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曜中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川路1455号2幢一楼108-113室，主要营业地上海市闵行区三鲁公路2121号3号门。法定代表人刘长寿，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贺宽，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淑艺，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强，男，198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余杭区。委托代理人耿毅力，上海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曜中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曜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3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曜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宽、被上诉人高强的委托代理人耿毅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高强于2013年4月1日进入曜中公司工作，担任业务代表一职。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载明高强的工作地点在合肥。工作岗位实行聘任制与绩效考核制。就劳动报酬，合同载明曜中公司按现行工资制度确定高强的起始工资（以聘用书为准），奖金按曜中公司有关奖金的计发规定计发。合同还约定，高强对其本人学历、学位、技能证书、简历、学习经历、健康状况等隐瞒事实或作虚假陈述的，曜中公司可以随时解除该合同。2015年1月23日，曜中公司向高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高强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相关规定，从该日起解除与高强的劳动合同。之后，双方办理了移交手续。移交手续签核表显示高强无应收账款移交，高强本人电子邮件已被注销。在人资主管签名栏内高强写到：“2015年1月份薪资未发、2014年下半年业绩奖金未发、差旅、业务费用未核销、2014年目标奖金未发。”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高强上述书写内容旁签名。2015年4月1日，高强以本案诉请事项为由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沪劳人仲（2015）办字第410号仲裁裁决，裁决曜中公司支付高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730元、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3日期间的工资3,282.80元，对高强的其他仲裁请求，未予支持。高强、曜中公司均不服上述裁决，遂涉讼。高强的诉讼请求为：1、曜中公司支付高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730元；2、曜中公司支付高强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444.50元；3、曜中公司支付高强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的业绩奖金59,525.19元；4、曜中公司支付高强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的报销费用15,248.10元；5、曜中公司支付高强2012年10月8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的高温费1,600元。曜中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曜中公司无须支付高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730元；2、曜中公司无须支付高强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3日期间的工资3,282.8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入职当日，高强填写了基本资料卡，显示其入职曜中公司之前的最近一段工作经历为2009年5月至2012年4月期间在北京爽捷担任厂长一职。高强在该基本资料卡中签名承诺其所填写的均属真实及正确，如有隐瞒、编造事实等行为，愿接受公司包括开除在内的任何处分。原审法院还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亦受理了闫某与曜中公司间的劳动合同纠纷。闫某亦曾在曜中公司处担任业务代表一职。2015年1月23日，曜中公司向闫某出具了内容相同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曜中公司于庭审中提供了闫某的离职证明原件，是一张经裁剪过的长方形纸条，载明闫某自2012年6月5日至2012年9月20日在该公司担任销售工程师一职等内容。该证明尾部加盖有北京XX有限公司的公章，该公章紧贴裁剪处，并未显示有出具时间。曜中公司表示，闫某在入职时填写的基本资料卡中，将其在北京XX有限公司担任的岗位填写为销售经理，曜中公司发现闫某实际系担任销售工程师一职，遂向北京XX有限公司求证，该公司遂向曜中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闫某存在简历造假等严重违纪行为，故曜中公司解除了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就该离职证明，闫某陈述，系其入职时向曜中公司所提供，其提供的离职证明中有相关公司的出具日期，系曜中公司将该日期裁掉了。高强于原审庭审中陈述，其在合肥工作期间无办公场所，其基本在市场上跑业务，在客户那里进行洽谈。曜中公司不对其进行考勤。曜中公司则陈述，高强工作性质属于商务洽谈，不符合有关发放高温费的规定。就是否考勤，曜中公司陈述，其不对高强每天考勤。要求高强每周提供周报、每月提供月报，具体项目及时报告。高强每月税前工资为4,200元。曜中公司于原审庭审中陈述，高强于入职当日填写的基本资料卡载明于2009年5月至2012年4月期间在北京爽捷担任厂长一职。然2014年年底，高强在填写累计工作年限调查表时，将之前工作单位填写为北京XX中心。为此，其要求高强做出说明，并要求高强提供相关证明材料。迫于压力，高强承认其自行创办了一家小型洗涤服务加工厂，该加工厂属于个体经营性质。其系专注于国家重点节能技术，高强作为业务代表系从事永磁节能产品的市场推广工作，因此其对高强的工作经历、技术能力、岗位经历等要求相当看重，高强的工伤经历与曜中公司所从事的行业并无关联性，亦并非高强自诩的厂长。鉴于高强工作经历严重造假，其于2015年1月23日以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为此，曜中公司提供了累计工作年限调查表、情况说明，并陈述，情况说明系高强于2014年底填写累计工作年限调查表后所写，高强入职时无须提交离职证明。累计工作年限调查表显示此表用于法定年休假天数的核算。该表显示高强于2009年5月20日入职北京XX中心，于2012年5月8日离职。曜中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为一张经过裁剪的长方形纸条，其中高强签名处紧贴裁剪处，并无出具时间。该情况说明载明“由于本人从2009年5月开始自己创办了一家小型洗涤服务加工厂，属于小个体经营性质的企业，所以在2012年5月8日处理掉该加工厂后，我个人并无离职证明材料，导致不能提供入职所需离职证明，特此说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高强均不持异议，并称累计工作年限调查表系其入职时所填写。就情况说明，高强称，其在面试阶段已向曜中公司的人事经理、主管说明了其自行开办加工厂的情况。曜中公司方称其只须写个情况说明即可。于是其向曜中公司递交了情况说明，其在书写该情况说明时载明了书写日期，但曜中公司现递交的情况说明将其的书写日期裁剪掉了。曜中公司则表示，高强当时递交的情况说明就是这张小纸条。就业绩奖金一节，高强于原审庭审中提供了电子邮件打印件、销售合同复印件、收款通知复印件、申请信用放行的邮件截图，并称电子邮件系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月14日向其公司邮箱所发送，因曜中公司已停掉了该邮箱，故其无法进行当庭演示。该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发件人为LXX＠csetcorp.com.cn，收件人为高强等人，主题为业务人员薪资费用核销与奖金办法。该办法载明业绩奖金沿用2014年初所订，业绩奖金为各项目回款金额X奖金系数X（1.5-回款天数/90）的加总，其中2014年6月30日以前成交的订单，奖金系数为1.0，2014年7月1日以后的订单奖金系数为1.2。销售合同中涉及2014年下半年且加盖供、需双方公章的销售合同共6份，另有1份合同没有盖章，但有相关电子邮件、收条和银行承兑汇票显示确有此份合同，且已经收到回款。7份销售合同总金额为850,696元。高强称销售合同的原件均在曜中公司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曜中公司均不予认可。诉讼中，曜中公司提供了业务奖金办法，载明业绩奖金=回款金额X奖金系数X(1.5-回款天数/90)，其中奖金系数为1.2%，回款金额系以自然日为计算基准，从出货日开始起算回款天数。回款日以收到现金或汇票到期日为基准开始起算。借货转销售，回款天数以借货日起算。业绩奖金每半年结算一次，随七月和次年一月的薪资一起发放。该办法的有效时间为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止。对上述业务奖金办法，高强表示未看到过，故不予认可，并认为其所主张的系2015年以前的业绩奖金，而曜中公司提供的业务奖金办法显示的编订时间为2015年1月15日。就报销一节，高强于原审庭审中提供了一组个人费用报告单照片、1张请款单照片及一组报销发票复印件，其中9张个人费用报告单及1张请款单显示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月16日在复核人处签名，该签名后又被划去。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曜中公司均不予认可，认为系高强自行制作，并无相关领导的签名或盖章确认。原审庭审中，高强提供了其、闫某与一男子的谈话录音光盘、文字资料整理件及银行对账单。高强表示谈话时间发生在2015年2月3日，与其及闫某对话的男子系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谈话录音显示该男子说道“如果你要拍照，那我把这个签名全部划掉。”高强表示，从录音中可以反映出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同意高强拍摄留底个人费用报告单等材料，故划去了其签名。银行对账单显示，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高强大体每月实得工资为3,234元。银行转账记录还显示，高强于2014年1月29日入账37,343元，于2014年8月5日入账5,255.60元，于同年9月5日、10月5日各入账8,648.50元。对上述录音，曜中公司表示无法确认系高强等人与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对话，亦无法确认谈话的时间及地点。对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曜中公司不持异议。原审庭审中，高强表示，虽然曜中公司对于其提供的谈话录音不予认可，但由于经济原因，其不申请鉴定。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高强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4,682.50元/月。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高强主张曜中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诉请，根据现有证据及曜中公司之陈述，可以认定，曜中公司系以高强工作经历造假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曜中公司认定的高强工作经历造假一节系高强入职前最近的一段工作经历。曜中公司认为，高强于入职当日填写的基本资料卡载明其于2009年5月至2012年4月期间在北京爽捷担任厂长一职。然2014年年底，高强在填写累计工作年限调查表时，将之前工作单位填写为北京XX中心。为此，高强向曜中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承认其自行创办了一家小型洗涤服务加工厂，该加工厂属于个体经营性质。曜中公司于原审庭审中提供了该情况说明，显示为一张经过裁剪的长方形纸条，其中高强签名处紧贴裁剪处，并无出具时间，曜中公司表示，高强当时递交的情况说明就是这张小纸条。高强则称，其在面试阶段已向曜中公司的人事经理、主管说明了其自行开办加工厂的情况。曜中公司称其只须写个情况说明即可。于是其向曜中公司递交了情况说明，载明了书写日期，但曜中公司现递交的情况说明将其的书写日期裁剪掉了。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无论是曜中公司提供的高强书写的情况说明还是在闫某一案中其他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均为经过裁剪的长方形纸条，高强签名处、其他公司加盖公章处均紧临裁剪处，不符合日常的书写及加盖公章的习惯。尤其在闫某一案中，按曜中公司陈述，系其他公司向其提供，公司间的书面往来不可能是以一张经过裁剪的长方形纸条的形式。基于以上种种疑点，对于曜中公司所述的情况说明出具原因及出具时间，原审法院实难采信。其次，从高强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来看，系高强用于解释其无法提供入职所需离职证明。先提供离职证明，后办理入职，系公司录用员工的通常流程。故原审法院采信高强有关对该情况说明出具原因及出具时间的陈述。综上，高强已就其最近一段工作经历向曜中公司做出了说明，曜中公司实际亦录用了高强。曜中公司以高强入职前最近的一段工作经历造假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显属不当。高强主张曜中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曜中公司有关无须支付高强赔偿金之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实难支持。就高强主张曜中公司支付其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444.50元之诉请，原审法院认为，高强工作地点在外地，高强陈述曜中公司不对其进行考勤。在移交手续签核表中，虽然系由高强在人资主管签名栏内高强写到：“2015年1月份薪资未发、2014年下半年业绩奖金未发、差旅、业务费未核销、2014年目标奖金未发”，但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高强该书写内容旁签名。故实际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亦认可确未支付高强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3日期间的工资。经计算，曜中公司应支付高强此期间的工资3,245.45元。曜中公司有关无须支付高强此期间的工资之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实难支持。就高强主张曜中公司支付其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的业绩奖金59,525.19元之诉请，同上节陈述之理由，曜中公司应支付高强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所签名确认的高强2014年下半年业绩奖金。高强虽然提供的相应销售合同均系复印件，但原件由曜中公司保管。综上，根据现有证据，经计算，曜中公司应支付高强业绩奖金15,312.53元。就高强主张曜中公司支付其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的报销费用15,248.10元之诉请，同之前高强有关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3日期间的工资诉请支持之理由，结合现有证据，曜中公司应支付高强报销费用10,049元。就高强主张曜中公司支付其2012年10月8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的高温费1,600元之诉请，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所陈述的高强工作内容来看，高强工作属于商务洽谈性质，主要在室内工作，故高强此项诉请，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实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曜中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730元；二、上海曜中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强工资3,245.45元；三、上海曜中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强业绩奖金15,312.53元；四、上海曜中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强报销费用10,049元；五、驳回高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强、上海曜中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各半负担。原审法院判决后，曜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高强出差未得到公司同意，未按照公司的报销制度进行报销，未提交发票，公司不同意为其报销。高强并未达到业绩，并不存在所要求的业绩奖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曜中公司不支付高强业绩奖金15,312.53元、报销费用10,049元。被上诉人高强辩称，不同意曜中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曜中公司与高强解除劳动合同后，双方办理了移交手续，高强在移交手续签核表上注明“2015年1月份薪资未发、2014年下半年业绩奖金未发、差旅、业务费用未核销、2014年目标奖金未发。”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高强上述书写内容旁签字，即表明曜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已认可存在高强所写之事实。现高强就其主张的业绩奖金、报销费用已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而曜中公司仅是简单地否认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并未就相应事实提供相反的证据如通常应由用人单位保管的销售合同、报销发票等来推翻高强之主张。本院在综合考量双方提供的证据及举证能力的大小、距离证据之远近，认为原审法院作出对高强有利的推定，并支持高强的部分主张，并无不当。曜中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曜中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李 弘
审判员 孙少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宋 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