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2民终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嘉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咸宁市咸安区马桥镇严洲村马柏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夏安仁。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枫丹商品混凝土（咸宁）有限公司，住所地咸宁市咸安区广东畈北枫桥。
法定代表人：夏安仁。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玉、周萧玲，湖北领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孟星火（系刘金先的丈夫），男，196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金先，女，196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马桥镇潜山村*组**号。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环，湖北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金平，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
原审被告：卢昶之，男，196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
上诉人湖北嘉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公司）、枫丹商品混凝土（咸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星火、刘金先、原审被告周金平、卢昶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7）鄂1202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丰公司、枫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孟星火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被上诉人向枫丹公司开具销售发票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孟星火无权主张支付货款；2.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利息及违约金，一审判决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要求反诉被告开具货物销售发票，应按非财产类其他案件收取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却按票据金额计算反诉诉讼费错误。
孟星火辩称，其已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上诉人应依法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诉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发票没有合同约定，且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星火、刘金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丰公司、枫丹公司、周金平、卢昶之连带偿还原告货款100万元；2.承担因拖欠货款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按年利率9.7020%计算利息损失，其中以3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1日计算至2016年11月25日；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止）；3.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
枫丹公司同时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孟星火向其开具价款16251010元的税务发票，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争议焦点：1.孟星火主张枫丹公司、嘉丰公司支付货款条件是否成就，枫丹公司、嘉丰公司（以下简称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以上两公司向孟星火出具的欠条明确截至2012年7月1日止共欠孟星火砂石款450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两公司在欠条上承诺：此款待两公司跟华新公司协商还款一事后，另行同供应商制订还款计划及违约条款。但两公司至今未与华新公司协商还款一事，没有制定还款计划及违约条款，两公司以此理由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孟星火无权主张货款。两公司怠于同华新公司协商还款事宜，至今未制定还款计划及违约条款，孟星火则可能遥遥无期不能主张货款。故两公司承诺履行付款义务的条件，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其单方承诺的付款条件不能约束孟星火主张权利。两公司在欠条上虽未约定付款期限，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故原、被告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应以收到标的物的时间认定为支付时间。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被告在合理期间届满后，仍不履行付款义务，应视为逾期付款，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2.孟星火是否应向枫丹公司提供发票，枫丹公司反诉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孟星火作为砂石原材料的供应方依法应承担纳税义务。枫丹公司反诉孟星火要求开具价款16251010元的税务发票，但该诉求未明确应开具原材料的名称、品种、规格、数量及价款。枫丹公司提出孟星火在收取枫丹公司砂石款后应自行承担依法纳税、开具税务发票的责任，故枫丹公司应提供孟星火收取砂石款16251010元的凭证。但枫丹公司至今未向本院提供其已向孟星火支付砂石款16251010元的支付凭证。且孟星火所供原材料系向两公司供货，为两公司共同欠款，枫丹公司与嘉丰公司分别收取孟星火货物或分别支付孟星火货款情况均不清楚，枫丹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枫丹公司就孟星火全部供货要求孟星火提供税务发票并单方提起反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枫丹公司在向孟星火出具欠条，以及债权、债务转让时均未向孟星火主张提供发票。双方也未约定枫丹公司付款必须以孟星火先开具税务发票为前提，且税收征管体现的是国家与纳税人的纳税关系，是一种行政管理关系，税收征管的主体为税务部门。故枫丹公司反诉诉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枫丹公司可通过税务部门反映途径予以救济。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孟星火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后，两公司确认欠孟星火债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虽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但两公司应在合理期间履行付款义务，该合理期间酌定为双方债权、债务确定后六个月内。两公司向孟星火承诺的付款条件系单方意思表示，其抗辩孟星火无权主张货款的理由于法不符，不予采纳。两公司在收到孟星火的货物同时应支付货款，其在合理期间内未履行付款义务，应视为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但孟星火主张要求按银行贷款年利率9.702%承担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枫丹公司反诉提出向孟星火支付了总额为16251010元的货款，但未提供支付凭证证实。孟星火亦予否认，并提出部分货款是以孟星火帮助其销售商品混凝土的方式将所售商品混凝土货款抵偿孟星火砂石货款，且枫丹公司均未提供销售商品混凝土税务发票。枫丹公司反诉要求孟星火开具价款16251010元的税务发票，但不能提供相应根据。枫丹公司也未足额支付砂石材料款，且开具发票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故对枫丹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孟星火诉请嘉丰公司、枫丹公司的股东周金平、卢昶之对本案欠款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因嘉丰公司、枫丹公司系依法成立，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企业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只有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公司丧失独立人格，丧失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时，公司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孟星火未提供证据证实周金平、卢昶之与嘉丰公司、枫丹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嘉丰公司、枫丹公司偿付孟星火货款100万元，并从2013年1月1日起以4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16年11月25日止；从2016年11月26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孟星火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枫丹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嘉丰公司、枫丹公司承担16000元，孟星火、刘金先承担2800元。反诉费59306元，由枫丹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嘉丰公司和枫丹公司于2015年5月5日共同向孟星火出具了一份欠条，载明：嘉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金平和枫丹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昶之两家公司及两法人为同一合伙人，2012年7月1日止共欠供应商孟星火砂石款450万元，2014年1月6日付50万元，实欠400万元。此债务由两家公司共同偿还。此款待两法人跟华新公司协商还款一事后，另行同供应商制订还款计划及违约条款。并盖有两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周金平和卢昶之的签名。2016年11月25日枫丹公司和孟星火、刘金先及华新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孟星火、刘金先将对枫丹公司享有的300万元债权转让给华新公司，以抵消孟星火、刘金先对华新公司的债务，枫丹公司下欠孟星火、刘金先的剩余款项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
本院认为，1.关于孟星火是否有权要求枫丹公司、嘉丰公司支付货款，枫丹公司、嘉丰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孟星火、刘金先与枫丹公司、嘉丰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枫丹公司、嘉丰公司辩称，公司已承诺与华新公司协商还款一事后，另行制订还款计划及违约条款。因两公司至今未与华新公司协商还款一事，没有制定还款计划及违约条款，故付款条件未成就，孟星火无权主张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孟星火按合同约定向枫丹公司、嘉丰公司供应砂石等原材料，枫丹公司、嘉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嘉丰公司和枫丹公司于2015年5月5日共同向孟星火出具了欠条，至今已过三年时间，两公司仍未向孟星火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辩解明显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孟星火主张枫丹公司、嘉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枫丹公司、嘉丰公司虽然承诺要与华新公司协商还款一事，但并没有明确约定履行期限，故债权人孟星火可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本案事实，本院酌定该合理期间为双方债权、债务确定后一个月。合理期间内债务人仍未履行付款义务的，应视为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孟星火要求两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枫丹公司、嘉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嘉丰公司和枫丹公司于2015年5月5日共同向孟星火出具的欠条，实际是双方当事人对之间的债权债务的重新结算，该结算明确了截止至2014年1月6日止实欠孟星火货款400万元，既没有计算利息也没有对利息的约定。故根据该欠条，孟星火要求两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从给予两公司合理的准备时间一个月之后，即从2015年6月5日起计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3条规定，对2004年1月1日以后发放的贷款，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至于具体在30%-50%的区间内如何上浮，人民法院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双方利益确定具体上浮比例。综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上诉人认为一审利息计算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认定不当，且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标准不明确，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枫丹公司提出孟星火需先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其才能履行还款义务的主张。因枫丹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先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付款的约定或交易惯例，且枫丹公司按约定支付货款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孟星火收到货款后开具发票是附随义务，对于本案所欠货款，枫丹公司支付完毕后，有权要求孟星火出具相应的税务发票。枫丹公司要求孟星火开具价款16251010元的税务发票，因未提供相应的买卖货物凭证，本院对枫丹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3.关于枫丹公司提出其反诉请求是要求反诉被告孟星火开具货物销售发票，应按非财产类其他案件收取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按票据金额计算反诉诉讼费错误的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认定不当，对逾期罚息标准判项不明确，导致判决不具有确定性，应予纠正；对反诉诉讼费收取不当，应予调整。上诉人嘉丰公司和枫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7）鄂1202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7）鄂1202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北嘉丰建材有限公司、枫丹商品混凝土（咸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孟星火货款100万元，并从2015年6月5日起以4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16年11月25日止；从2016年11月26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湖北嘉丰建材有限公司、枫丹商品混凝土（咸宁）有限公司承担16000元，孟星火、刘金先承担2800元；反诉费100元，由枫丹商品混凝土（咸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0元，由上诉人嘉丰公司、枫丹商品混凝土（咸宁）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孟星火、刘金先承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美
审判员 陈继高
审判员 郭 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刘梦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