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0民终1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汾市尧都区魏村镇吴家庄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吉刚，该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勇生，山西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彬，男，197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候新翠，女，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玲，女，199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张勇，男，197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闫安虎，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临汾市尧都区魏村镇吴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吴家庄村委会）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临尧民初字第2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吉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勇生，被上诉人张慧彬、候新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瑞玲及原审被告张勇、闫安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张慧彬、候新翠、张瑞玲系吴家庄村成员。xxx系张慧彬、候新翠母亲，系张瑞玲祖母。1998年初xxx去世，张瑞玲于1995年11月18日出生，张慧彬、候新翠之子xxx于1998年1月17日出生。1995年6月1日xxx与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签订了五份《临汾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临市土字第210801023号），合同约定：由xxx承包本村小道南地2.2亩和圪垛子地1.5亩、南坡地2.1亩、涧南地2.02亩、村东地0.9亩，承包期限30年不变，由1995年6月1日起至2025年6月1日止，合同第三条第4项还约定：“在承包合同有效期内，执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规定，家庭人口变化，不作为变更合同、调整土地的依据”。1998年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收回发包给xxx的小道南2.2亩耕地和涧南2.02亩耕地，后将小道南的2.2亩耕地发包给原审被告张勇、闫安虎耕种，各耕种1.1亩（闫安虎耕种的小道南1.1亩耕地四至范围：西邻xxx、东邻张勇、南邻xxx、北邻路；张勇耕种的小道南1.1亩耕地四至范围：东至xxx、西至闫安虎、南至xxx、北至路），涧南2.02亩承包地归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庭审中，被上诉人张慧彬、候新翠、张瑞玲认为，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收回xxx的承包地违反了土地30年不变的国家政策，同时xxx是作为户主以家庭为单位与三被上诉人承包了8.72亩耕地，并取得了相应的权利证书及承包合同。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则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所述的调整土地上诉人是依据中央相关文件要求于1998年进行局部调整土地进行调整的，是符合国家相关的政策及法律法规，是完全合法正确的，同时该调整土地是经村民大会决定重新发包土地，上诉人并未违反国家政策。原审被告闫安虎认为，地是村委会批的，现耕种的是小道南的1.1亩。又查明，2010年7月候新翠曾作为原告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将吴家庄村委会诉至法院，诉求与本案诉求基本一致，即要求吴家庄村委会归还其承包的4.22亩耕地或给其调整同等数量和质量的耕地，并赔偿其损失，尧都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6日作出（2010）临尧民初字第1518号民事裁定，认为候新翠提供的农业用地使用证可得知所诉土地使用人是xxx，但没有证据证明xxx是个人使用土地，还是作为家庭承包经营的代表人，候新翠是否为适格原告欠缺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驳回了候新翠的起诉。以上为本案基本事实。
尧都区人民法院认为，xxx作为户主与三原告共四口人以家庭为单位与被告吴家庄村委会签订的《临汾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在本案中，被告吴家庄村委会调整了原有土地分配方案，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同时双方在合同中也约定在承包合同有效期内，执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规定，家庭人口变化，不作为变更合同、调整土地的依据；乙方（xxx）死亡，允许继承人继承，不愿继承者，甲方（吴家庄村委会）与该继承人清理合同履行期间债权债务后，予以收回。故被告吴家庄村委会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其次，证人xxx（1998年系被告吴家庄村委会副主任）证明1998年土地调整时，被告吴家庄村委会收回了2.2亩耕地，重新划分，但三原告并没有分到耕地。故被告吴家庄村委会调整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主张要求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位于小道南的2.2亩耕地和涧南的2.02亩耕地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三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一节，由于原告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其产生损失的主张，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临汾市尧都区魏村镇吴家庄村村民委员会自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三原告承包的位于临汾市尧都区魏村镇吴家庄小道南的耕地2.2亩（四至范围：东至福生、西至学文、南至秀红、北至路）和涧南耕地2.02亩（四至范围：东至张龙、西至涧河、南至会荣、北至涧河）。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被告临汾市尧都区魏村镇吴家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不当，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早在2010年被上诉人候新翠就以同样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诉至法院，法院依法驳回了候新翠的起诉。二、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依据中央相关文件要求于1998年进行局部调整土地时至诉讼已十年有余，超过了民事诉讼时效的规定，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本集体经济组织内土地进行局部调整，符合国家相关的政策及法律法规，完全合法正确。本案所涉农村土地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而应当依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上诉人1998年调整土地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还未实施，该法于2002年实施，根据法律规定，该法不具有溯及力。上诉人调整土地后，曾给被上诉人分了1.5亩耕地，但由于当时耕地要交公粮，被上诉人不要耕地，强行退回了村委会，多年来一直未主张耕地问题。2006年以来中央对土地进行直补，不再收取公粮，被上诉人才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张慧彬、候新翠答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没有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2010年的诉讼是候新翠一人提起，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015年的诉讼是除已去世的xxx外，以家庭承包经营的全部成员为原告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显然本案后诉与前诉当事人并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属于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我方依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取得的承包地被违法收回、调整，侵犯了我方对土地的用益物权，而诉讼时效所调整的法律关系是债权范围内的权益，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限制。三、上诉人依据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对我方的土地进行调整无可厚非，但其调整方式并未遵循当时中央“大稳定、小调整”的文件要求和原则。我方以家庭为单位承包了8.72亩耕地，并取得了相应的权利证书及承包合同，依据国家三十年不变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在承包期限内，上诉人以内部小调整的原因收回我家的4.22亩承包地，虽然是为了贯彻中央文件方针，但不符合中央文件做好“小调整”工作应坚持的原则：即一是“小调整”只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个别农户，不能对所有农户进行普遍调整；二是不得利用“小调整”提高承包费，增加农民负担；三是“小调整”的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四是绝不能用行政命令的办法硬性规定在全村范围内几年重新调整一次承包地。本案中，当时上诉人仅村委会领导班子9人开会就形成决议，并予以执行，违背相关规定，属于在承包合同期限内单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经营权人的承包地的情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张瑞玲及原审被告张勇、闫安虎未到庭，也未递交书面意见。
本院认为，2010年被上诉人候新翠一人作为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尧都区人民法院以候新翠不是适格原告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现被上诉人张慧彬、候新翠、张瑞玲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并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未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慧彬、候新翠、张瑞玲诉求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返还其耕地并赔偿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的物权请求权纠纷，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事实可知，1995年6月1日xxx以家庭为单位与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签订了五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虽然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实施，但是根据已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虽称1998年是依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调整土地的，但该通知精神是维护土地承包的稳定性，小调整仅是在个别农户之间小范围适当调整，而本案中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所提供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张慧彬、候新翠、张瑞玲的承包地符合调整条件，不能证明上诉人调整土地行为的合法性。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擅自调整被上诉人张慧彬、候新翠、张瑞玲的承包地，又发包给他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已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返还被上诉人承包地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吴家庄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琼
审 判 员 姚应宝
代理审判员 牛凌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博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