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扬路XXX号XXX室。
法定代表人李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文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娜，女，汉族，1974年7月27日出生，户籍地天津市。
委托代理人徐强，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历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伯斯尔特·塞得克·查尔斯·马塞尔(BossertCedricCharlesMarcel)，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润青，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在锋，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8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外服公司委托代理人宋文超、被上诉人李娜的委托代理人徐强、历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历峰公司”)委托代理人董润青、丁在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娜于2013年4月15日入职外服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4月14日的劳动合同，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派遣协议书，外服公司将李娜派遣至历峰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高级销售经理，派遣协议书约定的工资为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000元。2015年3月12日历峰公司以李娜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将其退回外服公司，同日，外服公司以相同理由通知李娜解除劳动合同，李娜的最后工作日为2015年3月16日。此后，李娜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2,368元；2、支付2015年年假工资10,247.17元。2015年10月26日仲裁委员会裁决：1、外服公司支付李娜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064.88元；2、驳回李娜的其他仲裁请求。外服公司及历峰公司不服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外服公司请求判令不支付李娜经济补偿金58,064.88元，历峰公司请求判令不承担支付李娜经济补偿金58,064.88元的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中，1、历峰公司提供了《员工手册》签收单及内容节选，证明李娜明确知晓公司规章制度、对李娜的处理有明确的制度依据。《员工手册》5.2.2条规定，自员工第一次收到纪律处分(口头警告或书面警告)开始起，一年以内两次口头警告相当于一次书面警告，两次书面警告就导致解聘，上述处罚形式可合并使用。5.3.1条导致口头警告纪律处分的行为：(1)未经经理或主管事先批准，无故迟到或早退，1个工作月累计达3次的，或未经主管或经理同意，擅自离岗一刻钟以上，一个月内达2次者(迟到、早退和擅离岗位可以合并累计计算)。5.3.2条导致书面警告纪律处分的行为：(17).a)因管理店铺设备、装置不善，而影响店铺正常运营的；(19)管理人员在工作中出现管理失职，包括但不限于指导监督不利、消极处理工作中发现的问题、未及时发现员工违纪事实、对员工进行打击报复等。李娜对签收单真实性认可，但表示签收单和《员工手册》并非一体，《员工手册》也未对管理人员定义，李娜并非管理人员。
2、历峰公司提供了2014年6月22日警告信、快递凭证及电子邮件，证明2014年6月22日李娜负责当日晚班，销售顾问未将一枚外展腕表收回仓库，李娜对此未尽主管职责，公司给予书面警告，李娜在收到书面警告后承认自己的不当行为并希望从轻处理。李娜表示签过警告信及对此事回应和自我辩解，但并非认可事实。
3、历峰公司提供了2014年12月24日警告信、快递凭证、检举信、录音资料及证人证言，证明2014年10月21日负责收货的员工忘记将12只女士腕表收回仓库，李娜当日代班，为当天总负责，公司给予李娜书面警告。李娜否认收到警告信，并表示代班是临时性的，其并非负责人，且当天代班有两人，腕表未收回非其责任。
4、历峰公司提供了警告信、考勤签到表、快递凭证，证明李娜2014年12月多次迟到，公司给予口头警告。李娜表示迟到时间比较集中，对此也作出了解释，此后没有迟到的情况。
5、历峰公司提供了2015年3月2日警告信、快递凭证、排班表、每日例会记录、视频资料及证人证言，证明2015年2月15日李娜掌管当日晚班大门钥匙，未将店铺一楼左侧门上锁，公司给予书面警告。李娜表示警告信未签收，排班表未签字，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证人证言和警告信描述的事实有矛盾，且大门钥匙共有六把，当天店铺经理及副经理都在，无法认定未锁门的责任在李娜。
6、本案各当事人对仲裁委员会计算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58,064.88元，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用人单位在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合同时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且应当保持审慎、严谨态度。历峰公司2014年6月22日的书面警告信，有李娜签收及其邮件回复，2014年12月对李娜的口头警告，李娜也作出了解释，对其违纪事实均予以确认。历峰公司2014年12月24日书面警告信，李娜未签字确认，历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娜当天作为代班的职责范围，而认定12只女士腕表未收回的责任在于李娜，历峰公司就此对于李娜作出书面警告，有失公允。历峰公司2015年3月2日书面警告信，李娜未签收，历峰公司提供的排班表无李娜签字，历峰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李娜负责2015年2月15日锁门工作，故无法断定未锁门系李娜责任，历峰公司就此对李娜作出书面警告，不尽合理。据此，认定李娜在工作中存在书面警告的违纪行为一次和口头警告的违纪行为一次，依据历峰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尚未达到可以立即退回或解除的情形。历峰公司未尽合理的谨慎义务处理李娜的违纪行为，而将李娜退回外服公司，外服公司未认真审核历峰公司的退回决定，即以李娜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外服公司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外服公司要求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法律未规定用工单位对派遣单位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用工单位需承担连带责任，故历峰公司要求不承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连带责任，应予支持。李娜其他仲裁请求，未获仲裁支持，也未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照准。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064.88元；二、历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不承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连带责任；三、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李娜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外服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娜系因严重违纪，由历峰公司退回外服公司，外服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以相同理由与李娜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外服公司无需支付李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被上诉人李娜辩称，李娜并非历峰公司的管理人员，历峰公司以员工手册管理人员职责要求李娜承担其他员工的过失，没有依据。历峰公司在2015年1月5日才快递2014年12月24日警告信，针对的是2014年10月21日的事件，且该警告信李娜并未收到，直至仲裁时才看见该警告信，故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真实性无法认可。员工手册并未明确规定代班主管的职责，其主要职责是销售货物，不存在管理职责，更无需检查其他员工关门前货物回收情况，且2014年10月21日代班主管有两人，当天最高管理人员是经理，故2014年10月21日负责收货的员工忘记将12只女士腕表收回仓库的责任不应由李娜承担。至于2015年2月15日当日晚班未锁门的责任也不在于李娜。综上，历峰公司认定李娜违纪依据不足，外服公司解除李娜的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历峰公司辩称，李娜在工作期间多次违纪，累计三次书面警告及一次口头警告，历峰公司依据规章制度及合同约定，将李娜退回外服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李娜于2015年1月4日就收到公司当面交付给其的警告信，针对的就是2014年10月21日的事。当日店铺正副经理都不在，李娜负责代班，理应负责核实货物回收情况，由于其未尽到代班之责，导致当晚12只女士腕表未收回仓库的情况未被发现，故应承担责任。综上，历峰公司将李娜退回外服公司并无不妥。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中，李娜工作岗位有误，应为高级销售顾问，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李娜在收到2014年6月22日警告信后(销售顾问未将一枚外展腕表收回仓库，当班主管李娜对此未尽主管职责)，李娜于2014年10月22日向公司回复邮件，并言明其既要作主管晚结款、结账、核数等工作，又要负担一份员工负责区域的点数工作，并自述不是一个推卸责任的管理者，愿意承担此项工作失误的连带责任。
2、2014年10月21日的每日例会上当日负责人一栏是李娜，李娜对此每日例会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表格不是公司表格，是店铺核数表格，李娜没有管理权。
3、2014年10月21日考勤表显示，李娜作为当日负责人最后一个离开店铺，考勤表中没有当日店铺正、副经理的考勤记录，店经理在2014年10月22日对该考勤记录进行了核实签名。
4、2015年1月20日李娜向历峰公司出具店铺经理滥用职权投诉信，言明2015年1月4日下午，其收到一份书面警告，被要求签字认可，违规内容是2014年10月21日主管Betty在闭店时漏收一盘腕表在库存抽屉里，身为主管的她是当日晚班带班，须承担管理责任。
5、2015年1月21日，历峰公司与李娜进行谈话，在该谈话录音中，李娜也陈述“Betty是主管……因为我们两个主管的职责是一样的……那天不是Betty的话，是别人的话，我也不会去委任的，不会让她去做的，都是我自己这边去查的”。
本院审理中，历峰公司表示，李娜在职期间多次违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理应支持历峰公司与外服公司的处理决定。但考虑到法院多次作双方的调解工作，且历峰公司一直倡导和谐的劳动关系及社会环境，出于对员工的关怀及人道主义精神和社会的企业责任，愿意按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金额支付李娜29,032元。
本院认为，为保障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法律赋予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因该项权利涉及劳动者的生存权，为防止用人单位的权利滥用，《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可被施以相当于二倍经济补偿金数额的赔偿金，此举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用人单位随意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对用人单位违法侵害劳动者权益的一种惩罚性赔偿，体现了对劳动者权益倾斜保护的立法宗旨。然而该责任的承担并非系对劳动者职业安定的盲目保护，需以用人单位存有违法过错为前提。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集中在两点：1、历峰公司出具的2014年12月24日的书面警告信是否成立；2、历峰公司出具的2015年3月2日的书面警告信是否成立。针对2014年12月24日的警告信而言，李娜在庭审中一再陈述其直至仲裁审理中方看见该警告信，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李娜在2015年1月20日给历峰公司的投诉信中就言明了其收到了2014年10月21日事件的警告信，且在1月21日公司与其谈话时也就该事件进行了陈述，然在法院审理中李娜对其在2015年1月收到警告信的事实予以否认，对其辩称本院不予采纳。从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李娜系历峰公司的高级销售顾问，在2014年10月21日其为当日负责人，理应承担管理之责。李娜称当日正、副经理在班，然根据当日的考勤表记载，当日正、副经理并不在班，店经理仅在第二天对该考勤记录进行确认签字，故对此节主张李娜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历峰公司主张李娜作为当日负责人，理应对进出货物、人员站位安排、事务性工作、销售、晚结对账，并负责检查核实所有柜台货物回收情况。然李娜辩称员工手册并未对代班职责进行明确规定，且自己并非管理人员，与普通员工一样，只需对自己管理的货物负责，无需检查核实其他人员货物回收情况。本院认为李娜在回复2014年6月22日警告信中，已经明确写明了当日负责人的具体职责以及其身为当日负责人的管理责任，且在历峰公司与其谈话中也多次认可其明知当日负责人的管理职责，现在法院审理中李娜一再表示当日负责人就是一般员工，只需对自己管理的货物负责，无需检查核实其他人员货物回收情况，也无管理职责的辩称，本院难以采信。李娜作为历峰公司的高级销售顾问，在担当当日负责人时，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勤勉履行管理职责。故本院认定2014年12月24日历峰公司出具的警告信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2015年3月2日的警告信，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的意见，本院认为并无不妥，本院不再赘述。综上几点分析，李娜因严重违纪，被历峰公司退回外服公司并无不妥，外服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以相同理由与李娜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现历峰公司自愿一次性支付李娜29,032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886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886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上诉人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要求不支付被上诉人李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58,064.88元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四、准许被上诉人历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李娜人民币29,032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元，由被上诉人李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