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上虞市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丁海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晓磊，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水潮，男，196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文华，浙江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水潮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初3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亚厦装饰公司向杭州绿城金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了富阳绿城·富春和园的相应工程。郑哉君系亚厦装饰公司职员、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涉案工程的油漆工程由陈水潮分包并组织人员施工完成。相应的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2014年1月23日，郑哉君向陈水潮出具《工程结算单》一份，载明：富阳绿城·富春和园A1-A6号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亚厦标段），全部工作业面已完成，现油漆班组（陈水潮）工程量已核实，双方已确定最终结算价：其总价为1450000元，已支付640000元，剩余人工工资810000元，于2014年1月26日支付。郑哉君还同时向陈水潮出具《富阳绿城·富春和园A1-A6中楼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一份，载明：施工楼层部位：1#楼1-4单元2-17层（其中17层跃层）、2#楼1-4单元2-17层（其中17层跃层）、3#楼1-2单元2-17层（其中17层跃层）、4#楼1-2单元2-17层（其中17层跃层）、5#楼1-2单元2-17层（其中17层跃层）、6#楼1-2单元2-17层（其中17层跃层）、1-6#楼负一层至一层大堂、架空层、负一层中空及地下室；施工说明：1-6#楼所有负一层中空，自负施工搭架子，高度8米，因此产生了人工费用；1-6#楼所有室内楼层原建筑顶面，采用粉刷石膏砂浆冲筋粉刷，平均厚度2.5公分；1-6#楼所有架空层刨圆弧柱子及原建筑毛柱冲筋粉刷石膏，增加现场施工难度，产生了人工费用；1-6#楼由于施工工期短，现场产生了夜间施工人工费用；1-6#楼由于现场无电梯，产生了人工二次材料搬楼人工费用；3#楼样板点工74工日；别墅样板房修补点工42工日；2013年2月份1-10月份实际出勤工日：2月份153工日、3月份442工日、4月份660工日、5月份863工日、7月份775工日、8月份865工日、9月份786工日、10月份574工日；2014年修补76工日，1-6#楼（11月-12月）；2015年修补84工日，1-6#楼（9月-10月）……工日合计6234工日，人工费用合计6234工日×190元/工日=1184460元。陈水潮补充陈述称：前述结算系按人工工资及根据亚厦装饰公司工程项目部要求代购油漆材料（涂料、绑带、乳胶漆、劳粉等）等与郑哉君核算后确定的，其中的640000元中包含了材料款，剩余的则是人工工资；样板房修补点工以及2014年和2015年修补与本案无关，相应的工程款也未计算在前述1450000元之中，提供该组证据的目的在于证明陈水潮给亚厦装饰公司施工的工程中包括了这些内容，而在实际施工中，由于没有电梯，相应的材料均通过人工背上去的，因此没有人愿意按工程定额确定的标准进行施工。亚厦装饰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5日、2013年6月15日、2013年7月5日、2013年7月17日、2013年8月15日、2013年9月4日、2013年10月31日分别向陈水潮支付150000元、80000元、150000元、10000元、50000元、150000元、50000元，合计640000元。2014年1月28日，亚厦装饰公司又向陈水潮支付400000元。2015年9月30日，陈水潮曾根据亚厦装饰公司的要求到现场对所施工的内容进行了指认，由于陈水潮主张按前述《工程结算单》计算，亚厦装饰公司则主张应按面积并套用工程定额计算，双方未作进一步确认。
陈水潮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亚厦装饰公司支付陈水潮人工工资4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亚厦装饰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亚厦装饰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将其中的油漆工程分包给陈水潮施工的事实，有郑哉君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单》及亚厦装饰公司向陈水潮支付相应工程款等可确认。本案讼争的焦点主要为《工程结算单》的效�该如何确定。亚厦装饰公司对郑哉君系其员工并在涉案工程中担任项目经理的事实不持异议，对项目施工生产、经营管理工作进行全面负责是项目经理的主要职责，因此，郑哉君在油漆工程施工完成后，与陈水潮就施工工程量进行结算并出具《工程结算单》的行为，可以代表亚厦装饰公司的行为；此外，《工程结算单》中的款项陈水潮已陈述包括部分材料款在内，且不同的工程在施工中存在不同的优惠率等因素，故亚厦装饰公司提出要求按面积套用工程定额进行鉴定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陈水潮要求亚厦装饰公司支付欠付人工工资并自《工程结算单》载明的2014年1月27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对陈水潮要求按5%及2014年1月26日前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亚厦装饰公司支付陈水潮人工工资款4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亚厦装饰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并以410000元为基数向陈水潮支付自2014年1月27日起至前述人工工资付清之日止利息损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陈水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5400元，减半收取37700元，保全申请费2570元，合计40270元，由亚厦装饰公司负担。
宣判后，亚厦装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相关事实分�如下：1、陈水潮提供的“工程结算单”并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最终的结算款应该是现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首先，从证据“工程结算单”来看，工程结算单形式上就是对一类工程的工程量结算，如果是点工形式，就不会用“工程结算单”，而是“工资结算单”或者“劳务结算单”；从内容上来看，明确了写明了“工程量已核实”，即表明了双方应该以工程量来结算，如果是点工形式，就应该写“人工工资已核实”。庭审中，陈水潮本人也表示，其中的主材、辅材都是自行购买，却没有提供任何的购买凭证作为依据，也没有亚厦装饰公司签收确认的进料单等，上诉人认为这就是包工包料的具体表示形式，最终应该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来进行结算。其次，庭审中上诉人曾多次问被上诉人代理人“请问陈水潮是以什么形式在工地工作？”被上诉人代理人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以“油漆工的形式”来搪塞上诉人的问题。但是被上诉人陈水潮本人在回答审判长问题的时候，又模糊的回答“是点工形式，但是他和郑哉君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协议。”被上诉人代理人刻意回避，似乎是在隐瞒事实真相，而陈水潮本人的模糊回答，又有诸多的不合理之处：1、上诉人作为一家规范的装饰公司，绝对不会口头形式要求一个劳务班组进场工作，必须签订规范的工程合同或者劳务合同。2、案涉项目不是一个小项目，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可以得知，案涉项目总工程款达到一千三百多万，上诉人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一个项目的整个油漆施工以点工形式交给一个劳务班组，更不可能是在没有签订任何协议的情况下。3、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可以得知，上诉人与案涉项目的业主方关于油漆�结算单价约为41元每平方米，油漆的整体结算价仅为710582元，结算价包括了人工费、材料费、税金及合理利润，且该结算单价在上诉人对该项目进行投标的时就已基本确定。上诉人作为一家有长期经验的装饰公司，不可能明知道以点工形式结算会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的影响下，还以190元每工日的高额点工结算。油漆作为一道简单的施工工序，工程量不会存在明显增减，而市场的平均价格都在40元左右，即不管是在投标时，还是在进场施工前，上诉人对于案涉项目的油漆工程最终结算额，都是基本确定的，上诉人更不可能会在明知以点工结算会造成巨大亏损的情况下，还以口头形式要求一个劳务班组进场来做点工。再次，从上诉人新提供的3页证据来看，有很多的不合理之处：1，证据第一页出现了多次“因此产生了人工费用”，如果双方本来就约定了点工形式，无需�次强调因为什么原因产生了人工费用，恰恰证明了陈水潮和郑哉君之间并不是约定以点工结算。2、关于证据第二页，陈水潮本人陈述“这些清单当中，有很多是2014年和2015年后来的修补、维修。”而被上诉人提供这些清单的时候，证明目的就是为了证明所谓的结算价145万元的组成来源。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结算单”，可以看到上面的签署日期为“2014年1月23日”。那么陈水潮的陈述和“工程结算单”存在严重矛盾：被上诉人一边承认清单中有很多是2014年、2015年的工作，且这些工作都计算在了双方的结算款中，一边又拿着2014年1月23日出具的结算单来进行结算。2014年、2015年的人工费用不可能出现在一张2014年1月份签署的结算单中，但这恰恰证明了工程结算单是陈水潮和郑哉君事后商量补签的，而由于两者的疏忽大意，造成了这个不能忽视的前后矛盾，足以证�工程结算单与事实情况严重不符。3、一审的庭审笔录第8页，被上诉人对于法庭的提问“陈水潮，你具体所做的工程量是否是你今天补充提供的证据3结算单上面的二页内容？”，被上诉人的陈述与被上诉人代理人提交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明显矛盾。被上诉人代理人提交证据的时候已明确说明，该份证据是对被上诉人认为的工程结算款的一份清单说明，可是被上诉人的回答法庭问题的时却说与本案没有关系，并且说其中的修补费用需要通过另案处理。首先陈水潮和陈水潮代理人刘文华之间关于案件事实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的地方，显然两者之间有人在隐瞒案件事实；其次，既然该份清单最后明确写明工日、金额，如果这份清单不是对陈水潮认为的结算款145万元的说明，那么陈水潮提供该份清单目的何在？被上诉人有必要提供这145万元的具体组成清单，包括陈水潮自�陈述的购买材料清单及人工工资清单，否则上诉人认为陈水潮和陈水潮代理人，两者之间必有一人在隐瞒事实、欺骗法庭，当庭虚假陈述。再退一步说，如果陈水潮能够提交完整的结算清单，那么根据陈水潮所诉，后期修补的费用应该另案处理，应该从本案的诉请中扣除。4、证据第3页，抬头已明确写明是人工及材料费，再次表明双方是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而且陈水潮自己陈述所有的主材及辅料都是其购买。如果是点工形式，那么大一个项目，上诉人怎么可能把所有的材料让一个劳务班组去购买，况且陈水潮也未提供购买清单及亚厦装饰公司签收的进场单。二、本案应进行工程量及单价鉴定，根据鉴定出来的工程量和单价，重新计算双方的工程款。首先，上述第一点的各项事实，均能构成鉴定的理由。其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结算报价汇总表一组”，显示了当时上诉人和陈水潮一起到案涉项目现场丈量，得出了现场实际工程量为17593.08平方米，陈水潮在庭审中也确认了当时他本人确实在现场。根据当时现场测量人员的陈述，陈水潮是因为现场实际丈量的工程量和他开始时上报的工程量差距过大，才没有签字确认。而亚厦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3“协议书3份”当中也能侧面反映该事实，当时一同去现场丈量的其他3个班组，都对现场的量进行了确认，并且协议中明确了郑哉君私下和他们签的结算单是有量差和价差，最后其他3个班组都与公司达成了一致的更改意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能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结算单”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应以鉴定出来的实际工程量和单价来进行最终的结算。故请求二审法院：同意上诉人的工程量鉴定申请并以鉴定的工程量为准确定工程款。
被上诉人陈水潮二�答辩称：1、上诉人违反禁反言原则，本案涉案的结算单系上诉人的项目经理郑哉君出具，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认其出具的结算单的真实性，拒不支付拖欠的人工工资，明显违约。2、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其出具拖欠被上诉人人工工资的结算单后，先是拖延付款，诉讼中又提出管辖异议，拖延本案审理，在原审庭审中又企图以笔迹鉴定、工程鉴定来拖延庭审。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清楚，证据充分，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亚厦装饰公司二审提供新证据如下：施工班组结算资料移交签收确认单一份，用以证明陈水潮本人认为结算145万元组成部分，其在一审庭审中欺骗法庭，虚假陈述。
对此，被上诉人陈水潮二审质证认为:该证据形成于一审诉讼前，故并非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该计算单记载的金额与�水潮在原审所诉称一致。该证据恰可证明本案事实。上诉人之前否认结算单，称不知情明显是在说谎。本院认证认为，陈水潮对该证据的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陈水潮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争议焦点仍为双方的劳务合同的款项是按照《工程结算单》计算，还是按照面积套用工程定额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陈水潮据以确定工程款的《工程结算单》，有亚厦装饰公司项目经理郑哉君的签字确认。而郑哉君就上述工程量的结算和确认，完全符合其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职权范围，且从亚厦装饰公司二审提交的《施工班组结算资料移交签收确认单》来看，亚厦装饰公司对上述结算情况也知情，故亚厦装饰公司在无充足证据推翻上述《工程结算单》真实性的情况下，应以此《工程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至于上诉人亚厦装饰公司主张其作为规范的装饰公司，不可能存在以口头形式要求劳务班组进场，以及案涉油漆工程与业主方结算价大大低于《工程结算单》载明价格为由，欲否定《工程结算单》的真实性，依据显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8350元，由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