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5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志成，女，197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君紫，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湘群，女，197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元、李扬，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水富，男，195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上诉人何志成与被上诉人裘湘群、原审第三人王水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志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裘湘群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裘湘群承担。具体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何志成认为被上诉人裘湘群与原审第三人王水富之间并不存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在一审法院执行笔录中，王水富明确表述到“案涉房屋装修过的，有电器设备，现在租给他人在居住，租期十年，目前租期已过五年，租金每年14400元，案涉房屋未抵押”。虽然事后原审第三人王水富又予以否认，但其事后陈述存在多处不合理之处，既然王水富事后陈述认为案涉房屋一直由其妻处理，为何在一审法院执行笔录中作出如此详细明确的陈述，可见王水富在执行笔录形成后的庭审陈述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作出的虚假陈述，欲将案涉房屋租金掩饰成案涉房屋买卖的形式以逃避强制执行。2.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裘湘群明确表述其没有办理过户是因为自己在外开饭店没有时间；同时根据王水富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并不清楚案涉房屋已出售，因此王水富不可能有要求裘湘群办理案涉房屋过户而王水富称没有时间的说法，且王水富妻子王亚钦的证言证实裘湘群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并未联系其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由此可见案涉房屋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就是裘湘群自身原因造成的。3.案涉房屋的执行也不会影响裘湘群生存权。在一审庭审中，裘湘群明确表示其本人并不在案涉房屋所在地富阳居住，一直在外省开饭店，很少回富阳，从裘湘群提交的水电单据和一审法院的查封过程也可以证实裘湘群确实不在案涉房屋中居住，既然裘湘群不在案涉房屋居住，不是其经常居住地，何来影响其生存权之说呢?裘湘群的户口未予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环山乡环二村老街南路56号，其父亲裘志仁作为户主在2009年4月13日曾申请宅基地，申请表中明确裘湘群及其女儿华一茗为申请建房中的在册常住人口，因此裘湘群可在案涉房屋中居住，不存在无其他住所之说。综上，上诉人何志成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改判驳回裘湘群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裘湘群发表答辩意见称：1.案涉房屋属于买卖是一审查明的事实。关于原审第三人王水富在一审法院执行局所陈述的内容与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有出入，在一审法院执行局时王水富陈述案涉房屋系出租，但在一审庭审中却表示不清楚，上诉人何志成由此得出庭审中的陈述是为了逃避债务，被上诉人裘湘群认为这个结论不能成立，首先王水富在一审法院执行局中的陈述不是事实，被上诉人裘湘群在2003年一次性支付案涉房款，8000元在办证后交付，当时是由王水富妻子收取款项，相关证据已提交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王水富所陈述的是对其财产处置不清楚，具体由其妻子全面处理的观点，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裘湘群购买了王水富的房屋，当时也签订了书面买卖协议，尽管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书面复印件不是很清楚，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文字内容。事实上王水富陈述案涉房屋已经通过其妻出售给他人，王水富也失去了财产权，反而案涉房屋出租更有利其利益，可以利用案件的执行标的，所以不存在王水富逃避债务的说法，王水富先后陈述存矛盾，但不能就此认为王水富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2.至于案涉房屋没有办证的原因，除了时间上的因素之外，主要是王水富没有及时配合裘湘群办理过户手续，买卖时当时是去办理过的，但未果，后来裘湘群长期在外，虽有催促王水富办理过户，但最终没有办理完成，对此裘湘群不存在法律上过错。3.关于债权保护优先权的问题，裘湘群认同一审法院的认定，但一审法院作出的原审裁定主要不是因为生存权，而是本案的事实和法律适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而作出的裁定，生存权只是辅助的、兼顾考虑的理由。4.关于宅基地的审批问题，该份资料只能说明裘湘群的父亲在农村审批宅基地，而裘湘群只是作为家庭成员一员，并不由此可以证明裘湘群在农村有房屋可供居住。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何志成的上诉，维持原判决。原审第三人王水富答辩称：王水富在一审法院执行局作笔录陈述时确实不清楚案涉房屋已经转让，后来一审法院执行局让其交出钥匙准备评估进行拍卖案涉房屋时，王水富找其妻询问房屋出租给谁时，其妻才告知案涉房屋早就出售转让，王水富再电话告知一审法院执行局：案涉房屋已被其妻出售转让，无法交房。至于案涉房屋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王水富从来没有接到过裘湘群让其协助办证的请求，王水富通过广州的朋友联系上裘湘群，并告知裘湘群案涉房屋已被一审法院查封，让裘湘群赶紧回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而且执行异议书还是王水富帮助裘湘群书写的。因此为何没有及时办证的原因在裘湘群，王水富对此没有责任，因为裘湘群在案涉房屋转让后十多年中，裘湘群一直没有向王水富及其妻子主张要求配合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至于裘湘群生存权的问题，根据何志成提交的材料来看，裘湘群父亲在农村已申请宅基地，也有其份额在内，所以案涉房屋不是裘湘群唯一的住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裘湘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执行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室房屋（房房产证号富房权证富镇字第××号并解除保全措施。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何志成承担，并承诺将未付购房款按规定时间划入法院指定帐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裘湘群提交私房转让协议复印件1份，载明：王水富将位于×室转让给裘湘群，转让价格128000元，第一期付120000元，第二期在办理产权过户时付清，落款时间2003.2.18。王水富妻子王某庭审作证中确认由其签名，王水富在询问笔录及短信中均确认该协议效力。2、2003年2月18日，王亚钦出具收据1份，载明：今收到裘湘群房子款计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3、证据3显示，涉案房屋水费由裘湘群交纳，交纳时间最早记录为2011年12月12日；电费由裘湘群通过银行卡交纳，交易明细显示，交纳时间最早记录为2012年9月28日；有线电视由裘湘群缴费，开户时间为2009年1月1日。4、2015年7月8日，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2015年7月8日至2018年7月7日。5、第三人王水富与王某（庆）系夫妻。6、涉案房屋至今登记在王水富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裘湘群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涉案房屋未办理变更登记，故裘湘群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仅享有房屋买卖合同意义上的债权。二、执行涉案房屋是否影响原告生存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突破一般的物权所有权规则，给予特定债权人优先于一般债权特殊保护，目的在于平衡市场交易秩序中特定债权人的生存利益和一般债权人利益，赋予符合法定情形的特定债权以优先于一般债权的特殊保护，特定债权人的其他一般性债权并不受上述条款规定保护。本案中，从现有证据显示涉案房屋为裘湘群唯一住房，故执行该房屋确会影响到裘湘群生存权问题。三、本案是否具备法律规定优先保护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裘湘群所享有房屋买卖合同意义上的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优先保护的条件，理由是：1、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裘湘群虽只提供房屋转让协议复印件，但协议中的内容与其他证据能形成互相印证的证据锁链，故对该协议中的内容，应认定合法有效。2、是否支付对价问题。本案中，裘湘群提供的由第三人妻子王某出具的收据显示，裘湘群已按双方约定支付第一期购房款且承诺将未付购房款按规定时间划入法院指定帐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支付对价情形，故裘湘群要求确认已实际支付对价的请求，该院予以采纳。3、是否实际占有问题。从裘湘群提交的水费单、通过银行卡交纳电费明细单、有线电视开户缴费单等证据显示，涉案房屋产生的上述费用由裘湘群支付，故裘湘群提出己实际占有涉案房屋的主张，该院予以采信。4、是否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裘湘群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存在一定责任，但基于生存权大于财产权考虑，可以认定未及时过户裘湘群不存在明显过错，故裘湘群提出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主张，该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裘湘群不享有涉案房屋物权，执行该房屋确会影响到裘湘群生存权问题，裘湘群所有的债权具备法律规定优先保护的条件，可以作为特定债权优先保护，故裘湘群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其提出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因是否解除查封是执行行为，不属执行异议之诉审查范围，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考虑到本案诉讼是由于裘湘群不办理过户手续所致，故本案受理费，应判决由裘湘群负担。何志成第二次开庭及第三人王水富第一次开庭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民事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判决：一、不得执行杭州市富阳区×室房屋（房房产证号富房权证富镇字第××号。二、驳回原告裘湘群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裘湘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何志成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富阳分局档案，证明裘湘群在户籍地址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案涉房屋并非其经常居住地，执行案涉房屋并不影响裘湘群生存权的事实。证据二、照片一份，证明裘湘群户籍所在地房屋外观情况，该房审批时裘湘群父亲是申请人，裘湘群及其女儿是常驻人口，案涉房屋并非裘湘群唯一住所。证据三、裘湘群婚姻登记材料一组，裘湘群于2003年3月14日结婚，后于2016年9月13日离婚，证明裘湘群在前一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多处住房和多辆车辆，物质条件比较优越，案涉房屋的执行不可能影响裘湘群生存问题。证据四、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2100号民事调解书，何志成申请执行王水富财产的生效法律文书依据。被上诉人裘湘群对上诉人何志成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是显示裘湘群父亲审批房屋，不代表裘湘群本人有房屋。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确定照片上的房屋就是裘湘群父亲所申请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原审第三人王水富对上诉人何志成提交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裘湘群以及原审第三人王水富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三、四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鉴于裘湘群对证据二照片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根据上诉人何志成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裘湘群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裘湘群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第一，裘湘群虽提交私房转让协议复议件欲证明其与王水富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但何志成对该私房转让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裘湘群亦无其他有效证据可以佐证该私房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本院对裘湘群提交的私房转让协议复议件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对裘湘群提交的私房转让协议复印件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六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裘湘群以私房转让协议复印件主张其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与王水富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根据裘湘群提交的相关水费、电费缴纳清单，仅能证明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裘湘群曾占有使用过案涉房屋，但此事实不能直接推定裘湘群已实际购买案涉房屋。第三，裘湘群虽提交了案涉房款收据，但此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房款已经支付完毕的事实。第四，裘湘群主张案涉房屋买卖交易发生于2003年，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为2015年，在长达12年的时间里，裘湘群以“长期在外”为由而导致未能及时办证；而王水富在本案中答辩称从来没有接到过裘湘群让其协助办证的请求，故导致未及时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显然系裘湘群自身原因造成。综上所述，上诉人裘湘群主张停止执行位于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室房屋（房房产证号富房权证富镇字第××号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何志成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裘湘群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裘湘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 晴审判员 寿俊峰审判员 朱 梅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本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