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5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华伟。
委托代理人周瑞珍，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少虹。
委托代理人郭福庆，福建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华伟因与被上诉人郑少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华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瑞珍、被上诉人郑少虹的委托代理人郭福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郑少虹与被告徐华伟均系福建省德化县佳美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的仓管员。2014年2月15日上午11时25分左右，原告郑少虹在福建省德化县佳美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二楼签到室下班打卡时，被告徐华伟站在原告背后用手对原告头上戴的头盔拍打一下。2014年2月19日，原告郑少虹以其头顶部外伤5天致头晕恶心等为主诉到德化县医院就诊，颅脑CT显示原告颅脑未见明显异常。德化县医院拟诊原告的病情为轻度脑震荡。2014年2月21日，原告以其头晕、欲呕为主诉再次到德化县医院就诊，颅脑MRI显示原告颅脑未见明显异常。德化县医院拟诊原告的病情为脑震荡。2014年2月24日，原告以外伤致头晕、欲呕10天为主诉到德化县医院住院治疗，该医院诊断，原告的病情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颈3-4、颈4-5、颈5-6、颈6-7椎间盘突出。经治疗，原告病情好转，于2014年3月24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休息3个月，一个月后复查头颅CT。2014年4月16日，原告到德化县医院复查，医嘱：1、建议往上级医院行高压氧治疗；2、复查颅脑MRI检查。原告在德化县医院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6839.63元。2014年4月23日，原告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0医院做磁共振平扫等检查，支出医疗费766.80元。原告以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5674.05元（其中医疗费17606.43元、误工费10310.22元、护理费43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766.40元），在扣除已付1000元后尚欠34674.05元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徐华伟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4674.05元；保留后续治疗费另行主张的权利。
原告郑少虹于2015年5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徐华伟用手击打原告头上戴的头盔的行为与原告的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依据不充分，只能作出难以排除的判断为由，于2015年8月20日予以退案。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被告支付给原告人民币1000元。后来，双方因赔偿问题发生纠纷。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德化县公安局龙浔派出所对原、被告制作的询问笔录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德化县医院门诊病历、疾病诊疗证明书、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二份，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0医院门诊病人费用明细表及医疗费发票一份，录音光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给本院的信件，原审法院向德化县医院调取的住院病案首页、住院病历单、德化县医院MR检查报告单，以及原、被告的陈述为证。
原审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原告的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与被告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郑少虹提供的德化县公安局龙浔派出所对原、被告制作的询问笔录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能够证明被告徐华伟对原告实施了侵害行为，即在原告头上戴的头盔拍打一下，被告对此也不持异议。此后，原告数次到医院就诊，最后被确诊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有原告提供的德化县医院门诊病历、疾病诊疗证明书、出院小结，以及法院向德化县医院调取的住院病案首页、住院病历单、德化县医院MR检查报告单为据。被告辩称其只是用左手轻轻拍了一下原告头上戴的安全头盔，对此，被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况且，被告在实施拍打原告头上戴的头盔这一行为时，并不知道原告身体存在颈椎退行性改变，颈3-4、颈4-5、颈5-6、颈6-7椎间盘突出。鉴于原告这种特殊身体状况，被告实施的行为难以排除不会导致原告原存在的颈椎间盘突出病症暴发或者发生其他损害后果。虽然鉴定机构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依据不充分，无法对原告申请的、要求对被告徐华伟用手拍打原告头上戴的头盔的行为与原告的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鉴定结论，但原告郑少虹于2014年2月19日到德化县医院就诊时，其主诉就是其头顶部外伤5天致头晕恶心等，且当时原、被双方尚未因赔偿问题发生纠纷，该主诉可以采信。被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行为与原告的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这一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也未向本院提出对其行为与原告的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被告辩称原告颅脑CT及MRI显示颅脑未见明显异常，如果原告系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不可能“颅脑未见明显异常”，系被告单方意见，缺乏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原告自身的“颈椎间盘突出”疾病可能导致头昏和想呕吐等症状，医院存在误诊的可能性，亦缺乏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具有较高度的盖然性，能够证明被告实施的侵害行为造成了原告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这一损害后果。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徐华伟在原告郑少虹头上戴的头盔拍打一下的行为造成了原告人身损害，由此造成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被告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治疗损伤支出医疗费17606.43元，有原告提供医疗费发票三份为据，可以确认。被告辩称原告医疗费中包含治疗“颈椎间盘突出”的费用，180医院的医疗费发票无法看出是治疗何种疾病所发生的费用，因被告没有申请司法鉴定，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提供的福建省德化县佳美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郑少虹工资明细，以及被告提供的福建省德化县佳美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郑少虹工资表，可以证明原告有固定收入，上述证据可以证明2014年3月至6月，福建省德化县佳美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按基本工资60%＋工龄工资发给原告。2014年2月份原告领取的工资为全额2030元；3月份、4月份分别领取工资1450元，5月份领取1470元，6月份领取1450元，7月份领取全额工资2250元，故原告2014年3月份减少收入工资780元（基本工资1170元÷60%-1170元=780元），4月份减少收入工资780元，5月份减少收入工资760元，6月份减少收入工资780元，合计实际减少收入3100元，因此，原告因伤误工期间实际减少的收入为3100元，其要求被告赔偿10310.22元误工费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只能予以部分支持。原告提供的出院小结能够证明原告于2014年2月24日到德化县医院住院，于2014年3月24日出院，实际住院29天，可以确认。被告提出原告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3月24日期间没有实际住院，原告实际住院只有20天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告未能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但原告居住在德化城区，护理费可参照2014年度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故护理费为4308.82元（29天×148.58元／天=4308.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德化县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费标准30元／天计算，原告请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伤情及诊疗情况，原告请求赔偿营养费1800元数额适当，可以支持。原告提供的有关交通费票据，虽然被告不予认可，但原告治疗损伤期间确有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交通费酌情予以支持500元。综上，原告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7606.43元、误工费3100元、护理费4308.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8155.25元，对此被告应当予以赔偿。被告已付给原告1000元可以抵扣。抵扣后，被告尚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7155.25元。被告提出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等辩解意见，缺乏相关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因尚未发生，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徐华伟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给原告郑少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7155.25元。二、驳回原告郑少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6.85元，由原告郑少虹负担144.60元（已交纳），由被告徐华伟负担522.2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宣判后，被告徐华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徐华伟上诉称：一、从生活及医学角度分析，上诉人轻轻拍打被上诉人的头盔，不可能会造成被上诉人身体受伤害的损害后果。被上诉人委托法院申请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但鉴定机构答复因被上诉人提供的鉴定依据不充分，无法对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鉴定结论。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伤情存在因果关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事关系，平时没有矛盾纠纷，上诉人出于同事之间开玩笑拍打被上诉人头盔是不可能使用重力的，不可能造成被上诉人“脑震荡”的损害后果。且事发后的四天内，被上诉人均正常到公司上、下班，并没有任何“脑震荡”症状体现，直至2014年2月19日，被上诉人才首次到德化县医院就诊，医院完全是根据被上诉人主观性陈述拟诊断为“脑震荡”，客观上并非上诉人行为导致被上诉人“脑震荡”病征体现。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提供德化县医院出院小结证明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自身患有“颈椎存在退行性改变，颈3-4、颈4-5、颈5-6、颈6-7椎间盘突出”疾病，因此其于2014年2月19日出现的头晕、呕吐等症状无法排除是自身疾病造成的，其就诊时故意隐瞒病史可能导致医院作出错误诊断。在无鉴定因果关系情况下，原审法院随意推定上诉人拍打被上诉人头部一下可能会导致被上诉人原存在的颈椎病爆发或其他损害后果是毫无依据的。三、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损害后果与上诉人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对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少虹答辩称：一、2014年2月15日上午被上诉人在下班打卡时被上诉人用手重力锤击头上戴的头盔，造成被上诉人立刻头痛晕眩，后连续数天症状不见好转，有“脑振荡”病征体现，到德化县医院就诊后被确诊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被上诉人的头部损伤确系上诉人的锤击行为所致，上诉人依法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因此所造成的损失。二、根据医学常理，外伤是造成颈椎间盘突出的的方法因素之一，上诉人的拍打行为完全有可能造成被上诉人的颈椎间盘突出，头晕、呕吐等症状完全符合脑震荡的临床表现，抑或是外伤造成颈椎盘突出所体现的特征，医院诊断正确，不存在误诊，原审采信就诊主诉是正确的，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在因果关系无法鉴定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不存在因果关系下，原审法院依据我国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标准”认定上诉人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被上诉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的损害后果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二审中主要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所受的损害与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侵权赔偿责任。除上述争议焦点所涉事实外，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诉人用手击打被上诉人头盔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认为本案鉴定依据不充分，只能作出难以排除的判断，于2015年8月20日予以退案。虽然鉴定机构无法对被上诉人所受的损害与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明确的鉴定结论，但被上诉人郑少虹提供的德化县公安局龙浔派出所对双方当事人制作的询问笔录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能够证明2014年2月15日上午下班打卡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施了侵害行为，即实施拍打被上诉人头上戴的头盔这一行为，结合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19日以其头顶部外伤5天致头晕恶心为主诉到德化县医院就诊、于2014年2月21日以头晕、欲呕为主诉再次到德化县医院就诊、于2014年2月24日以外伤致头晕、欲呕10天为主诉到德化县医院住院治疗并经医院诊断病情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颈3-4、颈4-5、颈5-6、颈6-7椎间盘突出）及上诉人事后支付被上诉人1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自身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能够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与待证事实之间形成了合理的一致性，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自身的“颈椎间盘突出”疾病可能导致头昏和呕吐等症状、医院存在误诊的可能，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被上诉人所受的损害与上诉人拍打被上诉人头盔的行为存在高度盖然性的因果关系，原审认定上诉人实施的侵害行为已造成了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依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案上诉人于2014年2月15日对被上诉人实施的侵害行为与被上诉人所受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已造成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应依法承担被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徐华伟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25元，由上诉人徐华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吴梅芳
代理审判员 陈志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在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第二十八条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