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四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雄县农业局
住所：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乌峰镇世贵街**号。
法定代表人方成权，局长。
委托代理人常开远，云南雄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嵩明县种子管理站
住所：云南省嵩明县嵩阳镇兴云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远伟，站长。
委托代理人李凤平，云南东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镇雄县雄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乌峰镇文卫路**号。
法定代表人申睿
上诉人镇雄县农业局（以下简称农业局）因与被上诉人嵩明县种子管理站（以下简称种子站）、原审被告镇雄县雄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雄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1）嵩民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依法报请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种子站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农业局、雄丰公司支付种子款437565.05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1998年2月25日，种子站作为承约方与预约方镇雄县农牧局种子站在嵩明县签订了《农作物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合同约定由承约方向预约方提供玉米种子，同时对种子的交货标准、交货方式、纠纷处理等均在合同中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种子站自1998年至2000年一直向镇雄县农牧局种子站供应种子。2002年6月17日，镇雄县农牧局根据政企分开的政策要求，向有关部门请示将原镇雄县农牧局种子站分立，设立雄丰公司，性质属于镇雄县农牧局的国有独资公司，其出资额为516万元，人员、资产从原镇雄县农牧局种子站内部调配。2002年7月12日，经有关部门审核批准注册了雄丰公司，出资人为镇雄县农牧局。2005年7月22日，种子站与雄丰公司账务核实，种子款987565.05元已于2002年4月4日支付种子站55万元，尚欠种子站种子款437665.05元。2008年，雄丰公司因资不抵债进行改制，改制时未明确相应债权债务如何处理，其所欠种子站种子款也一直未偿还。雄丰公司长期处于歇业状态，其经营人员、管理人员、职工早已解散，但法人资格至今未注销也未被吊销。2011年7月11日，农业局与种子站再次核实账务，并告知雄丰公司已于2008年改制。庭审中，原审法院对诉讼主体反复释明，种子站明确表示其所主张的种子款应由农业局进行赔偿。另查明，镇雄县农牧局后更名为镇雄县农业局，嵩明县种子站于2011年1月27日更名为嵩明县种子管理站。
原审法院认为，原镇雄县农牧局种子站与种子站签订合同，种子站按照约定将种子交付原镇雄县农牧局种子站，原镇雄县农牧局种子站应按约定向种子站支付价款。因原镇雄县农牧局种子站改制，其相应债权债务应由雄丰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原镇雄县农牧局种子站欠种子站的种子款应由雄丰公司偿还，种子站主张上述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但因雄丰公司现已歇业，作为清算主体的农业局未对雄丰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处理，根据公司法若干问题的相关规定，清算主体在企业歇业后长时间内不清理企业，造成企业财产流失、贬值，甚至私分企业财产，致使债权人的债权受到实际损失的，清算主体应承担对债权人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农业局未对雄丰公司尽清算之责，导致种子站的债权无法实现，其理应对种子站所主张的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是否超过的问题，自2001年至2011年间，种子站均不间断向雄丰公司、农业局主张债权，故种子站请求保护其债权的期限未超过法定时效。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农业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支付欠种子站的种子款437565.05元。案件受理费7863元，由农业局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农业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种子站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农业局不是本案主体。农业局不是雄丰公司改制的组织者，不是清算主体；雄丰公司清算主体是镇雄县县委、政府成立的企改领导组。农业局提交的国务院办公厅、云南省政府办公厅及昭通市政府的文件均明确了种子管理体制改革的主体是各级政府而非职能部门。原审判决认为雄丰公司由农业局出资设立是错误的，雄丰公司是以国有资产设立的国有独资企业，是国家出资。2007年7月1日后，雄丰公司虽未注销工商登记，但该公司已经没资金，无场地，没人员，没办公地点，没经营活动，已名存实亡，农业局出具欠款证明时其已由镇雄县委、县政府领导组改制，是否注销该公司，农业局无权决定。二、镇雄县企改领导组对雄丰公司资产进行了清理，结论为种子款等债权债务均为过了诉讼时效的烂帐，企业职工安置都是政府拨付资金支付，没有资金处理其他债务，企业已经资不抵债。原判决认定种子站不间断主张权利没有证据。种子站自2007年7月1日后即未到雄丰公司及有权认可其债权的单位主张过权利，2011年7月11日农业局出具的说明只证明雄丰公司欠款，不是农业局认可该欠款。从2008年起农业局就无权处理和认可雄丰公司的任何债权债务，该权利由企改领导组行使。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债务产生以来，种子站自2005年至2007年7月1日前曾与雄丰公司对账，后就未向雄丰公司及有关单位主张该债权。种子站对雄丰公司的改制是明知的，企改领导组成立后，种子站一直未向其主张权利，证明种子站已经放弃了该债权。四、雄丰公司应自行承担责任。根据公司法规定，原审法院认为雄丰公司没有注销，种子站就应按破产程序清算公司财产，按破产程序支付其债务，而不是给付之诉。根据国务院和省政府种子管理体制改革的规定，种子经营管理机构与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分开后，债权、债务、人员编制与农业局没有任何关系，原审判决农业局为雄丰公司支付欠款违反中央规定。雄丰公司资产只有人民政府有权处置，农业局无权处置。五、种子站同样完成了企改，其债权应当由当地政府管理，其无权提起诉讼。六、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农业局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所指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雄丰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出资者为国家；农业局也未怠于清算公司资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七条，不能判决农业局承担责任。若本案按破产清算应提起破产之诉，农业局也不能担当清算主体，只能由人民法院成立清算组织，依照赔偿顺序清偿职工工资和补偿、税收等，种子站才可以按份得到赔偿。雄丰公司是按国务院企业改制的相关规定进行改制，不是按企业破产程序处理其资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该债务只能由雄丰公司承担，农业局未使用其一分资产。七、本案是企业改制中造成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
被上诉人种子站答辩称：农业局下设的种子站欠种子站货款，多年来，种子站一直在追讨，农业局对此也予以认可。改制成立雄丰公司后，该欠款归雄丰公司承担。2008年，经农业局对雄丰公司进行改制，该公司已经不存在，但欠款一直未合法处理，双方对此无争议。雄丰公司系农业局下设事业单位管理性质的公司，农业局在对雄丰公司进行改制过程中，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公司改制方法、程序进行合法改制，导致种子站的合法债务没有得到合理受偿，农业局应对下欠的上述款项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判决合法，应当予以维持。农业局的上诉意见不成立。一、雄丰公司是农业局出资设立的公司。雄丰公司2008年进行改制是农业局主导进行的，从农业局（2008）16号文件可以证实。农业局向县政府请示后，对雄丰公司的人员进行了安置，对公司固定资产进行了处理、转移，但却没有依法处理其所欠债务，更没有按规定通知债权人，在处理人员及固定资产后，也没有到工商部门对雄丰公司进行注销登记，最终导致种子站无法追回欠款。农业局是雄丰公司的改制负责人及资产管理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第十条的规定，农业局借企业改制，只处理企业资产，对确定的应收款自动放弃，将企业的办公用房、场地擅自收回，但没有处理下欠种子站债务的行为，是明显的逃避债务行为，农业局应对本债务承担责任，至少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雄丰公司已被违法改制，导致其为无任何工作人员，无办公场所，无固定资产的空壳公司，无偿债能力，且该公司已经从实体上消亡。农业局认为由雄丰公司承担债务的要求是错误的。三、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已作调查，本案债务产生后，种子站从未间断主张权利，并多次与雄丰公司及农业局对账，2011年7月11日，三方就该债务再次做了书面确认，也就是这次追讨，种子站才知道雄丰公司完成了改制。种子站起诉的时间是2011年11月30日，因此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雄丰公司未答辩。
农业局对原审判决认定其与种子站于2011年7月11日核实账务不予认可，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合法有据，农业局的异议主张与本案有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本院依法另确认以下事实：雄丰公司工商登记的企业类型为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农业局，其登记状态为正常。
根据本案事实并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责任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种子站基于买卖合同形成的本案债权437565.05元没有异议，买受方原镇雄县农牧局种子站分立设立雄丰公司后，该债务经种子站与雄丰公司进行财务核对，确认雄丰公司承担该笔债务。雄丰公司至今未依法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其法律主体资格仍然存在，本案所欠货款依法应由雄丰公司承担。关于诉讼时效的争议，雄丰公司并未到庭提出抗辩，且农业局作为公司股东已经在2011年7月11日再次确认该笔欠款，故种子站起诉主张本案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农业局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种子站在本案中一并起诉要求农业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雄丰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农业局为雄丰公司的股东，种子站在本案中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公司债务的诉讼请求与本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种子站应依法另行行使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本案责任承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1）嵩民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
二、镇雄县雄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嵩明县种子管理站货款437565.05元。
三、驳回嵩明县种子管理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726由镇雄县雄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冯 辉
审 判 员 李蔚然
代理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本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