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灶林，男，194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谢鸿娟，浙江李双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宪明，男，195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胡忠斌，浙江恒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灶林与被上诉人章宪明因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4）杭桐横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3年12月23日，章宪明经拍卖取得横村镇（原方埠镇）人民政府所有的“九岭林场”的租赁、承包权，期限十五年。1994年4月8日，章宪明与徐灶林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将“九岭林场”的荒山承包给徐灶林种毛竹十五年，每亩10元，每年上交1500元。协议签订后，徐灶林投入人力、财力在“九岭林场”的荒山上种植了毛竹。1997年4月30日，章宪明（乙方）与方埠镇农业办公室（甲方）签订了“九岭林场租赁、承包合同”一份，载明乙方承包后茶叶行情不景气，乙方准备对作物进行调整，经方埠镇人民政府同意，决定减少乙方租赁、承包费，并重新签订租赁、承包合同如下——一、租赁承包范围为九岭林场的全部固定资产、低值易耗品、茶叶山119.4亩、荒山25亩、油茶山95亩，共计239.4亩；二、租赁、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7年1月——2026年12月止；三、承包款每年2000元，每年5月31日前上交；四、乙方租赁、承包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五、租赁期间对山上作物的改良和重新开发的费用由乙方自负；期满后山上的作物不得毁坏，不得以白地移交；乙方新开发作物，折价移交给下一轮承包者。该合同第二页左下部位印有“以上合同归口横村镇人民政府集体资产管理小组管理周关兴2009年8月27日”并盖有“桐庐县横村镇人民政府”的印章。徐灶林承包后，投入资金和人力对其种植范围内的毛竹进行培育管理，所取得的收益归徐灶林所有。承包期内，徐灶林未向章宪明交纳承包款，章宪明也未向徐灶林催讨过承包款。2009年，徐灶林支付章宪明承包款5000元。章宪明与徐灶林约定的承包期限到期后，徐灶林继续对承包的山林进行培育管理并获取收益。2011年，章宪明与徐灶林因该山林的承包经营发生纠纷。2012年4月11日，徐灶林以章宪明擅自在徐灶林的承包山上砍伐毛竹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章宪明赔偿毛竹款2250元。经原审法院审理，徐灶林撤回起诉。2012年12月7日，经桐庐县横村镇九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1、甲方（章宪明）要求收回乙方（徐灶林）从甲方处承包的山林承包经营权，乙方表示同意；2、乙方在承包经营山林的竹林、树木等山林价值由双方共同委托评估公司进行价值评估，评估费用由甲方负担；3、评估期间，乙方在承包山上有林木等经营管理权和收益权，评估后，乙方不得再到承包山林上进行砍伐等处分；4、评估价值确定后，甲方在2个月内先一次性支付评估价款的50％的钱款，余款在一年内付清，如甲方未能按约定支付价款，视为乙方继续有权承包该山林至2026年；5、甲方在未依法收回乙方的山林承包经营权之前，不得到乙方的承包山上砍伐林木；6、关于甲、乙双方之间山林承包款交付纠纷，双方同意另行协商。协议签订之后，章宪明与徐灶林对评估机构的确定等未能达成一致，致徐灶林承包山林的毛竹价值无法确定。2013年3月28日，章宪明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委托桐庐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仍未达成协议。2014年6月12日本案立案受理后，原审法院根据章宪明申请，依法委托浙江经纬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山林的毛竹价格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出具了浙经纬[2014]估字第E12-08号鉴定报告结论书。章宪明于原审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解除章宪明与徐灶林的承包关系；2、判决徐灶林支付承包款80250元（原承包期十五年合计承包款22500元，扣除已付5000元，还有17250元，2009年至2015年共6年，每年按现承包款70元/亩计算，承包款为6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灶林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章宪明经拍卖依法取得横村镇（原方埠镇）人民政府所有的“九岭林场”的租赁、承包权后，又将其中的部分荒山转包给徐灶林种植毛竹，并与徐灶林签订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未超越章宪明与横村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承包、租赁合同的范围，且徐灶林已实际种植培育毛竹多年，该协议合法有效。承包协议到期后，因双方未对继续承包事宜协商达成协议，徐灶林仍培育管理该毛竹林，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关系。经桐庐县横村镇九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明确解除双方的承包关系，但附加“如不按约定支付毛竹评估价款的，视为承包关系延续到2026年”的条件。因章宪明、徐灶林未能共同协商确定评估机构进行价格评估，徐灶林所承包林地的毛竹价款无法通过评估予以确定，而双方又不能通过自行协商确定毛竹价款，因此，章宪明支付徐灶林毛竹价款的前提（即毛竹评估价款）不存在，致章宪明无法支付毛竹价款，该结果不能归责于章宪明一方，故徐灶林不能根据人民调解协议的约定视为承包关系延续到2026年。徐灶林的该项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存在事实承包关系，且承包期限未定，故章宪明有权随时提出解除，而章宪明与徐灶林间也有解除承包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对章宪明要求解除承包关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章宪明与徐灶林的事实承包关系解除后，徐灶林应将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返还给章宪明；因章宪明与徐灶林双方签订的协议对合同到期后，如何处置徐灶林承包种植的毛竹等善后事宜未作约定，徐灶林也未在本案中就此提出反诉，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能一并作出处理。章宪明与徐灶林可自行协商，协商不成的，可依法另行解决。至于徐灶林应交纳的承包款，现无证据证明在承包期内，章宪明向徐灶林催讨过且徐灶林交纳过承包款，而根据章宪明陈述徐灶林在2009年5月支付过5000元，此时，章宪明与徐灶林签订的承包协议已于当年4月到期。该5000元承包款，章宪明认为系交纳原承包期内的承包款，徐灶林则提出是预付承包期后的预付承包款，原审法院综合承包期内章宪明未催讨过承包款、交纳该款时已过承包期及当地先交承包款再进行承包的惯常做法，且由徐灶林继续承包案涉林地的事实，认定该5000元系预付原承包协议到期后延包期间的承包款；承包协议到期后，因双方未对继续承包事宜达成协议，章宪明要求按70元/亩交纳承包款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结合章宪明交纳横村镇人民政府承包款的数额，对后续承包款按原协议确定，即每年交纳承包款1500元，2009年至2015年共6年计9000元，扣除已交的5000元，尚应交纳4000元。原承包期内的承包款，至章宪明2013年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已过诉讼期间，原审法院对章宪明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判决：一、解除章宪明与徐灶林于1994年4月8日签订的承包协议范围内的山林承包关系；二、徐灶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章宪明承包款4000元；三、驳回章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6元，由章宪明负担1706元，由徐灶林负担1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徐灶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至2026年“九岭林场”的租赁、承包权系错误；2、原判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的承包关系系错误；3、原判认定九岭林场租赁、承包合同的效力系错误；4、原判按照人民调解协议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的承包关系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章宪明答辩称：被上诉人从原方埠镇人民政府处取得”九岭林场”山林的租赁、承包经营权，后又与方埠镇农业办公室重新签订《九岭林场租赁、承包合同》，上述事实均有证据证实，相关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的承包关系，双方间纠纷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合意解除承包关系，原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承包关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灶林在二审举证期间届满后向本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章宪明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本院经审核认为，徐灶林的上述申请，确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且徐灶林也未依法向本院申请延长举证期限，故对其关于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章宪明在原审诉讼中提交加盖有镇政府印章的合同以及承包款收据相互印证证实其与方埠镇农业办公室签订了九岭林场的租赁、承包合同并经镇政府认可，徐灶林对该合同以及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不能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原审判决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系正确。双方当事人在转包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再续签承包合同，对于后续转包期限双方未作约定，徐灶林也未及时给付章宪明相应承包款项，双方就后续转包也已发生纠纷形成诉讼及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也均提出了解除承包关系的意思表示。据此，原审判决认定章宪明有权主张解除双方间的事实承包关系系正确。徐灶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灶林负担，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结算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宇
审 判 员 陈艳
代理审判员 丁晔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