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9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林栈楠。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
负责人：林栈楠。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雪谦，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敏，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建伟，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代理人：赵先祥，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荣，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军村委会）、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石军股份社）因与被上诉人潘建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20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驳回潘建伟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潘建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已通过林栈楠向潘建伟偿还款项200000元。一审判决无视潘建伟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的�收款确认书》，潘建伟在上述《收款确认书》中已确认收到林栈楠代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退款1500000元及何淑苹还款1300000元，两笔款项共计2800000元已全部通过林栈楠分期退款及还款完毕，林栈楠陈述已以现金形式代为偿还200000元，故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并未拖欠潘建伟合作开发土地预支款200000元。虽然证据《协议书》与《收款确认书》在内容书写上存在因当事人不严谨导致的瑕疵，但部分瑕疵不能否认潘建伟己收回全部预付款的事实。二、本案中，资金占用利息的支付条件不成就，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不应向潘建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且本案已过两年诉讼时效，潘建伟丧失胜诉权。首先，石军村委会与潘建伟签订的《土地征用及合作开发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在协议签字生效后一年内完成征地签名及办理国有商住土地使用证工作（户代表签名达到三分之二以上，争取达到90%以上）。若到期未能完成征地及办理国有商住土地使用证工作的，由甲方无息归还乙方已缴纳的合作诚意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00元）。本协议即自动解除，其他事项可另行约定”，从该约定来看，当初潘建伟投入开发的1500000元预支款即诚意金，正如潘建伟开庭时所述类似风险投资，双方明确约定没有按期完成征地及办理国有商住土地使用证工作的，则无息退回，但后来于2014年3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却约定高额的利息补偿，显然有违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严重损害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的集体经济利益，依法应认定后面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支付高额利息补偿条款无效。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条件是“该土地取得土地使用证并进入招拍挂程序后”，“甲方在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并进入招拍挂程序后20日按前按约定每月5%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合同条款明确约定资金占用利息的支付时间是在原合作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并进入招拍挂程序后才支付，但原合作土地至今未办妥土地使用权证，亦没有进入招拍挂程序，因此，本案的付款条件不具备。最后，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与潘建伟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协议书》第三条约定150万元利息补偿是当时签《协议书》计算至2014年3月30日的金额，若存在支付利息补偿，无论是从潘建伟立案之日起算还是从录音证据（最早的录音证据为2016年4月21日）主张支付利息起算，从2014年3月30日起算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潘建伟依法丧失胜诉权。
被上诉人潘建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石军村�会、石军股份社的上诉请求。
潘建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立即向潘建伟退还拖欠的合作开发土地预支款20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3年3月7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2.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立即向潘建伟支付前期投入的利益分成款12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从起诉之日计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3日，石军村委会与潘建伟签订《土地征用及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石军居委会需征用石军村10、12、20队土地（下简称涉案土地）进行商业开发，但因村集体经济困难，须引进开发商进行共同开发。并约定潘建伟需在该协议签订之日缴交征地合作诚意金1500000元给石军村委会。开发协议并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其中第四条第3点约定石军村委会在协议签字生效一年内完成征地签名及办理国有商住土地使用证工作，如到期未能完成征地签名及办理国有商住土地使用证工作的，由石军村委会无息归还潘建伟已缴交的合作诚意金1500000元，该协议自动解除。
上述开发协议签订后，潘建伟于2013年3月7日向石军村委会转账1500000元，于同日向案外人何淑苹转账500000元。2013年3月8日，石军村委会向潘建伟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潘建伟交来石军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中心商住合作开发前期订金1500000元整，待合同签订后开具正式收据”；同日，石军股份社向潘建伟出具《暂借款收据》，内容为“现收到潘建伟暂借给石军股份合作经济联社中心商住区征地业务开展费500000元正”。2013年4月25日，潘建伟再次向何淑苹转账800000元。2013年10月20日，石军村委会再次向潘建伟出具收�，内容为“现收到潘建伟石军中心村征地预用款800000元”。
2014年3月5日，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甲方）与潘建伟（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确认上述潘建伟支付的三笔款项的性质（与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出具的上述三份收据的记载内容一致），即确认乙方共向甲方付款2800000元。双方约定由乙方收回已支付的2800000元，甲方于2014年3月30日前向乙方还款2800000元（在签订该协议书前，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已于2014年1月27日指示案外人向潘建伟还款800000元）。《协议书》第三条第3点约定：“因本次解除合作开发土地是基于甲方原因由乙方单方提出，经双方充分协商，不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同意按照乙方已付款本金金额2800000元在2014年3月30日前全额返还给乙方，甲方在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并进入招拍挂程序后20日按前约定每月5%的标准向乙�支付利息补偿1500000元”。诉讼中，在法院询问如何理解该条款的意思时，潘建伟、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双方均认可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双方预计至2014年3月30日，按上述标准计算的利息补偿金额约1500000元，故才有如此约定。协议书另约定了如果甲方逾期向乙方退还款项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则乙方有权自甲方逾期付款之日起，按逾期付款金额以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甲方加收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甲方付清款项。协议书并约定了由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共同向乙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除需向乙方退还上述28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外，还同意向乙方一次性支付1200000元作为乙方前期投入的利益分成，该利益分成款由甲方在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并完成招拍挂过户程序后10日内付清。并约定了由石军村�会、石军股份社共同向乙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之后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通过指示案外人转账给潘建伟的方式，于2014年4月4日退还1000000元，于2014年7月24日退还500000元，于2014年9月9日退还300000元。连同已于2014年1月27日退还的800000元，合计退还2600000元。余款200000元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至今未退还，也未向潘建伟支付利益分成款。潘建伟多次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向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的负责人林栈楠追讨未果，于2016年11月24日诉至法院引发诉讼。
另查，至法庭辩论终结时，涉案土地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并完成招拍挂过户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焦点为1.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有无拖欠潘建伟的合作开发土地预支款200000元；2.潘建伟主张的因此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该计付；3.假定存在拖欠，潘建伟主张的退款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潘建伟主张的利益分成款是否成就付款条件，如何计付。对第1个争议焦点，结合法院上文中对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提供的证据的认证可知，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主张的潘建伟支付的2800000元中只有1500000元属于合作开发土地的预支款，另有1300000元属于何淑苹的借款，该抗辩意见与潘建伟提供的三份收据、《协议书》上记载的内容明显不一致，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也无法合理解释为何潘建伟出借给何淑苹的款项会由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分别向潘建伟出具收据，因此法院对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认定该2800000元均系潘建伟基于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征用及合作开发协议》所支付的款项。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又抗辩林栈楠已代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全额清还2800000元。再如法院在证据认证阶段的论述，法院对林栈楠通过现金向潘建伟返还200000元的意见不予采信。故法院确认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目前尚欠潘建伟200000元未返还。
对第2个争议焦点。虽然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辩称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补偿的条件未成就（经审理查明，涉案土地确实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并完成招拍挂过户程序），但综合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以及双方在庭审时的陈述，可知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已预计款项以及相应的占用资金利息补偿应在2014年3月30日前完成返还，否则无法按约定的标准计算出应支付的占用资金利息补偿金额为1500000元。基于此，法院确认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在2014年3月30日前向潘建伟返还全部的预付款及支付占用资金利息的补偿，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抗辩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补偿的条件未成就，与双方的约定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具体金额，由于潘建伟主张的至2016年11月15日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合计867966元，远低于双方原约定至2014年3月30日的1500000元，且计算的标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同时也不高于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标准，故法院予以支持，另2016年11月16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以尚欠的2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至款项清偿之日。
对于第3个争议焦点。经法院查明，自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最后一次还款后，潘建伟通过电话、短信多次与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的负责人林栈楠沟通、追讨欠款事宜，每次间隔均不超过2年，至2016年仍有追讨。故潘建伟于2016年11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对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本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第4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可知双方约定的1200000元利益分成款的付款条件应为“在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并完成招拍挂过户程序后10日内付清”，除此之外并未约定其他付款的条件或时间。但至法庭辩论终结时，涉案土地仍未完成上述手续，可知约定付款的条件确未成就。与潘建伟主张的返还款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补偿不同，利益分成款属于对开发土地产生收益的分配，在涉案土地并未完成相关手续、未产生明显收益时，要求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支付利益分成，与双方的约定及合同的目的不符。至于潘建伟主张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怠于履行义务造成涉案土地仍未完成上述手续，由于完成上述手续并不由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单独决定，还涉及其他很多因素，不能因至今仍未办理好有关手续，就认定系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怠于履行相关义务所致。退一步说，如果涉案土地能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并完成招拍挂过户程序，所产生的收益很大机会远超过应支付给潘建伟的1200000元，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也无必要故意拖延不办理有关手续。因此，法院确认该利益分成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潘建伟要求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现在就支付，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潘建伟退还款项200000元；二、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潘建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2016年11月15日为867966元，自2016年11月16日起，以2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至款项全部清还之日）；�、驳回潘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71.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71.86元，由潘建伟负担9244.86元，由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负担822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是否欠付潘建伟土地预支款200000元；2.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应否向潘建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潘建伟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暂借款收据》、《收据》及2014年3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可知，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已确认收取潘建伟土地合作开发订金1500000元、征地业务开发开展费用500000元、征地预用款800000元，共计2800000元。现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仅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潘建伟退还款项2600000元，对余下的200000元，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陈述其负责人林栈楠已通过现金的方式代为支付，但其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潘建伟对此亦不予认可，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主张潘建伟已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收款确认书》，确认已收齐全部款项2800000元，对此，潘建伟已提供录音证据初步证明书写《收款确认书》的原因，且《收款确认书》所陈述的还款方式与实际履行的还款方式亦不一致，故在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退还剩余款项200000元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潘建伟的陈述较为可信。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仍欠付潘建伟款项200000元，故一审法院判令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向潘建伟退还款项2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资金占用利息是石�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对占用潘建伟资金期间的利息补偿，其并非是投资款项的利益分成。虽双方于《协议书》中约定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应于土地取得土地使用证并进入招拍挂程序后向潘建伟付清资金占用利息补偿，但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解除《土地征用及合作开发协议》是由于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的原因由潘建伟提出，对案涉《土地征用及合作开发协议》的解除，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本身即存在一定过错，同时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确实占用了潘建伟的资金，根据公平及等价有偿原则，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亦应向潘建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但案涉土地能否取得土地使用证并进入招拍挂程序及何时取得土地使用证并进入招拍挂程序均不确定，若以案涉土地取得土地使用证并进入招拍挂程序作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支付条件，则可能出现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占用了潘建伟的资金而无需支付资金利息的情况，该情况显失公平。在案涉土地长期未取得土地使用证并进入招拍挂程序的情况下，潘建伟请求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符合公平原则，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潘建伟一直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与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的负责人林栈楠追讨欠款，且每次间隔时间均不超过两年，至2016年仍有追讨，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主张潘建伟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石军村委会、石军股份社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3.73元，由上诉人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民委员会、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珂珂
审 判 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隽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