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1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贤平，男，197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莹，江西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新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丰和中大道456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96964680R。
法定代表人：张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波，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贤平与上诉人南昌新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物业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4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贤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莹，上诉人新兴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熊贤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阳光家园小区各单位门上张贴致歉声明，并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2、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律师费3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经公证书内容确定及证人证言证实，被上诉人在阳光家园小区每个单元门上均张贴了损害上诉人名誉权内容的公告，因此，一审法院仅判令被上诉人在小区公告栏中张贴道歉声明，一方面公告栏的数量有限，另一方面不是所有的业主平时都会留意公告栏，因此，仅在公告栏上张贴声明，不足以消除对上诉人的影响；2、依据《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公民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定。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侵权事实，对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应依法支持；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22条：对无过错方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的规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该费用是上诉人为处理此次侵权诉讼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对上诉内容依法改判。
新兴物业公司针对上诉人熊贤平的上诉答辩称：1、请求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上诉请求，住户告知书全文是描述客观事实，并没有虚假歪曲捏造事实，没有用侮辱诽谤的方式侵害其名誉，没有侵害其名誉权；2、上诉人第一项诉请于法无据，即便认定本案中我方张贴的住户告知书侵害其名誉权，也应在原判第二项要求的范围内张贴致歉声明，因为小区公告栏是小区范围内公告事项法定场所，作为致歉声明张贴此处符合法律规定，小区特性，小区单元门主要用于业主进出生活，特性上不宜作为公告张贴之处，此外，张贴此处还有扰民之嫌；3、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最高院相关解释，本案中精神损害上诉人原审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住户告知书造成其精神损害，不应认定，其次我方之所以发布住户告知书，其过错是由于对方之前的违约行为和违法行为，不存在精神损害赔偿问题。4、律师费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没有请求权基础。请求驳回其上诉，并依法撤销原判。
上诉人新兴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4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物业费长达近7年之久（共计91个月），根据“业主公约”第19条的约定，上诉人有权通过发布《住户告知书》的方式，善意督促和规劝被上诉人改正其违约行为，也有权通过发布《住户告知书》的方式,向阳光家园小区的广大业主澄清事实，因此，《住户告知书》是“业主公约”第19条明确约定和明确授权的合法行为，原审判决将《住户告知书》认定为对被上诉人的名誉侵权行为，定性错误。被上诉人在2009年3月12日缴纳了3个月的物业费，2010年6月14日缴纳了9个月的物业费，但自从2010年5月份之后的物业费直至2017年7月25日才交，期间拖欠上诉人物业费长达近七年之久（共计91个月），被上诉人的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对“业主公约”第11条、第20条以及《签约文件》中“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第5条的违反，属于严重的根本性的违约行为。在被上诉人存在这种违约行为的情况之下，上诉人仍然为其提供良好的物业服务，仍然诚实地履行“业主公约”和“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中所约定的物业公司的所应尽的义务，上诉人已尽善良、诚信的义务。鉴于被上诉人有这种根本违约行为的“前科”，且被上诉人又不断在“阳光家园维权群”劝联其他业主成立业主委员会，上诉人有必要、有权利、也有责任通过发布公告书的形式，向广大业主澄清事情原委。上诉人不是不同意成立业主委员会，而是要求业主委员会的成立应该按照正当、合法、合规的程序成立，不能以侵害业主利益的方式成立业主委员会。2、上诉人在小区内发布《住户告知书》之前，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违法行为，上诉人发布《住户告知书》是“业主公约”第19条明确约定和明确授权的合法行为，是善意督促和规劝被上诉人改正其违法行为。2017年6月21日17点35分7秒。被上诉人手持扳手和铁锤到上诉人物业办公室打砸办公用品和办公室墙体，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害到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甚至已经威胁到上诉人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因此，上诉人在小区内发布“住户告知书”仍然是依据“业主公约”第19条的约定“对业主违反公约的行为，物业管理企业有权督促其改正”，上诉人的《住户告知书》可以说是善意督促和规劝被上诉人改正其违法行为，是“业主公约”第19条明确约定和明确授权的合法行为。3、《住户告知书》全文是在描述客观事实，并没有虚假、歪曲、捏造事实，也没有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被上诉人名誉，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名誉权。综上所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请。
熊贤平针对上诉人新兴物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我方在对方张贴公告之前已经足额缴纳物业费，从住户告知书内容可以看出其目的不是催要物业费，而是通过对我方个人以捏造事实损害名誉的方式降低业主对我方的个人评价的目的，影响业委会的成立，是典型的名誉侵权的行为，即便所谓的业主公约授权对方可以发布住户告知书，但是不等于对方可以在住户告知书中任意侮辱诽谤业主的合法权益，超越了法律允许范围；2、本案是名誉权诉讼，对方称其在住户告知书中所有陈述都是事实，那么对方有义务提供我方不缴物业费要求得好处或物业费减半的事实证据，要提供我方煽动业主与对方作对以成立业委会为幌子达到其个人目的的证据、我方破坏业主水管、电，用胶堵锁眼并恶言现向的证据、多次敲击电梯按钮面板损害公共设施的证据，若是没有这些证据，对方就是没有事实与理由提出的上诉，实际是滥用诉权的恶意诉讼，目的不但是浪费司法资源，而且对我方名誉进一步侵害，请求驳回其上诉，并加重其侵权责任彰显公正。
一审原告熊贤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恢复原告名誉，以书面形式在阳光家园小区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不少于30日，并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2、本案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3000元及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居住于南昌市青云谱区××家园小区××单元202户（即：南昌市青云谱区××小区（××园二期）××栋×单元××室）业主，被告为阳光家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2009年3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双方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由被告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原告缴纳相关物业管理费用。原告自2010年6月起拖欠物业服务费，2017年6月因物业费纠纷与被告的工作人员发生冲突，同年6月28日，经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青云谱派出所处理达成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原告愿意将被告损坏物品恢复原状；被告在三天内恢复原告供水。原告且于同年7月25日交纳了拖欠的物业费。同年8月，原告向青云谱区青云谱镇人民政府信访要求成立阳光家园小区业主委员会并得到回复。原告（微信名大雄）通过小区微信群发表与被告冲突及筹备建立业主委员会与其他业主对被告的言论，其内容“拆了我家水管，砸了他物业的供电！虽然经调解！互相维修！我砸得多赔得也多！但出了气!;绵羊们！要对恶势力下狠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断网！切断与业主联系！我都会与众业主联系！我的目标就是将新兴物业赶出阳光小区！即使牺牲我的生命！！看你们怎么收场！1.派出所2.物业3.指示下属的领导！我就在这×区×栋×单元××熊贤平！看你们能翻天；我说了有勾结！昨天在北社区碰到姓杨物业主任！杨说我已被南昌市公安局列为高危人群！重点监控！……。”被告认为原告通过微信关于筹备建立业主委员会之事使用带有煽动性语言，目的是煽动更多的业主拒交物业费与被告对抗。同年9月初，被告在小区内多个单元门上张贴《住户告知书》，其内容如下：阳光家园小区住户：××-×-×××熊贤平，起初来物业要求个人不交物业费，要求给好处、或物业费减半。由于未能如其所愿就联合几个常年不交物业费的住户，以熊贤平为首，在后面煽动不知真相的住户拒交物业费，并煽动住户与物业公司作对，以成立业委会为幌子，几个为首的人商量想达到个人谋利目的。请各位住户辨清是非，不要与其为伍，他们长年不交物业费已损害了广大已缴物业费住户的利益。现这几个带头与物业对立的，迫于压力已交纳所欠物业费。目前这个团体的人为达到最终目的，上门找业主在所谓成立业委会宣传单上签字，B17栋住户及别栋住户因拒绝签字，他们就破坏业主水管、电、用胶堵锁眼并恶语相向，多次敲坏电梯按钮面板及不同程度的损坏公用设施，故意制造业主与物业之间矛盾。请各位业主如发现人为搞破坏或假冒相关人员上门的及时通知物业。对于带头挑事者决不姑息！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3日并盖有被告阳光家园物业服务中心印章。
原告看到被告张贴《住户告知书》后，申请了保全证据公证，2017年9月15日，南昌市洪城公证处对《住户告知书》在小区内A区、B区、C区单元防盗门上张贴属实出具了公证书。原告则提起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享有的应受社会公众评价的权利。依据法律规定，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本案中，基于原、被告双方系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双方应互相理解、沟通、和谐共处，在处理矛盾时，应心平气和妥善解决问题。从原、被告陈述和举证证据查实，原告拖欠物业管理费问题与被告产生分歧已久，原告与被告在近期因物业管理费发生纠纷导致矛盾升级后，虽经公安机关出警协调处理了，但双方冲突未找到正常出口，形成积怨。成立业主委员会是小区业主意愿体现，任何组织、单位无权干涉。原告及小区业主要求成立业主委员会，相关部门已经给予了答复，要求社区与小区业主及物业管理公司积极配合按照流程做好筹备组建工作。原告在小区微信群发表了对被告的言论，被告应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妥善解决，但被告在涉诉小区内所张贴《住户告知书》，其中含有明指或暗指原告存在违法及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明显失当，与法相悖。庭审中，被告方亦未对该《住户告知书》中“他们就破坏业主水管、电、用胶堵锁眼并恶语相向，多次敲坏电梯按钮面板及不同程度的损坏公用设施”内容的真实性提供相关证据，故被告之行为已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其应以书面赔礼道歉的形式消除对原告的影响；同时，被告在小区张贴的《住户告知书》应予以清除。考虑到被告的行为给原告名誉造成损害的程度、范围，以书面方式赔礼道歉应能弥补原告所受名誉损害，且原告亦未能证实其因本案事实而产生的精神损害的严重后果，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了证明被告张贴了《住户告知书》，原告为保全证据而需对被告在小区内多处张贴行为采取公证的形式加以固定，并由此支付的公证费3000元系其合理支出，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与被告的侵权导致败诉的行为之间并无必然因果关系，原告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昌新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内清除其在阳光家园小区内张贴的《住户告知书》；二、被告南昌新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内在阳光家园小区内公告栏处张贴对原告熊贤平的致歉声明，期限不少于七日；三、被告南昌新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内赔付原告熊贤平公证费3000元；四、驳回原告熊贤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南昌新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新兴物业公司发布的《住户告知书》是否构成对熊贤平名誉的侵权？若构成侵权责任应如何承担？2、上诉人熊贤平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能否由新兴物业公司承担？
对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新兴物业公司发布的《住户告知书》中含有明指或暗指熊贤平存在违法及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明显失当，且该告知书中“他们就破坏业主水管、电、用胶堵锁眼并恶语相向，多次敲坏电梯按钮面板及不同程度的损坏公用设施”，因其没有证据证实熊贤平参与了并实施了上述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新兴物业公司发布的《住户告知书》构成对熊贤平名誉的侵权，符合名誉侵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新兴物业公司上诉认为《住户告知书》全文是在描述客观事实，并没有虚假、歪曲、捏造事实，也没有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被上诉人名誉，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一审判决考虑到新兴物业公司的侵权行为给熊贤平名誉造成损害的程度、范围，判决新兴物业公司限期清除张贴的《住户告知书》，并以书面方式赔礼道歉的方式在小区公告栏处张贴致歉声明，符合熊贤平起诉状中提出“以书面形式在小区内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且可以消除和弥补熊贤平所受到名誉损害。对上诉人熊贤平上诉要求致歉声明在小区每个单元门上均张贴，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熊贤平上诉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元，但在一、二审中均没有提供其精神受到严重损害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没有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
对于争议焦点2、本案上诉人熊贤平支付的律师费因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可由计入侵权损失由侵权人承担，且本案的律师费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22条规定情形，一审没有支持熊贤平该项诉讼请求，并不违法。
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熊贤平和上诉人新兴物业公司的上诉，没有证据和法律支持，应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熊贤平和上诉人新兴物业公司各承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龙
审判员 黄 琳
审判员 龚 江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