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苏萍，女，1953年1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信义，男，1982年8月3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环宇，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金娣，女，1954年8月3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现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稷森，上海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路佩琦，女，1981年8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王苏萍、刘信义因与被上诉人卢金娣、原审第三人路佩琦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64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苏萍、刘信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卢金娣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无论路某与刘信义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售房款总金额294万元中三分之一部分应当属于路佩琦所有，路佩琦有权处分这笔款项。王苏萍的行为是在路佩琦的授权下以路佩琦的名义处分路佩琦个人财产的行为，而路佩琦不是本案债务人，其处分个人财产的行为不能被撤销，故不适用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
被上诉人卢金娣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王苏萍、刘信义的上诉请求。本案双方曾经多次参加庭审，王苏萍、刘信义与路佩琦不断变换说法以掩盖王苏萍非法转移财产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路佩琦述称，其同意上诉人王苏萍、刘信义的上诉请求。路某与刘信义的债权债务是否存在不影响路佩琦处分财产的行为，路某和刘信义是丈人与女婿关系，借款手续不全。
2016年9月，卢金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王苏萍对刘信义490,000元的财产转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苏萍与其前夫路某于1980年登记结婚，双方在《协议书》中称婚后无共同财产，并表示夫妻无共同债务。路佩琦系王苏萍与路某之女。刘信义与路佩琦于2008年2月22日登记结婚，双方在《协议书》中称婚后无共同财产，婚前共同购买的五莲路房产归男方所有，并表示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共同债务，若发生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
一审另查明，2004年3月至2006年2月期间，路某陆续向卢金娣借款920,000元，后于2009年至2011年期间陆续归还了430,000元。因路某未能归还剩余借款，卢金娣遂于2013年2月向法院起诉要求路某归还借款49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法院于2013年5月作出了（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5845号民事判决。后卢金娣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367号民事判决，判令路某应归还卢金娣借款49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嗣后，因路某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卢金娣遂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3）浦执字第15655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法院作出的（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5845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4年3月16日，路某死亡。后卢金娣要求追加王苏萍为共同被执行人，王苏萍则不同意卢金娣的上述追加申请。经法院组织听证，认为针对路某欠卢金娣的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均无法就债务的性质充分举证，法院遂于2014年8月4日裁定驳回了卢金娣的上述追加申请。
2015年10月，卢金娣向法院起诉王苏萍，以路某向卢金娣借款发生在路某与王苏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述债务应属路某与王苏萍的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王苏萍归还卢金娣借款490,000元。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7616号民事判决，认定路某未归还卢金娣的490,000元债务系其与王苏萍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判决王苏萍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归还卢金娣借款490,000元。后王苏萍不服，提起上诉，但又书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遂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6）沪01民终3390号民事裁定，准予王苏萍撤回上诉。
一审又查明，2001年12月26日，经不动产核准登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荷泽路房屋）的产权被登记为路某、王苏萍和路佩琦共同共有。路某为购买荷泽路房屋而向银行贷款230,000元，并就荷泽路房屋设定了已购商品房抵押，登记的债权金额为230,000元，登记的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五角场支行，设定日期为2001年12月5日，结束日期为2016年12月4日。
2010年9月20日，案外人周某作为出借人（抵押权人）（甲方），路某、王苏萍和路佩琦共同作为借款人（抵押人）（乙方），签订了一份《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乙方愿以其合法拥有的荷泽路房屋以不转移占有的方式抵押给甲方，作为乙方向甲方借款的担保，并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和相关费用，借款数额为1,200,000元等。同日，双方就荷泽路房屋设定了持证抵押，登记的债权金额为1,200,000元，登记的抵押权人为周某，设定日期为2010年9月20日，结束日期为2010年11月19日。
2013年6月27日，路某、王苏萍、路佩琦共同与案外人舒某、何某签订了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将荷泽路房屋以2,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舒某、何某，并约定付款方式为于2013年6月11日支付定金50,000元，2013年6月27日支付部分房价款490,000元，2013年8月10日之前支付部分房价款1,050,000元，通过向贷款银行申请400,000元贷款的方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尾款10,000元则于交付房屋同时支付等。签约后，王苏萍名下的银行账户于2013年6月11日收到房价款40,000元，6月27日分两笔收到房价款960,000元和490,000元，8月17日收到房价款50,000元，9月3日收到房价款250,000元，9月8日收到房价款750,000元，并于2013年10月21日收到购房人贷款银行发放的贷款400,000元。在交易过程中，上述就荷泽路房屋设定的已购商品房抵押于2013年9月10日登记注销，上述持证抵押则于2013年7月1日登记注销。而王苏萍在收款后，曾于2013年9月3日转账交付刘信义170,000元，9月9日分两笔转账交付刘信义690,000元和50,000元。其中，王苏萍于2013年9月9日转账给刘信义690,000元的相关支付凭证上，在用途一栏写有“家用（债务）”的字样。
一审还查明，2015年5月，卢金娣曾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路某对刘信义690,000元的财产转让等。该案于2015年8月26日开庭审理过程中，刘信义称路某曾累计向其借款900,000元未还，2013年底王苏萍向其转账700,000元，剩余借款其未再追讨，因卢金娣要求追加王苏萍为共同被执行人的申请已被驳回，故王苏萍向其转账700,000元与卢金娣无关；路佩琦则称出售荷泽路房屋得款2,960,000元，其与王苏萍分得690,000元，已全部还给刘信义。该案庭审后，路佩琦又向法院提交了王苏萍于2013年9月9日转账给刘信义690,000元的相关支付凭证。嗣后，卢金娣向法院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王苏萍、刘信义辩称卢金娣于2015年8月26日已知晓王苏萍转账给刘信义的事实，但直至2016年9月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了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即使卢金娣原本享有撤销权，也已归于消灭。虽然卢金娣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其确于2015年8月26日知晓转账事实的存在，但由于此前相关生效民事判决仅确认了其与路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其在执行过程中要求追加王苏萍为共同被执行人的申请已被法院以针对路某欠卢金娣的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均无法就债务的性质充分举证为由裁定驳回，直至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7616号民事判决，认定路某未归还卢金娣的490,000元债务系路某与王苏萍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判决王苏萍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且经上诉处理后，该判决于2016年6月2日发生法律效力，卢金娣与王苏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才得以经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因此卢金娣虽于2015年8月26日已知晓王苏萍、刘信义之间的转账事实，但当时其在客观上无法行使撤销权，法院对其关于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自2016年6月2日起算的观点予以采纳，对王苏萍、刘信义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从相关转账凭证和账户交易明细来看，路某、王苏萍和路佩琦在出售三人共同共有的荷泽路房屋之后，王苏萍已将收到的售房款中的910,000元分别于2013年9月3日、9日转账交付刘信义，现卢金娣即诉请要求撤销王苏萍于2013年9月9日转账交付刘信义款项中的490,000元的财产转让。王苏萍、刘信义和路佩琦在一审庭审中称路某曾向刘信义借过很多钱，系争转账款项系用于代为偿还路某拖欠刘信义的债务，但因王苏萍、刘信义提供的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及相关支付凭证上自行记载的转账用途并不足以证明路某与刘信义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法院对王苏萍、刘信义和路佩琦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认定王苏萍、刘信义之间的上述转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王苏萍、刘信义和路佩琦又表示出售荷泽路房屋所得钱款已大部分用于清偿路某的其他债务，系争转账款项属于路佩琦应当分得的售房款，王苏萍只是受路佩琦所托将该笔钱款转给刘信义，该笔钱款原本就不属于王苏萍所有，故卢金娣无权撤销；但因一则从相关《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的记载来看，在向案外人周某抵押借款1,200,000元时，路某、王苏萍和路佩琦均共同作为借款人（抵押人）在该合同上签字，而除了银行贷款之外，其他债务均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难以认定用售房款清偿的其他债务均系路某的债务而与路佩琦无关；二则荷泽路房屋原属路某、王苏萍和路佩琦共同共有，而目前并无证据可证明三人此前曾就出售荷泽路房屋所得钱款进行过分割或明确系争转账款项属于路佩琦所有而王苏萍只是受托进行管理，王苏萍、刘信义和路佩琦在应诉时才声称系争转账款项属于路佩琦应当分得的售房款，依据不足，法院对此亦难以认定；因此，法院对王苏萍、刘信义和路佩琦的上述主张亦不予采信。据此，王苏萍作为债务人，其向刘信义无偿转让财产，确已对卢金娣造成损害，故法院对卢金娣的上述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上述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被撤销后，刘信义应将其收到的490,000元返还王苏萍。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五月十五日作出判决：一、王苏萍于2013年9月9日转账交付刘信义人民币490,000元的行为于判决生效之日撤销；二、刘信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苏萍人民币49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50元，由王苏萍、刘信义共同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王苏萍、刘信义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卢金娣主张对上诉人王苏萍向上诉人刘信义转账支付490,000元的行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能够成立。对此，其一，关于卢金娣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问题，原审将生效判决确认490,000元为路某、王苏萍夫妻共同债务的时间作为除斥期间的起算点，并且认定本案诉讼并未超过除斥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二，关于王苏萍向刘信义转账490,000元的性质，王苏萍、刘信义与路佩琦前后存在不同说法，主要的一种说法是路某曾经向刘信义借过很多钱，490,000元是路佩琦应当分得的荷泽路房屋售房款，系用于归还路某拖欠刘信义的债务，但上述说法存在两个问题，第一，根据王苏萍于2013年9月9日转账给刘信义690,000元的相关支付凭证上用途一栏写有“家用（债务）”的字样，尚不足以认定路某与刘信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且路某已于2014年3月16日死亡，而王苏萍、刘信义与路佩琦均不能充分举证证明路某与刘信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此王苏萍、刘信义主张的490,000元钱款用途，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在荷泽路房屋交易过程中，商品房抵押与持证抵押均涤除，但王苏萍、刘信义却表示不清楚持证抵押涉及的120万元借款如何归还，因此，菏泽路房屋售房款在扣除抵押借款后究竟剩余多少房款，亦不明晰，何况，未有证据显示就剩余售房款已在菏泽路房屋原产权人之间进行分配，故路佩琦主张490,000元是其应当分得的售房款，尚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综上，王苏萍、刘信义与路佩琦关于王苏萍向刘信义转账490,000元性质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王苏萍作为债务人，系无偿向刘信义转让财产，导致自身责任财产减少，损害卢金娣作为债权人的利益，而且在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在出售菏泽路房屋时，王苏萍名下没有其他房屋，另外，卢金娣起诉路某归还借款后，路某、王苏萍与刘信义、路佩琦在同一时间离婚，菏泽路房屋出售时间亦在上述借贷诉讼期间，因此，综合上述种种不合常理之处，本院有理由认定王苏萍向刘信义无偿转让财产系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卢金娣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苏萍、刘信义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50元，由上诉人王苏萍、刘信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