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189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月云，女，汉族，1963年2月13日出生，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羚辉、张磊（实习），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赛霞，女，汉族，1972年10月21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杨长清，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方燕，女，汉族，1985年1月1日出生，住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潘月云因与被上诉人林赛霞、方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5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潘月云请求：一、撤销潘月云与林赛霞、方燕2013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林赛霞、方燕连带返还潘月云支付的784000元转让费，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25日，方燕作为甲方、潘月云作为乙方、林赛霞作为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下简称“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在签订本协议前，甲方持有80%、折合人民币784000元，丙方持有20%，折合人民币166000元，甲方将其持有的80%股权转让给乙方，作价784000元，该款分两期支付，协议签订后支付70万元，余款84000元待“荷花幼儿园”通过福州市台江区教育局2012年年检合格，符合办学条件后，再支付。乙方、丙方合作经营“荷花幼儿园”的期限，自本协议签订起至2019年8月30日止。房租每年租金分两次支付，存入张建瑶建行账户。乙方、丙方按股份制相关法律规定管理“荷花幼儿园”，包括经营方式、财务管理等。甲方、丙方向乙方声明其对“荷花幼儿园”所持有的股权真实；现有的办学场所在2019年8月30日前有完整的使用权、转租权；甲、丙方与前任经营者以及使用场所的所有权没有未了结的纠纷由甲方、丙方共同承担等。2013年4月26日，潘月云向方燕支付70万元，2013年9月7日向方燕支付84000元。
“荷花幼儿园”原开办人为杨丽珍，该协议签订时幼儿园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办学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照均体现负责人为杨丽珍。潘月云庭审中亦确认其在签订讼争协议时，知晓上述情况。杨丽珍于2013年7月18日去世。陈秀英系杨丽珍母亲。2014年7月29日，陈秀英作为甲方、潘月云作为一方签订《台江区私立荷花幼儿园转让协议》（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台江区私立荷花幼儿园”作价70万元，由陈秀英转让给潘月云，该价款包括该园的举办者变更以及幼儿园的经营权、名称使用权、现有办学场所使用权等整体所有权。幼儿园办学期限至2021年8月31日止等相关内容。该合同签订后，该园的民办学校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等证照的“举办者”、“负责人”均变更为潘月云。
杨丽珍原将该幼儿园承包给案外人颜文斌、张建瑶经营，经营期限为2010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张建瑶确认其在承包经营期内委托林赛霞全权负责该园的经营管理。2012年9月23日，林赛霞与方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下简称“两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由林赛霞将80%的股权以64万元转让给方燕，林赛霞仍持有20%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该协议签订后，系由潘月云、林赛霞在约定期限内按约定比例共同经营该幼儿园。潘月云在庭审中也承认签订案涉协议时，知晓该园相关证照载明杨丽珍系开办者。由此可知，协议所约定的转让标的为“荷花幼儿园”至2019年8月30日80%的经营权，而非对幼儿园所有权的转让。故，潘月云以林赛霞、方燕隐瞒其并非幼儿园开办者这一重要事实存在欺诈，要求撤销合同，无事实依据，且撤销权应在一年内行使，潘月云在2013年4月签订协议时就知道案涉幼儿园开办者并非林赛霞、方燕，却至2014年11月27日才提起撤销案涉协议的诉讼，已经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故对其相应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潘月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82元，由潘月云负担。
上诉人潘月云上诉称：一、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对幼儿园股权进行转让，从股权的表述可知，转让标的是所有权，而非经营权。二、一审法院在张建瑶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采信证据B1，是错误的。且张建瑶与林赛霞、方燕的关系与本案无关。三、上诉人一审中陈述知晓幼儿园相关证照在杨丽珍名下，但并不知晓幼儿园所有权人为杨丽珍。两被上诉人在案涉协议中承诺其是幼儿园投资经营者，持有幼儿园股权，才让上诉人产生两被上诉人系幼儿园所有权人的错误认识。上诉人是在2014年7月收到陈秀英的通知才知道自己受骗，解除权的除斥期间也应从此计算。四、从律师函可以知道，因案外人张建瑶擅自转包幼儿园经营权，2014年7月21日陈秀英已经发律师函解除与张建瑶的承包关系，张建瑶与两被上诉人均自始无权转让幼儿园的经营权，即使案涉协议转让的标的系经营权，上诉人也可据此主张撤销案涉协议。
上诉人潘月云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赛霞、方燕辩称：一、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实质是对幼儿园的经营权进行转让。二、上诉人在签订该合同时知晓幼儿园证照情况，知道杨丽珍系幼儿园的开办者，从合同约定租金交张建瑶可知，上诉人也知道幼儿园承包自张建瑶，不存在隐瞒欺诈之事实，而且上诉人2013年4月25日签合同时就知道幼儿园相关证照情况，即使她主张欺诈，至起诉时也已经过了除斥期间。三、上诉人与陈秀英签订的转让协议是无效的，陈秀英不是杨丽珍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张建瑶与杨丽珍的承包经营协议尚在有效期内。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在本案的第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另关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张建瑶的情况说明,张建瑶虽未出庭，但其证言内容可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律师函相印证，故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是正确的。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2014年9月17日，台江区教育局作出《关于同意福州市台江区私立荷花幼儿园举办者、法人、园长及章程变更的批复》，同意将该幼儿园举办者、法人变更为潘月云。
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甲方、乙方向丙方声明并保证以下内容的真实性，否则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有甲方、丙方共同承担：1、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丙方对荷花幼儿园所持有的股权真实”。
本院认为：荷花幼儿园系民办非企业单位，其性质并非公司，“股权”是公司法上的概念，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文本中，以“股权”来描述案涉标的，显然是一种误用。
首先，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关于“民办学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审批机关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予以警告；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责令停止招生、吊销办学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七）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的规定，幼儿园经营权不得转让，而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从文意上即可得知转让的是幼儿园80%份额的经营权与收益权，违背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其次，从权利来源看，林赛霞提供的案外人张建瑶的证言显示林赛霞系受张建瑶委托管理案涉幼儿园，并不具出让案涉幼儿园“经营收益权”的正当权利来源，方燕从林赛霞处受让后再转让给潘月云的所谓“80%份额的经营权与收益权”自然亦不存在。综上，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方燕亦不具有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所述的“80%份额的经营权与收益权”的正当权利来源，收取潘月云给付的784000元股权转让款，无正当理由，应予返还。因方燕出让的所谓“80%份额的经营权与收益权”来源于林赛霞，并为此向林赛霞支付对价，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亦约定因潘月云、林赛霞对荷花幼儿园所持有的“股权”真实性问题给潘月云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林赛霞、方燕共同承担，故对上诉人关于林赛霞应与方燕共同承担返还784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2014年9月17日，台江区教育局作出《关于同意福州市台江区私立荷花幼儿园举办者、法人、园长及章程变更的批复》，潘月云取得荷花幼儿园相关证照，合法经营荷花幼儿园。潘月云与原证照持有人杨丽珍母亲陈秀英签订《台江区私立荷花幼儿园转让协议》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价。但，潘月云在2014年9月17日前基于无效的案涉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客观上经营荷花幼儿园而取得的收益问题，应当由潘月云与相关权利人另行解决。
因三方《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故上诉人要求撤销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年度鼓民初字第5374号民事判决；
二、方燕、林赛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潘月云转让款784000元人民币；
三、驳回潘月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林赛霞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2元，由被上诉人林赛英、方燕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