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泽民，浙江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荣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鲍克定，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一建）为与被上诉人朱荣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2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朱荣妹为省一建承建的省军区杭州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工程供应水泥沙石材料。2009年11月，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占奕平向朱荣妹出具《结算单》1份，载明：“有朱荣妹提供给浙一建省军区项目部水泥沙石材料款经总结算为人民币捌拾万零肆仟元，有占奕平已支付材料款伍拾陆万肆仟元，尚欠朱荣妹材料款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其中已扣除税金3%）”。占奕平在该结算单上签名，并加盖“浙江省一建省军区杭州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工程技术专用章”。2010年1月、2月，省一建共支付朱荣妹150000元，就剩余90000元货款朱荣妹于2010年2月4日向省一建出具《承诺书》一份，该份承诺书写到：“本人和ＸＸ强在浙江一建省军区工程的水泥、黄沙、水石灰材料最后与占奕平结算款共计贰拾肆万元整，浙江一建2010年1月25日已支付现金五万元整，2010年2月4日支付现金壹拾万元整。余款玖万元整，本人同意浙江一建在收到省军区工程决算款后再支付，并由本人提供贰拾肆万元正规材料发票。”之后，省一建未再付款。2011年6月22日，朱荣妹委托律师向省一建发《律师函》催讨上述款项，并要求省一建在收到律师函后三日内予以支付。次日，省一建收到律师函，但仍未能支付。朱荣妹为此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在审理中，ＸＸ强认可涉案债权属于朱荣妹所有，其不享有任何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占奕平以省一建名义向朱荣妹购买水泥沙石材料的行为省一建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从现有证据看，朱荣妹的结算单由工程负责人占奕平签名，并加盖省一建的技术专用章，省一建后又对所欠货款进行过付款，这些行为已经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占奕平代表省一建为其省军区杭州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工程向朱荣妹购买水泥沙石材料的事实成立。省一建虽以占奕平否认结算单的真实性进行抗辩，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其让朱荣妹出具的承诺书亦证明其辩称与事实不符，故对其辩称不予采纳。省一建还辩称涉案债权由朱荣妹和ＸＸ强共同享有，而ＸＸ强否认其为共同债权人，且结算单亦未表明ＸＸ强为共同债权人，故原审确认涉案债权为朱荣妹单独享有。据此，朱荣妹基于占奕平的特定身份，将水泥沙石材料送至省一建承建的工程的工地，朱荣妹有理由信赖其是与省一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朱荣妹主观上并无过错，故省一建应承担付款义务。虽然朱荣妹同意剩余9万元货款省一建可在收到业主单位工程款后予以支付，但是该约定是建立在省一建的工程款能正常收取的情况下，省一建未能举证证明其没有收到工程款，故其辩称缺乏依据。即使如省一建所述其与业主单位虽已经决算但未能收到工程款，则省一建实际未收取工程款属其与业主单位就此发生争议所致，朱荣妹并非该争议的当事人，因省一建与业主单位发生争议而让朱荣妹承担不能收取剩余货款的后果，不符合双方之订立本合同的目的，故对朱荣妹要求省一建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虽然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但是朱荣妹给省一建的催款律师函明确了付款期限，故朱荣妹可从2011年6月27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主张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省一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荣妹货款90000元；二、省一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荣妹利息损失8099元（计算至2012年11月1日），2012年11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本金90000元和年利率6.31%计算支付；三、驳回朱荣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1元减半收取1250.5元，由朱荣妹负担124.5元，由省一建负担1126元，其中省一建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上诉人省一建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审理过程中，省一建对朱荣妹就本案所涉的债权是否享有权利提出异议，并提供了朱荣妹自己出具的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的供货人是朱荣妹和案外人ＸＸ强两人，而朱荣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债权是朱荣妹一人享有。一审庭审过程中，ＸＸ强也没有出庭，省一建对调查笔录不知情，对该笔录，如果是证人证言，应当由ＸＸ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作为有效证据来认定事实，显然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应当追加被告占奕平。一审庭审过程中，省一建认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占奕平，应当追加实际施工人占奕平为共同被告，也只有占奕平参与到本案诉讼中来，才能查清是否拖欠朱荣妹货款这一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3、一审中，省一建对朱荣妹提供的唯一证据“结算单”提出了异议，但一审法院没有就笔迹鉴定问题由哪方提出申请进行释明，而直接予以了认定。二、一审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所涉项目的负责人（项目经理）系钱升华，并非占奕平，一审判决称结算单由工程负责人占奕平签名这一事实，从何而来朱荣妹提供的结算单上的“技术专用章”是省一建的，这又是根据什么证据作这样的认定而且技术专用章也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之类的用途。省一建付过款给朱荣妹，省一建在庭审中已经说明，是代占奕平支付。一审判决称可以证明占奕平代表省一建向朱荣妹购买材料，同样没有证据证明。朱荣妹非常清楚其是与占奕平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而非省一建。2、一审判决对“承诺书”的选择性适用，没有法律依据。承诺书是朱荣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但一审判决一方面对承诺书有效性予以了认定，但同时又否认承诺书中朱荣妹与省一建约定的付款条件的效力，承诺书中的付款条件符合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朱荣妹对自己收取货款这一民事权利进行处分的行为，即约定了付款条件，是合法有效的。而且朱荣妹也从来没有主张撤销或是无效。这更与合同目的没有任何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省一建应当支付利息损失，明显不当。即使朱荣妹所主张的货款这一债权存在，那么，一审判决在认定承诺书为有效的前提下，就不能支持朱荣妹主张的利息损失，因为一是付款条件没有成就；二是朱荣妹先作出承诺、后却出尔反尔，这是一种不诚信行为。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荣妹承担。
被上诉人朱荣妹答辩称：省一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有关结算单的真实性认定准确。二、一审对事实的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省一建在上诉状中所涉及的这些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无证据材料提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朱荣妹与省一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省军区杭州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工程系省一建承建。2009年11月，案外人占奕平向朱荣妹出具了一份《结算单》，确认尚欠朱荣妹供应给省一建该军区项目部材料款24万元。该结算单上盖有省一建该工程技术专用章。省一建虽然对该技术专用章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交反驳证据证明该印章系占奕平伪造。在一审庭审中，省一建曾认可占奕平系该工程承包人，原审法院认定占奕平系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并无不当。再结合省一建自己提交的证据即朱荣妹出具的《承诺书》，其内容也能与《结算单》内容相印证。同时该《结算单》上载明的情况与省一建后支付了朱荣妹15万元，尚欠货款9万元之事实也能相符。对于省一建支付给朱荣妹的15万元，省一建称系其代占奕平支付，缺乏证据证实。省一建作为一家大型建筑公司，其在以公司名义支付款项时，也应当明知其付款行为的意思表示。之后，朱荣妹发函向省一建催讨货款，省一建也并未表示货款系占奕平所欠。综合上述分析意见，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朱荣妹与省一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关于省一建提出的原审审判程序问题。首先，对于原告的主体问题。虽然在《承诺书》中，出现有ＸＸ强和朱荣妹一起享有债权之内容，但在一审审理中，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向ＸＸ强本人进行调查并不存在违法之情形。ＸＸ强已明确表示该债权与其无涉，也未表示其愿意作为原告来参加诉讼，故原审认定本案债权由朱荣妹单独享有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应当追加占奕平为被告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朱荣妹主张其与省一建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未主张其与占奕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果经审查其主张不成立，则系驳回其诉讼请求而非必须追加占奕平为本案被告，占奕平并非必须在本案应当追加的当事人。关于承诺书中的付款条件，虽然朱荣妹在承诺书中作出此承诺，但事实上，省一建与业主单位是否已经决算或领取了工程款，作为朱荣妹来说确实无法知晓，省一建也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没有收到工程款，且本案双方经结算至今已三年多，省一建再以此理由抗辩不付货款也有失公允。对于朱荣妹主张的利息损失，原审确定自省一建收到律师函所载支付期限届满日的次日起算亦属合理。综上，省一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2元，由上诉人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