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海之最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
法定代表人：倪荣河。
委托代理人：闵力胜，湖北诺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鹏，湖北诺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荣河，身份证住址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代理人：胡鹏，湖北诺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得宝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钟婉娥。
委托代理人：陈士晖，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海之最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最公司）、倪荣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得宝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之最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倪荣河为其唯一股东。2010年5月28日，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海之最公司向得宝公司采购型号为QS-32C的旋转炉3台（每台单价45000元），总价款为135000元；结算方式为付定金50%，余款9月份付清，若签订合同后60天未付定金本合同自动失效，海之最公司迟付一天应向得宝公司支付千分之五的滞纳金；收到定金之日起计算15天内由得宝公司发货，得宝公司迟一天发货需向海之最公司支付千分之五的滞纳金；付款未付清前，货品所有权属得宝公司，海之最公司未付清货款或支付货款之票据未能兑现，得宝公司可不经法律程序径行取回或处理货物，已付之货款充当折旧处理费，不予退回。2010年6月2日，得宝公司向海之最公司发送3台旋转炉；海之最公司在诉讼中确认已收到上述3台旋转炉。2011年7月8日，海之最公司支付得宝公司50000元。2012年8月16日，海之最公司支付得宝公司100000元。
诉讼中，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均确认海之最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向得宝公司支付的100000元为本案的涉案货款。对于海之最公司于2011年7月8日向得宝公司支付的50000元中是否有35000元属于本案的涉案货款的问题，双方存在争议。得宝公司主张其与海之最公司存在一系列的交易，该笔50000元属于其与海之最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部分货款，为此得宝公司提交了其与海之最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对于上述争议的50000元，海之最公司称该笔款项中有35000元是用于支付本案的部分涉案货款，其余15000元是用于支付其与得宝公司于2010年4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部分货款；另外，海之最公司称其与得宝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已过诉讼时效，为无效债权。
另查明，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存在一系列的交易。其中，2010年4月30日，倪荣河通过其账号向得宝公司支付了其中一笔交易的100000元货款。对此，得宝公司认为倪荣河的财产与海之最公司的财产混同，应对海之最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海之最公司则认为倪荣河以其账户向得宝公司支付货款不能证明其账户与倪荣河的财产混同；倪荣河则认为其只是代海之最公司支付了一笔货款。另查明，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海之最公司向得宝公司采购总价款为253800元的货物；结算方式为先付定金50%，余款货到后十五天内付清；货款未付清前，货品所有权属得宝公司，海之最公司未付清货款或支付货款之票据未能兑现，得宝公司可不经法律程序径行取回或处理货物，已付之货款充当折旧处理费，不予退回。
得宝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海之最公司自负运费向得宝公司返还“铨胜派XZ-32柴油型旋转炉”（2010年制造）三台；如逾期不能返还则判令其折价赔偿得宝公司经济损失60000元；2.海之最公司向得宝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3.倪荣河对得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案件的诉讼费用由海之最公司、倪荣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对其双方于2010年5月28日签订《购销合同》均没有异议，并且确认已交货，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确认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案中，根据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关于“结算方式为先付定金50%，余款货到后15天内付清；货款未付清前，货品所有权属得宝公司，海之最公司未付清货款或支付货款之票据未能兑现，得宝公司可不经法律程序径行取回或处理货物，已付之货款充当折旧处理费，不予退回”的约定可知，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余款需15天内付清，若未付清货款，则得宝公司保留对货物的所有权。现得宝公司虽认为海之最公司于2011年7月8日向其支付的50000元属于其与海之最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部分货款，但其没有提交其他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关于结算及若未付清货款的处理方式的约定，得宝公司关于海之最公司于2011年7月8日向其支付的50000元属于其与海之最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部分货款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得宝公司对其与海之最公司于2008年4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权利可另案主张。结合海之最公司的付款记录，原审法院认为海之最公司已履行了其与得宝公司于2010年5月2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主义务，故原审法院对得宝公司要求“海之最公司自负运费向得宝公司返还‘铨胜牌XZ-32柴油型旋转炉’（2010年制造）三台，如逾期不能返还，则判令海之最公司折价赔偿得宝公司经济损失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于2010年5月2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关于对余款付清的期限和迟延付款的计算方式，结合海之最公司第一次付款及第二次付款的时间，得宝公司主张的20000元违约金处于合理区间，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倪荣河作为海之最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在举证期内不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倪荣河应与海之最公司连带赔偿得宝公司20000元违约金。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25日判决：一、海之最公司支付得宝公司违约金20000元；二、倪荣河对海之最公司的上述支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得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保全费820元，由得宝公司负担受理费1500元、保全费615元，海之最公司、倪荣河负担受理费300元、保全费205元。
判后，海之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根据海之最公司、得宝公司于2010年5月2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关于对余款付清的期限和延迟付款的计算方式，结合第一次付款及第二次付款时间，对得宝公司主张的20000元违约金予以支持和判决，证据不足，显失公正。一、根据《购销合同》第四款，我方认为该条款对付款的时间约定不明，没有具体注明年份。2012年8月16日，海之最公司付清货款，未超过9月份，并无违约行为。二、海之最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结清全部货款后，得宝公司在二年内并未向海之最公司主张要求支付违约金，且对超出本合同的货款15000元用于冲抵另外购置的设备款。双方此笔合同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三、得宝公司主张的20000元违约金系单方行为，《购销合同》并未有约定承担20000元违约金的条款，唯一有约定条款是合同第4条关于滞纳金的约定，但该约定也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被实际履行行为改变了，得宝公司没有收到预付款就已向我方先行发货，我方迟延付款很长时间，其也未向我方主张过。得宝公司除了诉讼请求外，对该数额的来源没有事实证据以及计算依据。原审法院认定的合理区间不明。综上，海之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对海之最公司支付得宝公司违约金20000元的判决。
被上诉人得宝公司就海之最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海之最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海之最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是合情合理合法，具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合同依据。一、虽然涉案的合同没有明确约定20000元的违约金这样的条款，但在合同第4条有明确约定计算违约金的方法，即第4条最后一句话“买方…滞纳金”。根据原审认定的海之最公司付款的情况来看的话，海之最公司第一次是2011年7月8日付款35000元，但按合同约定海之最公司付款最迟期限是在9月份，理所当然是指2010年9月份，逾期付款是在2010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计算到2011年7月7日是280天，计算基数是135000元，这个阶段违约金金额是189000元；第二时段因为海之最公司在付35000元之后，还剩10万元，是2012年8月16日付清合同项下的款项，第二阶段的违约金是从2011年7月8日到2012年8月15日共405天，按本金10万元计算，违约金是202500元，两个共391500元。在合同严格执行的情况下，这是海之最公司应付的违约金，而我方在原审时只要求20000元，没有超出这个范围。原审判决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二、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并无改变违约金条款。第4条中间那句话“…本合同自动失效”，如果说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改变合同，只能这个条款有所改变，但在合同实际执行过程中，得宝公司发货海之最公司收货且付款，那么合同是生效的，是有法律效力的。且这样的行为并不涉及到对违约金条款的变更。第二个履行行为只是改变合同自动失效，没有改变违约金的约定。三、至于海之最公司主张在追索货款的过程中，我方没有同时要求支付违约金，是不属实的。我方要求支付违约金且在本案起诉时也一直在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请求权是原告的一项的权利，如果放弃这项权利必须要明示的方式作出，但得宝公司没有这样做。其次，根据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第24条第2款针对这种情况有明确规定，对方所抗辩的其可以拒绝支付违约金，是不能得到法律支持的。四、海之最公司主张条款约定的付款时间不明，显然不属实。本合同签订在2010年，那么第4条约定的余款9月份付清，当然指的是2010年，不可能是之前或之后的年份，且本案中没有特别的注明。五、关于海之最公司主张已付的50000元中有35000元是支付本合同项下的货款，我方不予认可。也不能成为对方的一个抗辩理由。综上，我方认为海之最公司上诉所针对的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的问题，没有提出新的理由和证据，事实方面也没有新的情况，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海之最公司的上诉。
倪荣河答辩表示认可海之最公司的上诉意见。
判后，倪荣河对原审判决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倪荣河作为海之最公司的唯一股东，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务各自分开，公司自主经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得宝公司与海之最公司于2010年5月2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所支付的二笔贷款均不是倪荣河经手支付，其中一笔50000元是海之最公司的账户汇至对方账户上，另一笔100000元是以公司员工杨某的银行账户汇入对方账户。平时公司销售货物的款项都是进入公司账户，任何人不得挪用，倪荣河从未以个人名义收取货款及个人开支公司报销等行为。2010年4月30日倪荣河从个人账户汇入一笔100000元设备款至得宝公司，得宝公司以此作为唯一证据，断定倪荣河与公司财务混同，应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我方认为原审法院认同该主张有失公平。个人接受委托代理付款并不是公司与个人的财务混同，只是财务结算临时变动，得到对方认可即可操作，况且公司在与得宝公司业务往来时，还有其他员工受公司委托代理从个人账户汇款至对方账上，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倪荣河与公司财务混同的条件下，凭代付一笔款项认可个人与公司账目不分未免武断，于理于法不容。综上，倪荣河认为己方不是本案当事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就倪荣河对海之最公司支付得宝公司违约金2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
被上诉人得宝公司就倪荣河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倪荣河的上诉请求。我方认为倪荣河的上诉理由完全是不能成立的，本案海之最公司是一个一人有限公司，其股东就是倪荣河。正因如此，股东和公司之间的财产是极易混合混淆，也容易侵犯债权人的权益，所以公司法对一人公司和一人公司的股东，规定了严格的责任。按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其有责任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这个举证责任是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东来承担的，债权人不用承担这个举证责任。本案中海之最公司和倪荣河均不能证明两者的财产是相互独立的。也可通过审计的方式证明，但对方并无证明这一点。原审判决倪荣河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我方原审证据显示倪荣河以其个人的财产支付海之最公司的货款，能证明财产是混合在一起的，不是各自独立的。一人公司的设立是方便投资者，个人股东享有极大的便利，所以法律在其他方面的规定就加重，包括举证责任，以平衡其在市场活动中的便利和责任。倪荣河的上诉没有新的事实和新理由、新证据，也是为了拖延时间，请求驳回倪荣河的上诉。
海之最公司答辩表示没有意见，同意倪荣河的上诉。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海之最公司于庭后提交《申请》一份，向本院提出：“关于（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39号案件中，武汉海之最食品有限公司法人与股东倪荣河为何未就财产是否混同亦是进行举证两者财务独立，武汉海之最食品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已经阐明：因为公司财务能力对本案数额有十分充裕的应对能力，为了不增加诉讼成本才未进行专门的审计以证明公司财产实际上未与股东财产混同。因此，为避免不必要误会（比如判决书令外界认为上诉人公司财产与股东混同），即便本案，上诉人及倪荣河最终因举证义务未履行而承担举证责任，恳请法庭在判决书中写明上诉人及另一上诉人倪荣河因不想不必要的增加诉讼成本才未履行举证义务之理由及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焦点在于：1.海之最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得宝公司主张2万元的违约金是否有合理依据；3.倪荣河应否对海之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0年5月28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结算方式为付定金50%，余款9月份付清，签订合同60天后未付定金合同自动失效，迟延交付一天应支付5‰的滞纳金。海之最公司未支付定金，得宝公司先予发货，发货后，海之最公司于2011年7月8日、2012年8月16日交付货款。海之最公司据此主张实际履行是对合同条款第4条的改变，依合同约定没有按期支付定金就自动失效，上述条款没有注明具体年份，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海之最公司没有违约，而且2012年8月16日付清货款也未违背合同约定的9月份。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买卖合同的主义务分别为发货义务和付款义务，实际履行中关于定金条款的改变并不必然导致合同失效；其次，合同约定余款清付期限为9月份，若无其他特别说明，依照商事合同订立的惯例和常理推断，应认定为同年9月即2010年9月。退一步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也就是说，即使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得宝公司履行完发货义务后可随时要求海之最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海之最公司的抗辩理由过于牵强也无证据予以支撑，本院不予采纳。海之最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显然已于约定的付款期限相去甚远，亦超过了履行合同义务的合理期限，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海之最公司迟延付款违反合同约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所述，海之最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那么，依照合同约定计算5‰的滞纳金已远大于得宝公司主张的20000元违约金数额，原审法院认定得宝公司主张的20000元违约金处于合理期间，对此予以支持亦无不妥，也系对当事人自行处分自身权利的尊重，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原审法院和本院反复释明，倪荣河均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未与海之最公司财产混同，对此，倪荣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判令倪荣河对海之最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海之最公司、倪荣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武汉海之最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上诉人倪荣河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