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苏华，男，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陈恭健，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路福，男，196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林琰，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春琴，女，196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黄秋林、陈才添，福建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苏华因与被上诉人吴路福、廖春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路福因经常参与赌博输钱，通过朋友介绍，2011年9月开始以投资、炒股为由向程苏华借款用于赌博，程苏华起先以现金方式多次出借给吴路福合计16万元（人民币，下同）。后于2011年9月16日至2012年7月6日期间，分11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吴路福的建设银行账号为6227001022700152701共计249万元。2011年9月8日至2011年10月10日期间，分3次向吴路福的工商银行卡号为6222021402019568432账户汇款的共计49.4万元，以上合计为298.40元。吴路福借款后，自2011年8月16日至2012年9月3日止通过银行转账汇入程苏华在建设银行的账号4367421022700006505和6227001822700160570共计103.75万元。自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8月24日止通过银行转账汇入程苏华在工商银行的账号9558801402106818641共还款162800元。两项合计还款120.03万元，吴路福表示其中2012年7月5日至2012年9月3日间归还程苏华的75万元是本金，其余均是归还7月5日前借款的利息。庭审中，程苏华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吴路福与程苏华共同确认2012年7月5日之前的借款月息按5分计。2012年7月5日，吴路福填写一张《借条》给程苏华，内容“本人吴路福兹向程苏华借款人民币（大写）陆佰万元整（小写）￥6000000元”。2012年10月23日，程苏华作为乙方与吴路福作为甲方分别在一张《还款协议书》签名按指印。该协议主要内容为：2012年7月5日，吴路福出具借条，对以往向程苏华的借款行为进行对账确认，双方认可吴路福借程苏华总共600万元，现双方达成还款协议：1、吴路福将其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原厝路136号鼓楼庭院20座406房产及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杨桥西路222号金牛山花园4＃05店面房折价先行偿还等值借款。吴路福承诺配合程苏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承担房产交易的所有税费，成功办理过户以一个月为限，否则视为吴路福违约。2、吴路福从协议签订后的次日按每天付给程苏华10000元标准进行还款，履行期限两年（包括本息），每日还款打入程苏华指定账户。3、程苏华承诺：当约定的房产办理到程苏华名下之后，程苏华承诺两年内不转让，当吴路福履行完第二项还款约定后，程苏华配合吴路福将房产归名给吴路福。房产出租租金的收益仍归吴路福所有。吴路福违约，程苏华承诺无效。4、吴路福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的，应承担程苏华为实现债权（利息为每月一分，从借款日期开始计算）而支出的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一切合理费用等。
《还款协议书》订立后的次日即2012年10月24日，程苏华就以吴路福违约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路福、廖春琴共同偿还借款600万元（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审法院受理后，程苏华诉称在其要求下，吴路福于2012年11月9日将其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原厝路136号鼓楼庭院20座406房产转让给程苏华，该房产折价130万元，程苏华为吴路福偿还购买该房产尚欠银行按揭贷款283333元，该房产当时抵押在第三人处，程苏华还为吴路福赎回该房产花了45万元，目前该房产已过户至程苏华名下，经结算吴路福以房产转让的形式偿还程苏华566667元。吴路福对该房产过户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系受程苏华胁迫，房产折价低于市场价的主张没有举证。程苏华于2012年11月9日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吴路福、廖春琴共同偿还借款5433333元以及相应利息（2012年7月5日至2012年10月31日按本金600万元，每月1分利息计为24万元；从2012年11月1日起按借款本金5433333元，每月1分利息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另查明，吴路福与廖春琴于1992年12月办理结婚登记，于2012年10月22日在福州市鼓楼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福州市鼓楼区原厝路136号鼓楼庭院20座406房产归吴路福所有。
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2）侯民初字第260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吴路福与廖春琴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榕民终字第249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2）侯民初字第2609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本案在重审过程中，程苏华主张吴路福向其借款30万元，曾根据吴路福要求汇入廖春琴的账户，廖春琴对此予以否认，程苏华没有举证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对程苏华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程苏华主张吴路福借款有用于其女儿吴佳玲购房同样没有提供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另查明，吴路福采取向程苏华提供伪造结婚证，用伪造的房产证偷换由廖春琴保管的房产证作抵押的手段向程苏华借款，廖春琴对于吴路福向程苏华的借款过程不知情。
原审法院认为，程苏华以转账汇款方式先后出借给吴路福298.40万元，以及吴路福通过银行转账共归还程苏华120.03万元的事实，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且有银行出具的对账单佐证，可予以认定。吴路福主张其已归还程苏华的120.03万元中，有75万元是在2012年7月5日之后陆续归还程苏华的借款本金，其余是之前的利息，对此，程苏华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对吴路福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关于本案借贷金额的认定问题。《借条》与《还款协议书》载明吴路福向程苏华借款600万元，除了通过银行转账298.4万元和吴路福本人自认16万元是现金支付可以认定外，其余款项的数额为285.60万元，吴路福认为这是高利和程苏华承诺出借但实际未支付的200万元包含在内。对此，程苏华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实际给付，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吴路福与程苏华共同向房产登记部门办理了位于福州市鼓楼区原厝路136号鼓楼庭院20座406房产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是在本案诉讼发生过程中，当时吴路福本人并没有向法院、公安机关或房管部门反映其房产转移登记行为系受胁迫，现也无证据证明，故吴路福离婚后与程苏华达成的《还款协议书》中有关吴路福用其个人所有的房产即位于福州市鼓楼区原厝路136号鼓楼庭院20座406房产折价偿还对程苏华所负的债务的约定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故该部分的约定合法有效。吴路福用房产折价抵偿本案债务时，因其尚欠银行按揭贷款，程苏华借给吴路福283333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有银行转账单据为证，原审法院对此项债务予以认定。又因用于抵偿债务的该套房屋的房产证在案外人处，吴路福还向程苏华借款用于偿还对案外人的债务。程苏华称其借款给吴路福45万元，而吴路福认为其向程苏华借款44.3万元，在程苏华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此项债务为44.3万元。对于用于抵债的房产价值，吴路福在录音中确认房产价值130万元，与程苏华主张一致，可予以认定。综上，吴路福共欠程苏华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14.40万元－75万元－（130万元一28.3333万元－44.3万元）＝182.0333万元。关于违约金的问题。程苏华于《还款协议书》订立次日即以吴路福违约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吴路福偿还借款600万元并按月利率1%计息以及支付律师费3万元、差旅费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程苏华向法院主张权利时，吴路福并未超过《还款协议书》中有关办理房产所有权转移登记及还款约定的履行期限，故程苏华要求吴路福按《还款协议书》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程苏华举证的《借条》和《还款协议书》均无约定借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程苏华诉讼请求吴路福偿还的借款利息依法应从其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算至本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吴路福、廖春琴认为程苏华明知吴路福赌博而借钱给其用于赌博，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程苏华与吴路福之间借贷关系发生在吴路福、廖春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吴路福向程苏华借款过程中，采取提供伪造结婚证，用伪造的房产证偷换廖春琴保管的房产证抵押借款的做法，可以判定吴路福隐瞒廖春琴向程苏华举债，夫妻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且程苏华无证据证明其向吴路福出借借款时有告知廖春琴，也没有证据证明吴路福的借款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家庭的经营投资。从廖春琴提供的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吴路福的自述及其银行账户与赌博人员账户的资金往来情况，可以证实吴路福的借款用于赌博及个人挥霍，故吴路福对程苏华所负的上述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程苏华主张廖春琴共同偿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吴路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程苏华182033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息。其中2012年10月24日至2012年11月9日的利息以本金3144000元－750000元=2394000元为基数计算；2012年11月9日后的利息以本金1820333元为基数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程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程苏华不服，上诉称：一、2012年7月5日被上诉人吴路福亲笔出具的《借条》，是对自己以往向上诉人借款进行认真对账结算后的一种慎重的确认行为的结果。因此，仅用银行转账金额来确定具体借款金额明显不当。本案借款除了银行转账，还有现金交付。被上诉人吴路福在出具《借条》3个多月后与上诉人又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路福对双方之间借款金额的再次确认。同时，还约定了具体还款措施。该份《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借条》和《还款协议书》可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吴路福借款金额是600万元，而非一审认定的314.4万元。扣除双方约定的抵债部分，被上诉人吴路福实际差欠上诉人借款5426333元。二、本案借款债务形成时间是在被上诉人吴路福与廖春琴夫妻关系持续期间，是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吴路福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廖春琴答辩称：上诉人借款给被上诉人吴路福，被上诉人廖春琴并不知情。被上诉人廖春琴与被上诉人吴路福之间并没有形成共同借款的合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路福账户来往异常，经常持续不断的汇款，而且多发生在下半夜，有异于一般的民间借款。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而是被上诉人吴路福用于赌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廖春琴不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吴路福借款600万元是经过其亲笔出具的《借条》和《还款协议书》确认。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上诉人提供的本案《借条》仅能够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借款合同，但上诉人是否将约定的借款金额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吴路福或实际交付金额多少，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转账凭证以及被上诉人吴路福确认的现金支付借款共计314.4万元。上诉人称其还以现金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吴路福借款285.6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路福之间仅是一般朋友关系，在不到一年时间内，上诉人在多次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出借款的同时，还频繁将大额现金支付给被上诉人吴路福，不符合双方之间借贷惯例，亦与民间大额借贷习惯不符。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实际借款金额600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吴路福向上诉人借款采取了提供伪造的结婚证、用伪造的房产证偷换被上诉人廖春琴保管的房产证作抵押等虚假方式，该行为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吴路福有意隐瞒被上诉人廖春琴对外借款，故被上诉人廖春琴对本案借款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从原审证据公安调查材料、被上诉人吴路福陈述等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吴路福本案借款用于其个人赌博，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或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吴路福对上诉人的本案债务，应属其个人债务。上诉人主张本案债务为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800元由上诉人程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代理审判员 谢 芬
代理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施铃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