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虎，男，1972年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胜利，北京金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篮子生态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坚村村委会南1000米。
法定代表人：杜中凤，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向前进生态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小务村151号。
法定代表人：刘可，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北京市通州区中仓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金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向前进生态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前进公司）、北京金篮子生态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篮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2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金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五项，改判支持周金虎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向前进公司与金篮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向前进公司与金篮子公司以欺诈方式与周金虎签订合同，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定无效后，向前进公司与金篮子公司应返还周金虎全部财产。根据金篮子公司发布的宣传广告称花17.8万元就可以买健康养老乐园，独享560平米独立私家庭院，该行为系用欺诈方式故意违法与周金虎签订合同，故应全额返还周金虎170000元及利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向前进公司与金篮子公司应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的连带责任，应当全额赔偿周金虎的损失。金篮子公司作为农业大棚的建设方和销售方与周金虎签订的主合同《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被判无效，则《补充协议》必然无效。虽然合同签订主体不同，但周金虎与金篮子公司、向前进公司基于主合同《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签订的基础才签订的《补充协议》，且标的物均为被通州区永乐店政府拆除的大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北京中必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没有充分审查，更没有对周金虎大棚的实际情况和实景照片进行审查，周金虎在大棚里所投入的设施设备，是基于大棚的正常使用及生态农业种植需要添置的保温被、塑料薄膜、通水管线等，并非是在大棚内硬化有顶的建筑物。且一审诉讼前已经全部坍塌，一审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周金虎进行过上述的地面硬化和建造有顶建筑物的情况下武断判定由周金虎自行承担损失，系查明事实不清。关于配房的建造，一审认定周金虎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系鼓励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商业欺诈行为，周金虎认为应由向前进公司与金篮子公司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
向前进公司与金篮子公司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金虎的上诉请求。
周金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周金虎与金篮子公司签订的《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周金虎与向前进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3.判令金篮子公司退还租金170000元及利息损失（2015年9月1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判令向前进公司退还电表电卡押金500元；5.判令金篮子公司与向前进公司共同赔偿周金虎装饰装修物品损失191200元；6.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金篮子公司与向前进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9日，周金虎和金篮子公司签订《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约定周金虎承租位于通州区永乐店镇小务村向前进农场种植大棚P排2号占地面积790平米的一处大棚，交付日期为2015年10月15日，使用期限从2015年10月15日起止2028年12月30日，租金共计170000元。双方亦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延长合作期限为2028年12月30日至2040年6月1日。后周金虎分两次将约定的租金给付金篮子公司，金篮子公司出具收据两张。2015年10月15日，周金虎与向前进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向前进农场同意周金虎在其大棚的阴棚位置加盖6米（南北向）*8米（东西向），48平米的配房。2015年11月5日，周金虎与向前进公司签订《北京向前进农场种植研发服务协议》，约定农业种植大棚主要用途为种植开发，业主只能在其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种植，农业大棚内严禁地面硬化，棚内棚外严禁加盖任何房子，以及各种有顶的建筑物。如有业主需要加盖6*8房屋的后配房，业主需主动出示协议原件。后周金虎装修大棚、耳房、配房，因违法建造，2017年8月8日违建部分被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人民政府拆除。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周金虎申请对涉案大棚配房、大棚装饰装修和棚内物品的价值进行鉴定，经摇号确定北京中必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2018年3月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评估报告，载明，配房及大棚装修16.45万元，棚内物品2.67万元，以上共计19.12万元。其中配房评估价值为1123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周金虎与金篮子公司签订的《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租赁期限自2015年10月15日到2040年6月1日，期限较长，双方约定的支付租金方式为一次性给付，不符合一般租赁租金的交付方式。同时交付标准显示出超出农业种植大棚的交付条件，符合房屋居住条件。周金虎与金篮子公司签订的《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名为租赁，实际是以租代卖，并改变了土地的用途，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对于周金虎请求确认其与金篮子公司签订的《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周金虎与向前进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合同约定的在大棚的阴棚位置所建的配房，改变了土地的用途，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对于周金虎请求确认其与向前进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周金虎向金篮子公司交纳了租金，因周金虎已实际使用大棚并进行装修，返还的租金应按照周金虎实际使用的时间予以酌减，具体返还的数额法院酌定为157504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周金虎要求金篮子公司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周金虎交纳电表电卡押金500元，向前进公司出具收据载明系P1大棚，与本案无关，故对于周金虎要求被告向前进公司退还电表电卡押金5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金虎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周金虎装饰装修损失191200元的诉讼请求，虽向前进公司同意周金虎对大棚进行装饰和装修，但明确约定农业大棚内严禁地面硬化，建造有顶的建筑物等，周金虎方自行对大棚进行超过约定的装饰装修，后果应自行承担。因配房属于向前进公司允许周金虎在大棚的阴棚位置进行建造，配房本身属于改变土地性质用途的建造，周金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知晓不应进行改变土地性质的建造，故对于配房的损失，向前进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周金虎与北京金篮子生态种植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9日签订的《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无效；二、周金虎与北京向前进生态种植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三、北京金篮子生态种植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周金虎租金157504元；四、北京向前进生态种植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周金虎装饰装修损失5615元；五、驳回周金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金虎与金篮子公司所签订的《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其中约定金篮子公司将向前进农场种植大棚P排2号提供给周金虎使用，期限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40年6月1日，周金虎一次性交纳会员会费（含租金）共计170000元。上述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但从协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实为租赁性质，而进一步审核该合同的履行期限、租金费用的支付方式，再结合双方在签订《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的同日签订《补充协议》，将合同期限延长近12年，而延长期间又不再支付租赁费等费用等本案客观情况，均与一般租赁合同有异，且从交付标准来看亦超出农业种植大棚的交付条件，符合房屋居住的条件，而各方均认可涉案大棚所在土地为集体土地中的农用地性质，故上述《农业种植研发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周金虎与向前进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前述大棚的阴棚位置建设配房，改变了土地的用途，亦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现本案各方对于一审判决确认上述合作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无效均不持异议，依据其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前述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因合同所交付财产的返还以及损失的赔偿问题，具体而言即周金虎依据协议所交纳的租金应否返还及返还金额，以及大棚的装修物品损失及加盖配房的经济损失如何处理。
对于租金问题，双方协议虽被认定为无效，鉴于周金虎已经实际使用大棚，一审结合其实际使用时间并参考协议约定租金标准，酌定退还金额，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配房建造损失，向前进公司明知土地性质，却允许周金虎建设配房，周金虎亦应知晓不应进行改变土地性质的建设行为，故双方对于配房建造损失均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向前进公司向周金虎赔偿50%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大棚装修及物品损失，从双方陈述来看大棚装修及物品被损坏系因存在内部硬化而被有关部门拆损，而在周金虎与向前进公司签订的《北京向前进农场种植研发服务协议》中明确约定农业大棚内严禁地面硬化，棚里棚外严禁加盖任何房子，以及各种有顶的建筑物，周金虎虽否认自己对大棚内部进行了硬化，但依据一审委托评估机构所作的评估报告载明的内容，该大棚硬化面积达133立方米，故对于周金虎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进而对由于周金虎自行对大棚硬化而引发的大棚被损的装修及物品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周金虎要求金篮子公司与向前进公司对于租金的返还及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一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金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全费1124.6元，由周金虎负担470.6元（已交纳）；由北京金篮子生态种植有限公司负担6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鉴定费10000元，由周金虎负担5000元（已交纳）；由北京向前进生态种植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6487.6元，减半收取计3243.8元，由周金虎负担1493.8元（已交纳），由北京金篮子生态种植有限公司负担17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北京向前进生态种植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2元，由周金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审 判 员 孙 妍
审 判 员 赵 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蕾
法官助理 吴 琳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