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翔。
委托代理人：李江涛，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娟娟，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大勇。
委托代理人：胡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红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唐其柱，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鸿，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立，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同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亚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该单位职员。
上诉人魏翔为与上诉人宋大勇、被上诉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被上诉人武汉同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济物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0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翔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江涛、熊娟娟，上诉人宋大勇及其委托代理人胡鹏、丁红敏，被上诉人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徐鸿、同济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某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患者魏某某系魏翔之父，2012年12月13日，魏某某因“突发倒地3次伴双下肢站立不稳8天”入住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1、头昏、双下肢无力原因待查：脑源性？心源性？2、冠心病PCI术后3、双侧硬膜下积液（额部）4、脑梗塞5、脑萎缩。2012年12月14日，魏某某与“人民物业陪护中心”签订陪护协议，内容如下：“一、本中心派出的陪护员在护理病人的服务质量上确保病人能够得到温情、细致的照料。照顾病人吃、喝、拉、撒、洗，让病人家属放心满意，陪护员不负责现金及贵重物品的保管，不得为病人交纳住院费、药费等，否则后果自负。（陪护员一经聘请到病人身边，家属或病人如不如意时，可随时更换，直到满意为止。）二、在医院：现病人家属聘请的医院陪护员姓名董某某，性别女，护理的病人姓名魏某某，性别男，在6楼心内I科40床，护理时间类型全天，护理工资玖拾伍元／天。三、病人本身病情发生的意外事故及有独立行为的被陪护人在陪护期间发生自杀、自伤等意外，本陪护中心不承担任何责任。四、结账方式：甲方交预付工资无元。每5天直接对护工结算。医院陪护一次性手续费100元。人民物业陪护中心负责人：宋大勇。”根据该协议，2012年12月14日，护工董某某对魏某某进行护理，12月15日凌晨3时左右，魏某某在上厕所时倒地受伤，2013年1月2日，因呼吸循环衰竭于13时15分死亡。魏某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总计193517.24元，其单位已报销183841.38元，自行支付部分为9675.86元。人民医院与同济物业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物业管理服务委托管理合同》，约定由同济物业公司为人民医院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委托管理的项目为保洁服务；电梯操作服务；18栋、19栋家属区的公共区域的卫生保洁及水、电及消防设施的维修上报工作，秩序维护和防范及特约服务项目实行有偿服务。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物业管理部系同济物业公司在人民医院的项目管理部。人民物业陪护中心系宋大勇私设的陪护机构，宋大勇系其负责人，其公章系个人私刻，在工商部门并无登记。魏翔提交武汉市武昌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2月11日10时18分至2014年2月11日10时52分在人民医院安康楼附一楼人民物业管理部办公室，由检查人员杨某某、汤某某对湖北省人民物业管理部员工李某某所做的现场笔录：“我局执法人员于2014年2月11日上午在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安康楼、民康楼、泰康楼现场检查时，未发现人民物业陪护中心的招牌及提供陪护的经营活动。人民物业陪护中心协议上提示的电话号码为8****，是人民医院楚康楼前台的电话，现场也无人民物业陪护中心及介绍陪护的招牌及活动，经人民物业负责人介绍（李某某），人民医院物业管理的经营单位为同济物业公司的项目部。宋大勇2010年9月份开始在人民医院楚康楼开业时，由人民医院物业招聘为临时工，负责护工的管理工作，人民物业陪护中心的章子不是人民医院物业管理部刻的，宋大勇是于2012年7月时被人民物业管理部解聘的，并取消护理业务。”李某某在该笔录上签字认可。根据该份证据，宋大勇于2012年7月时，已被同济物业公司解聘。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承担责任的主体及所承担责任的范围。1、关于人民医院是否作为承担本案责任的主体。魏翔诉称人民物业陪护中心系人民医院的内设机构。根据查明的事实，人民物业陪护中心并不是人民医院内设机构，而系宋大勇私设的机构，人民医院与宋大勇并无联系，魏翔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宋大勇系人民医院聘请的员工，故魏翔向人民医院主权权利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2、关于同济物业公司是否作为承担本案责任的主体。虽然宋大勇曾经系同济物业公司的员工，但其在魏某某发生上述事故前已经离开该公司。“人民物业陪护中心”虽然在名称上与同济物业公司在人民医院的物业管理部门名称相似，但不能当然的认定双方之间具有内部关联性。魏翔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人民物业陪护中心系同济物业公司的内设机构。同济物业公司作为人民医院的物业公司，其物业管理的范围并不包含对院内流动护工人员、机构的管理，因此，同济物业公司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责任。3、宋大勇私设人民物业陪护中心，对外提供服务，护工董某某确实是由宋大勇派出为魏某某提供护理服务的人员，董某某与宋大勇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董某某是提供劳务一方，宋大勇是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宋大勇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护工董某某的身份情况，魏翔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董某某在为魏某某进行护理的过程中存在过失，魏某某在入院时已有多种老年人多发疾病以及突发倒地的事实，并且魏翔也未能举证证明患者死亡系因护工的失职护理导致，魏某某的死亡与护工的护理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通过现有的证据不能确认。但魏某某在护工在场的情况下确实有摔伤的事实，宋大勇作为与魏某某签订陪护协议的相对方，指派董某某作为陪护，但却不能提供董某某的身份、住址情况，对护工存在管理上的过失，故综合考虑案情，酌情认定宋大勇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魏翔损失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为104200元（20840元／年×5年）；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10420元；3、医疗费根据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核算为9675.9元；4、护理费因魏翔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护理费用的支出，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5、交通费300元，总损失为124595.9元，宋大勇按照20%的比例赔偿24919.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2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宋大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魏翔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4919.18元；二、宋大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魏翔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魏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元，由宋大勇承担205元，魏翔承担822元。
宣判后，魏翔、宋大勇均不服原审判决。魏翔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人民医院、同济物业公司不是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是错误的。“人民物业陪护中心”的办公地点设在人民医院安康楼附一楼，且在该院的总服务台设有咨询人员。上诉人就是通过挂有“人民物业”胸牌的工作人员提供的名片联系到宋大勇的，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人民物业陪护中心”就是人民医院的内设机构，人民医院负有管理责任。同济物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宋大勇之间解除了聘用关系，该公司允许宋大勇以人民物业管理部的名义对外经营护理业务负有管理责任。一审认定魏某某的死亡与护理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合同约定董某某是全体护理，防止患者摔倒是董某某应尽的护理义务。魏某某摔倒后意识模糊，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可以说摔倒就是魏某某死亡的根本原因。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共计145795.9元。
宋大勇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侵权的事实不能成立，我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已经认定魏某某的死亡与护理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判决我承担20%赔偿责任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魏翔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人民医院答辩称：人民医院不是魏某某护理合同的相对人，与魏某某的死亡没有关联性，不应该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同济物业公司答辩称：与人民医院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魏翔提交一份湖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对魏翔来信的回复》，拟证明人民医院里存在外来家政公司以“人民物业”的名义对外招揽业务。人民医院和同济物业公司均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不能证明医院或物业公司与外来的陪护业务有关联。宋大勇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与自己并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已超过一审举证期限，确实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回复的内容已经明确表示人民医院及同济物业公司均未与“人民物业陪护中心”签订过任何协议，也未以“人民物业陪护中心”的名义提供过陪护服务，因此，不能达到魏翔的举证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魏某某的死亡与护工护理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人民医院和同济物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魏某某入住人民医院后与宋大勇签订了陪护协议，宋大勇指派护工董某某为魏某某提供护理服务，魏某某与宋大勇之间构成护理合同关系。魏某某于2012年12月15日凌晨摔倒，2013年1月2日死亡，其摔倒与死亡之间间隔了半个月，且魏某某当初就是因“突发倒地3次伴双下肢站立不稳8天”而到人民医院就诊，因此，在缺乏对魏某某的死亡是否与本次摔倒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医学鉴定的情形下，仅凭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魏某某的死亡系护理行为的不当造成。但魏某某与宋大勇签订的是全天护理的协议，魏某某出现摔倒的情况，说明护理确有不当之处，故一审判决宋大勇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宋大勇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人民医院及同济物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武汉市武昌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现场笔录以及湖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的回复，宋大勇个人设立的“人民物业陪护中心”并非人民医院或同济物业公司的内设机构，与人民医院及同济物业公司均无关联性。人民医院内部并没有“人民物业陪护中心”的办公地点，魏翔自己也陈述其是根据名片打电话才联系上宋大勇，故魏翔上诉请求人民医院及同济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魏翔、宋大勇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元，由宋大勇负担300元、魏翔负担7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刘 畅
审判员 张海鹏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胡 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