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1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忠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波。
委托代理人马银安，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华东金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阿丽，北京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梦玉，北京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秦燕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传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龙，咸阳市渭城区新兴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霄，威法（西安）软件有限公司酸碱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潘柠，陕西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秦燕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燕公司）、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驰成公司）、陕西华东金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霄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一初字第0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东成和城项目位于西安市胡家庙十字西北角，该项目由华东公司开发，施工单位为驰成公司、塔吊租赁单位为秦燕公司。2012年6月26日12时，王霄开车行驶至东二环胡家庙十字北侧立交桥上，华东万和城项目正在作业的塔吊发生倒塌并直接砸中王霄的车辆，王霄当场昏迷后被120直接送往医院实话抢救，手术后脱离危险，王霄的车辆当场报废。王霄2012年6月26日入住西京医院入院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并截瘫，共住院十次，2013年7月20日出院，住院390天。期间陕西秦燕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王霄医疗费用合计1156536.79元。审理中，王霄申请鉴定，王霄的伤情鉴定为伤残等级二级；后续需择期行胸12-腰2椎体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其费用（包括术前检查费、麻醉费、手术费、护理费、药费及住院费等约需人民币壹万贰仟圆；康复治疗费用按实际发生计算；被鉴定人王霄，护理期限评定为二十年；被鉴定人王霄，为防止并发症及满足日常生活需要、坚持康复训练需要，需要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及常用卫生用品。王霄支付鉴定费3000元。该事故经西安市新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查处，认为三华东公司、驰成公司、秦燕公司均有责任。
王霄起诉至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6月26日，其开车沿东二环主路由北向南行驶，大约12点40分左右行驶至胡家庙十字附近，突然旁边华东万和城项目工地正在作业的塔吊发生倒塌并直接砸中其车辆，致其当场昏迷后被120直接送往医院实施抢救，手术后脱离危险，其车辆当场报废。事故经新城区区委区政府调查，作出事故原因和责任认定：秦燕公司作为塔吊作业施工单位由于在作业过程中有明显过错，应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驰成公司、华东公司作为现场管理人、项目监理单位、项目总承包单位没有尽到安全监管的职责，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其在医院住院治疗，未能出院，其家属多次与政府管理部门及华东公司、秦燕公司、驰成公司赔偿责任人代表会商议赔偿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其还要支付巨额医疗费用和生活开支，现诉至法院要求华东公司、秦燕公司、驰成公司连带赔偿其住院期间拖欠的医疗费17368.14元、床位费360元、护工工资（其垫付）9000元，必需品费3465.48元、王霄误工费99633元、住院期间家属护理费3742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23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397.6元；华东公司、秦燕公司、驰成公司连带赔偿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后续护理费、残疾器具及必要生活用品费用共计3953233元，其中残疾赔偿金373212元、后续治疗费用（手术治疗费用12000元，第一阶段1年康复治疗费用为771245元）、后续护理费用1314000元、残疾器具及必要生活用品费为1482776元；华东公司、秦燕公司、驰成公司连带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华东公司、秦燕公司、驰成公司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鉴定费。
秦燕公司辩称，该事故发生属实，已支付王霄部分医疗费和生活费，同意在合理合法范围内承担责任。
驰成公司辩称，该事故发生属实，其与秦燕公司有明确合同约定，使用塔吊过程中的一切责任由秦燕公司承担。该事故发生后与秦燕公司、华东公司有约定，造成王霄一切费用由秦燕公司承担。驰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华东公司辩称，该事故发生属实，对王霄造成的伤害表示歉意，其愿意承担相应责任，其与秦燕公司、驰成公司达成一致，由秦燕公司承担事故责任，同驰成公司答辩意见。
原审中，因王霄需要继续治疗，本人经济困难，无力承担医疗费用和生活费用，申请先予执行，原审法院作出（2013）新民一初字第011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秦燕公司、驰成公司、华东公司连带给付王霄100000元。秦燕公司分三次共给付王霄60000元先予执行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霄与其妻邵怡生育一女王优雅，2010年8月27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秦燕公司作为塔吊作业施工单位由于在作业过程中有明显过错，应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驰成公司、华东公司、项目监理单位、项目总承包单位没有尽到安全监管职责，应对此次事故承担连带责任。华东公司、秦燕公司、驰成公司应连带赔偿王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期间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后续护理费、残疾器具及必要生活用品费用、精神抚慰金。至于王霄主张的康复治疗费用，要求按每日平均消费计算一年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该费用应按实际发生另行解决。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陕西秦燕机械有限公司、浙江弛成建设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陕西华东金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王霄医疗费21193.62元、误工费99633元、住院期间陪护费449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0元、营养费7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397.60元、伤残赔偿金373212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后续护理费1314000元、残疾器具及必要生活用品费用112155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3166425.22元，扣除先予执行已给付60000元，实际给付3106425.22元。二、驳回王霄其余诉讼请求。以上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41222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44222元由三被告连带承担。（王霄已预付5927元，被告随赔偿款给付原告）。
宣判后，秦燕公司、华东公司、驰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秦燕公司上诉称，王霄没有证据证明其月收入为7000元，原审认定的误工费偏高；其已给王霄的妻子交纳了三金，王霄住院期间其妻子的陪护费不应再计算；原审鉴定结论所依据的病历材料是2012年6月26日至2013年4月28日期间王霄的病历，2013年4月28日至2013年7月3日的病历材料未提供，经过治疗王霄的病情会有好转，故原审依据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其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请求鉴定人当庭说明情况，鉴定人陈述王霄的康复训练用的助行器只需一次，无需6-8年更换，故残疾辅助器具费应当减少。另，原审对王霄的后续护理费每日按180元计明显偏高，应当按100元计算。同时，在王霄住院期间除治疗费外，其向王霄支付了6.5万元的生活费，给王霄的妻子支付了10083元的“三金”费，应当扣除。综上，请求依法对王霄的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重新核定。
弛成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增加监理工司作为被告，且其与秦燕公司及华东公司已达成协议，全部责任应由王霄负担，其不负连带责任。故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华东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增加监理公司和塔吊的生产商作为被告；本案系高空作业致人损害，应由高空作业的秦燕公司对王霄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与秦燕公司、驰成公司达成协议，全部责任应由秦燕公司负担，其不负连带责任。故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霄辩称，关于秦燕公司给其支付的65000元，给其妻交纳三金支付10083元属实，但该费用系依据达成的协议，该费用系秦燕公司给其的补偿，故不同意扣除。鉴定结论确系以2012年6月26日至2013年4月28日的病历做出，但2013年4月28日前的病历，与2013年7月3日的病历所载的出院病情完全一致，不影响鉴定机构依病情做出鉴定结论。关于助行器的费用问题，王霄治疗终结后主要为维持和恢复身体功能需要长期训练，助行器更换依鉴定结论6-8年更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华东公司、驰成公司表示同意秦燕公司的上诉意见。
秦燕公司针对华东公司、驰成公司的上诉辩称，其与华东公司、驰成公司达成有协议，由其负全部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霄被倒塌的塔吊砸伤，经及时抢救方挽回生命，几经治疗仍落下高位截瘫，小便失禁等严重疾病，需长期服用药物和坚持康复训练方能维持其身体功能。经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霄构成二级伤残。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之规定，认定使用该塔吊的建筑项目的建设单位华东公司、驰成公司及塔吊的施工人秦燕公司，连带赔偿王霄因该塔吊倒塌致致王霄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华东公司、驰成公司上诉称依据其与秦燕公司达成的协议，由秦燕公司对王霄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其不负赔偿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华东公司、秦燕公司和驰成公司对因塔吊倒塌砸伤王霄，造成王霄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华东公司、秦燕公司及驰成公司的法定责任。华东公司、驰成公司与秦燕公司所签协议，仅为责任人之间的内部协议，并未经王霄认可，并不构成其对王霄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华东公司、驰成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华东公司、驰成公司上诉称，该项目的监理单位和塔吊的生产厂家，对塔吊的倒塌也有责任，故应当追加监理单位和塔吊生产厂家作为当事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华东公司、驰成公司在对王霄的损失承担责任后，如认为有其他责任人，可以另案解决，其请求在本案中追加当事人理由不成立。关于王霄因本起事故造成损失数额的认定。原审法院依法核定王霄的医疗费为21193.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0元、营养费7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397.60元、伤残赔偿金373212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秦燕公司、华东公司及驰成公司在上诉中对上述数额并未提出异议，应予以确认。秦燕公司在上诉中对原审认定王霄各项损失数额所依据的西法大司鉴中心（2013）医鉴字第582号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称，鉴定结论系依据王霄2012年6月26日至2013年4月27日的病历作出的，不能反映王霄的实际康复情况；根据原审中鉴定人出庭对王霄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说明，助动式助行器只需购买一次，王霄以后的康复训练中无需再使用，故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时，对助动式助行器只应计算一次。查，该鉴定结论确系以王霄2012年6月26日至2013年4月27日的病历做出。王霄在2013年的4月28日至7月3日对其伤情做了进一步治疗。但从王霄2013年4月28日至7月3日的病历看，7月3日出院病历所载出院病情与4月27日出院病情完全相同，王霄虽经再度治疗但病情并未出现好转，鉴定结论所依的病历材料并不影响鉴定结论的结果；另，依据鉴定意见书所载“为维持和恢复身体功能，减少并发症，需要坚持康复训练以及所需配置的自我康复训练残疾辅助器具，助动式截瘫助行器，6-8年更换，每具120400元，维修费用约装配费用的5%”。鉴定人出庭所做的说明与其出具的书面鉴定意见相佐，应当以书面意见为准。故，秦燕公司对（2013）医鉴字第582号鉴定意见书所持异议，不能成立。秦燕公司、华东公司、驰成公司在上诉中并未对该鉴定结论的其他内容提出异议。综上，（2013）医鉴字第582号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认定王霄各项损失的基本依据。原审法院依据西法大司鉴中心（2013）医鉴字第582号鉴定意见书认定王霄的残疾辅助器具为1121556元，并无不当，秦燕公司上诉主张依鉴定人出庭对鉴定结论的情况说明计算助动式助行器的费用，其理由不能成立。依据王霄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王霄事故发生前系威发（西安）软件有限公司酸碱工程师，月工资7000元，事故发生后用人单位威发（西安）软件有限公司未给王霄发工资，王霄因伤致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原审法院依法对其误工费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对王霄的误工费为99633元，并无不当。王霄提供了事故发生前其与威发软件公司的劳动合同、工资单及交纳个人所得税等相关凭据，秦燕公司上诉称，王霄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标准为每月7000元，主张对王霄的误工费按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霄突遭横祸，险些丧失生命，其妻邵怡不得不在医院陪护；王霄几度处于昏迷状态，反复抢救方才脱险，仅1名护工护理明显不足，王霄的妻子邵怡护理王霄的造成的误工应当以陪护费补偿。秦燕公司上诉称，因王霄的妻子对王霄进行护理，造成误工，其给王霄的妻子支付了交纳“三金”费用，主张对王霄妻子不再支付护理费，其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秦燕公司上诉称，原审对王霄出院后的护理费每日按180元计算，明显偏高，主张予以减少。现王霄住院治疗终结，对其出院后的护理应当认定为部分护理依赖，原审按王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标准，对其护理费按每日180元计明显偏高。依据鉴定结论，王霄虽已治疗终结，但维持身体基本功能的事项仍需护理，结合实际，对其出院后护理费的标准按每日100元计，依据鉴定结论计算20年，为730000元。王霄住院期间秦燕公司支付王霄的65000元生活费和给王霄妻子邵怡支付的交纳“三金”费用的10083元，依法应当从王霄的应得赔额中扣除。综上，原审判决第二项正确，应予维持；第一项应予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一初字第011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一初字第01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陕西秦燕机械有限公司、浙江弛成建设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陕西华东金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王霄医疗费21193.62元、误工费99633元、住院期间陪护费449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0元、营养费7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397.60元、伤残赔偿金373212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后续护理费730000元、残疾器具及必要生活用品费用112155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2582425.22元，扣除先予执行已给付60000元，支付的生活费65000元和为王霄妻子邵怡支付交纳“三金”费用的10083元，实际给付2447342.2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0621元，陕西华东金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预交41222元，由其自行负担41222元；浙江驰成建设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预交3165元，由其自行承担3165元；陕西秦燕建筑机械有限公司预交16234元诉讼费，其自行负担10000元，由王霄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海林
代理审判员 朱利安
代理审判员 李美红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常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