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杏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石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小鸣，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赞，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杏英、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吴杏英于1981年1月入职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工作。吴杏英称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于1993年底停止其工作，且不发工资和生活费，吴杏英多次要求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安排工作和发放工资，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均未理睬，吴杏英于1997年6月17日再次要求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安排工作和发放工资，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要求吴杏英写辞职信，否则不答应吴杏英的要求，吴杏英便写了“我要求公司安排我工作，公司不安排，长期这样对生活不利”。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一直未向吴杏英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直至1998年12月29日向吴杏英移交《职工劳动手册》等资料，《职工劳动手册》上载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1998年4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原因是“辞职”。广州市社保基金管理中心作出的《广州市职工失业救济审批通知》（穗社保失救9800307号）认定吴杏英参加工作起止时间为1981年1月至1998年4月，同意其享受职工失业救济待遇的时间从1998年7月至1999年6月。
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认为停发吴杏英工资的时间是1996年1月，而非吴杏英主张的1993年底，为此提交一份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政工办于1995年12月26日出具的《一九九六年一月份变动情况表》，第1点载明“取消停薪留职严春星、吴杏英、邹适明等3人工资和福利”。经查，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在（2001）东民初字第510号案开庭时陈述：“1993年吴杏英连续旷工24天，经过公司研究，给吴杏英三条出路，第一是在单位内部调整或由其自己调动，第二是给吴杏英两个月时间联系找工作，第三是收回单位给吴杏英使用的住房”，“公司是1994年1月3日上午口头通知吴杏英上述三条处理意见”，“停发工资的时间应该是从1994年3月开始，1994年1月、2月还让吴杏英自行找工作，还有发工资给吴杏英”。
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提交的《清理档案工资调整工资结构审批表》载明1991年10月1日起吴杏英的标准工资额为每月85元。
1993年度至1997年度广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分别是523元、718元、847元、971元、1093元。1994年至1995年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是320元／月。
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在吴杏英在职期间未为吴杏英办理医疗保险。吴杏英于2010年12月16日自行缴纳2010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期间的医疗保险费35199.6元，吴杏英明确其第2项请求为要求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承担应由用人单位负担的部分医疗保险费。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辩称根据当时法律规定，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无法定义务为吴杏英办理医疗保险，故不需承担上述医疗保险费。关于第3项诉讼请求，吴杏英称由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不肯告知在职职工享有哪些福利待遇，其无法说明具体福利待遇的名称，就是要求享有与在职职工相同的福利待遇。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辩称公司早已停止经营，吴杏英的该项请求缺乏可操作性。
吴杏英于1997年7月9日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要求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缴交养老保险金和失业救济保险金，1998年1月21日，该会作出越劳仲案字（1997）第085号仲裁裁决，裁决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补缴1995年4月1日至1997年6月17日期间的养老保险金和失业保险金。后吴杏英分别于1998年9月24日、1998年11月10日和2001年3月8日提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均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吴杏英于2001年3月14日向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恢复劳动关系，赔偿所欠工资、生活费及其应赔偿的所有经济和损失。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4月2日作出（2001）东民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书，以吴杏英的请求超过法定时效为由，判决驳回吴杏英的诉讼请求。2001年6月1日，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证明》称：“吴杏英是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员工，1998年9月24日向本会提出仲裁申请，本会鉴于其申请仲裁的时效远远超过《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60天申诉时效，故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此后，吴杏英对不予受理不服，从1999年起先后多次向本会提出重新审理，对此，本会已明确回复不能接受”。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吴杏英多次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且有关部门表示不予处理，构成申请仲裁时效中断”，故裁定本案发回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重审。
吴杏英在原审诉称：本人于1981年1月在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处工作，工作期间认真负责，从未犯过错误。1993年底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无故不安排吴杏英的工作，不发工资及生活费，也不作出任何处理。吴杏英多次要求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安排工作和发生活费，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要么说现在公司很多人没有工作安排，要么对吴杏英不管不理不安排工作。1997年6月，吴杏英再次回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处要求安排工作和发生活费，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欺骗吴杏英说只要写了辞职书就可以答应吴杏英的要求。吴杏英不同意，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人事科长说一定要写，不写就不答应吴杏英的请求，不给吴杏英工作和生活费，还说只是办个手续，不会给吴杏英造成什么影响。当时因吴杏英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没有保障，生活受到严重威胁，只好按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说的写。吴杏英写的是“我要求公司安排我工作，公司不安排，长期这样对生活不利”。吴杏英不是主动要求辞职的，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让吴杏英写辞职的目的是想打发吴杏英走人了事，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现吴杏英提出请求如下：1、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补偿吴杏英1993年底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工资损失及25%赔偿金（按照2013年度广东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215元／月计算17年2个月）；2、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向吴杏英支付1993年10月至2010年12月期间依法应负担的医疗保险金及25%赔偿金；3、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赔偿吴杏英在职期间所享有的所有福利待遇。
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在原审辩称：吴杏英、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双方于1997年6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已经基于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1998年1月21日作出的越劳仲案字（1997）第085号仲裁裁决书为吴杏英缴纳了养老保险金和失业保险金。即使根据职工劳动手册所显示的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1998年4月3日，吴杏英提起劳动仲裁的时间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不同意吴杏英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吴杏英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由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未能说明停止吴杏英工作及停发工资的合理事由，其停发吴杏英工资缺乏依据。根据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参照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待工工资问题的复函》（粤劳薪（2000）60号）的规定“对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发给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基本生活费标准每人每月不应低于当地失业人员救济标准。发放的时间到复工复产或解除劳动合同为止”。根据《广州市职工失业保险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失业救济金由劳动就业服务管理机构按月发给失业职工，失业救济金的发放标准，统一依据广州市统计局公布的上年度全市月平均工资总额，按以下比例计发：（一）从第1至12个月的失业救济金，其工龄满1年至6年（含6年）的，每月按平均工资总额35%计发；工龄满7年至10年的（含10年），每月按平均工资总额40%计发；工龄满11年（含11年）以上的，每月按平均工资总额45%计发……”。因吴杏英未提供正常劳动，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应根据上述规定向吴杏英支付停工生活费。关于停工生活费的发放时间和支付标准，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所交的《一九九六年一月份变动情况表》未明确记载停发吴杏英工资的时间，其也不能提交其他工资发放记录证明工资支付情况和吴杏英停发时的工资标准，故原审法院以吴杏英主张的时间，即1994年1月作为补发生活费的起始时间，该生活费计算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该时间以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正式向吴杏英出具的《职工劳动手册》上载明的时间1998年4月3日为准。按照前述规定，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原审法院按同期最低工资标准予以计算生活费，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按照上年度当地失业人员每月救济标准计算生活费，具体金额为18127.64元（320元＋523元×45%×11个月＋718元×45%×12个月＋847元×45%×12个月＋971元×45%×12个月＋1093元×45%×3个月＋1093元×45%÷30天×3天）。吴杏英要求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支付拖欠前述生活费的25%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吴杏英要求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按照2012年度广东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215元／月计算停工期间工资并支付劳动关系解除之后的生活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吴杏英要求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按比例承担其在2010年12月16日自行缴纳的医疗保险费35199.6元，该争议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医疗费而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范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吴杏英要求享有与在职职工相同的福利待遇问题，因吴杏英不能说明具体福利待遇项目和标准，诉讼请求不明确，原审法院无从审查处理，故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参照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广州市职工失业保险规定》第二十二条、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待工工资问题的复函》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吴杏英补发1994年1月至1998年4月3日期间的生活费18127.6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吴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吴杏英已预付），由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负担。
判后，吴杏英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吴杏英上诉理由与原审诉求基本一致，另称：原审法院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作出错误认定，正确算法应计算至本人退休之日；其原审其他诉请未得到支持也是错误的。因此，吴杏英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作出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决定。2、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赔偿吴杏英1993年底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工资损失及25%赔偿金（按照2012年度广东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215元／月计算17年2个月）。3、重新核定工龄，补足社保至退休。4、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向吴杏英赔偿1993年10月至2010年12月期间依法应负担的医疗保险金及25%赔偿金。5、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赔偿吴杏英在职期间应享有的所有福利待遇。
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针对吴杏英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吴杏英的上诉请求，对原审判决的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上诉理由与原审答辩意见基本一致，另称：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1997年6月17日；即使应当支付工资，也应该按照每月85元的标准支付。因此，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吴杏英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杏英承担。
吴杏英针对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对原审判决的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另查，本院（2013）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吴杏英虽于1997年6月向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递交辞职申请，但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于1998年12月29日才向吴杏英移交职工劳动手册等资料，吴杏英对解除劳动合同存有争议，应认定1998年12月29日为劳动争议发生日。
二审期间，吴杏英明确表示其一、二审的诉讼请求只有一项：要求确认1998年4月至2010年11月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上述期间的工资、社保和福利待遇等请求撤回起诉，不要求法院处理，其另行找单位解决。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
关于吴杏英请求确认其1998年4月至2010年11月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从以下两个方面对此予以审查：第一，从实体上来看，虽然吴杏英在1997年6月17日递交《辞职信》，但是，《辞职信》的全部内容仅为“我要求公司安排我工作，公司不安排，长期这样对生活不利”，由此可见，吴杏英辞职的意思表示并不明确，结合当时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长期不安排工作、停发工资，吴杏英生活无着的事实，吴杏英递交《辞职信》实质上表达的是要求落实劳动权利、提供生活保障的诉求；第二，从程序上来看，没有证据显示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同意吴杏英的辞职且将其同意的意思表示有效送达给吴杏英。据此，本院认为，辞职并非吴杏英内心真实表示，且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在吴杏英递交《辞职信》后一直没有表示是否批准，而是迟至1998年12月底才向吴杏英移交劳动手册；即使按照劳动手册记载的解除劳动合同时间1998年4月，距离吴杏英1997年6月递交《辞职信》也有近一年时间，这足以说明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并非基于吴杏英递交《辞职信》的行为，而是由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的单方解除，且没有合法的理由，因此，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之规定，吴杏英主张确认其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劳动关系延续至2010年11月其退休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同理，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上诉认为双方于1997年6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本院（2013）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生效民事裁定书认为“吴杏英多次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且有关部门表示不予处理，构成申请仲裁时效中断”，本院予以确认。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已过仲裁时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吴杏英原一审期间诉请之一为恢复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的劳动关系；其在本案重审后于二审期间明确表示仅要求确认1998年4月至2010年11月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上述期间的工资、社保和福利待遇等请求均撤回起诉，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双方当事人对此可以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以依法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申请仲裁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5110，153）﹥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吴杏英与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劳动关系延续至吴杏英2010年11月退休之日止。
一审受理费50元，二审受理费10元，由广东省日用杂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丹
审 判 员 邹群慧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