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曦。
委托代理人曾庆凡，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恒新，系受害人丘晓东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意娟，系受害人丘晓东母亲。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理燕，广东耀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龙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诗剑。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龙景钊，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焦鸣瑞，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胜春，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琳。
上诉人黄曦因与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吴龙奕、吴诗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公民初字第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
一、双方对事实无争议的部分为：
2013年7月14日，黄曦驾驶轿车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的李明君（搭载丘晓东）相撞，造成受害人丘晓东死亡。涉案轿车为吴龙奕所有，实际支配人为吴诗剑，涉案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额为300000元）。交警部门认定黄曦负事故全部责任。
另，黄曦已支付原告35000元，吴龙奕和吴诗剑已支付原告15000元。
二、双方对事实、诉讼请求争议部分为：
1、事故责任划分。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其中记载无证据证明电动自行车驾驶人李明君与受害人丘晓东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而黄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交警部门依照《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认定黄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明君及受害人丘晓东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该事故认定书有法律依据，且各方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未就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故该认定结论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2、赔偿责任主体。因黄曦在发生事故后逃逸，按照保险合同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如平安保险公司认为其有追偿权，可另行主张。黄曦应对交强险限额外部分承担赔偿责任。黄曦和吴诗剑确认事故发生前在一起饮酒，作为车辆实际支配人的吴诗剑明知黄曦酒后不能驾驶机动车辆，仍将涉案轿车交付给黄曦驾驶，吴诗剑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黄曦的赔偿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轿车登记所有人吴龙奕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原告诉求吴龙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死亡赔偿金。原告为主张受害人丘晓东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条件，提交了西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深圳市宝安区公明茂达汽配店出具的合作证明及三份证人证言，证明受害人丘晓东自2012年7月14日至2013年7月14日在深圳居住并有固定收入的事实，原告提交的存折、健康体检合格证、数码照相回执、工矿企业从业人员健康检查表以及有受害人丘晓东签字的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出具的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等，亦可证明受害人丘晓东在深圳居住且有固定收入。因此，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受害人丘晓东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故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计为814837.6元（40741.88元／年×20年×100%）。
4、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丘晓东的父母膝下三子女，事故发生时，受害人丘晓东的父母的抚养年限均为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计为99447.47元（7458.56元／年×（20＋20）年÷3】。
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6、丧葬费。原告诉求42546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7、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原告诉求3200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8、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原告诉求5000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9、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原告诉求9000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10、其他事项。原告以案外人吴益威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协助黄曦及吴诗剑逃逸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吴益威为被告，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吴益威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无法证明吴益威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原告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为1074031.07元。因原告各项损失均超过交强险限额，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原告112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在扣除掉被告支付的50000元后，黄曦仍应赔付原告957031.07元（1074031.07-112000-5000），吴诗剑应对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赔偿112000元；二、被告黄曦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赔偿957031.07元，被告吴诗剑应对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各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122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负担1401元，被告黄曦和被告吴诗剑共同负担11969元，原告负担3752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给付上述赔偿款项时应将此款迳付原告。
宣判后，上诉人黄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黄曦、被上诉人吴诗剑应赔偿被上诉人丘恒新、被上诉人郭意娟交强险之外的损失人民币141126.53元，上诉人黄曦承担60%的赔偿份额计人民币84675.92元、被上诉人吴诗剑承担40%的赔偿份额计人民币56450.61元，上诉人黄曦和被上诉人吴诗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吴龙奕对上诉人黄曦和被上诉人吴诗剑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为：一、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的损失数额，原审认定有误，应核定为303126.53元。扣除交强险应赔偿112000元及上诉人黄曦、被上诉人吴龙奕已支付50000元后，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应受偿额为141126.53元。（一）原审法院对受害人的赔偿标准采用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认定事实错误，受害人丘晓东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210856.8元（10542.84元／年×20年）。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丘晓东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1、公安机关是居住登记及居住证证件的管理部门，本案西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不足以证明受害人丘晓东在深圳市居住一年以上。2、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提交的存折、健康体检合格证、数码照相回执、工矿企业从业人员健康检查表以及有受害人丘晓东签字的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出具的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等，时间均是在2011年10月以前的证据，且为时间点而非时间段证据，不具延续性，不能证明受害人丘晓东自2012年7月14日至2013年7月14日在深圳市有固定的收入。直接证明受害人丘晓东自2012年7月14日至2013年7月14日在深圳市有固定的收入的证据是证人证言，明显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错误支持了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请求，该请求应予驳回。本案的民事纠纷是因上诉人刑事犯罪行为而引起，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因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刑事案件审结后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司法解释现行有效，检察机关已经对上诉人因交通肇事的犯罪行为提起公诉且上诉人已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刑事案件已审结，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请求不应支持。（三）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认定错误，应统一核定为丧葬费42546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过高，同时也与丧葬费的赔偿项目重复，应统一核定为丧葬费42546元。（四）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应核定为49723.73元（7458.56元／年×20年）。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在受害人死亡案件中其界定的时间点为受害人死亡时间。被上诉人丘恒新19**年11月16日出生，受害人邱晓东于2013年7月14日身亡。其时被上诉人丘恒新的年龄不足60周岁，不符合赔付扶养费的年龄标准（男60周岁、女55周岁）。（五）原审判决计算扣除数额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龙奕已支付50000元，但原审判决计算时实际扣减5000元，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主体及责任承担方式有误，应改判上诉人黄曦承担60%的赔偿份额、被上诉人吴诗剑承担40%的赔偿份额，上诉人黄曦和被上诉人吴诗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吴龙奕对上诉人黄曦和被上诉人吴诗剑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上诉人黄曦与被上诉人吴诗剑基于共同过失构成共同侵权，应连带赔偿，同时按过错程度上诉人黄曦承担60%的赔偿、被上诉人吴诗剑承担40%的赔偿。被上诉人吴诗剑是涉案车辆实际支配人，在将车交付上诉人驾驶时其身份同时又是车辆管理人，其一方面明知上诉人黄曦饮酒，仍然将车辆交由黄曦驾驶，另一方面明知本案事故发生，仍放任黄曦驾驶车辆离开现场，根据司法解释，车辆管理人明知他人酒后仍将车辆交付其酒后驾驶，造成他人损失的，车辆管理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吴诗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仅着眼予保护受害人方的利益，未就被上诉人吴诗剑应承担的责任与上诉人的责任之间作出衡平。如果上诉人有能力支付涉案全部赔偿款，按补充赔偿责任的原理则被上诉人吴诗剑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即被上诉人吴诗剑与上诉人有共同过失但其最终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如此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吴诗剑应负共同赔偿责任，为保护受害人方的利益，被上诉人吴诗剑应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就过错程度，上诉人承认本身的过错程度高于被上诉人吴诗剑，上诉人认为按6：4划分赔偿份额为宜。（二）被上诉人吴龙奕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作为涉案车辆的车主，根据责、权、利相一致的原则，被上诉人吴龙奕对该车辆负有管理责任。其在将车辆交由被上诉人吴诗剑驾驶时，仍负有合理的管理、教育、注意义务。上诉人黄曦为在校学生，无力赔偿；被上诉人吴诗剑亦无赔偿能力，唯被上诉人吴龙奕有能力赔偿。综合考虑被上诉人吴龙奕的过错及对受害人的保护等因素，被上诉人吴龙奕在本案中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合同中肇事后逃逸而免除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条款是格式条款，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商业三者险条款中有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约定，对该免责条款可以由两种解释，一为发生肇事逃逸，逃逸前后的全部责任均予以免除，二为发生肇事逃逸，逃逸后产生的责任予以免除。由于该条款是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同时根据公平原则对逃逸前的保险责任不能免除，因逃逸产生的扩大损失，保险责任可以根据该约定予以免除，本案受害人经抢救无效当天死亡，其死亡结果不是黄曦肇事逃逸而致扩大的损失，因此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不能免除。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为在校学生、因本案事故已承担刑事责任的事实未予查明，在实体处理时也没有考虑该事实。四、原审判决存在笔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龙奕、吴诗剑答辩称：一、同意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二、关于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1、关于赔偿项目、赔偿数额的意见同意上诉人的意见。2、对上诉人要求吴诗剑承担40%的赔偿份额、吴龙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认可。首先，上诉人请求吴龙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吴龙奕本人没有驾驶证，该车只能由吴诗剑使用和驾驶，吴诗剑系吴龙奕的长子，该车登记人虽系吴龙奕，但购买该车的目的就是为了交给吴诗剑使用和管理的。其次，吴诗剑将涉案车辆借给上诉人黄曦驾驶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车辆是由黄曦主动向吴诗剑借开的，吴诗剑将该车借给黄曦驾驶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吴诗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平安保险公司应对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并非吴龙奕所签，吴龙奕不知道该条款的内容，免责条款对吴龙奕不能发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亦未向吴龙奕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述免责条款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中，标的车驾驶员即上诉人黄曦涉嫌醉酒，平安保险公司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上诉人追偿，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商业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主要事实理由：1、根据刑事案件询问笔录，事故发生前，上诉人黄曦与被上诉人吴诗剑从酒吧出来，相关刑事判决亦描述和确认本案为酒后驾驶车辆，且发生事故后逃逸。2、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垫付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其中之一即是驾驶员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二、对上诉人认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的保险限额内对一审原告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平安保险公司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该解释第11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同时第13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本解释第11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中，被保险人已经在投保单上签字，且有关免责部分的条款已经用黑体粗字提示标注尽到了提示义务，足以认定保险人尽到了说明义务，为此保险公司应当获得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以上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三、对上诉人主张的各项具体赔偿费用，我方仅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一定的责任，并有权赔偿后依法对侵权人进行追偿，对于超出交强险之外的部分损失，我方不应当承担，对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作如下答辩意见：1、死亡赔偿金，对上诉人主张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我方同意上诉人的意见。2、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具体损失，同意上诉人的意见。3、原审判决计算扣除数额有误，同意上诉人的意见。4、上诉人关于赔偿主体以及责任承担方式有误等观点，我方基本同意上诉人的意见，但是具体的责任赔偿份额应当由法院按现行法律法规进行判定。5、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吴龙奕应当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我方不予认可，原审原告以及黄曦所提交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吴龙奕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若因存在过错的黄曦没有能力赔偿而要求被上诉人吴龙奕承担补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告赔偿原告1369108元（死亡赔偿金814838元、丧葬费45246元、抚养费3918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损失等合理费用共计17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3、四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为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可得的具体赔偿数额；二为赔偿主体及责任承担方式。
关于本案的具体赔偿数额，第一，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主张本案受害人丘晓东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条件，一审已提交了丘晓东居住地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丘晓东工作单位出具的合作证明以及丘晓东生前同事的证人证言，证明丘晓东自2010年起即在深圳居住且有固定收入，结合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提交的丘晓东生前在深圳办理的存折、健康体检合格证、数码照相回执、工矿企业从业人员健康检查表以及有丘晓东签字的深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责令停止（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等证据，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主张丘晓东在事故发生前已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故上诉人黄曦对死亡赔偿金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上诉人黄曦以其已受到刑事处罚为由主张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因此，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对此虽未提供证据证明，但结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以最低标准主张其支出了相应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合情合理，本院亦予以支持，上诉人黄曦称上述费用与丧葬费存在重复赔偿，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第四，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虽然被上诉人丘恒新在事故发生时距年满60周岁差四个月时间，但被上诉人丘恒新提交了村委会出具的无生活来源的证明，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支持被上诉人丘恒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黄曦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数额提出的异议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赔偿主体及责任承担方式。首先，关于平安保险公司的责任，上诉人黄曦主张保险合同中约定肇事后逃逸而免除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条款是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对此，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了由涉案车辆登记车主吴龙奕签名确认的投保单证明上述条款已向被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被上诉人吴龙奕对购买保险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投保单上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吴龙奕未对上述签名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交其他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黄曦主张上述合同条款无效，平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上诉人吴龙奕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吴龙奕、吴诗剑均确认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虽为吴龙奕，但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和管理人为吴诗剑，上诉人黄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吴龙奕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仅以其和吴诗剑均为学生，不具有赔偿能力，而吴龙奕具有赔偿能力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吴龙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上诉人黄曦和被上诉人吴诗剑之间的责任比例问题，因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主要解决交通事故受害人的赔偿问题，被上诉人吴诗剑对上诉人黄曦应承担的责任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论被上诉人吴诗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多少均不影响上诉人黄曦向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吴诗剑对此未提出上诉，故对上诉人黄曦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各侵权人之间的赔偿比例，上诉人黄曦可待实际赔付后另行追偿。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为1074031.07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11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扣除上诉人黄曦及被上诉人吴龙奕、吴诗剑已支付的50000元，上诉人黄曦还应赔偿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912031.07元，被上诉人吴诗剑对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将上述应扣减的50000元计算为5000元，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但在赔偿数额计算中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公民初字第20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公民初字第20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公民初字第20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黄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赔偿912031.07元，被上诉人吴诗剑对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22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400元，上诉人黄曦和被上诉人吴诗剑共同负担11405.8元，被上诉人丘恒新、郭意娟负担431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9元，由上诉人黄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付璐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