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监字第109号
原审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贾春湖，男，195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栖霞市臧家庄镇后姜格庄村。
委托代理人：刘昌君，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宿扬帆，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崔丰庆，男，195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栖霞市松山镇辛店村。
原审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书曾，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栖霞市臧家庄镇泉水西店村，系栖霞市寨里书曾综合经理部业主。
原审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市利农生产资料股份有限公司（原山东省烟台市农业生产资料采购供应站）。住�地：烟台市芝罘区奇山南街6号。
法定代表人：杨艳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永利，山东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申诉人贾春湖、崔丰庆与原审被申诉人万书曾、烟台市利农生产资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农公司）苗木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月16日作出（2002）烟民四终字第183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8年1月18日，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对本案提起抗诉。2008年9月21日，本院以（2008）鲁民监抗字第39号民事裁定指令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2008年11月24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烟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鲁民监字第1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申诉人贾春湖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昌君、宿扬帆，原审被申诉人利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永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申诉人万书曾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再审期间查明，原审申诉人崔丰庆已于2009年12月25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王金兰、崔红、崔前进参加诉讼，其继承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春湖称，1、贾春湖的苗木损害与使用的万书曾、利农公司销售的磷酸二铵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审的错误判决是基于一份错误的鉴定。2、二审受托鉴定机构与出具报告的鉴定机构不一致，鉴定报告没有加盖鉴定专用章，鉴定结果不具备客观性。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在2002年未取得相关部门的认证，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在出具鉴定报告时不具有司法鉴定资格；且检验取样的工作应当由鉴定机构完成，应当通知双方到场，但该鉴定的取样是由法院的工作人员完成的，双方对取样都不知情，该取样是无效的，检验结果也是无效的。请求撤销再审判决，支持贾春湖的诉讼请求。
利农公司答辩称，1、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山东进出口检验公司烟台公司对涉案的化肥样品进行检验，符合当时法院对外委托的检验规定，鉴定结论作出后，双方均没有提出异议，该鉴定结论是合法有效的。2、本案栖霞市人民法院一审期间委托的鉴定，在提取样品时未通知利农公司到场，违反了鉴定规定中提取样品的规定，一审鉴定结论因违法而无效。3、我方销售的化肥，除本案外没有发生任何因化肥质量导致的投诉或诉讼事宜。4、贾春湖用于栽培苗木的场地曾经用作养鸡场，必然留有农药残留，在未进行土质改良合格前不宜作为农业用地。5、涉案苗木栽培当年烟台大旱，成年果树都有旱死，何况苗木。综上，贾春湖的苗木损害与使用的磷酸二铵化肥没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贾春湖的申诉请求。
万书曾书面答辩称，1、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合格单足以证明万书曾所出售的化肥是合格产品。因此万书曾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二审期间的鉴定结论证明万书曾出售的化肥符合国家标准，对该检验结果双方未提出异议。该鉴定结论是有效的。3、贾春湖在多年养鸡场里种小梨苗，××菌、氯成份，这样的土地不能种梨苗。4、抽检样品国家标准应以2001年以前的国家出入境进口标准执行。综上，万书曾出售的化肥是合格的，贾春湖的苗木问题与所销售的化肥无因果关系，请求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
贾春湖、崔丰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79702元，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01年3月，贾春湖、崔丰庆二人合伙在其租赁的栖霞市臧家庄镇后姜格庄村养鸡场约12亩土地培植繁育优良黄金梨和大樱桃苗接穗。同年3月22日下午，贾春湖、崔丰庆从万书曾处购买摩洛哥产磷酸二铵21袋，部分用于苗木地里。同年5月下旬，苗木出现生长衰弱或死亡。6月19日贾春湖委托莱阳农学院农学系对磷酸二铵的样品进行了分析，结论为：含氮16.1%、磷46.9%、钠0.25%、氯1.04%。7月15日，贾春湖、崔丰庆又邀请莱阳农科院于绍夫、孔庆雷等五位专家到种植苗木现场调查，结果为：贾春湖、崔丰庆二人于2001年4月上旬培育黄金梨苗13.8万株、水平压条繁殖大青叶砧木苗(母苗1.35万株)5.13万株，施�商品肥料发生肥害，造成苗木大量死亡和生长衰弱。黄金梨可利用接芽损失262.5588万个，大青叶砧木苗死亡3.8646万株，按当前苗木价格计算，黄金梨芽每个0.2元，造成经济损失52.5118万元。大樱桃成品苗每株4元，直接经济损失15.4584万元，共计损失67.9702万元。审理中，原审依据贾春湖的书面申请，追加崔丰庆为本案原告以及利农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审理期间法院封存了贾春湖、崔丰庆购买后尚未使用的磷酸二铵四袋，并抽样委托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进行了检验，检验结果为：氮含量18.7%、有效磷含量47.7%、氯含量0.2%。
一审法院认为，万书曾从利农公司购买摩洛哥产磷酸二铵出售给贾春湖、崔丰庆，二人将所购化肥施到繁育苗木的土地里和培育的苗木死亡是无可争议的客观事实。万书曾和利农公司售出的磷酸二铵在其包装上未注明或说明该磷酸二铵中含有氯的成份，而事实上该化肥中含有氯的成份，经科学化验也充分证明了这一事实。氯离子对部分幼苗有害，特别对黄金梨苗、大樱桃幼苗生长有损害，这也是林业方面多年实践得出的结论。万书曾和利农公司举不出该苗木死亡和生长衰弱是贾春湖、崔丰庆所称肥害以外的其它原因造成的证据。因此贾春湖、崔丰庆使用万书曾和利农公司所售的磷酸二铵中含氯成份是苗木死亡的原因，具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贾春湖、崔丰庆的损失万书曾和利农公司应予赔偿。五位专业人士调查报告中认定的损失数额并无不妥，予以采信。万书曾和利农公司赔偿后可向供货者或生产者追偿。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万书曾、山东省烟台市农业生产资料采购供应站赔偿原告贾春湖、崔丰庆黄金梨苗、大樱桃树苗损失679702元，万书曾、山东省烟台市农业生产资料采购供应站对上述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案件受理费11807元、鉴定费1880元、办案实际支出费用700元，由万书曾、山东省烟台市农业生产资料采购供应站负担。
万书曾与利农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万书曾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利农公司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利农公司的诉讼请求。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期间，万书曾和利农公司对一审的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对一审法院封存的样品进行了检验。2002年12月24日，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出具检验证书，检验结�为：氮含量18.6%、水溶磷为44.96%、有效磷为46.98%、水份为1.95%，符合GB10205-88国家标准。根据SN/T0736.9-1999检验氯离子含量为38PPM。该证书加盖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鉴证专用章。对该检验结果，双方均未提出异议。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产品存有瑕疵是承担产品责任的前提条件。上诉人万书曾、利农公司进口的磷酸二铵，经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鉴定，品质符合合同要求，包装后出售的磷酸二铵经鉴定，也符合国家标准，是合格产品，依法不应承担产品责任。故被上诉人贾春湖、崔丰庆的苗木损失与否，与使用上诉人出售的磷酸二铵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贾春湖、崔丰庆不能证明其损失是万书曾和利农公司所售肥料存有瑕疵所致，其要求赔偿，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万书曾和利农公司主张其产品合格，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确凿，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2001)栖民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贾春湖、崔丰庆对万书曾和山东省烟台市农业生产资料采购供应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7元、鉴定费1880元、办案实际支出费用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7元，共计26194元，由贾春湖、崔丰庆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出具的检验证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理由如下：一、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不是受委托进行鉴定的机构。二审过程中，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对封存的样品进行检验，而没有委托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但出具检验证书的单位是山东省进出口商品�验公司烟台公司，且加盖的是烟台公司签证专用章。出具检验证书的单位与受委托的单位不一致，印章也不是检验业务专用章。二、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在出具鉴定证书时尚不具有鉴定资质。经查，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于2006年10月取得资质认定，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是统一用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的资质。而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出具检验证书的时间是2002年12月24日。此时，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及其烟台公司都没有取得资质认定。另外，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作为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司法鉴定人，在《人民法院报》“山东省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上公示的时间是2003年2月19日，也是检验证书出具之后，即该公司在作鉴定时，尚不具有司法鉴定资格。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利农公司提供了2000年2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鲁检人[2000]068号文件“关于同意设立烟台、日照商检公司的批复”。内容为，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你司《关于山东商检公司在烟台等口岸设立分支机构的请示》(鲁检司[2000]01号)收悉。经研究，批复如下：1、同意你司在烟台设立“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同时挂“中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总公司山东分公司烟台办事处”的牌子。在日照设立“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日照公司”，同时挂“中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总公司山东分公司日照办事处”的牌子。2、烟台、日照公司为二级独立法人，实行自主经�、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3、烟台、日照公司实行双重管理体制，以省公司管理为主，当地检验检疫局协助管理。4、烟台、日照公司在当地办理工商税务注册登记。对于该证据，贾春湖则认为，利农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只是内部机制管理问题，说明不了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具有鉴定资格。再审中，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还调查了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现变更为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山东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负责人，对2002年12月24日检验证书中受委托单位为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但却加盖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的鉴证专用章是否符合规定，答复为，十多年来都是这个惯例。另外，二审卷宗还附有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其开业日期为2000年5月15日，经营范围为办理国内外委托的商品检验和公证鉴定评估等项。该证据经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山东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核实无误。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利农公司进口的磷酸二铵经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鉴定，品质符合合同要求。包装后出卖给万书曾的磷酸二铵在二审审理期间经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鉴定，也符合国家标准，是合格产品。再审中，贾春湖虽主张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不具有鉴定资格，但按照2000年2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鲁检人［2000］068号“关于同意设立烟台、日照商检公司的批复”文件，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经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核批准，其领取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了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办理国内外委托的商品检验等事项。因此，山东省�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具有对本案争执的进口化肥进行质量鉴定的资格。况且2003年2月19日《人民法院报》公布的“山东省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中也载明了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的鉴定类别为产品质量。故检验证书中加盖山东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公司烟台公司的鉴证专用章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再审判决：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烟民四终字第1838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3月23日，山东省烟台市农业生产资料采购供应站更名为烟台市利农生产资料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贾春湖的苗木受损与其使用万书曾和利农公司出售的磷酸二铵化肥有无因果关系，利农公司和万书曾应否对贾春湖的苗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贾春湖主张其苗木受损是由于使用利农公司和万书曾出售的磷酸二铵化肥造成的，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所使用的磷酸二铵是不合格产品，其苗木出现生长减弱或死亡的原因与使用的磷酸二铵化肥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苗木受损的事实。本案中，贾春湖虽在原一审期间提供了其单方委托于绍夫等五人出具的黄金梨和樱桃苗木肥害情况调查结果以及证人戚某、王某、林某证人证言，以证明其苗木的受损的事实以及苗木的受损与其使用利农公司和万书曾销售的磷酸二铵化肥存在因果关系，利农公司和万书曾不予认可，且贾春湖提供的黄金梨和樱桃苗木肥害情况调查结果的出具人员及出具证言的证人均不具有鉴定资格，贾春湖提供的上述证据缺乏客观准确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一审判决依据上述贾春湖提供的证据认定贾春�的苗木受损与其使用的磷酸二铵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不足。对于原审期间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磷酸二铵化肥进行的两次鉴定，该两次鉴定报告仅是对涉案磷酸二铵化肥是否含氯进行了鉴定，并没有对苗木的受损与使用的磷酸二铵化肥是否含氯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因此，该两份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二者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原再审及二审判决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判决驳回贾春湖的诉讼请求，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贾春湖不能提供客观有效证据证明其种植的苗木受损与其使用万书曾及利农公司出售的磷酸二铵化肥存在因果关系，其亦未申请法院对苗木受损的原因进行鉴定，且本案现已经十几年，已丧失了通过鉴定查明贾春湖苗木受损的原因是否是由于使用涉案化肥造成的条件，贾春湖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其主张要求万书曾和利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司法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烟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审 判 员 杜 磊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