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终字第00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洪泽湖路124号。
负责人马绍兵，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勇，江苏斯维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可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翠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守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帅。
法定代理人胡守梅，系张德帅母亲。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雪松，江苏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宿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可友、李翠英、胡守梅、张琳、张德帅（以下简称张可友等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5）宿城商初字第0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人寿宿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勇、被上诉人张可友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雪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可友等人一审诉称：2014年3月19日，张可友等人亲属张某某向人寿宿迁公司投保人保寿险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为32010644217936，被保险人为张某某，保险期间为2014年3月19日零时至2015年4月14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金额为5万元，投保人依约支付保费，保险合同成立。2014年4月5日5时35分，投保人张某某在宿迁市宿城区中扬镇中扬街海尔专卖店门口处，不幸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依照双方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遭受意外伤害，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导致伤害或导致身故，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单所载保险金额给付事故保险金。事故发生后，张可友等人多次联系人寿宿迁公司协商理赔事宜均无果，为维护张可友等人合法权益，现请求依法判令人保宿迁公司赔付张可友等人意外伤害保险金5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人寿宿迁公司一审辩称：对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没有异议，但是我方不应赔付，理由是被保险人在发生事故时属于无证驾驶。即便赔付，我方仅应赔付保险金额的40%，因为车祸参与度为40%。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9日，张可友等人亲属张某某在人寿宿迁公司处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保险单号为0000112393，保险费100元，保险金额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5年3月14日。该保险《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简介”第4条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使证的机动车；…”。
2014年4月5日5时35分，案外人李昌熙驾驶苏N×××××号大型普通客车由宿迁市宿城区中扬镇中扬街从南向北行驶至中扬街海尔专卖店门口处时，与对向行驶后左转弯越过道路中心线张某某驾驶的三轮机动车相撞，致张某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起事故经宿迁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在与相对方向来车时越过道路中心线，未确保安全行使，未实行右侧通行，是造成本起事故主要原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认定书书证证实：张某某无机动车驾驶证记录；张某某驾驶的三轮机动车未经登记；张某某驾驶的车辆按机动车定性处理。2014年5月9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资料，张某某生前患有心肺严重疾患（高血压病、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动脉粥样硬化，管腔狭窄11-111级，慢性纤维空洞型肺结核、左肺巨大脓肿），心肺功能已处于失代偿边缘状态，本次2014年4月5日遭遇车祸致较重颅脑损伤，终因心肺功能衰竭死亡，考虑车祸外伤的参与度为40%。
另查明：张某某生前与胡守梅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一女，即张德帅、张琳。张可友、李翠英系夫妻关系，育有张某某（即本案被保险人）等子女八人。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保险单、（2014）宿城洋民初字第0856号民事判决书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人寿宿迁公司能否以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使证的机动车”而免责；2、如果人寿宿迁公司应当赔付，赔付数额如何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所涉无号牌三轮机动车系被保险人张某某合法购买并使用，亦未被法律法规或相关部门禁止销售。该车虽经宿迁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按照机动车定性，但交管部门并未对该类车辆实行牌照管理，被保险人张某某驾驶该车辆后，客观上无需也不能取得驾驶证和行驶证。如果被保险人驾驶该车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即被定性为“无证驾驶”，从而导致即便投保也得不到理赔，不利于保护被保险人及受益人的利益，违反了民法上的公平原则。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张某某无证驾驶机动三轮车的行为属于行政管理的范围，无论该车是否为机动车，其主观上并不存在可以办证而没有办理的故意，应属无责，人寿宿迁公司应承担理赔责任。另，即便被保险人张某某的体质状况对该起事故损害后果的产生有一定的影响，但并不属于人寿宿迁公司责任免除范畴，亦不属于减轻责任的法定情形，故人寿宿迁公司主张按事故参与度确定赔偿责任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人寿宿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张可友等人保险金50000元。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人寿宿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人寿宿迁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涉案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政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张某某驾驶的车辆被认定为机动车，但张某某没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证，故本案事故应当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本案张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从行为人主观过错看，张某某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属上述法律规定的张某某故意制造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二、即使人寿宿迁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但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张某某死亡原因系张某某于2014年4月5日遭遇车祸致严重颅脑损伤，终因心肺功能衰竭死亡，考虑车祸外伤的参与度为40%，故人寿宿迁公司只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可友等人二审辩称：张某某驾驶的车辆为电动三轮车，根据公安交管部门相关规定，张某某不需要持有驾驶证驾驶涉案车辆，而且张某某也无需取得行驶证，公安交管部门也无法向张某某发放车辆行驶证；张某某是因交通事故导致较为严重的颅脑外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身故；对于上诉人提到的参与度问题，因交通事故导致损伤当中的参与度问题已达成共识，即受害人获得的赔偿不考虑参与度。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保险人张某某驾驶涉案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人寿宿迁公司是否可依该免责条款不予赔偿？二、张某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是否属故意制造事故，人寿宿迁公司是否据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针对张某某的死亡，人寿宿迁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还是按照损伤参与度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涉案保险合同约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政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公安交警部门在事故责任认定中将张某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定性为机动车，但涉案电动三轮车不能按照机动车的规定进行车辆登记、办理牌照、投保保险，张某某也无法取得与涉案车辆相应的驾驶证和行驶证，即涉案电动三轮并未纳入机动车范围进行管理，张某某未取得驾驶证、行驶证、未投保交强险，并非张某某自身原因导致。因此，即使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该电动三轮车为机动车但该电动三轮车也不属于保险合同所称的“机动车”。张某某驾驶电动三轮车的行为不能被认定为无证驾驶，其在投保涉案保险后不能得到相应赔偿，有失公平。因此，人保宿迁公司不能以张某某无证驾驶电动三轮车为由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对上诉人的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该条规定的“故意”是投保人、被保险人有意的实施行为，其主观上已认识到该行为能产生的结果。由于本案事故为交通事故，即使张某某在本案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只能说明张某某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具有过失，显然过失无论如何也不能延伸解释为“故意”。因此，对人保宿迁公司提出张某某故意制造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本案道路交通认定书中载明张某某死亡原因系张某某于2014年4月5日遭遇车祸致严重颅脑损伤，终因心肺功能衰竭死亡，考虑车祸外伤的参与度为40%。但本案属保险合同纠纷，应以最直接、最有效的因素确定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本案中，张某某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致其死亡并非其故意制造事故，而是突发的意外所致，且张某某的死亡也是因交通事故引发的，符合涉案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伤害的释义，属涉案保险责任范围。尽管张某某事故发生前患有××，但就本案情况而言，张某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诱因，是保险法上的保险事故近因。因此，张某某因交通事故致其死亡事件属于人寿宿迁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人寿宿迁公司主张按死亡原因参与度确定赔偿数额，无法律依据。对上诉人的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黎明
代理审判员 白 金
代理审判员 殷志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晓璇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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