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博大环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农大南路88号1号楼一层177室。
法定代表人：陈金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北京市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加多净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红星社区星工一路9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朱宗锋，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博大环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环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加多净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多净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大环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加多净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大环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审法院查明加多净公司实际供货是1054台，却以合同约定的1220台的合同总金额687500元作为判决依据，以此金额减去博大环球公司已支付的40万元确定博大环球公司应向加多净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且超出了加多净公司的反诉请求范围。
加多净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任何书面意见。
博大环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博大环球公司与加多净公司之间的《博大空气净化器—ECO—400型机器委托生产合同》；2.判令加多净公司退还已收全部合同款475000元；3.判令加多净公司支付违约金206250元；4.判令加多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加多净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博大环球公司向加多净公司支付生产加工费506100元及利息损失（从反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博大环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7日，博大环球公司（甲方）与加多净公司（乙方）签订《博大空气净化器—ECO—400型机器委托生产合同》（以下简称生产合同）。生产合同主要内容包括：甲方委托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生产1220台博大空气净化器“ECO—400”型机器；乙方承诺按甲方的要求生产本产品，交货期为1个月，并保证于2014年11月16日向甲方交付1220台博大空气净化器“ECO—400”型机器的合格产品；甲方支付乙方生产加工本产品的费用为每台机器820元，合同总金额为687500元；本合同签订后，甲方需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金额的50%（343750元）作为订金；甲方对委托乙方生产加工的产品进行验收合格确认后，甲方需在7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剩余款项；乙方在甲方付款前，需向甲方提供本合同相应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或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负责本产品样品的设计、模具制造以及产品生产，乙方提供最终设计图纸和样机让甲方进行确认验收（包括结构、外观、配件），最终确认以甲方最终“签样”确认的产品为准，产品尺寸、质量要求完全同甲方确认的样机一致；乙方承诺甲方可以在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1月20日之间，对乙方所生产的本产品进行验收确认；产品质保期为12个月，在质保期内产品出现非人为损坏等质量问题，乙方保证在5个工作日内，按照甲方的要求对本产品进行免费的更换或维修；如乙方生产的产品不良率高于3%，且被甲方认定为非人为使用不当或乙方生产不当所导致的质量问题，甲方有权拒收乙方所生产的本批次所有产品，并有权要求乙方返还本合同中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所有款项，及赔偿本合同总金额的30%给甲方作为赔偿；由于乙方原因导致所生产的本产品延迟交货并导致甲方因此受到损失的，每延迟1日，乙方需支付给甲方本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作为给予甲方的赔偿；由于乙方延迟交付本产品超过15日，甲方有权取消订单，乙方需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并需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乙方给甲方的赔偿；由于甲方违反本协议的条款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实际损失。对于该合同，加多净公司在法庭上指出，按每台机器加工费820元计算，合同总金额应为1000400元，合同签订后博大环球公司应当支付的订金应为500200元，故合同金额计算有误。
2014年10月17日、31日，博大环球公司向加多净公司先后付款28万元、6万元，用途标注为“1220台净化器采购定金”。2015年3月5日，博大环球公司向加多净公司付款6万元，用途标注为“结付永余机器外壳800套塑料件费”，备注为“加多净申请部分尾款作为预付支持”。一审法庭上，博大环球公司提供电子银行业务回单证明其于2014年9月3日向加多净公司支付75000元，用途为“1250台过滤器采购”，加多净公司认为该证据与该案合同无关。
2015年1月16日、2月6日、3月9日、4月28日，加多净公司先后通过物流公司向博大环球公司发货113件、391件、140件、461件，共计1105件。2015年7月14日，加多净公司向博大环球公司开具了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量合计640台，金额合计64万元。一审法庭上，博大环球公司指出其收到的1105件产品当中包括51台加多净公司寄回的返修机，加多净公司承认实际供货1054台并对51台进行返修的事实。
为证明加多净公司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1.博大环球公司向法庭提供了2份国家空调设备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于2014年6月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显示出对一些指标的检验数据，同时写明：博大环球公司委托检验的博大环球空气净化器（规格型号为ECO-400飓风），生产日期为2014年3月。加多净公司认为该2份报告与该案无关。2.博大环球公司分别于2015年4月1日和5月11日出具的2份验收报告，指出其检测时发现的外观色差、缝隙过大、出风功率不足、机器发生爆裂声响并有白色烟雾流出等方面的问题。加多净公司称，其对该检测不知情，也没有收到过这2份验收报告。3.博大环球公司与北京某假日度假酒店于2015年3月27日签订的《博大空气净化器产品采购合同》，后者采购200台E**-400型博大环球空气净化器，单价3980元。但2015年4月12日，北京某假日度假酒店针对所采购的空气净化器出具验收报告，指出设备存在明显色差、划痕、马达不转、紫外线灯脱落、开机有爆裂声响、白烟、刺鼻味道等方面的问题，因此拒收该200台产品。加多净公司认为该报告不能看出所涉产品是其交付给博大环球公司的产品，与该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博大环球公司以加多净公司延迟交货及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两方面理由，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加多净公司则提起反诉，要求博大环球公司给付剩余货款并承担利息损失，综合在案证据，可以看出双方订立和履行合同均存在过错。
1.本案合同仅反映出双方合作的部分内容。《博大空气净化器—ECO—400型机器委托生产合同》虽然明确约定加多净公司按照博大环球公司要求“生产1220台博大空气净化器ECO—400型机器”，但实际是由加多净公司“负责本产品样品的设计、模具制造以及产品生产”，也就是说，加多净公司生产的空气净化器是博大环球公司的定作产品，这也就导致合同附件“生产标准”中大量存在“与出厂标准一致”、“与样机一致”等描述性语句。从合同内容看，双方仅有关于生产周期1个月的约定，没有关于ECO-400型空气净化器的研制或样机试制过程的内容，而博大环球公司提供的国家空调设备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于2014年6月出具的《检验报告》，表明双方早在合同签订之前就在研制或试制ECO-400型空气净化器。但是，博大环球公司在一审法庭上用这2份《检验报告》来证明加多净公司的产品是质量不合格的产品，而没有提供改进产品设计标准或质量标准的证据，未免让人怀疑其几个月以后与加多净公司签订生产合同是否利益驱动、忽视质量标准的结果。
2.关于合同价款的约定及付款情况。双方签订的生产合同对于合同价款作出了明确的约定：“甲方支付乙方生产加工本产品的费用为每台机器人民币捌佰贰拾元整（￥820.00），双方对账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陆拾捌万柒仟伍佰元整（￥687500.00）。该合同签订后，甲方需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金额的50%作为订金，大写金额为人民币叁拾肆万叁仟柒佰伍拾元整（￥343750元）。”加多净公司在一审法庭上指出，合同总金额按每台机器加工费820元计算应为1000400元，订金应为500200元，属计算有误。博大环球公司则指出，因为双方有业务往来，所以约定合同价款就是合同上写的金额，且加多净公司所开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印证了合同金额为60余万元的事实。该院认为，生产合同关于价款的关键条款存在明显的金额上的矛盾，并非计算有误，而是如博大环球公司所说“双方有业务往来”所致，这可以从上文所述《检验报告》及博大环球公司2014年9月3日向加多净公司支付75000元过滤器采购款等证据上得到印证，故生产合同表述为“双方对账合同总金额”，而不是直接写“合同总金额”。加多净公司在一审法庭上的该项辩解不能成立。应当指出，生产合同签订后，博大环球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31日共计向加多净公司付款34万元，与合同中约定的343750元，存在3750元的差额，应当认定为博大环球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微小瑕疵，不构成违约。
3.关于交货延迟及其违约责任。生产合同中明确：乙方承诺按甲方的要求生产本产品，交货期为1个月，并保证于2014年11月16日向甲方交付1220台博大空气净化器“ECO—400”型机器的合格产品。在案证据显示，博大环球公司基本按生产合同的要求支付了合同订金，但加多净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2月6日、3月9日、4月28日分别向博大环球公司发货113件、391件、140件、461件，除去51件返修机器外，共计交货1054台。加多净公司的交货时间与双方在生产合同中的约定明显不符，即使是首批交货时间也比约定的全部交货时间延迟了2个月。众所周知，空气净化器的销售与季节性空气质量变化存在较为明显的因果关系，2个月的延迟交货当然会给商业机会带来不利影响。生产合同中约定，“由于乙方原因导致所生产的本产品延迟交货并导致甲方因此受到损失的，每延迟1日，乙方需支付给甲方本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作为给予甲方的赔偿；由于乙方延迟交付本产品超过15日，甲方有权取消订单，乙方需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并需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乙方给甲方的赔偿”。应当看到，加多净公司的4次发货，博大环球公司均没有明确拒绝收货的意思表示，因此，在博大环球公司没有取消订单的情况下，该院支持其按照合同金额每日千分之五计算延迟交货损失的计算方法，即2个月的违约损失应为206250元。鉴于2015年1月16日以后，博大环球公司均按批次收货，该院对其基于延迟交货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且不再另计延迟交货损失。
4.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生产合同约定，“乙方承诺甲方可以在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1月20日之间，对乙方所生产的本产品进行验收确认……如乙方生产的产品不良率高于3%，且被甲方认定为非人为使用不当或乙方生产不当所导致的质量问题，甲方有权拒收乙方所生产的本批次所有产品，并有权要求乙方返还本合同中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所有款项，及赔偿本合同总金额的30%给甲方作为赔偿”。虽然博大环球公司为证明加多净公司生产的空气净化器没有存在质量标准提供了三方面的证据：国家空调设备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于2014年6月出具的《检验报告》，博大环球公司于2015年4月1日和5月11日出具的2份验收报告，北京某假日度假酒店于2015年4月12日出具的验收报告。但国家空调设备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的空气净化器显然不是加多净公司2015年1月以后交货的产品，故其第一方面证据不予采信；至于博大环球公司和北京某假日度假酒店出具的验收报告，法庭均无以验证其真实性、客观性，博大环球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加多净公司出示过这些文件。博大环球公司既未按合同约定在收货后7天内对产品质量进行确认，也没有证据表明其向加多净公司出示过产品质量不合格的书面文件，更没有基于产品质量问题行使过“拒收”产品的权利，反而是4月28日仍然签收了全部产品，该院认定博大环球公司放弃了产品质量抗辩的合同权利，应当按合同要求支付价款。根据生产合同，扣除博大环球公司已经支付的40万元，应付287500元。加多净公司超出部分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加多净公司延迟交货，应向博大环球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博大环球公司未支付剩余合同价款，应向加多净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加多净公司反诉中提出的利息损失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加多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博大环球公司经济损失二十万六千二百五十元；二、博大环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加多净公司支付二十八万七千五百元；三、驳回博大环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加多净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博大环球公司的上诉理由及本院审理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审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博大环球公司应给付加多净公司合同价款的数额是否存在错误。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加多净公司在一审中已予认可之事实，对于合同约定的1220台涉案产品，加多净公司实际供货数量为1054台，故加多净公司未供货数量为166台。据此，根据涉案合同中关于“双方对账合同总金额为687500元”的明确约定，博大环球公司应给付加多净公司合同价款即加工费的数额，应以双方约定的合同总金额687500元减去未供货的166台产品价款（每台8**元乘以166），再减去博大环球公司已付款40万元进行计算。而一审法院在已查明加多净公司未全部供货的情况下，却按加多净公司全部供货确定博大环球公司应支付的价款，即以合同总金额687500元减去已付款40万元，所作判决前后矛盾。
综上，博大环球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虽然清楚，但处理结果存在错误，应予纠正。加多净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等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北京博大环球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深圳市加多净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价款151380元；
四、驳回深圳市加多净科技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双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613元（北京博大环球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京博大环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400元（已交纳），由深圳市加多净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1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431元（深圳市加多净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市加多净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102元（已交纳），由北京博大环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2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3元（北京博大环球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京博大环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84元（已交纳），由深圳市加多净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92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颜金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