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吉02民终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表人：李世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业涛，北京市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同源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表人：满寅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表人：满寅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表人：王庆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殿武。上诉人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供热）因与上诉人蛟河市同源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源热力）、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鑫热力），原审被告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供热）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供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海、冯业涛，上诉人同源热力、同鑫热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原审被告利民供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殿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供热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同源热力自2012年3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184万元的利息，至给付煤炭款之日止；3.同鑫热力对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同源热力与同鑫热力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为同源热力使用阳光供热购买的煤炭为其供热区域内供热，构成不当得利，应给付阳光供热煤款184万元，同鑫热力承担连带责任，但对阳光供热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阳光供热在蛟河市政府的协调下，统一经营管理同源热力、同鑫热力，阳光供热购买的煤炭用于同源热力供热区域的供热，热费由同源热力自行收取。在此情况下，阳光供热完全有理由要求同源公司给付该部分煤炭款和利息。2.依据（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阳光供热需要向利民供热支付煤炭款184万元及利息，在阳光供热同意经营三家公司，并未收取任何收益和报酬的情况下，该部分利息由阳光供热自行负担显失公平。3.根据法律规定，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阳光供热有充分的法律依据要求同源热力支付拖欠煤炭款的利息。4.同源热力作为同鑫热力的全资子公司，同鑫热力并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与同源热力，因此，同鑫热力应承担连带责任。同源热力、同鑫热力辩称，一、阳光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阳光公司自认请求权基础是合同关系，而一审判决依据的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违背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应当予以撤销。二、不当得利必须是一方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另一方受损，而同鑫、同源公司在2011年没有收取供热费，收取的600万元都不够支付正常费用，2012年退费将近300万元。阳光供热利益没有受损，是受益人。所以不当得利不成立，就不可能存在孳息。同源热力、同鑫热力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阳光供热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阳光供热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超出阳光供热的诉请，认定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且判决主文自相矛盾。1.阳光供热虽然几次变更其请求权基础，但最后当庭自认依据的是委托合同的请求权，庭审中从来没有将不当得利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也没有向阳光供热释明须变更其请求权基础，对于不当得利的事实认定也没有任何证据。事实上，当年阳光供热抢走同源热力的供热费就达640余万元，加上退热费260余万元，阳光供热总计给同源热力造成损失900余万元，同源热力没有受益。同源热力既没有使用过阳光供热的煤炭，对其自定的煤炭价格也没有认可，供热费又被阳光供热抢走，阳光供热没有损失。2.原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利民供热享受到了不当利益，所以对阳光供热对利民供热的请求不予支持，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同源热力和同鑫热力享受了不当利益，却判决同源热力和同鑫热力承担阳光供热虚构的损失，自相矛盾。3.同源热力与同鑫热力均是依法设立的独立企业法人，均有各自独立的供热区域和收费来源，均能够也应当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原审从没有要求提供两个公司财产独立的证据，故原审判决认定同源热力没有独立的财产错误。4.阳光供热在2011年-2012年所购买的煤炭于2012年9月被运走1-2万吨，下落不明，应当由阳光供热承担后果。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同源热力从未从阳光供热处得到过任何利益，相反，阳光供热却从同源热力处抢夺了2300万元的供热费至今没有归还。阳光供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同源热力不当得利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关于财产混同的概念是指自然人股东与其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财产混同，而同源热力是企业法人出资设立的独立的企业法人，不但没有抽逃出资，而且同源热力的财产远远大于公司的注册资本，根本不存在财产不独立的事实。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原审判决违反了法律规定不告不理的原则，属于程序违法。2.阳光供热没有任何损失，不具备不当得利案件的原告资格，也没有不当得利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阳光供热辩称，同鑫热力与同源热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1.一审法院关于案由的确定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在一审过程中，阳光供热始终以合同纠纷为由要求一审法院作出裁判，并没有变更请求权基础。一审期间所谓的追偿权纠纷是一审法院立案部门确定的案由，不是阳光供热确定的案由。而且根据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该法律规定并未赋予一审法院变更案由的释明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实际查明的法律关系将本案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无不当。2.同源热力已经实际使用涉案煤炭，并获得相应利益。首先，当年在蛟河市政府的要求和协调下，阳光供热统一经营同源热力、同鑫热力，阳光供热以自己名义向利民公司购买煤炭，由利民公司通过铁中锅炉房将涉案煤炭用于同源热力所属供热区域的供热，热费由同源热力自行收取，同源热力已经享受到了涉案煤炭带来的利益，阳光供热有权要求同源热力返还相应的煤炭款及利息。该项事实已经得到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的确认。该判决书确认：“阳光供热与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另行主张权利。”其次，利民公司在一审期间明确表示涉案煤炭全部用于同源热力所属供热区域的供热。最后，利民公司所经营的铁中锅炉房供热区域只有同源热力所属的供热区域，铁中锅炉房在客观上不可能向其他区域供热。因此，在同源热力无任何证据证明当年煤炭为其自行采购，且已利用案涉煤炭获得利益的情况下，拒绝支付煤炭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关于同源热力所谓的“抢走”热费的问题。同源热力所属供热区域的热费由其自行收取，阳光供热并未收取，同源热力当庭表示该部分热费已经计入同源热力账目。同源热力和同鑫热力曾为阳光供热出资设立的子公司，阳光供热法定代表人刘宇与满寅成侵占阳光供热资产，造成阳光供热严重损失，但阳光供热职工并不存在“抢走”同源热力热费问题。即便存在相关纠纷，与本案也没有关系。同源热力与同鑫热力已经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源热力、同鑫热力以此作为拒绝支付煤款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同鑫热力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期间，同鑫热力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同源热力的财产，而且在一审期间明确承认两个公司并不独立。因此同鑫热力应当对同源热力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鑫公司与同源公司对该条规定的理解，是其没有正确理解公司法理论中的混同概念和没有正确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关于“本法所称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含义所致。5.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如上所述，阳光供热在本案中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有权不受当事人所提案由的限制，依据查明的法律关系作出判决。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同源公司与同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阳光供热的上诉请求。利民供热针对阳光供热与同鑫热力、同源热力的上诉请求辩称，阳光供热与同鑫热力、同源热力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与利民供热无关，涉案煤炭按照所签订协议的约定，由利民供热负责生产，阳光供热负责收取热费，提供原煤并保证质量，且原煤用于铁中锅炉覆盖的同源热力供热区域，该区域内又没有利民供热的热用户，故涉案的款项与利民公司无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阳光供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同源热力支付煤炭款184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84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同鑫热力、利民供热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诉讼费用由同源热力、同鑫热力、利民供热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均系蛟河市供热企业，同源热力系同鑫热力的全资子公司。2011年9月，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因三个公司之间的关系及资产界定问题产生矛盾，职工情绪不稳定，三个公司经营、生产、管理开始混乱无序，且同鑫热力、同源热力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满寅成出国在外，在面临供热期即将来临的形势下，经蛟河市市政府协调商定由阳光供热统一协调管理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三家公司经营、生产、管理等供热事宜，相应的供热辖区收益、支出分别记入三家公司各自账目。在此期间，同源热力使用蛟河市铁中锅炉房供热锅炉为同源热力在蛟河市新区的供热辖区提供供热服务，阳光供热负责管理并以同源热力名义收取供热费。2012年3月15日，时任阳光供热法定代表人刘宇与利民供热达成《关于铁中锅炉房购置煤炭问题协议书》，约定2012年2月7日至2012年3月15日用于铁中锅炉房的煤炭由阳光供热负责购置，2012年3月16日至6月的煤炭由利民供热负责购置，由阳光供热付款，利民供热以每吨460元的价格购置煤炭4000吨，由阳光供热向利民供热出具欠据并保证在2012年6月末还款，同时约定从2012年3月16日至6月末按月息1.5%计算利息，逾期则按日3‰计算利息。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利民供热共向蛟河市铁中锅炉房运送煤炭4020吨，该买卖行为没有记入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的企业账目中。逾期，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均未向利民供热支付货款。经协商无果，利民供热于2014年6月1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共同给付货款184万元及利息，阳光供热则认为实际使用该批煤炭的是同源热力，应由同源热力、同鑫热力承担该责任。同鑫热力认为同源热力是其全资设立的子公司，其债权债务由同鑫热力承担，但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不是合同相对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合同义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利民供热要求两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蛟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蛟民二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共同给付利民供热煤款184万元及利息。同鑫热力、同源热力对该判决不服，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利民供热与阳光供热之间买卖价值184万元煤炭的事实，但认为阳光供热、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不属于该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案与刘宇犯罪一案有关，判决撤销（2014）蛟民二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阳光供热给付利民供热煤款184万元及利息。（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阳光供热没有履行该判决中的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阳光供热的诉讼请求和同源热力、同鑫热力、利民供热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阳光供热购买煤炭为谁所用。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同源热力用阳光供热购买的煤炭为同源热力的供热辖区供热，在此情形下同源热力所享受到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阳光供热请求同源热力支付184万元煤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同鑫热力系同源热力的唯一股东，且二者均为有限责任公司，同鑫热力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源热力的财产独立于同鑫热力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同鑫热力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阳光供热请求同源热力支付利息（以184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关于阳光供热请求利民供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阳光供热未提供证据证明利民供热享受到了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阳光供热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供热的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蛟河市同源热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煤款184万元；二、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2年9月19日，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作为原告向本院起诉阳光供热，要求阳光供热返还其收取的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供热范围内的供热费并赔偿经济损失。该案经本院审理后认为“阳光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宇涉嫌经济犯罪并与本案存在关联。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关联情形消除后，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裁定驳回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蛟河市同源热力有限公司的起诉。同鑫热力、同源热力不服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民终8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现刘宇涉嫌犯罪案件正在法院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一审法院确认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与委托合同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审理过程中阳光供热明确依据委托合同关系提出诉讼主张，故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不妥，本院仍按当事人的主张确定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2011年9月，经蛟河市政府协调，同鑫热力、同源热力的供热业务由阳光供热统一管理。阳光供热一审时依据委托合同关系向同源热力、同鑫热力主张权利。依据该委托合同的内容可知，双方的权利义务既包括为产生热能而购买煤炭，也包括出售热能而获得收益即收取热用户交纳的供热费。本案中，阳光供热向同源热力、同鑫热力主张支付煤炭款及租金，该项诉讼主张依托于供热费的归属。然而，在同源热力、同鑫热力向阳光供热主张返还供热费的案件中，本院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均确认刘宇涉嫌经济犯罪与该案存在关联关系，该案现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即阳光供热与同源热力、同鑫热力之间的法律关系与阳光供热的原法定代表人刘宇涉嫌经济犯罪存在关联，故本案亦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待本案关联情形消除后，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2,360元，退还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蛟河市阳光供热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8元、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蛟河市同源热力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 洁代理审判员 赵 靖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代理书记员 王英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