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2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猛。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涛，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芳梁，宿迁市宿城区幸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国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富，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江苏常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克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山，江苏苏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伯春。
原审被告：卢士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二运，江苏海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猛、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克军、原审被告卢伯春、卢士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5）宿豫民初字第1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关于张猛承担20%责任的判决，改判张猛不承担责任，对张猛的护理费按20年计算，酌情支持张猛的康复费用和辅助器具费用。上诉理由：一、张猛在为徐克军工作过程中，因物体突然异动摔伤，不是张猛的过错造成的，也未因张猛未戴安全帽造成损害。张猛摔伤部位是下肢，不是头部。张猛的损害与是否采取安全措施无关。张猛与徐克军之间为雇佣关系，张猛不存在重大过失。一审判决张猛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张猛的损伤构成4级伤残，张猛才37岁，一审判决10年的护理费不妥，会导致重复诉讼。三、张猛主张的康复费用和辅助器具费用，是张猛必须的支出。一审法院对张猛该请求未予支持不合法。
上诉人四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建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理由：本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4月8日，此时四建公司尚未取得涉案工程的施工权。四建公司在2014年8月22日才接到涉案工程的中标通知书，2014年9月30日与灌南县实验中学签订施工合同，不可能在2014年4月将涉案的“试桩”工作交给徐克军施工。涉案工程是灌南县的政府工程，四建公司不可能在未经过招投标程序，取得合法施工权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交给徐克军施工。“试桩”是进行工程设计的前提，应由建设单位自己完成。四建公司不可能在未取得施工权之前，代替灌南县实验中学将“试桩”工作交由徐克军施工。徐克军是通过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尤满意介绍，挂靠江苏建强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强公司）为灌南县实验中学进行“试桩”，在四建公司与建强公司签订《打桩工程协议书》之后，徐克军又参与了部分正式的打桩工作。因此，应当认定“试桩”是灌南县实验中学委托建强公司进行，建强公司指派徐克军完成，而不是四建公司分包给徐克军。拆除打桩机并不是“试桩”工作的组成部分，徐克军雇佣的张猛不是在“试桩”过程中受伤，而是在拆除打桩机过程中，因同样受雇于徐克军的卢士海操作不当，导致张猛失控坠地。因此，四建公司对张猛的损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猛的损失应由雇主徐克军以及徐克军挂靠的建强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张猛与徐克军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张猛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正确。一审判决未引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却未明确是第一款，还是第二款，适用法律错误。
张猛对四建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张猛一审提交的四建公司在灌南实验中学工地的负责人沈耀出具给徐克军的结算单，可以证明桩基工程是四建公司发包给徐克军的。因徐克军没有施工资质，一审判决四建公司与徐克军承担连带责任。四建公司与建强公司的打桩工程协议是在张猛受伤后签订。桩机拆除是施工的组成部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四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四建公司对张猛的上诉答辩称，张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徐克军答辩称：一、张猛在施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张猛在发生事故前一天喝了很多酒，第二天指挥施工，事故的发生与其醉酒指挥及操作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张猛认为其不应该承担20%的责任不能成立。二、一审虽然只判了10年的护理费，但是给张猛预留了权利，张猛关于10年护理费判决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张猛未就康复费用和辅助具费用提供正规的发票，一审判决未支持张猛该部分请求正确。四、张猛在一审撤回对卢伯春、卢士海的起诉，损害了徐克军的权益，在张猛处分自己权利范围内应当免除徐克军的责任。五、四建公司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虽然四建公司可能是在2014年8月22日才接到中标通知书，但事实上四建公司在此之前已经进入工地进行施工。四建公司辩称试桩是由灌南县实验中学完成，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建议本案发回重审，以确定卢伯春、卢士海是否承担法律责任。
原审被告卢伯春、卢士海述称，张猛在一审中已撤回对卢伯春和卢士海的起诉。卢伯春、卢士海既不是雇主，也不是侵权人。张猛是在拆螺丝时掉下来，卢士海当时还没有进行施工。卢士海对张猛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张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徐克军、卢伯春、卢士海、四建公司赔偿医药费8948.4元、鉴定费用2522元、康复费用1350元、误工费用61098元、护理费用61098元、营养费用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2元、交通费2000元、辅助器具12000元（助步器400元、轮椅1100元*8年）、残疾赔偿金520422元、护理费用743460元、精神抚慰将30000元、赡养费用46466元、抚养费用111519元，合计1603475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6日，徐克军通知张猛到灌南县实验中学施工工地拆除打桩机。2014年4月7日下午张猛到施工场地开始为徐克军工作。2014年4月8日，张猛在高空拆完螺丝，卢士海开吊机往下吊塔身时，由于卢士海操作不当，导致张猛从塔身中部失控坠地受伤。张猛的损伤经灌南县人民医院治疗12天，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脊髓损伤、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70000余元治疗费大部分由徐克军、四建公司支付，张猛仅支付2500元。为减少治疗费和其他开支，张猛申请转至上海市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住院治疗28天，花费治疗费13297.4元，徐克军支付10000元，张猛支付3297.4元。张猛出院后，于2015年4月16日在宿迁市东方医院做取腿部内固定手术，住院4天，花费治疗费3145.4元。综上，张猛的损害是在为徐克军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是卢士海操作不当引发的，卢伯春是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也是现场指挥人，四建公司作为承建单位，在施工过程中没有选择有资质的单位从事施工活动，针对损害后果徐克军、卢伯春、卢士海、四建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6日，徐克军电话联系张猛到灌南县实验中学拆除打桩机，张猛于2014年4月7日中午到达工地并于当天下午开始拆机工作，2014年4月8日早5点开始继续拆机工作，6点左右张猛在施工过程中从高空坠落，随即被送往灌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4月20日，花费医药费54693元，后转至上海市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5月18日，花费医疗费13007.06元。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4月20日张猛至上海市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住院4天，花费医药费3145.40元。张猛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防护措施。
一审法院另查明，四建公司承建灌南县实验中学迁建工程。2014年5月17日四建公司与建强公司签订《打桩工程协议书》，双方约定将灌南县实验中学迁建项目工程预应力管桩承包给建强公司。
张猛于2014年10月16日以徐克军为被告诉至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7日申请伤残等级和休息、护理、营养期限鉴定，宿迁市泗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8日作出鉴定意见:1、四级伤残；2、休息、营养期限分别为370天、120天为宜；3、目前状态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建议护理人数为1人长期护理为宜。张猛为此次鉴定花费检查费242元、鉴定费2280元。后因张猛未在规定时间参加庭审，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宿豫民初字第1870号裁定书，按撤诉处理。在本次诉讼中，四建公司以其不是第一次诉讼当事人为由，不认可第一次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依其申请，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委托沭阳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猛因意外伤害致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脊髓损伤、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经治疗后遗留双下肢截瘫（双侧股四头肌肌力3级，胫前骨及腓肠肌肌力1-2级）已构成人身损害四级伤残；伤后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限为90日，护理期限为长期护理。四建公司支出鉴定费1630元。
张猛母亲刘兰英生于1939年12月27日，育有二子二女，张猛系次子，张猛夫妇于2002年10月25日生育一子张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猛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其有权要求相关责任主体进行赔偿。四建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将桩基工程交由无施工资质的徐克军施工，张猛受雇于徐克军，四建公司明知徐克军无施工资质而将工程交给徐克军施工，其应与徐克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建公司虽辩称其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建强公司，但张猛受伤发生在该承包协议签订之前，四建公司仍应承担相应责任。由于张猛在高空施工过程中未采取防护措施，自身对损害结果亦有过错，酌定其自负20%的责任。
关于张猛的损失具体数额如何确定问题。鉴定结论应以沭阳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准，该鉴定机构系由本案双方当事人选定，作为证据使用为宜。张猛因本次事故在本次诉讼中的损失如下（相关数据保留整数）：1、医药费，根据张猛提供的医疗费单据，在灌南县人民医院花费医药费54693元（该费用由被告徐克军支付），在上海市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花费医药费16448元（徐克军支付13000元），共计7114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44天=792元。3、营养费10元/天*90天=900元。4、误工费102元/天*599天=61098元，张猛主张天数未超过鉴定意见，张猛系城镇居民，张猛按城镇居民收入主张，予以支持。5、护理费，对于护理标准，张猛主张按照37173元/年计算，一审法院支持370天。对于其后的护理期限，张猛主张20年，考虑护理依赖程度及张猛实际年龄，暂计算10年为宜，10年后张猛可再次主张。故护理费为297893元【37173元/年×370天÷365天＋37173元/年×10年×70%】。6、伤残赔偿金520422元（37173元/年*14年），根据张猛举证，可以证实张猛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故伤残赔偿金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37173元/年计算为宜。7、交通费，根据治疗情况，酌定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张猛残疾，对今后的生活造成一定影响，结合伤残等级，酌定25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张猛母亲刘兰英生于1939年12月27日，其生活费应为（5年*24966元/年÷4人*0.7），张猛之子张政生于2002年10月25日，其生活费为（4年*24966元/年÷2人*0.7），共计56797元。10、辅助器具，张猛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11、鉴定费用，张猛主张的鉴定费用2522元系张猛上一次诉讼中产生的费用，因张猛在规定时间未到庭参加诉讼，按撤诉处理，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12、康复费用，张猛提供的康复费用单据非正规发票，被告亦不认可，故不予采纳。上述费用（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010043元，张猛应得赔偿款为1010043*80%+25000（精神损害抚慰金）-67693元（已支付）=765341元（取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克军、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张猛各项损失合计765341元；二、驳回张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99元，依法予以免交，鉴定费1630元，由徐克军、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猛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四建公司提交灌南县实验中学迁建项目教学楼工程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招投标合同备案表、灌南县实验中学迁建项目委托监理合同、监理合同备案表，以证明2014年8月22日四建公司接到灌南县实验中学教学楼工程中标通知，2014年9月30日与灌南县实验中学签订合同，2014年4月8日灌南县实验中学尚未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四建公司，一审认定四建公司在2014年4月8日取得了工程的施工权，承包涉案工程后将桩基工程交给徐克军施工错误。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四建公司提供的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显示，四建公司与灌南县实验中学就迁建项目的教学楼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于2014年9月，工程建筑面积为28431.58平方米，而四建公司提交的委托监理合同显示，灌南县实验中学迁建项目工程规模为7555平方米。由此可见，四建公司提交的施工合同并非迁建项目的全部工程。并且，四建公司一审提交的其与建强公司签订的打桩工程协议表明，四建公司与建强公司于2014年5月即签订打桩工程协议，将灌南县实验中学迁建项目工程的管桩工程发包给建强公司施工。若四建公司此时未参与施工，其不可能与建强公司签订打桩工程协议。另，灌南县实验中学迁建项目的试桩费用最终由四建公司与徐克军结算。故四建公司仅以其与灌南县实验中学签订教学楼施工合同的时间在2014年9月，主张其2014年4月尚未取得灌南县实验中学迁建项目相关工程，灌南县实验中学迁建项目的试桩工作不是其发包给徐克军，其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猛在从事高空作业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从高空坠地摔伤，其本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张猛对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程度，判决减轻赔偿义务人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张猛的损伤经鉴定构成4级伤残，一审法院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暂定的护理费用计算限期并无明显不当。如一审判决确定的护理期限届满后确需继续护理，张猛可另行主张。张猛一审提供的康复费用单据非正规的票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张猛对其主张的辅助器具费用，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根据查明的事实，发生事故的试桩工程系四建公司交由徐克军施工。四建公司应当知道徐克军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而将试桩工程发包给徐克军施工，桩机拆除工作是试桩工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张猛受徐克军雇佣在拆除桩机过程中从高空坠落受伤，四建公司应当与徐克军对张猛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减轻赔偿义务人的相应责任并无不当。
徐克军提出上诉后未按规定缴纳上诉费用，本院已裁定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对徐克军的上诉主张，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猛、上诉人四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张猛、四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99元，由上诉人四建公司负担4242元，由上诉人张猛负担36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袁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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