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82民初730号
原告：陈祖龙，男，196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顺昌县城南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21705278387G。
法定代表人：张积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和（系被告工作人员），男，196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原告陈祖龙与被告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昌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祖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被告建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祖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2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年初，原告欲挂靠建昌公司参与武夷学院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工程的招投标，经协商后建昌公司同意挂靠，并由建昌公司开具介绍信让原告以建昌公司的名义参与招投标。招投标成功后，原告以建昌公司的名义自筹资金垫资施工，包工包料组织了施工班组承建。2012年6月，原告以建昌公司的名义和武夷学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建昌公司承包武夷学院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建设项目的工程建设。合同签订后，为方便原告就该工程开展工作，建昌公司设立“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武夷学院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建设项目部”，并刻有公章交由原告使用。其后，原告也与建昌公司的武夷山分公司签订挂靠协议，约定：原告以建昌公司的名义对外承包合同，费用由原告自行筹资，自负盈亏，所承包的工程款打入建昌公司账户，再打入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负责人林国清账户，林国清扣完2%的管理费后再将款项支付给原告。2013年5月12日，武夷学院艺术楼二期工程竣工，2013年7月20日经有关职能部门验收评定为合格工程，并于2013年9月9日通过武夷山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抽查。该工程自建设以来至2016年1月止，建昌公司均有依约将其从武夷学院收到的工程款扣除管理费后支付给原告。然2016年1月，武夷学院再次将工程进度款160多万元打入建昌公司账户，但本次款项打入后，建昌公司却未依约将款项支付给原告，导致原告的许多工人于2016年1月到武夷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建昌公司支付工资，经协调建昌公司同意对原告签字确认的部分工人工资予以支付。其后，对剩余的120余万元工程款，原告多次找建昌公司，遭拒绝支付，故诉至法院。
建昌公司辩称：1.讼争工程系建昌公司独立承包施工的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组织施工、验收和工程款往来等等，均是建昌公司与武夷学院发生关系，自始与陈祖龙之间就没有任何的挂靠和承包关系；2.建昌公司从未与陈祖龙订立过任何形式的施工约定，陈祖龙自称其系挂靠施工是一面之词，建昌公司不予认可，陈祖龙与他人恶意串通订立的所谓挂靠合作协议，充其量只是企图损害建昌公司利益的无效约定，对建昌公司不具有任何法律约束力；3.陈祖龙曾受聘于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参与了工程后勤工作，其利用工作便利取得部分工程内业资料，以此作为主张挂靠关系显然不能成立，武夷学院提供的证据也充分证明了建昌公司承包施工的事实；4.林国清与陈祖龙有多个项目业务，二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能套用到本案中。因此，陈祖龙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况且法律规定挂靠施工是无效的，建昌公司不可能违反法律规定开展经营活动，再者，陈祖龙主张2012年起就挂靠施工，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应驳回陈祖龙的诉讼请求。
陈祖龙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据2竣工验收报告、工程质量监督报告，证据3关于武夷学院艺术楼二期承建合作协议、收款收据、买卖合同、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承诺书等，证据4银行账户交易清单，证据5武夷学院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工程主体结构分部验收汇总报告、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工程预算书、第二次工地例会，证据6日记账册、发票、收款收据、领款单等，证据7短信记录，证据8拟派出项目经理简历表、拟派出主要施工管理人员表，证据9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基建工程结算审核结论书，证据10跨年明细账、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证据11申请法院调取的林国清账户有历史交易清单，证据12张昌明等人银行交易明细清单。
建昌公司对证据1、2，证据3中的收款收据，证据4银行账户交易清单，证据6中标有建昌公司的票据，证据8～10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其余证据建昌公司均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书证，可以确认真实。
建昌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的法律事实如下：建昌公司经公开招投标，中标武夷学院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建设项目。2012年6月1日，武夷学院与建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位于武夷学院校区内的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建设项目由建昌公司承包施工，合同造价11477960元。同年6月5日，建昌公司向其武夷山分公司下发《工程派发单》，通知公司承接的武夷学院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建设项目，由你分公司负责组织班组施工管理等，项目经理为汪侦鑫。2013年5月12日该工程竣工，同年7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2015年11月10，经南平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核，该工程审核结算造价为9231079元。另查明，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于2009年6月26日成立，于2014年7月21日被撤销，其负责人为林国清。
根据陈祖龙提供的收款收据，其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间，就上述建设项目陆续向建昌公司缴纳2%的管理费。收款收据均载明：缴款人“陈祖龙”，款项内容“武夷学院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工程管理费”，计算式中列有“×2%”，收款单位处加盖有建昌公司印章。庭审中，陈祖龙自认共收到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及其负责人林国清向其本人及其合伙人、施工班组长、材料供应商支付的工程款、材料款共计7380100元，扣减建昌公司收取的2%管理费147602元，其实际收到工程款7232498元。
另根据陈祖龙提供的施工班组合同、协议书，其自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组织孔桩、钢筋、模板、水电、磁砖等班组进场施工。2016年1月，水电、磁砖等班组长要求支付拖欠的工程尾款，经陈祖龙确认同意后，由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及其负责人林国清，向各班组长支付了欠款共345600元。2016年1月27日，武夷学院向建昌公司支付工程款1605525元，当日，建昌公司向林国清账户汇入1584854元。
本案诉辩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陈祖龙与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是否签订有挂靠协议或达成口头挂靠协议。
本院认为，陈祖龙虽不能提供出书面的挂靠协议，但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达成了口头挂靠协议。理由如下：1.陈祖龙提供的收款收据，均载明：缴款人“陈祖龙”，款项内容“武夷学院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工程管理费”，计算式中列有“×2%”，收款单位处加盖有建昌公司印章。对此，建昌公司不能对为何收取陈祖龙2%的工程管理费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采信陈祖龙的主张，其就武夷学院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工程向建昌公司缴纳了2%的管理费；2.陈祖龙提供了施工班组合同、协议书，对此，建昌公司虽予以反驳，但不能提供各施工班组是由其组织招募的反驳性证据，故本院采信陈祖龙的主张，其自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分别与孔桩、钢筋、模板、水电、磁砖等班组签订施工合同，由其组织工人进场施工；3.陈祖龙提供了张昌明等人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体现：2016年2月2日，林国清向杨浩汇款81000元，附言“武夷学院艺术楼水电安装工资”；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向叶流义汇款11000元，附言“武夷学院艺术楼二期防水材料款”；林国清向张昌明汇款80000元。对此，建昌公司不能对2016年2月2日林国清及其武夷山分公司为何向杨浩等人汇款作出合理解释，也不能举证杨浩、叶流义、张昌明系其组织招募的施工班组，相反，陈祖龙提供了班组施工合同，以及该三人于2016年1月分别出具的《承诺书》，且《承诺书》中载明的工程尾款、账号与2016年2月2日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及林国清汇款的金额、账号相同。据此，本院亦采信陈祖龙的主张，2016年1月，水电、磁砖等班组长要求支付拖欠的工程尾款，经陈祖龙确认同意后，由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及其负责人林国清，向各班组长支付了欠款共345600元。综上，陈祖龙组织招募施工班组，缴纳了管理费，对拖欠班组的欠款亦由陈祖龙确认后，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才予以支付。故可以确认陈祖龙与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达成了口头挂靠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武夷学院艺术教学中心二期工程由陈祖龙挂靠建昌公司施工，陈祖龙负责包工包料，自行组织招募施工班组进场施工，并自负盈亏，建昌公司按工程款总额的2%收取管理费，其余款项按工程进度支付给陈祖龙。自2012年10月起，建昌公司根据武夷学院拨付的进度款，陆续按2%的比例向陈祖龙收取了工程管理费，并在出具给陈祖龙的收款收据上加盖公司印章，应视为对上述口头挂靠协议的确认，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成立。
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陈祖龙是自然人，并无独立承揽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而由其包工包料、自负盈亏，自行组织招募施工班组进场施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本案讼争口头挂靠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对此陈祖龙与建昌公司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同时，由于陈祖龙作为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组织施工的过程就是将劳务及建筑材料物化到建设工程中的过程，与此相对应的是武夷学院已向建昌公司支付了工程款，而且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7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因此，扣除2%的管理费，其余工程款项属于建昌公司因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其应当向陈祖龙返还。本案陈祖龙主张2016年1月27日武夷学院向建昌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605525元，依约扣除2%的管理费，再扣减建昌公司已付工人工资345600元，其应得1227814.5元，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但建昌公司未能举证抗辩该笔工程款已经支付，且对该笔款项陈祖龙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陈祖龙现诉请只要求取整支付1200000元，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祖龙工程款12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徐 欢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 妃
书 记 员 陈婧婕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执行申请提示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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