，金坛建工集团认为新创方达公司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没有依据，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2%计算，截至2015年5月7日为712950.26元，而非新创方达公司计算的1530551.69元。此外，金坛建工集团在2015年2月11日和2月16日分别向新创方达公司支付了垫资利息16万元、10万元，因此尚欠利息为600687.94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10日，金坛建工集团（甲方）与新创方达公司（乙方）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内蒙古呼市开发区天泰董事汇广场项目提供钢筋，产品单价以供货之日兰格钢铁网网站公布的呼和浩特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结算指导价（同规格以最高价为准）为基价，每吨下浮80元；每个月1日至当月最后一日为一个结算期，供需双方月底办理结算，甲方在次月5个工作日内付清本结算期内所有货款；次月5个工作日内未付款的从次月1日开始计息，垫资计息按月利率1.2%结算，利息按月支付；甲方应按时支付乙方的货款，若甲方资金暂时不能到位，双方可协商延期支付，并向乙方支付利息补偿，若超过双方约定的金额或期限，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合同签订后，新创方达公司在2014年4月至9月期间向金坛建工集团提供了钢材。
2014年9月，新创方达公司向金坛建工集团出具《钢材利息结算单》，载明“截止至2014年9月30日，金坛建工集团呼和浩特市天泰董事汇广场项目尚欠新创方达公司钢材款本金8176035.134元，垫资利息补偿金147737.68元”。金坛建工集团的人员王夕平在该份《钢材利息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并写明：“2014年9月29日以前所有货款以此单为准，确认无误，如有货款小票出现作废”。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新创方达公司另向一审法院提供《还款协议书》一份，签订日期为2014年8月17日，甲方签字为王夕平，乙方签字为蔡东方，载明“2014年9月20日前结清所欠乙方全部货款，如甲方未能付清，产生的垫资利息由原按月利息2.4%调整为按月利息3%计算”。经本院询问，金坛建工集团委托代理人王过平认可上述《钢材利息结算单》、《还款协议书》上的签字均是其本人所签，王夕平系曾用名。此外，金坛建工集团主张曾于2015年2月向新创方达公司支付了利息补偿金共26万元，新创方达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但认为支付的是2014年10月1日后的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新创方达公司与金坛建工集团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金坛建工集团拖欠货款的行为系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新创方达公司要求金坛建工集团支付货款8176035.13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新创方达公司要求金坛建工集团支付自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补偿金147737.68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因新创方达公司认可金坛建工集团于2015年2月向其支付了利息补偿金26万元，已超过该数额，故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新创方达公司要求金坛建工集团按照日千分之一支付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止的利息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违约金的支付应以弥补损失为主，而买卖合同逾期付款情形下的损失实际为资金占用的损失，双方在《钢材采购合同》中已约定垫资计息按月利率1.2%结算，现新创方达公司要求金坛建工集团按照日千分之一向其支付利息补偿金，该标准明显过高，金坛建工集团对此亦不予认可，故该院对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具体计算方式以该院表述为准，新创方达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阳新创方达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八百一十七万六千零三十五元一角三分；二、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阳新创方达商贸有限公司上述货款的利息补偿金（利息补偿金自二○一四年十月一日起，以八百一十七万六千零三十五元一角三分为基数，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一点二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沈阳新创方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金坛建工集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法院判决金坛建工集团按月利率1.2%支付利息补偿金过分高于金坛建工集团逾期付款给新创方达公司造成损失，依法应进行调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新创方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存在及数额，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逾期付款的造成损失为应付款的利息损失。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逾期付款期间1年期贷款年利率为5.6%，按照前述法律规定超过年利率7.28%（5.6%×130%）即可认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金坛建工集团按月利率1.2%（年利率14.4%）支付利息补偿金已超过逾期付款所造成利息损失的30%，应认定为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进行调减。金坛建工集团未能按约定支付货款，系建设单位拖欠巨额工程款所质，绝非恶意拒绝履行，金坛建工集团自身也是三角债务的受害者。
二、一审法院未将金坛建工集团已付的利息补偿金未从判决应付的利息补偿金中扣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审理查明，金坛建工集团在2015年2月已支付新创方达公司利息补偿金26万元，并认为该利息补偿金已超过新创方达公司主张的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利息补偿金147737.68元（金坛建工集团一审认为应付该期间利息为73868.84元）。金坛建工集团已付的26万元利息补偿金已超过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应付的利息补偿金，故其差额部分186131.16元（26万元－73868.84元）应认定为是支付2014年10月1日起应付的利息补偿金，并在判决结果中进行扣除。一审法院判决金坛建工集团支付2014年10月1日起的利息补偿金，却未将差额部分从该利息补偿金中扣除，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失当。
综上，金坛建工集团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利息补偿金按照不超过年利率7.28%计算，同时判决应付的利息中减去已付的利息差额186131.16元，诉讼费用由新创方达公司承担。
新创方达公司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金坛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
一、新创方达公司与金坛建工集团于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7.3明确约定了垫资价（月结价基础上加收）为：“次月3个工作日内未付款的从次月1日开始计息，垫资计息按月利率1.2%结算，利息按月支付。”故月结价＋1.2%的利息实为金坛建工集团应支付新创方达公司的钢材价款。不论金坛建工集团之后是否构成违约，都应当按照此价格支付新创方达公司货款。
二、金坛建工集团于2015年2月支付的26万元货款减去其自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应支付的货款147737.68元，剩余的112262.32元可以视为违约金。但该违约金远不足以弥补新创方达公司因金坛建工集团的违约行为而受到的损失。但新创方达公司本着尊重判决和息事宁人的态度，并未提出上诉。
三、新创方达公司与金坛建工集团之间为独立的法律关系，不论金坛建工集团是否取得工程款，都应按照双方约定，按时支付新创方达公司相应的钢材价款。
综上，金坛建工集团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钢材采购合同》、《钢材利息结算单》、对账单、《还款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判决金坛建工集团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一点二的标准向新创方达公司支付欠款利息补偿金，是否过分高于新创方达公司实际损失的问题。首先，金坛建工集团与新创方达公司在双方所签《钢材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如金坛建工集团未依约给付货款，则新创方达公司的垫资利息按月利率1.2%结算。据此可以认定金坛建工集团对垫资利率为月利率1.2%是明知且认可的；其次，月利率1.2%作为垫资利息计算标准约定在合同货款结算及支付方式条款项下，并非在合同违约责任条款项下，故该利率标准不应认定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现金坛建工集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该垫资利率过高并要求予以调整，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金坛建工集团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一点二的标准向新创方达公司支付欠款利息补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金坛建工集团于2015年2月向新创方达公司支付的利息补偿金26万元的认定问题。根据新创方达公司于2014年9月向金坛建工集团出具的《钢材利息结算单》的内容表明，截至2014年9月30日金坛建工集团欠付垫资利息补偿金为147737.68元。现双方均认可金坛建工集团于2015年2月支付的26万元款项性质为垫资利息补偿金，在对该款项无其他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款项应首先用于偿付截至2014年9月30日金坛建工集团欠付的垫资利息147737.68元，剩余款项112262.32元应视为金坛建工集团用于偿付之后的垫资利息。而一审法院在判决金坛建工集团向新创方达公司支付2014年10月1日之后的垫资利息补偿金时，未扣减该款项112262.32元，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金坛建工集团上诉主张截至2014年9月30日其欠付新创方达公司的垫资利息补偿金为73868.84元，与《钢材利息结算单》的内容不符，对此其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102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1102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
三、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阳新创方达商贸有限公司垫付货款利息补偿金（利息补偿金自二○一四年十月一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货款八百一十七万六千零三十五元一角三分的未偿还部分为基数，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一点二计算，扣除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已付利息补偿金十一万二千二百六十二元三角二分）；
四、驳回沈阳新创方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390元，由沈阳新创方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672元（已交纳）；由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7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11元，由沈阳新创方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55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05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耿协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