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2民终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颜伏良，男，1978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株洲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思道，男，1965年2月24日生，汉族，住株洲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理，湖南中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侯天鹏，男，1974年6月29日生，汉族，住株洲市荷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勇，株洲县湘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颜伏良、何思道与被上诉人侯天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2017）湘0221民初105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伏良、何思道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理、被上诉人侯天鹏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颜伏良、何思道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一审诉求，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废矿石承包费15万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废矿处理承包合同》无效，不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相冲突：1.上诉人有权处分涉案废矿石；2.即使无权处分，其合同依然有效；3.《废矿石处理承包合同》的履行，不可能导致非法开采的结果。二、上诉人或被上诉人绝对没有在无有效探索矿权证的情况下去非法开采矿石的目的。三、被上诉人不履行《废矿处理承包合同》是严重违约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被上诉人侯天鹏书面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株洲县国土资源管理局告知该矿山不能作任何处理，我方认为从一开始就是骗局，以欺骗的形式诱导被上诉人与其签订合同并收取我方的保证金及转让费。该矿山并未办理过开采证，仅有一个过期的探矿权证，且并不属于上诉人名下。综上所述，上诉人与我方签订的废矿处理合同和矿山转让股份协议都属无效，合同无效就自始至终都无效，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归还。
原告侯天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废矿处理合同》和《废矿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两被告负连带返还原告股金15万元，并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11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2016年10月8日，原告经朋友介绍与被告相识，两被告也一直经营着位于株洲县早禾冲一处矿山。因原告有挖掘机，具备开采矿山的条件，但当时该矿的营业执照没有年检，两被告承诺原告营业执照正在办理中，不会有任何问题，年检好了就可以正常开采，经双方协商，在渌口镇江南岸茶馆签订了一份废矿处理协议。协议约定由原告负责开采该矿，承包期限为2016年10月8日至2021年10月8日止，原告向被告交纳了信誉保证金6万元。但在原告承包之前，两被告已将该矿承包给唐厚军开采。原告多次与另外开矿的人协调，要求其停止开采，但没有效果。两被告就找到原告说，你干脆入股，以股东的身份收回另外这个人的承包权。于是就在2016年11月12日，原、被告又在渌口镇江南岸茶馆签订了一份矿山股份转让协议，由两被告将原有的股份转让30%给原告，原告给付了两被告股份转让金15万。在协调处理他人退出该矿开采时，原告又支付了出让费4万元，同时还支付了当地村上协调费用1万元。此事处理好后，原告多次催促两被告，要求其把该矿的开采经营执照办好，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办下来。原告到市、县国土部门咨询，该矿已不能继续开采，从签订合同起至今，原告就从来没开采过，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也达几十万元。综上所述，两被告一直以欺骗的方式，骗取原告签订合同、入股，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特诉至法院，请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一审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确认如下案件事实：原告侯天鹏经人介绍与两被告颜伏良、何思道相识。2016年10月8日，原告侯天鹏（乙方）与被告颜伏良（甲方）签订《废矿处理承包合同》，协议约定由乙方负责处理被告方在探矿期间存有的废矿石，承包期限从2016年10月8日至2021年10月8日止，合同约定：由乙方自备工具、自主销售，每出一顿废矿石乙方付给甲方管理协调费12元；因甲方的探矿权证已到期，国土、安监等政府关系费用及税等，由乙方负责处理协调，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每年要保证叁万吨货；乙方自愿交信誉保证金壹拾万元整；结算方式以每月实际出货量绪等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纳了信誉保证金6万元。同时合同中还约定，因之前已有人在处理废矿，要做安抚工作，所以为方便原告处理，原告侯天鹏（乙方）与被告颜伏良、何思道（甲方）在2016年11月12日又签订《矿山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株洲县南阳桥早禾冲处铁矿的30%转让给乙方，股东以股份份额分配收益，共同承担责任、义务。2016年11月14日，被告颜伏良、何思道共同出具收取原告侯天鹏股份转让金壹拾伍万元整的收条，并且注明备注：本次只收取整体股份转让金的一部分，探矿证到后余款按协议一次性付清。同一天，被告颜伏良出具收取原告侯天鹏废矿处理信誉保证金陆万元整，并备注“如探矿证没办下来在现有陆万压金上追加肆万元，其余款项作为货款预付处理”。2016年12月16日，案外人唐厚军出具收条，收到原告矿山结清款项现金捌万元整。该款按原告称支出24000元，两被告称共支出56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并未进场处理，也未向原告交纳承包费。另查明，株洲县早禾冲矿区铁矿普查的探矿权人为株洲市金字桥贸易有限公司，勘查单位为湖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一六队，但探矿权证的有效期为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11月16日，至今未续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原告诉请的损失的认定及被告是否担责？被告反诉是否成立？本院综合评析如下：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同时只有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才具有法律约束力，才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废矿处理承包合同》，体现的是对矿产勘查中按照批准的工程设计施工回收的矿产品，但其前提必须是探矿权人才有的权利。本案两被告提供的株洲市金字桥贸易有限公司系本案所涉矿产的原探矿权人，但有证据证实该探矿权早已过期，也就是说在没有探矿权的情况下，是不能有任何销售行为的。同时被告提供的证明两被告系公司股东的证明，缺乏证明效力，不符合公司法关于公司股东的规定。两被告不能处理废矿，也就不能与原告签订《废矿处理承包合同》及股份转让。探矿权是科学研究，是知识产权，非物权。同时原告在起诉状中多次称要开采矿石，庭审中亦多次陈述探矿权未办理，而且签订的出货数额巨大，被告还曾付款给原告去办理探矿权证，说明其真正的目的不是处理废矿，而是要利用探矿权来开采矿石，达到以探代采的非法目的，侵害国家对矿产资源的保护和合理开采。这也可以从原、被告在签订合同后一直没有实际履行合同得到证实。当事人实施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当事人在行为的外在表现形式上并不是当事人所要达到的目的，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图，而是通过这样的合法形式，来掩盖和达到其真实的非法目的。因此，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废矿处理承包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确认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就自始至终无效，也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想通过签订废矿处理承包合同来达到其非法目的，因此双方均有过错。双方约定的股份转让协议是以探矿权证办到为前提，但探矿权至今未办理，因此支付的15万元也应返还给原告。原告共计支付被告的费用为信誉保证金6万和预付款15万元，合计21万元，两被告应当全部返还。原告称还支付唐厚军8万元及其它开支，因并非支付给本案被告，须另行主张权利。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提出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因合同无效履行实际已无可能，因此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如因合同无效造成损失，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颜伏良、何思道（反诉原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侯天鹏（反诉被告）人民币210000元；二、驳回原告侯天鹏（反诉被告）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颜伏良、何思道（反诉原告）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上述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原告侯天鹏（反诉被告）承担600元，被告颜伏良、何思道承担2000元。本案反诉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告颜伏良、何思道（反诉原告）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废矿处理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就此分析如下：
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登记，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另，《湖南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破坏矿产资源，不得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废矿处理承包合同》，体现的是对矿产勘查中按照批准的工程设计施工回收的矿产品，但其前提必须是探矿权人才有的权利。因株洲市金字桥贸易有限公司系本案所涉矿产的原探矿权人，且该探矿权早已过期。更何况两上诉人缺乏证据证明系公司股东。在没有探矿权的情况下，不能销售矿产品。即两上诉人不能处理废矿，也就不能与被上诉人签订《废矿处理承包合同》及股份转让。探矿权是科学研究，是知识产权，非物权。同时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多次称要开采矿石，庭审中亦多次陈述探矿权未办理，而且签订的出货数额巨大，说明其真正的目的不是处理废矿，而是要利用探矿权来开采矿石，达到以探代采的非法目的，侵害国家对矿产资源的保护和合理开采。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废矿处理承包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确认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就自始至终无效，也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欲通过签订废矿处理承包合同来达到其非法目的，因此双方均有过错。双方约定的股份转让协议是以探矿权证办到为前提，但探矿权至今未办理，因此支付的15万元也应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共计支付上诉人的费用为信誉保证金6万和预付款15万元，合计21万元，两上诉人应当全部返还。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废矿处理承包合同》有效并且应当继续履行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颜伏良、何思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颜伏良、何思道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艳辉
审 判 员 赵庆华
审 判 员 阳桂凤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曾 莉
书 记 员 凌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