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九久光电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市工业园区。组织机构代码：66920583-3。
法定代表人：方跃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洁，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海明，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桥头社区永福路***号*栋。组织机构代码：76757999-4。
法定代表人：林洺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蓝跃鹏，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九久光电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久制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司（以下简称洲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期间，洲明公司以传真方式向九久制造公司发送《采购订单》向九久制造公司采购货物。双方每月均以传真的方式进行对账，根据九久制造公司提供的双方2010年11月的《对帐单》显示，洲明公司应付货款数额为人民币457376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九久制造公司、洲明公司在2010年11月对账之后，洲明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向九久制造公司支付了1624126.04元。九久制造公司认可双方通过协议，确认对其中的195700元货款进行了抵扣，扣除上述已支付和抵扣的货款后，洲明公司尚有2753938.96元（4573765元－1624126.04元－195700元）货款未向九久制造公司�付。
九久制造公司于2007年12月13日注册成立，登记股东有四名，分别为大连九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久科技公司）、施某某、江某和林某某。九久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九久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跃色同时担任，九久制造公司登记的总经理为施某某。2011年1月7日，施某某与洲明公司签订了一份《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该协议内容为打印形成，显示的甲方为“大连九久光电有限公司”，乙方为“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该协议的主要内容包括：1、由于乙方从甲方处采购的产品存在问题，乙方需对出货产品进行更换，费用由甲方承担；2、甲方应向乙方付款总额为3237152.96元，该费用从甲方货款中扣除，剩余货款按原约定支付。在该份《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文本首部甲方名称处，有手写添加“制造”二字。经洲明公司申请，该协议的签字人员施某某到该院接受询问。施某某认可《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是其本人所签，同时表示其于2007年7月在九久科技公司任职，在九久制造公司成立后，又担任九久制造公司总经理。该份《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在签订后未能履行，协议确定的3237152.96元也未从九久制造公司货款中进行过抵扣。
九久制造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洲明公司向九久制造公司支付货款2753944.96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洲明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九久制造公司、洲明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对该事实，该院应予确认。在九久制造公司、洲明公司业务往来过程中，双方均是以传真的方式确认相关《采购订单》、《对账单》。本案中，九久制造公司提供的《对帐单》虽为传真件，但其形式符合双方交易方式，且洲明公�对九久制造公司主张的货款数额也未提出异议，因此该院对九久制造公司提供的2010年11月《对帐单》显示的未付货款数额为4573765元予以确认。在扣除九久制造公司认可洲明公司已支付的1624126.04元和抵扣的195700元货款后，洲明公司未付货款数额应为2753938.96元。
关于洲明公司与施某某签订的《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的效力。首先，关于协议是否是施某某本人所签的问题，经该院向施某某本人核实，施某某已认可《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是其本人所签。因此，《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由施某某与洲明公司所签的事实应予确认。其次，关于施某某签订该协议对九久制造公司是否有效的问题，施某某是九久制造公司登记的总经理，能够代表九久制造公司与包括洲明公司在内的第三人协商确定与公司经营相关的事项。在协议中落款的当事人名称为“大连�久光电有限公司”情况下，若无相反证据，首先应认定施某某是代表九久制造公司签订该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是关于公司经营过程中就供应货物质量问题的处理形成协商一致意见，因此该协议虽没有加盖九久制造公司印章或另外出示授权委托书，洲明公司基于施某某为九久制造公司总经理的身份，有理由相信施某某能够代表九久制造公司签订该协议。九久制造公司以施某某没有经授权和所签订协议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为由，认为协议对九久制造公司无效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施某某与洲明公司签订的《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的真实性足以确认，能够证明九久制造公司、洲明公司就双方业务往来中发生的赔偿事宜已协商一致。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九久制造公司、洲明公司权利义务的依据。
依据《关于处理�外P10模组协议》的约定，九久制造公司负有向洲明公司赔偿3237152.96元的义务，且对该赔偿义务的结算方式也有明确约定，即从洲明公司对九久制造公司的应付货款中进行扣除。因此，洲明公司在与九久制造公司对账后，不再另行向九久制造公司支付货款，符合该协议的约定。九久制造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货款仍在双方签订的《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确认的赔偿范围之内，因此九久制造公司要求洲明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九久制造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32元，由九久制造公司负担。
上诉人九久制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洲明公司支付九�制造公司货款2753938.96元；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洲明公司负担。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在证据采用方面存在严重错误，违反法律规定。洲明公司提交的《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既无九久制造公司盖章，亦无九久制造公司授权或法定代表人签字，连签约主体都不明确，且内容矛盾重重。原审判决认定其有效，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首先，从形式上看，无论《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是否是曾在九久制造公司就职的施某某签订，都与协议的效力无关。因为该协议的内容早已超出了九久制造公司对施某某履行职务行为的授权范围。施某某仅担任过九久制造公司经理，其权限在洲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九久制造公司章程》中有明确规定，可见洲明公司对施某某的职务及其在九久制造公司的权限是知情的。《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涉及的内容并非公司经营订立的常规合同，而是数额巨大的产品质量赔偿协议。一经签订，九久制造公司就要承担巨额经济赔偿责任，任何一个公司在签订这样的合同时都不可能草率行事。有限责任公司对外签订类似于《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性质的合同，必须经公司董事会授权。而《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的订立，既没有九久制造公司授权，亦没有九久制造公司盖章，九久制造公司也没有在事后追认施某某的签约行为。原审中，洲明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九久制造公司对该协议的订立知情并认可，故该协议的法律责任只应由签约人自行承担。《民法通则》第66条对无权代理及其法律后果有明确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限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责任。未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合同法》第48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限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施某某与洲明公司订立《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的行为属越权代理行为，九久制造公司对此既不知情亦无追认，施某某应依法自行承担缔约民事责任。原审判决以《合同法》第50条认定施某某的签约行为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50条的规定，对超越代理权限的人员仅限于法定代表人、非法人的其他组织的负责人，并非所有在职人员超越职权的代理行为，所在单位都要承担责任。施某某既非九久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不是合同法意义上的其他组织负责人，施某某的签约行为显然对九久制造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原审判决错误将《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认定为是单一的货款冲抵协议。就协议的货款冲抵问题，还涉及到产品返还的约定。即使是货款冲抵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协议第三条规定：洲明公司应负责将模组按九久制造公司要求装箱，并配好所有配体及控制系统，保证九久制造公司能正常使用。协议第五条结算方式规定为货款抵扣必须经双方确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已经过财务对账完全是在偷换概念。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已对《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项下的产品返还进行过验收，更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财务针对《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进行过过账。《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指的对账绝非每个月双方财务核账，该对账方式在供货合同中早有明确约定，无需再特别规定，而《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第五条约定的由双方财务确认，是货款冲抵的必要前提条件。因此，即便冲抵货款，洲明公司也无权自动冲抵。二审庭�过程中，九久制造公司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九久制造公司起诉洲明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依据是根据双方从2012年2月到2010年8月间签订的D10025××、D1002××、0100×××7、01004×××、01005×××、010×××07六份订单，即六份《买卖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而且根据双方的对账，洲明公司对基于该六份订单产生的2753944.96元的债务金额也没有异议。该债权债务内容明确、单一，并不涉及包括九久科技公司在内的其他公司法人和组织。而一审判决却错误地认定洲明公司与案外人九久科技公司之间的债权可以抵扣上诉人的债权，一审判决认定可以抵扣九久制造公司债权的是洲明公司与施某某签订的《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事实上一审判决在认定这个事实时，搞错或混淆了几个基本事实：1、该协议是由洲明公司与案外人九久科技公司签订的D0902×××和D090×××两份买卖合同�产生的争议，与九久制造公司无关，九久制造公司与洲明公司从未签订过“009”开头的买卖合同。2、该协议的签字人施某某从未担任过九久科技公司总经理，他也无权用九久科技公司的债务来冲抵九久制造公司的债权。3、从该协议文本内容看，它应当是洲明公司与九久科技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描述，与九久制造公司无关，其手写加上的“制造”两字，以及文本内容前后矛盾之处，本身就有伪造、造假的嫌疑。4、一审判决也未对协议中所称的产品质量是否有问题、协议所载内容是否真实进行审查，事实上，据九久制造公司调查，该协议中所指产品均无质量问题，协议内容不真实。很明显，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施某某的身份事实，混淆来了九久制造公司与案外人九久科技公司为各自独立法人的事实，混淆了九久科技公司与洲明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和洲明公司与九久制造公司买卖合同关系不同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正是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的必然错误。一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99条的规定，用洲明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来抵扣九久制造公司对洲明公司的债权，是错误适用法律。一审判决援引合同法第50条的规定也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
被上诉人洲明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对于事实部分洲明公司有补充。施某某是代表九久制造公司与洲明公司签署《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该协议是有效的，因为这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债务承担，而且还有一个基础性的原因，就是九久制造公司与九久科技公司存在混同的情况，至少在与洲明公司的交易过程中，九久制造公司与九久科技公司是混同的。该事实由施某某代表九久制造公�签署《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对九久科技公司2009年的两份订单中的质量进行处理可予证明。二、本案双方签订了6份订单，但是这与洲明公司可以根据《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与九久制造公司的债权进行抵扣是不矛盾的。而且，施某某是九久制造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总经理，而且在其签署《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时，是九久制造公司派到深圳与洲明公司进行协商的全权代表。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中约定因编号为D0902×××及D090×××《采购订单》项下的红色灯仔存在质量问题，2009年6月经双方约定，由乙方（洲明公司）重做一批模组对出货产品进行更换，所有费用由甲方（大连九久光电有限公司）承担。该协议包括“数量确认”、“模组处理方式”、“费用”、“发货时间”、“结�方式”等内容，其中，乙方负责更换模组死灯并根据甲方的要求装成箱体，所有权归甲方；甲方应付乙方的总费用为3237152.96元（注：模具更换款2753944.96元＋箱体、配件款383208元）。结算方式为“经双方确认后，以上费用从甲方货款中扣除，剩余货款按原约定方式支付。”编号为D0902×××及D090×××0的《采购订单》由洲明公司与九久科技公司于2009年8月签订。
2012年5月，洲明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九久科技公司、九久制造公司以及方跃色［案号：（2012）××民二初字第××号，以下称1×××号案］，诉请九久科技公司赔偿洲明公司损失3237152.96元，九久制造公司和方跃色承担连带责任。洲明公司要求九久制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要理由包括：1、九久科技公司、九久制造公司与洲明公司达成了《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九久制造公司应在协议范围内连带承担九久科技公司对洲明公司的债务；2、九久科技公司与九久制造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违背法人制度的设立宗旨。目前该案仍在一审审理中。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九久制造公司与被上诉人洲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洲明公司拖欠九久制造公司货款2753938.96元未付，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洲明公司能否依据《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抵扣本案中其所拖欠九久制造公司的货款2753938.96元。洲明公司主张根据《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的约定，九久制造公司应赔偿洲明公司损失3237152.96元，该赔偿款从洲明公司对九久制造公司的应付货款中直接扣除，由于洲明公司应付九久制造公司的货款金额不足以抵扣《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所约定的赔偿数�，故其无须向九久制造公司支付货款。九久制造公司则认为施某某作为其公司总经理无权代表九久制造公司与洲明公司就案外人九久科技公司与洲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达成协议，该协议对九久制造公司没有约束力。经查，就案外人九久科技公司与洲明公司在履行D0902×××和D090×××合同过程中出现的产品质量问题，2011年1月7日施某某代表甲方大连九久光电有限公司，与乙方洲明公司签订了《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该协议一方面约定甲方应支付乙方模组更换费及箱体、配件费用共计3237152.96元，该费用从甲方货款中扣除；另一方面还约定乙方负责更换模组死灯，并根据甲方要求装箱并保管箱体等义务。该协议虽然有九久制造公司时任总经理施某某的签字，但鉴于该协议签订后未实际履行，双方之间对于施某某是否有权代表九久制造公司签订涉及案外人九久�技公司与洲明公司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也存在争议，更为重要的是，洲明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就履行《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产生的争议向原审法院起诉（1×××号案），要求九久科技公司赔偿损失3237152.96元，并由九久制造公司以及方跃色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院认为本案中九久制造公司与洲明公司之间就《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所产生的争议也应由1×××号案一并进行处理。在1×××号案尚未审结、赔偿义务人尚未确定的情况下，不宜在本案中直接认定九久制造公司与洲明公司之间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与本案货款相互抵扣。本案中，九久制造公司诉请洲明公司支付货款2753938.9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均存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3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大连九久光电制造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753938.96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8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32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琚 虹
审判员 何 溯
二〇一三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刘芳原（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