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1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主要负责人：陈朝阳，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园，上海格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意鹏，上海格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仙，男，196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承永，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鸾香，女，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承永，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康，男，200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法定代理人：许仙（系许康的祖父），男，196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承永，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仙、黄鸾香、许康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8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三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投保单“特别约定”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无忧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4版）》是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依据有关规定向保监会报批而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而投保单及承保明细表中的上述“特别约定”不属于格式条款，也不应因为该文本系打印文本就被认定为格式条款。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九条适用”问题的答复》的内容，涉案投保单和承保明细表中的“特别约定”免责条款是当事人双方协商的结果，属于非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对此免责条款无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保险人及被保险人均产生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认为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未对“特别约定”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进而适用法律错误。针对该特别约定条款，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也已经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中山市江扬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扬公司）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一栏通过加盖公章的形式确认：贵公司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处的“保险合同条款”仅指《无忧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4版）》的格式条款，不包括本案争议的特别约定条款。实际上，依据《无忧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条的内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中所陈述的保险合同条款包括本案争议的“特别约定”条款。因此，江扬公司的上述确认当然也包括了对投保单和承保明细表中的“特别约定”条款第5点约定的确认。即使按一审判决认定的该“特别约定”条款为格式条款，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也对该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特别条款的免责内容具有法律效力。三、依据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因被保险人存在高空作业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及未严格执行湖南华韧钢结构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制定的钢结构吊装工程的安全操作的规程，依据涉案投保单及承保明细表中“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对本案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许仙、黄鸾香、许康辩称，一、投保单上“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没有对格式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是不生效的；二、事发时死者许丽鹏是有佩戴安全帽及安全绳的，并不是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说的没有佩戴相关的安全设施设备。许仙、黄鸾香、许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向许仙、黄鸾香、许康支付保险赔偿金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丽鹏出生于1988年3月6日，其父亲是许仙，母亲是黄鸾香。许丽鹏生前未婚，无配偶，有一名非婚生儿子许康。江扬公司为包含许丽鹏在内的员工（安装工人）在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无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意外身故、残疾给付赔偿金为每人50万元），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承保后出具了保险单。许丽鹏为被保险人之一，但并未指定受益人。该投保单上投保人信息栏中的联系人姓名、单位电话、保险期间的起止时间以及投保日期等内容均为填充式条款且并未填写具体内容。该保险单所附无忧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4版）第四条载明“……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该投保单“特别约定”第5点约定“被保险人从事高空（高处）作业或楼宇外墙作业时，必须按照相关行业安全管理规定（包括但不限于必须佩带安全绳、安全带或者安装防护网架等安全设施设备）开展作业活动，否则本保险公司对可能发生的人身伤亡及医疗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GB/T3608《高处作业分级》国家标准的规定，凡在有可能坠落的高空处进行施工作业，当坠落高度距离基准面在2米及2米以上时，该项作业即称为高空（高处）作业。”该投保单“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处载明：“贵公司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位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部分，并同意遵守。本投保单位所填投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事实并确无欺瞒。上述一切陈述及本声明将成为贵公司承保的依据，并作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解除合同，并依法决定是否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江扬公司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一栏下方“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2017年4月18日16时左右，许丽鹏及其他施工人员在位于中山市板芙镇深湾村的中山市金马游乐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工地进行屋面钢梁吊装作业，其中许丽鹏负责在钢梁右边固定钢梁。16时15分左右，许丽鹏在工作过程中，从高约11米的屋面坠落地面受伤，送板芙镇同方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5月11日，中山市安监局作出《湖南华韧钢结构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4·18”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调查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许丽鹏在作业期间，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没有正确使用劳动防护用品；间接原因为湖南华韧钢结构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未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本公司制定的钢结构吊装工程的安全操作规程。2017年9月27日，许仙、黄鸾香、许康具状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江扬公司为其员工许丽鹏等人向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经审核后向江扬公司签发保险单，江扬公司与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许丽鹏属于该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本案中，许仙、黄鸾香、许康与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据和资料，足以证明许丽鹏是在施工过程中坠落地面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意外伤害事故的情形。现许丽鹏在保险期间内因意外事故而死亡，保险合同中未明确指定受益人，故其法定继承人许仙、黄鸾香、许康有权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提出赔付保险金的请求。关于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认为许丽鹏在高空作业期间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没有正确使用劳动防护用品，依据投保单“特别约定”第5点的约定，其方对于本案保险事故不负赔偿责任，且该“特别约定”不属于格式条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从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形式上看，该投保单的投保人信息上联系人姓名、单位电话、保险期间的起止时间以及投保日期等一般保险合同中应予填写的内容均为填充式条款且并未填写具体内容，该投保单显然是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在签订前预先打印出来，且未经投保单位填写具体信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规定，且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方就“特别约定”的内容与江扬公司进行过协商，故一审法院认定“特别约定”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现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方就“特别约定”中免责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及明确说明，江扬公司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一栏下方“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仅能证明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就无忧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未对投保人提示“特别约定”中的免责条款并明确说明其内容，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一审法院对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应向许仙、黄鸾香、许康支付被保险人许丽鹏的身故保险金5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许仙、黄鸾香、许康支付保险金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为4400元（许仙、黄鸾香、许康已预交），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给许仙、黄鸾香、许康，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结合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投保单“特别约定”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就该条款对投保人是否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其一，涉案投保单中“特别约定”第5条属于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该内容是由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预先拟定并以固定格式列出，属于格式条款。其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的，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江扬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了印章，但投保单系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所出具的格式表格，其“特别约定”第5条与本栏其他条款在字体、字迹、符号等方面并无区别，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通过其他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以使投保人明了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故不能认定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履行了保险法所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本院认为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就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未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未生效。综上所述，太平财保中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方审 判 员  陈亦和审 判 员  姜新林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谢 冰书 记 员  吴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