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刑初11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岳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乐荣，男，1989年11月7日出生于湖南省岳阳县，汉族，小学肄业，无业，住岳阳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6年7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0日被执行逮捕。现押平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远江，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岳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湖南省岳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岳检公一诉[2016]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乐荣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汤斌、书记员吴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乐荣以及辩护人刘远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乐荣从十五六岁开始流浪，并多次在被害人凌某1（男，殁年68岁）家某过。2016年6月，陈乐荣又流浪到平江县城。7月12日上午，陈乐荣从平江县城动身沿平伍公路经S207线前往长沙县，中午时分到达平江县瓮江镇晋坪村，遂去凌某1家讨饭并借钱。陈乐荣进门后看见堂屋餐桌上有饭菜就拿碗吃饭，这时，凌某1从厨房出来看见陈乐荣就赶他走。陈乐荣见状不高兴，遂拿碗砸在凌某1头上致其倒地，同时将自己右手中指划伤，然后掐住凌某1脖子将他拖到堂屋后面天井里，先用红砖砸其头部，再拿三块石头压在其胸口，陈乐荣见凌某1没有气息后到堂屋换上死者衣服离开现场。经鉴定：凌某1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后遭受重物压迫头、颈、胸部致死。2016年7月16日，陈乐荣在平江县城被公安民警抓获。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出示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现场血迹、红砖及照片等物证；2、户籍资料、抓获经过等书证；3、证人凌和平、钟某等的证言；4、被告人陈乐荣的供述和辩解；5、尸体检验意见书、物证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6、现场勘查笔录。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乐荣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陈乐荣在犯罪时系尚未完全丧失控制行为能力，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
被告人陈乐荣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乐荣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且一直在外流浪，欠缺家庭温暖，请求法院量刑时综合考虑上述法定、酌定的从轻、减轻情节。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凌某1的妻子及儿子早逝，平常一人居住。被告人陈乐荣自十五六岁起就开始多次出外流浪，在流浪过程中，经常在凌某1家就餐或借宿。2016年6月，陈乐荣流浪至平江县城，且在案发前几天还曾到凌某1家某。同年7月12日上午，陈乐荣从平江县城动身沿平伍公路经S207线欲前往长沙县，中午时分到达平江县瓮江镇晋坪村，遂又前往凌某1家想搞点饭吃并准备开口借钱。陈乐荣进门后看见厅堂右边桌上有盒已拆开包装的硬白沙香烟，便拿出一根吸食，此时感觉很饥饿就将香烟扔掉准备寻找吃的东西。陈乐荣发现厅堂左边桌上有饭菜，便直接拿碗开始吃。快吃完时，凌某1从大门进来看见陈乐荣，要陈乐荣离开，陈乐荣不高兴，遂拿碗砸在凌某1头上，将碗砸破了并将凌的头部砸出了血，同时将自己右手中指划伤。陈乐荣见凌某1准备叫喊，用左手掐住凌某1颈部，右手反转凌的右手，仰拖到厅堂后面天井里，左手继续用力掐着凌某1的颈部，右手对着凌脸部进行挥打，后用红砖对着凌某1的额部砸了两三下。陈乐荣见凌某1还有呼吸，又拿三块石头压在凌的颈部和胸部。过了一段时间，陈乐荣见凌某1没有了气息，感觉已经死亡，便清洗手、脸，再脱下自己沾血的上衣换上凌某1的上衣，拿着厅堂内那包硬白沙香烟和自己的行李离开了现场。经鉴定：凌某1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后遭受重物压迫头、颈、胸部致死。2016年7月16日14时许，陈乐荣在平江县城被公安民警抓获。同时经诊断，陈乐荣为精神分裂症，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明：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证明案件的来源。
2、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陈乐荣及被害人凌某1的身份情况。
3、被告人陈乐荣的到案经过及相关视频监控截图。证明：公安民警经过调取作案现场周边路段的视频监控、走访沿路村民及提交现场血迹检验，确定被告人陈乐荣有重大作案嫌疑。后继续通过各路段的视频监控及群众举报，在平江县城天岳大道百花台路口发现陈乐荣，公安民警遂将其抓获。到案后，陈乐荣如实交待了作案过程。
4、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平面图及现场照片、提取笔录及提取物品。证明：现场位于平江县瓮江镇晋坪村凌某1家住宅。该住宅北面为屋前地坪及原S207旧省道，该段S207旧省道为水泥路面，呈U型弯，往东北下坡可与S207新省道相连，往西北上坡翻过岳坡岭往三阳乡小洞村及城关镇方向。
凌某1家住宅的堂屋内发现多处血迹及烟蒂，并有盛有木耳肉汤及盛有米饭的电饭煲；在天井内发现地面上有仰躺着的凌某1的尸体，尸体头面部及上胸部压放有三个石块，附近有多处血迹和两块新鲜破损且表面粘附有毛发的红砖块。上述血迹、烟蒂及擦拭物均提取。
5、检查笔录、提取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民警抓获被告人陈乐荣后，对其进行人身检查，发现陈乐荣右手中指内侧有1.5×1.0cm伤口（还在流血），右环指内侧有1.0×0.1cm擦伤（开始结痂），右小指内侧有1.0×0.1cm擦伤（开始结痂），左肘关节外侧有1.0×0.3cm擦伤（开始结痂），左小腿前侧有有3.5×1.0cm擦伤（开始结痂）。民警询问上述五处伤势如何形成，陈乐荣供述系杀害凌某1过程中所造成。并其十指指甲、指尖血样及身上所穿衣物、鞋袜进行提取。
6、湖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湘公物鉴（法物）字[2016]408号物证鉴定书。证明：凌某1家堂屋北墙上双开木门外北侧地面上、双开木门东侧门页内侧面上、双开木门东侧立柱处地面上、靠东墙矮柜上、南墙上木门门槛东侧面上、风车下侧地面上、东墙木门门槛上、风车东侧木柄上、堂屋通往卧室房门地面上、杂物房抽屉木桌南侧地面上、杂物房靠北墙木梯下侧面上的血迹及堂屋地面上的两个烟蒂的生物成分与被告人陈乐荣指尖血样的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2.30×1024以上；堂屋靠西墙碗柜东侧地面瓷片上、堂屋南墙木门外侧面上、木门下方外侧面上、靠南墙木门木椅靠背面上、堂屋内长木凳东北脚面上、地面衣服下侧、东墙矮柜西侧地面上、天井南墙面上、天井靠南墙东侧木门木板面上的血迹和压在凌某1身上的第二块石头上的擦拭物，堂屋地面上的3个烟蒂，凌某1十指指甲内侧擦拭物的生物成分与被害人凌某1血样的基因座一致，似然比率为1.94×1025以上；不排除堂屋地面灰色短袖衣领处粘取物、天井过道地面上的血迹及尸体上第二块石头上的擦拭物中含有陈乐荣的生物成分；不排除堂屋地面上的血迹、尸体上第一块石头上的两处擦拭物中含有凌某1的生物成分；尸体头部下侧地面上的血迹、尸体上第三块石头上的两处擦拭物及堂屋地面一个烟蒂未检出有效基因分型。
7、平江县公安局（平）公（物）鉴（尸检）字[2016]00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死者凌某1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后遭受重物压迫头、颈、胸部致窒息死亡。根据死者头面部多处损伤部位、形态及用力方向分析，自身难以形成，结合重物压迫头、颈、胸部分析，系他杀。根据死者尸斑、尸僵、角膜变化、腐败情况及蛆虫长度，推断其死亡时间距尸检开始（2016年7月13日21时）24-48小时。
8、湘雅二医院鉴定中心[2016]精鉴字第10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陈乐荣经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实施危害行为时受所患精神疾病影响，存在控制力的减弱。经鉴定在本案实施危害行为时为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9、平江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民警在作案现场勘查时发现有多处血迹，通过现场血迹的分布位置及形态，结合被破坏程度、尸体损伤程度等分析，作案嫌疑人受伤并流血的可能性较大。民警遂将提取的血迹、烟蒂等生物检材分批送至湖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进行DNA检验。经鉴定上述检材中除死者凌某1以外检出另一男性的DNA基因型，通过查询全国DNA数据库，该基因型与库中前科人员陈乐荣一致。抓获陈乐荣后，将陈乐荣的血样送检复核，经检验比对确定：现场检出的另一名男性基因型与本案被告人陈乐荣一致。
10、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2017年7月17日10时30分至11时30分，被告人陈乐荣在公安民警的组织下对杀害被害人凌某1的现场进行了指认。
11、证人黄某1、黄某2、童某、余某、凌某3、戴某均证明，凌某1是他们平江县瓮江镇晋坪村的村民，平时一人居住在他弟弟的老屋内，2016年7月13日下午15时多发现本村的凌某1死在自己家中。其中黄某1证明：2016年7月13日下午15时多，同村的陈柳群去凌某1家串门，发现凌某1死了，便拉她一起去查看。他们进了凌某1家后，看见凌某1躺在天井中间的地上，头部、颈部被压了三块较大的石头。她就出去大声喊，其他村民陆陆续续过来，她与几个女的由进去看了下，她发现天井和厅房内都有血迹还有碎瓦片，就都退了出去站在屋外，一直等到民警到来。其中就与别人出了门。
12、证人凌和平证明：她是死者凌某1的妹妹，平时凌某1一个人居住。2016年7月11日上午8时左右，凌某1到她家说家里来了个双脚都烂了的男子，很可怜，凌某1给那人吃了饭，还给了张门板让那男子留宿了一晚。凌某1到她家来的时候，说那个男子已经走了。
13、证人李某1证明：他是平江县瓮江镇晋坪村人。2016年7月12日中午13时左右，他看见一名年纪约三四十岁、较瘦、身高165CM左右的类似流浪汉的男子，上身穿着紫色格子短袖，身上比较脏，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短发。该男子从S207线往凌某1家方向走去。
14、证人凌某4、陈某1均证明：他们是平江县瓮江镇晋坪村人。2017年7月12日下午15时左右，在凌某1家前面的老S207线上看见一名约二三十岁左右，身高160CM，短发、较瘦，左脚有点腐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根棍子，还担了点东西。
15、证人李妹华证明：她是平江县三阳乡苏岳村人。2016年7月13日下午15时许，她在同村村民开的店铺内打麻将时，看见一个约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从铺前的老S207线往平江县城方向走去。该男子1米6多，较黑，右手臂夹了一个疑似白色的袋子，右手中指缠了白纱布，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短袖。
16、证人刘雄兵证明：他是岳阳县张谷英镇桂峰村的村支书。他们村里有一个叫陈乐荣的男子，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发病时脾气较大，几年前还打过该男子自己的父亲，最后一次见到陈乐荣是2015年八九月份。
17、证人陈某2证明：他是被告人陈乐荣的亲兄长。因家庭条件不好，陈乐荣年幼的时候，母亲与父亲离婚后就出走了。陈乐荣平时性格较孤僻，很少与人沟通，精神有点问题，自十五六岁起就外出流浪。这次是2015年农历十月份就出去了，一直没回家。
18、被告人陈乐荣供述：他四岁的时候母亲就离家出走了，小学上到五年级就辍学了，七八年前就开始在外流浪。2014年下半年曾在岳阳与别人去偷过摩托车，被公安民警抓起来关了七天。在案发前两三年他就到过平江，去死者凌某1家某过两晚。2016年端午节后，他又流浪至平江，在现场待了很长一段时间。7月初的一天傍晚，他又去了凌某1家里，凌某1留他吃了晚饭，并搞了张门板让他睡了一晚。作案那天上午8时多，他从平江县城出发去长沙县，在路过凌某1家时想去讨点饭吃并借一二百元钱。他看见凌某1从家里出来往右边走了，便从大门口进去，在厅堂里看见右边桌上有一盒开了的硬白沙香烟，于是拿了一根吸食。当吸到一半时感觉肚子饿，发现左边桌上有个电饭煲内有米饭，地上的电饭煲内有点木耳肉汤，便拿碗盛着开始吃。当快吃完时，凌某1从门口进来了，问他怎么又来了，要他出去，当时吓得他把左手拿的晚换到了右手。凌某1用右手抓住他衣领，左手手指在他头上敲了两下，但力气不大，他就用力将衣领往后一扯，凌某1就松手了。凌某1见他后退便想到地上捡东西来打他，但没找到，又走到跟前准备继续敲他，他当时情绪就暴躁起来了，用右手拿着碗朝着凌某1额头砸过去，一下就把碗砸烂了，凌的头部也出了血，他的右手中指也被饭碗碎片划破。凌某1想要叫喊，他就用左手掐住凌的脖子，右手抓住凌的右手，把凌某1的身子转过来背朝着他的正面，然后将凌某1后仰着拉到厅堂后面的天井里按倒在地。他蹲在凌某1身旁，左手还是死死的掐着脖子，右手朝凌某1的脸上打了两拳，右手又捡起半块红砖用力的对着额头砸了二三下。这时凌某1已经不能动了，只是还有一点点呼吸，他见状就想弄死凌某1算了，从天井里捡起三块大石头压在凌某1的颈部和胸部。过了一阵，感觉凌某1没有呼了吸，整个人也没动了，就确认凌某1已经死了。因手上和身上都有血迹，他便在天井的水管那将手脸清洗，返回厅堂将自己的灰色有领口的短袖上衣脱下抹干脸上的水再把衣服盖在地上有血的地方，拿了件凌某1的绿色短袖上衣穿上，然后将出去的大门合上，用大门上的两根绳子和一根大木棍从里面绑住大门，再把桌上的硬白沙香烟盒、打火机和自己拿来的红色手提袋子拿着，从侧门出去一直跑到平江县城。在路上，他从随身带的被子上撕了点布将受伤的右手中指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他是2016年7月16日被公安民警抓获的，作案时间是四天前，应该就是7月12日。作案后几天在县城周边睡了四个不同的地方。杀人后他在垃圾堆里陆续捡鞋子、上衣和裤子，将作案时穿的衣物全换了。他杀害凌某1是一个人作案，没有其他人参与。
19、视频资料。证明公安机关勘验现场、带被告人陈乐荣指认现场、尸体检验及审讯陈乐荣的过程真实、合法。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乐荣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到案后，陈乐荣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可从轻处罚。经鉴定，陈乐荣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予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乐荣的辩护人提出陈乐荣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但陈乐荣作案手段特别残忍、主观恶性极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不宜对其减轻处罚。其辩护人另提出，陈乐荣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且一直在外流浪，欠缺家庭温暖，请求根据上述情节予以从轻处罚的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乐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邓 怡
审判员 张定中
审判员 喻蓓蓓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