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西民再初字第00029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1，女，193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小龙，北京市盛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
被告（反诉原告）沙×1，女，1950年7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晓辉，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贺孝龙，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沙×2，女，195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晓辉，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男，1947年4月3日出生。
被告（反诉被告）杨×，英文名XiaohuashowYang，女，1954年3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2，男，1952年4月20日出生。
陈×1与陈×2、沙×1、沙×2继承析产一案，原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21日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2083号民事判决。沙×1、沙×2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一中民终字第10644号民事判决并生效。后案外人杨×3（曾用名杨×4）不服上述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日作出（2011）一中民再终字第6899号民事裁定，撤销（2009）一中民终字第10644号民事判决及（2009）西民初字第2083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新成立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反诉被告）陈×1之委托代理人周×、被告（反诉原告）沙×1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晓辉、被告（反诉原告）沙×2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晓辉、胡×、被告（反诉被告）杨×之委托代理人杨×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审中，原告（反诉被告）陈×1诉称，陈×1与陈×2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其父沙××（又名陈××，于1961年去世），其母朱×（1968年去世）。1938年沙××又与岳×结婚，解放后，陈×2、陈×1与沙××、岳×共同生活，并与岳×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女关系。沙×1、沙×2系沙××与岳×于1951年收养的子女。沙××去世后，岳×于1971年与杨××结婚，杨××于1989年7月18日去世。岳×晚年生活由陈×1照顾。2000年11月21日岳×购买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号楼×门×号（以下简称诉争房屋）三居室楼房1套，2001年2月7日岳×通过北京市东城区公证处立下遗嘱，将该房确定为陈×1继承。2004年5月19日岳×去世。2005年1月20日北京市东城区公证处出具遗嘱继承公证，确认该房为陈×1继承。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号楼×门×号房产产权归我所有。
被告（反诉原告）沙×1辩、诉称，不同意陈×1的诉讼请求。第一，遗嘱公证违反相关规定，不合法；第二，根据原告方的证据，我们对遗嘱自行委托进行了笔迹鉴定，结论证明公证中的签字并非同一人所写，所以遗嘱为伪造，应为无效遗嘱，故对诉争房产进行法定继承。现反诉要求诉争房产由陈×1、沙×1、沙×2、杨×四人法定继承。
被告（反诉原告）沙×2辩、诉称，同意沙×1的意见，反诉要求进行法定继承。
被告（反诉被告）杨×辩称，不同意陈×1的诉讼请求。被继承人岳×在2001年6月20日的住院志记载已经表现为痴呆，相关医学期刊也对此类疾病有论述。所以岳×在做公证时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做遗嘱应为无效。另外，诉争房屋系原产权单位分配给杨××的，故杨××应当享有部分权利。
针对被告（反诉原告）沙×1、沙×2的反诉，陈×1辩称，关于遗嘱公证，我们是依法进行，如果公证程序存在问题，他们应该起诉公证处进行赔偿。不同意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针对被告（反诉原告）沙×1、沙×2的反诉，杨×辩称，同意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一、陈×2与陈×1系沙××与朱介音之子女。1939年沙××与岳×再婚。陈×2一直随其生母生活，与岳×未形成抚养关系。而陈×1在尚未成年时，与沙××及岳×生活，双方形成抚养关系。本次重审时，陈×1申请撤回对陈×2的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准许其撤回了对陈×2的起诉。而沙×1、沙×2系沙××与岳×婚姻存续期间领养的子女，与岳×形成抚养关系。杨×系杨××与何××之女，岳×与杨××再婚时，杨×尚未成年，与岳×形成了抚养关系。故岳×的法定继承人分别为陈×1、沙×1、沙×2、杨×。
二、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号楼×门×号房屋原系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分配给杨××的住房。杨××于1989年死亡。后该处住房由岳×继续居住使用。2000年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进行房屋改革，将诉争房屋出售给岳×。2000年11月21日，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房地产管理司与岳×签订《部级公有住房买卖合同》。2001年9月，岳×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
三、2001年2月7日，北京市东城区公证处对岳×的遗嘱进行公证，公证书文号为（2001）京东证内字第3253号。所公证的遗嘱内容为岳×在死后将诉争房产给陈×1所有。同时公证卷宗内附有办理国内公证申请表、公证处接谈笔录等材料，其中申请表记载申请人姓名是岳×，申请公证内容是：岳×立遗嘱将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号楼×门×号三居室一套给继女陈×1所有，填表人后有岳×的签字。2001年2月7日接谈笔录记载，谈话地点是北京复外大街24楼×号，公证员何杨。问：办何公证？答：遗嘱。问：立遗嘱人、遗嘱执行人是谁，什么关系？答：立遗嘱人岳×，执行人杨×3，律师。问：遗嘱内容？答：我立遗嘱将北京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24楼×号房产一套给我继女儿陈×1。问：你与陈×1关系？答：我抚养陈×1，并嫁给陈×1父亲沙××（又叫陈xx2、陈××），结婚时间为1939年，我从1951年开始抚养陈×1，是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女。问：此前你对以上房产是否做过其他处置？答：无。问：你处置财产是否剥夺无生活能力又需你抚养的继承人的应继份？答：无。问：以上属实？答：是。问：还有什么？答：无。笔录下方有岳×的签字并注明日期。另一份2001年2月7日公证处接谈笔录记载，接谈地点：本处，公证员：何，申请人姓名：杨×3。问：办何公证？答：遗嘱。问：立遗嘱人、执行人是谁，什么关系？答：立遗嘱人岳×，执行人我，律师与当事人关系。问：遗嘱内容？答：岳×立遗嘱将北京复外24楼×号三居室一套给继女儿陈×1。问：以上属实？答：是。问：还有什么？答：无。笔录下方有杨×3签名和日期。沙×1、沙×2、杨×认为该公证违反《遗嘱公证细则》第4、5、6、7、8、10、11、12、14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陈×1对此公证予以认可。
四、岳×于2004年5月19日死亡。
五、本次重审前，沙×1、沙×2通过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委托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公证遗嘱材料中手写《遗嘱》（检材1）的落款立遗嘱人处的岳×签名、2001年2月7日笔录（检材2）中岳×签名、2001年2月7日申请表格（检材3）的填表人处岳×签名以及打印《遗嘱》（检材4）的落款立遗嘱人处岳×签名的四处签名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1、2、3上“岳×”签名倾向是同一人书写。检材4上“岳×”签名倾向不是同一人书写。沙×1、沙×2及杨×据此认为公证是伪造的，签字非岳×书写。遗嘱应归于无效。陈×1对于沙×1、沙×2单方委托进行鉴定不予认可。因沙×1、沙×2单方委托进行的鉴定只能说明签名是否为同一人书写，但无法推断是否为岳×本人书写。在此情况下，本院释明当事人应对岳×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各方均不申请。本院认为对岳×签名真实性的认定有助于查明本案事实，维护相关当事人合法权益，故本院依职权委托进行鉴定。经过市高院摇号确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遗嘱公证材料中出现的四处“岳×”签名字迹进行鉴定。经过补充材料，鉴定中心认为“依据现有材料（包括补充的公证材料）仍然无法做出鉴定意见”，于2014年7月30日做出退案的处理。
六、本案在原审中，二被告（反诉原告）曾请五位证人出庭作证：1、证人邹×，证明其是岳×的保姆，1995年岳×患有脑血栓，曾经在宣武医院住院治疗，买房时陈×1说可以借款给岳×，后来陈×1他们来了两次，让岳×签字，一次是借钱，一次是办买房手续，没有说明要将房子给陈×1，每次他们来都是4个人，有陈×1夫妇及女婿，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岳×当时不知道签字是什么内容，神智不清；2、证人芦×，证明其是北京市首华物业公司复外大街24号楼电梯工作人员，岳×处于糊涂状态已有十多年时间，不认识家，经常走失，最严重的是2000年走失有好几个钟头；3、证人侯×，证明其是中国华星集团公司离退休人员管理委员会干部，与沙×1是朋友关系，沙×1与其母亲一起共同生活，照顾她母亲，尽了子女的赡养义务，老人在1993年、1994年有时糊涂，有时清醒，1997年还去过老人家一次，当时老人的神智也不太清楚；4、证人王×，证明其是沙×1的同事，沙×1与其母亲在一起共同生活，2000年左右，沙×1母亲患病期间比较糊涂，我与沙×1同去老人家中，看见过她母亲，我与老人打招呼老人没有反应，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说话糊涂，沙×1经常带她母亲看病，尽了赡养义务；5、证人李×，证明其是复外大街24号楼医疗站医生，24号楼有一居民叫岳×，接触到岳×时，老人不能表达病情，说话语无伦次，不能表达自己真实意思，由她的保姆代为表达，2002年到2003年期间，岳×曾到医疗站看病，看的是糖尿病、高血压，岳×语无伦次、表达不清，凭经验判断是老年痴呆。陈×1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
七、原审中，我院就公证管辖事宜向北京市司法局公证事务管理处调查，答复为：1995年北京市就已经放开了公证管辖，2000年司法部关于贯彻《关于深化公证工作改革的方案》的若干意见的文件对此也有规定，公证的行政辖区与业务辖区可以不一致，设区的市可将全市或该市所辖的市区作为一个公证业务辖区。
以上事实，有死亡医学证明、部级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2001）京东证内字第3252号公证书及相关材料、京民司鉴（2011）文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庭审笔录、退案说明、调查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集中于以下四点：
一、岳×是否有权处分诉争房屋。本案诉争房屋虽然系原产权单位分配给杨××住房，但在杨死后，由岳×合法购买并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产权人登记为岳×。依据我国物权法规定，在通过合法方式变更房屋产权登记之前，岳×即为该房屋所有权人。现杨×主张其父杨××对房屋享有一定权利，岳×无权单独处置诉争房屋。因本案审理前，本院已经释明杨××的法定继承人通过合法途径对诉争房屋进行权属确认，而其法定继承人均未在规定期限内行使此项权利。鉴于此，本院认为本案只能根据现有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即岳×作为诉争房屋的合法产权人，其对诉争房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可以以遗嘱的方式处分房屋产权。
二、岳×是否具备进行遗嘱公证的民事行为能力。原审中五位证人均出庭对于岳×的精神状态作了陈述。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进行公证时岳×的精神状况，且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应由专业医疗机构或鉴定部门进行判断，而非专业人员仅凭自身观察无法得出准确结论。另外，根据公证笔录的记载，岳×能够对公证人员×的问题应答准确，其当时的精神状态未显示异常。根据证据规则规定，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公证文书的证明力一般大于证人证言，因此认定岳×是否具备进行公证的行为能力还应当以公证材料记载所反映的情况为准。本院据此认定岳×在做公证时具备相应的行为能力，其做出的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三、公证是否存在程序瑕疵以及程序瑕疵是否影响公证的效力。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确定，2001年2月7日，北京市东城区公证处曾前往岳×的住处，对岳×的遗嘱进行公证。现沙×1、沙×2、杨×认为该公证存在多处程序瑕疵，因此该公证无效。本院对于提及的程序瑕疵分析如下：1、关于违反管辖的问题，2000年司法部有关文件表明公证的行政辖区与业务辖区可以不一致，设区的市可将全市或该市所辖的市区作为一个公证业务辖区，相关部门也对此作出解释，因此本案中由北京市东城区公证处进行遗嘱公证程序上不存在错误；2、关于公证员人数的问题，虽然原审中证人邹×出庭作证，证明当时办理公证时只有一名公证员在场，但公证处留存材料中记载公证员是何宏曦、杨清涛两名公证人员。在仅有证人证言而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弱于公证处的记载，故应确认在场公证员的人数符合相关规定；3、关于办理遗嘱公证时缺少录音录像的问题，本院认为，录音录像是为了增强遗嘱公证的证明力、保护遗嘱人的合法权益，它并非是遗嘱公证生效的必备要件，故未进行录音录像不影响公证的效力；综上，本院认定公证机关办理岳×遗嘱公证时，已经按照程序完成了遗嘱公证的核心内容，虽然客观上存在一定的程序瑕疵，但该瑕疵并不会导致遗嘱公证无效。
四、关于遗嘱公证材料中签名真伪的认定。在公证材料中有四处出现“岳×”的签名。沙×1、沙×2在本次重审前委托鉴定机构对签名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本院认为从该鉴定结论看，未否定签名的真实性，只是针对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所做的倾向性意见，对于判断进行遗嘱公证究竟是否为岳×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指向意义。鉴于此，本院释明当事人应对公证材料中四个岳×签名是否为本人书写进行鉴定。但各方均拒绝申请鉴定。为了更好地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决定依职权委托相关鉴定部门进行鉴定。但因提供样本不足，鉴定部门未做出鉴定意见，最后以退案处理。本院认为，公证书是公证机关经过对公证事项的审查，依法制作的法律文书，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原告（反诉被告）在向法庭提交公证书后即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如认为公证中的签字不实，应由三被告负责完成相关的举证义务。现沙×1、沙×2提交的鉴定结论并未能否定岳×签字的真实性，法院委托的鉴定也未得出此结论，因此沙×1、沙×2关于岳×签字不实的主张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本院确认被继承人岳×所做的遗嘱公证合法有效，对于诉争房产的分割应当以公证书中的遗嘱记载为准。原告（反诉被告）陈×1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号楼×门×号房屋产权归原告（反诉被告）陈×1所有；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沙×1、被告（反诉原告）沙×2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四十元（含反诉费七十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沙×1、被告（反诉原告）沙×2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后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佟 颖
人民陪审员 来丽春
人民陪审员 王培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