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1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欣颖，女，198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威，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冰，男，199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小立，男，197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强，巩义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欣颖、李冰因与被上诉人许小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1民初6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欣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贺威，上诉人李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被上诉人许小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欣颖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1民初61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已经营多年，李跃军于2011年8月10日以100万元的价格从之前的股东手中接手，经过四年的经营，该公司的市场价值已远超100万元，正因许小立了解巩义市晨阳净水资料有限公司对外负有债务，并表示愿意承担这些债务，李欣颖才以60万元的低价将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转让给许小立。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在被转让过程中，公司仓库尚有价值20多万元的工业原料，但《公司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均未对此进行约定，也是因许小立承诺承担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之前的债权债务。《公司转让协议》的形式上应认为是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但《公司转让协议》第二条中对公司债权债务归属问题进行约定时却将公司方责任强加给李欣颖，该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李欣颖只应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或瑕疵出资范围内对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李跃军经过努力，解决了签订协议时遗留的占地问题，许小立遂于2015年9月25日以《证明》的形式对公司转让前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作出了更改约定，该《证明》加盖了公司的印章，也是双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对该《证明》不予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转让前的债务应由许小立承担。
李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1民初61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欣颖与许小立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实质上是股权转让协议，侵犯了李冰优先购买权，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将李冰与许成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包含在李欣颖与许小立之间的公司转让一事中，间接导致了李冰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李欣颖仅持有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60%的股权共60万元出资额，李欣颖与许小立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也实际上是针对李欣颖的股权份额，并不包括李冰持有的40%股权共40万元的出资额。尽管李欣颖与李冰是姐弟关系，且股权转让亦由李欣颖全程负责协调处理，但李冰与许成龙之间的股权转让与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转让无任何关系，故李冰不应承担李欣颖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约定的责任义务。
许小立答辩称，李欣颖与许小立之间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该转让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在该公司转让给许小立后，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李欣颖承担，并且双方的交接和给付已全部履行完毕。2015年9月25日的《证明》是虚假的，许小立根本没有给李欣颖、李冰出具证明，李欣颖、李冰也不能说明该证明的来源，协议签订后，李欣颖于2015年10月9日下午才将原公司的公章、行政章、财务章才交给许小立，在此之前李欣颖持有这三枚公章，所以2015年9月25日的证明是伪造的。李冰对转让协议是知情的，也到相关部门办理了手续，许小立并未侵犯李冰的任何权利。故李欣颖、李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许小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欣颖、李冰赔偿许小立损失共计645138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9日，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欣颖以该公司作为甲方与许小立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公司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因资金周转困难，将甲方营业场所以及厂房所有配套设备转让给乙方，并协助乙方办理公司法人变更、股东变更事宜，以及享有该公司在转让前的一切权利。协议还约定，甲方保证该公司在转让给乙方前无任何有关财产担保、抵押，也从未对其他人或公司担保任何债务，甲方承诺在该公司转让给乙方后，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乙方对转让前的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若甲方违反约定，由法人李欣颖承担以上违约行为产生的债务及法律责任，李跃军（系法人父亲）作为保证人与李欣颖承担该债务的连带责任。协议中就厂房占地、水电供应及与北山口镇西河村民委员会厂群关系等问题做出约定，甲方承担相应的协助解决义务。协议约定该协议签订后，乙方付给甲方二十万元，在甲方协助乙方进行关于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后，乙方支付甲方四十万元，打入李欣颖账户。甲方同意10日内协助乙方变更公司法人及股东事宜。在甲方协助乙方进行法人及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后，该协议生效。协议签订当天，许小立打款20万元到李欣颖的个人账户。2015年9月22日，许小立打款40万元到李欣颖的个人账户，当天许小立和李欣颖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用于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
许小立接手经营该公司后，巩义市北山口镇西河村民委员会、其他个人、法院等要求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承担转让前的公司债务，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举证称对下列债务进行了代偿，其中能予认定的代偿款分列如下：
1.2015年10月17日，代为偿还了巩义市人民法院（2011）巩民初字第1312号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共偿还赵伯欣1185元。
该代偿款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为1130元，系支付工资款，实际代偿1185元，有法院判决书和执行标的款收据，足以认定。
2.2015年10月17日，代为偿还了巩劳人仲案字[2014]0040号仲裁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共偿还尚新福2300元。
该代偿款仲裁裁决书确定的还款数额为2257元，系支付尚新福2013年4月工资，实际代偿款为2300元，有劳动仲裁裁决书和法院执行标的款收据，足以认定。
3.2015年10月28日，代为偿还了巩义市人民法院（2011）巩民初字第201号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共偿还赵国龙16000元。
该代偿款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数额28500元，经执行和解，实际代偿赵国龙16000元，有法院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和法院标的款收据，足以认定。
4.2015年10月28日，代为偿还了巩义市人民法院（2009）巩民初字第2401号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共偿还付喜明40950元。
该代偿款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为7万元，经执行和解，实际代偿40950元，有法院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和法院标的款收据，足以认定。
5.2015年10月28日，代为偿还了巩义市人民法院（2011）巩民初字第393号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共偿还张廷军27000元。
该代偿款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为52160元及利息，经执行和解，实际代偿27000元，有法院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和法院标的款收据，足以认定。
6.2015年10月28日，代为偿还了巩义市人民法院（2013）巩民初字第2741号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共偿还原告张林峰借款及诉讼费57400元。
该代偿款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为10万元，经执行和解，实际代偿57400元，有执行和解协议和法院标的款收据，足以认定。
以上代偿款共计144835元。
证据不充足，不足以认定的代偿款有：
1.2015年12月8日，偿还了欠西河村民委员会2014年一年的用水费用，总计11400元。
对该项还款，仅有村委证明，水管员未到庭做证，没有村委收款收据账册及相对应的收款单页，是否真正还到位缺乏证据印证，不足以认定。
2.2017年2月27日，偿还了张安州2014年10月清理废渣费用，共计50000元。
该还款有张安州到庭陈述、村委会加盖印章的调解证明、张安州在晨阳公司取款凭证，但对于该项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欠缺张安州与晨阳公司之间拉废渣纠纷的事实证据，如施工协议或施工人的出庭证明，是否属于转让前债务缺乏证据印证，不足以认定。
3.2017年3月20日，偿还了徐友刚2011年至2014年给晨阳公司安装水暖管件费用共计4500元，有当事人到庭陈述和村委证明。
对于该项还款，仅凭当事人到庭陈述和村委证明，没有转让前晨阳公司取水暖配件证据材料，是否属转让前债务缺乏证据印证，不足以认定。
4.2017年3月11日至6月10日，偿还了河南省博爱县人民法院（2015）博民许初字第00233号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共偿还焦作市华岩实业有限公司标的款203400元。
对于该项还款，有法院判决书、执行通知、报告财产令、晨阳公司背书支付给华岩实业有限公司的20万承兑汇票和华岩实业有限公司的共计203400元收款收据，但缺乏焦作市华岩实业有限公司会计账册收款会计记账凭证等其他确信的证据，不足以认定。
5.2017年8月17日，代为偿还了巩义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1民初5656号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偿还郑州仲发新材料有限公司117127元。
对于该还款，虽有法院判决书、张桂平到庭陈述取走现金及该公司的收款收据，因收款收据印章模糊不清，对郑州仲发新材料有限公司是否真正收款入账，缺乏入账记账凭证或相关证据印证，不足以认定。
6.2017年8月10日，代为偿还了巩义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1民初2321号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共偿还张宗怀112600元、案件受理费1276元，共计113876元。
对于该还款，虽有法院判决书和张宗怀出具的还款证明，有10万元的银行支付承兑、1万元的转款记录，缺乏提供法院执行部门相关证明，不足以认定。
李欣颖提供2015年9月25日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张，证明内容为：“因履行转让合同所有遗留问题经李跃军多次协商已得到圆满解决，所以公司承诺转让合同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公司承担，与李欣颖、李跃军无关”。对此，许小立质证意见为该证明系李欣颖伪造证明，公司转让时印章由李欣颖掌握，证明印章加盖的地方在空白处，且该证明没有许小立的签字，不予以认可。
双方对印章的交接时间，各提供证人到庭做证，但双方证人证言相互冲突，无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许小立作为乙方签订《公司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将厂房、营业场所等所有配套设备转让给许小立，该协议形式上看，是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与许小立签订的协议，但从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看，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的房产、营业场所均转让给许小立所有经营，公司转让后归许小立所有，李欣颖作为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实际为转让的另一方，收取了许小立的购厂款60万元，李欣颖是该协议的相对人。协议明确约定，对于该公司转让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许小立不承担转让前的债权债务，按照合同签订目的理解，该约定不可能是由转让后由许小立实际经营的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承担，应是约束协议转让方李欣颖的协议条款。且协议约定，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违反该约定，李欣颖将承担违约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也能证明该约定实际是对李欣颖的履行协议义务的约定。该协议的签订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按约定进行了工商登记和股权变更，合法有效。
许小立接手经营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后，因李欣颖对转让前债务没有及时清结，许小立代偿了本应由李欣颖承担的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公司转让前的债务，李欣颖违反协议约定，许小立有权向其追偿。许小立要求支付利息，可参照处理民间借贷纠纷的法律规定，自许小立起诉之日起按6%的年利率支持。
关于李欣颖辩称许小立出具了加盖公司印章的承诺证明，明确转让前合同的债权债务均由公司承担。结合本案系公司整体转让，公司印章原由李欣颖使用保管，该证明上的印章加盖处未在落款处，不符合正常加盖情形，证明内容是打印，没有许小立的签名，双方对印章的交接又说法不一，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李欣颖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许小立代偿款认定问题。对于认定的6笔代偿款项，有2笔系支付工资，数额较小，许小立代偿款额与判决款额基本相符（不符部分考虑诉讼费或执行费用），能够认定。其余4笔代偿款项中，考虑系法院强制执行案件，许小立在代偿时充分行使了执行和解权，与申请人达成和解，申请人放弃了部分款项结案，故对该4笔代偿款予以认定。
李冰辩称其不是本案被告，因李冰不是签订协议当事人，对其该项辩称，予以支持，应驳回许小立对李冰的诉讼请求。
对于尚缺乏证据不能认定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许小立代为还款时，应通知李欣颖到场进行必要的核实、行使和解等权利，该通知义务协议中虽然没有明确约定，但应作为一种附随义务，对许小立产生约束力。虽然许小立没有提供通知李欣颖的证据，不导致代偿无效，但许小立仍应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代偿债务已履行到位，债权人确已收款，且属于转让前债务。对该不予认定的代偿款项，许小立可补充证据后，另案起诉。
李欣颖辩称应追加郝拴福、赵聪省、李要伟为第三人，因协议约定转让前债务由李欣颖承担，对李欣颖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李欣颖偿还后可另案起诉追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欣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许小立代其偿还债务款144835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许小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欣颖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2元，由许小立负担7073元，由李欣颖负担3179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欣颖提交五份证人证言，证明涉案工厂的对价是100万元，转让款60万元不包括李冰的股权。李冰对此证据无异议，许小立对此证据的意见是该证人证言不真实。许小立二审提交的证据有:巩义市人民法院的执行通知，证明双方到工商部门变更股权后的当天下午，巩义市人民法院就在涉案工厂门口贴了执行通知，同时也证明李欣颖提交的证据是虚假的。李欣颖对此证据的意见是：该通知内容不持异议，但不能证明许小立的证明目的，交接公章和通知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李冰对此证据的意见是：许小立提交的仅是手机截图，不符合证据的形式。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陈述，涉案的《公司转让协议》实质上是李欣颖作为转让方将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的房产、营业场所等所有配套设备转让给许小立所有经营，并收取许小立购厂款60万元。从《公司转让协议》中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及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来看，约定中约定的公司转让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许小立不承担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应是约束协议转让方李欣颖的协议条款，而不可能是由转让后的许小立实际经营的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承担。李欣颖上诉称其仅应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或瑕疵出资范围内对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与协议中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李欣颖上诉称其提交了加盖有巩义市晨阳净水材料有限公司印章的承诺证明，晨阳净水公司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应由许小立承担的上诉理由，因该承诺证明无许小立的签名，公司印章原李欣颖保管，且许小立对印章的交接时间与李欣颖所述不一，故李欣颖无法证明该承诺系其与许小立的一致意思表示，本院对李欣颖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关于李冰上诉称李欣颖所签的《公司转让协议》并不包含李冰的股份，李冰不应承担《公司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责任义务，因涉案《公司转让协议》系将晨阳净水公司的房产、营业场所等所有配套设备转让给许小立所有经营，且有法定代表人李欣颖的签字，而非股权转让，故李冰的上诉理由与协议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欣颖、李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欣颖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2元，由上诉人李欣颖负担；李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2元，由上诉人李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成 锴
审判员 李剑锋
审判员 王 怡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韩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