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终575号
原公诉机关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万理，农民。2015年9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金阳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贺虹，四川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万理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川34刑初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万理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评议后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杨万理的父亲杨有文因家庭琐事在2014年9月服毒自杀。在对杨有文医治过程及送医运输费用的结算过程中，杨万理认为杨某乙没有帮助其家，便产生报复杨某乙的念头。2015年9月2日3时许，杨万理携带电筒、折叠刀、镰刀翻墙进入杨某乙家院坝，进入杨某乙的卧室。杨某乙惊醒后，杨万理用镰刀砍杨某乙腿部，镰刀掉在地上后，杨万理又用事先准备好的弹簧刀刺杀杨某乙的胸部、面部、颈部，致杨某乙从床上掉在地上。在此过程中杨万理右手小指被割断，但杨万理继续用弹簧刀向躺在地上的杨某乙乱刺几刀，后逃离现场。杨万理回到家中厨房，将作案时穿的衣裤及弹簧刀丢入柴灶内烧毁，将杀杨某乙一事告诉了母亲张某甲。张某甲发现烧剩的弹簧刀就将其丢弃。2015年9月5日杨某乙被发现死于家中，同月11日，杨万理被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杨某乙系被他人以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急性失血死亡。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尸检笔录照片及鉴定书、刑事科学鉴定书、辨认笔录及照片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杨万理为家庭琐事与被害人发生矛盾，心胸狭窄进而故意剥夺被害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但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起，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杨万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杨万理限制减刑；判决被告人杨万理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为安葬被害人杨某乙支出的丧葬费22848.50元，误工费3人×3天×95元/天＝855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26703.50元。
上诉人杨万理上诉提出：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杨万理没有杀人的故意；酒后激情犯罪，有坦白情节，请求从轻处罚。其指定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杨万理认罪态度好；杨万理属于临时起意犯罪，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万理的父亲于2014年9月服毒自杀，在其父的医治及送医运输费用等事项上，杨万理对叔叔杨某乙（男，本案被害人，殁年35岁）不满。2015年9月2日3时许，杨万理携带电筒、弹簧刀、镰刀翻墙进入杨某乙家院坝，推门进入杨某乙所住卧室。杨某乙闻声惊醒，杨万理遂用镰刀、弹簧刀砍刺杨某乙腿部、胸部、面部、颈部。在二人扭打过程中，镰刀掉在地上，杨万理右手小指被割断，杨某乙从床上掉到地上。杨万理逃回家中厨房，将作案时穿的衣裤、弹簧刀丢入柴灶内烧毁，将砍刺杨某乙一事告诉了母亲张某甲，后张某甲将烧剩的弹簧刀丢弃。同月5日杨某乙被发现死于家中。同月11日，杨万理在家中被抓获。经法医鉴定，杨某乙系被他人以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急性失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9月5日，金阳县公安局刑事侦察大队接到报案称，杨某乙死于其位于春江乡蒲家坪村簸里寨子组的家中卧室。公安民警接报后立即赶到案发现场，通过摸排走访了解该村村民近期有无人受伤情况，并将现场勘验提取的血迹进行鉴定，锁定了杨万理的重大作案嫌疑。同月11日，公安机关在杨万理家中将杨万理抓获归案。
2.金阳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方位图及照片，证实现场方位、现场情况及从现场提取的烟头、镰刀等物品，以及在院坝、卧室门前地面、卧室、床上用具、尸体等处发现的疑似血迹等痕迹。
3.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镰刀、弹簧刀各1把。
4.金阳县对坪中心卫生院入院记录，杨万理于2015年9月6日住院时右侧小指缺损，伤口边缘整齐，残肢外露；自述于1天前受伤。
5.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尸体裸身，已腐败，头部发际线处见蛆虫生长。尸体面部、颈部、胸部及四肢分别有大量创口、擦挫创、刺创，阴囊肿胀。鉴定意见为，杨某乙系被他人以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急性失血死亡。
6.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局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在不考虑双胞胎和近亲的情况下，在所送检的现场提取的2号、6号、7-1号、7-2号、7-3号、9-2号血迹，被害人杨某乙右小腿上段血迹上检出的人血和现场提取的5-3号烟蒂、被害人指尖擦拭物中检出的DNA分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被告人杨万理血样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380×1019；（2）在不考虑双胞胎和近亲的情况下，在所送检的现场提取的3号、5-1号烟蒂上的DNA分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张某丙血样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974×1017；（3）在不考虑双胞胎和近亲的情况下，在所送检的现场提取镰刀上的血迹、现场提取的11号、12号、13号、14号、16号、19号血迹，被害人阴茎擦拭棉签、被害人指甲、现场提取的5-2号、5-4号、5-5号、5-6号、5-7号烟蒂检出的DNA分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被害人杨某乙血样相同，其似然比率为6.384×1017。
7.证人张某甲（杨万理之母）的证言、指认照片，证实杨万理从小对杨某乙很不满，杨某乙对杨万理也不好。2014年9月27日，丈夫杨有文喝农药自杀，杨某乙却说喝水就行，对坪医院的医生建议马上转到西昌去，杨某乙却说不用去；直到凌晨，杨某乙觉得杨有文状态不对，才联系了陈洪儿开面包车送杨有文去西昌治疗。杨某乙称只需给陈洪儿点油费就可以了，作为亲弟弟的杨某乙居然没有一起去陪护杨有文。陈洪儿开车将杨有文送到昭觉松林坡时杨有文就断气了。陈洪儿又将杨有文的尸体运回来。杨有文下葬时，杨某乙没有参加，陈洪儿要2万元的车费。但我们只按照救护车的标准给了杨某乙3800元。此后，两家的关系就变僵了。杨万理经常说杨某乙联合外人欺负他们，有一次还说过要砍杨某乙。2015年9月2日早晨，张某甲做早饭时发现灶里面有烧过东西的痕迹，并在灶上的火灰里发现一块铁，就将它扔了，后才知道是杀人用的弹簧刀。杨万理起床后告诉张某甲家里的那把镰刀不见了、镰刀在哪里出现都不要认。张某甲追问镰刀下落，杨万理称是被他用来砍向天贵家的树砍断了，找不回来了，还怪张某甲多嘴、要惹祸。张某甲继续追问下，杨万理又说他把镰刀丢在了三叔杨某乙家，他把杨某乙砍死了。张某甲见杨万理用一件绿色外衣将整个右手遮住，追问下才得知杨万理自己被砍伤了。杨万理自称去割草，就出去了。约10分钟后，杨万理打电话自称割草时手指被割掉了，张某甲拿上一件外套、户口本、医疗本，联系了张某乙将杨万理送到了金阳县对坪镇医院治疗。同月9日，杨万理出院回到组上，并在杨某乙的葬礼上帮忙。同日22时许，张某甲再次追问，杨万理承认杀死了杨某乙，杀人时穿的衣服已经被他烧了，杨万理的手指是砍杨某乙时在相互搏斗时被切掉的；杨万理还称平时看见杨某乙家都没有关门，就进去砍了躺在床上的杨某乙，并顺手关上了门，直接跑回家厕所里躲了起来，期间陈某出来用电筒照了一下，等陈某回去后，杨万理就翻墙回家；杀杨某乙是因为杨某乙太欺负人了。张某甲指认弹簧刀烧后从其家中灶里取出、丢弃于村庄树林里。
证人刘某、张某乙的证言证实送杨万理医治手指头的证言与证人张某甲的证言印证；刘某另证实杨万理在医院验血时让刘某代替他去验血。
8.证人张某丙、王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5日6时许，杨某乙的妻子李某给张某丙打电话问杨某乙下落，还请张某丙到杨某乙家查看。8时许，张某丙到杨某乙家，发现门是锁着的，窗子太高不能望进去。张某丙就给李某说看不到。10时许，张某丙约王某一起拿了电筒又到杨某乙家去查看，才发现杨某乙倒在地上、全身没有穿衣服、脖颈上全是血，二人就跑到队长张进友家报警。王某另证实，最后一次见到杨某乙是在2015年9月1日晚上，杨某乙和张某乙一起到张某乙家吃烧烤。同月2日早上、4日下午，杨某乙的电话就打不通，一直关机。同月2日15时许，王某到杨某乙家去推杨家平房的门，发现门是锁起的。
9.证人张某丁、陈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2日3时许，村里的狗叫得很凶，把二人吵醒了，陈某拿了一把电筒到院子看，但没有看见什么。陈某最后一次见杨某乙是2015年9月1日20时许。张某丁在21时许路过杨某乙家时，杨家没有亮灯。
10.证人李某（杨某乙之妻）、杨某甲（杨某乙之子）的证言，证实杨某乙因大哥杨有文的死因一直与大嫂张某甲家关系不好，见面从不打招呼；杨某甲也不和张某甲家的孩子一起玩。2014年12月左右，杨某乙家花椒被人砍了100多株。杨某乙在上方卧室睡觉时房门是插好的，在下方卧室睡觉时养成不锁门的习惯。2015年9月1日晚上起，杨某乙的电话就一直关机的。同月5日早上，李某打电话给张某丙叫他去家里查看。没过多久，杨寿文打电话说杨某乙出事了，叫李某赶紧回来。
11.原审被告人杨万理的供述、指认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农历9月26日，父亲杨有文因和母亲张某甲吵架就喝了农药。三叔杨某乙是村医生，就叫他帮忙抢救，杨某乙说喝点自来水就行了，后面病情加重，杨某乙联系车辆将父亲送往医院抢救，父亲却在路上就死了。杨某乙联系的车主要求赔一部新车，杨万理家没有答应。两家的矛盾就越积越深。2015年9月1日22时许，杨万理想到杨某乙的事就难过得流泪。直到次日3时许，杨万理把床边的1把折叠式弹簧刀（刀口长约7、8厘米，单面刀）放在黑色外套的包里，确定母亲睡着后，又到院坝里拿了1把镰刀（镰刀是弯的，有点月牙，平刀口，镰刀是木头的）。杨万理带着两把刀翻围墙到了杨某乙家院坝，直接到杨某乙家平房从入口数过去的第二间房，推开房门，用小黑色手电筒往里照，杨某乙问是谁，杨万理没回答就进屋。杨某乙光着身子站在床上，杨万理揍了杨某乙左大腿侧面几下，用镰刀的刀背打杨某乙、用镰刀的刀锋砍伤了杨某乙的大腿，后镰刀就掉在地上了。杨某乙按住杨万理的双手，电筒也掉在地上，电筒灯光是亮着的，杨万理侧倒整个身子在床上。杨万理挣脱后掏出弹簧刀，向杨某乙胸部刺了一刀，准备刺第二刀时，杨某乙用手来挡刀，刀就刺到杨某乙的脸部。杨某乙来抢刀，二人撕打在一起，期间杨某乙从床上掉在地下，头部朝里面，刀子折叠回来把杨万理的右手小指第二个指节割断剩点皮掉着。杨万理忍痛勾下身顺手刺了杨某乙很多刀，杨某乙还在地上挣扎。杨万理没再管杨某乙，用自己的外套包住受伤的手后，捡起电筒离开，顺手把门关上，后翻围墙回到自己家。因为衣服上有血，杨万理就把杀杨某乙的刀包在外套里，连同外套、体恤、裤子丢在厨房灶里烧了。次日7时许，张某甲做早饭时问烧的是什么，杨万理说是昨天煮饭烧的烂衣服，并假装没受伤，在右手外披了一件绿色的外套。早饭后，杨万理叮嘱母亲无论家里的镰刀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要认。张某甲就追问怎么回事。杨万理称昨晚捅死了三叔，镰刀落在杨某乙家。然后杨万理假装割花椒树下的草时割着手了。张某甲和张某乙一起送杨万理到医院医治，期间公安到医院找了杨万理几次，杨万理都没说实话；医生来抽血，杨万理怕警察找医生采血发现他是凶手，就骗刘某去抽血。同月8日下午，公安又到医院找杨万理采血。杨万理回家参加杨某乙的葬礼时被抓了。杨万理指认了2015年9月2日其作案现场是杨某乙家平房东侧凸出部分自南向北的第二间房以及作案路线；杨万理从公安机关提供的照片中辨认出现场扣押的镰刀、张某甲带领公安找到的弹簧刀就是其使用的凶器。
12.户籍证明，证实杨万理的身份信息情况。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万理因家族矛盾而持镰刀、弹簧刀捅刺杨某乙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罪行极其严重。但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可酌情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杨万理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原判已经予以认定并充分考虑；所提杨万理是酒后激情犯罪，有坦白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案件发生后，办案民警多次询问杨万理，杨万理均没有如实向公安机关供述杀人的事实，并且欺骗他人代为抽血以躲避公安机关的侦查，直到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血迹中检出杨万理的血迹，已经锁定了杨万理的重大作案嫌疑后，杨万理才交代了其杀人事实，并且酒后犯罪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量刑情节，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杨万理所提没有杀人故意的上诉理由，经查，杨万理供述其持镰刀、弹簧刀、手电筒半夜翻墙潜入杨某乙卧室，惊醒了杨某乙，当时手电筒光亮着，二人近身搏斗，杨万理遂用镰刀、弹簧刀对杨某乙连续砍刺，并有尸检报告印证，其犯罪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追求杨某乙死亡的主观意愿强烈，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原审被告人杨万理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舒 虹
审判员 黄天昆
审判员 刘睿丹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骆 证
附：本裁定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