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鲁05行终1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柳洋洋，女，199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后七村村民，现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林，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永安派出所。住所：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经二路**号。负责人：刘士青，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法制大队指导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永，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永安派出所副所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政府。住所：东营市垦利区中兴路**号。法定代表人：马保文，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强，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峰，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上诉人柳洋洋与被上诉人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永安派出所（以下简称永安派出所）、被上诉人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垦利区政府）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521行初7号行政判决，柳洋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柳洋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林，被上诉人永安派出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张兆永，被上诉人垦利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强、周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11日17时许，在柳洋洋家中，孔令美与柳洋洋、柳洋洋母亲卢俊霞因赡养老人的问题发生争吵，相互撕扯对方头发，卢俊霞报警。永安派出所出警后，于2016年2月12日受案，并对涉案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永安派出所根据查明的事实，于2016年7月14日对孔令美、柳洋洋、卢俊霞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孔令美罚款500元，对柳洋洋及其母亲卢俊霞各罚款200元。柳洋洋不服处罚决定，于2016年8月1日向垦利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垦利区政府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永安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柳洋洋不服，于2016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的规定，永安派出所具有作出五百元以下罚款的权限，其处罚主体适格。永安派出所在案件调查过程中，查明柳洋洋、卢俊霞、孔令美相互撕扯头发的事实，三人在询问笔录中也均认可该事实，永安派出所根据该事实对三人作出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关于永安派出所在对柳洋洋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问题。永安派出所对柳洋洋作出的处罚决定书，柳洋洋本人的签收时间为2016年7月14日，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的时间为2016年7月14日10时07分，该笔录注明了柳洋洋拒绝签字，结合柳洋洋在行政复议听证笔录中的陈述“我与卢俊霞、孔令美是2016年7月14日同一天去的，当时我不服处罚，没有签字，告知笔录记载的时间不对，应该是2016年7月14日，然后被申请人就分别向我们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可见永安派出所在向柳洋洋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时，已将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向其作了告知，对其陈述权、申辩权也进行了告知，故对柳洋洋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永安派出所的办案期限是否超过了法定的办案期限问题。永安派出所接到卢俊霞报警后，于2016年2月12日受理案件至2016年7月14日向柳洋洋、卢俊霞、孔令美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共计154天。期间，因卢俊霞进行损伤程度鉴定，永安派出所于2016年4月9日委托垦利区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进行鉴定至2016年7月13日作出鉴定，共计96天，该期间属于鉴定期间，应予以扣除。因案情复杂，永安派出所于2016年3月11日向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呈请延长办案期限30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的规定，永安派出所的实际办案期限为58天，故对柳洋洋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柳洋洋主张的永安派出所作出行政处罚时遗漏涉案人员柳草明及申请重新进行伤情鉴定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关于垦利区政府的复议决定的合法性。垦利区政府依据《山东省行政复议条例》第六条第二款、《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进行政复议委员会试点工作的意见》、《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东营市及下辖县（区）人民政府集中行使行政复议职权的批复》、《东营市人民政府关于集中行使行政复议职权的决定》、《垦利县人民政府关于集中行使行政复议职权的决定》的规定，依法享有行政复议的管辖职权，其在案件复议的受理、听证、作出复议决定及送达相关复议文书过程中，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保障了复议申请人柳洋洋的权利，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永安派出所作出的处罚决定及垦利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柳洋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柳洋洋负担。上诉人柳洋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永安派出所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本案中，柳洋洋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显示时间为2016年7月14日10时07分，柳洋洋公安行政罚款通知书显示时间为2016年7月14日7时。罚款在前，告知权利在后。永安派出所不仅违反法律明确规定，而且剥夺了柳洋洋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公安机关没有提供其进行复核的任何书面记录。2、永安派出所存在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形。本案的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均显示柳草明与卢俊霞有身体接触，并且接触部位指向卢俊霞后来受伤的身体部位。永安派出所不能因柳草明拒绝承认就放弃追究其违法行为。永安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中没有提及柳草明。3、永安派出所剥夺了卢俊霞重新申请伤情鉴定的权利。卢俊霞的鉴定意见书的签收时间是2016年7月14日，处罚决定书的签收时间也是2016年7月14日。卢俊霞始终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鉴定意见书也告知了可以在三日内申请重新鉴定，而永安派出所剥夺了卢俊霞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4、伤情鉴定意见明显违反实事求是、公平中立原则。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作出的鉴定意见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条以及2014年1月1日实施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的规定，没有分析过程的说明，且伤情鉴定作为技术鉴定手段，只是鉴定伤情，不应结合案情作出结论。5、永安派出所办理本案超过法定期限。永安派出所受理案件时间是2016年2月12日，而委托鉴定时间是在4月25日，即委托鉴定时已经超过了2个月的办案期限。二、被上诉人永安派出所没有提供主要证据。一审中，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对上诉人及对柳草明进行询问时的同步录音录像资料。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三、垦利区人民政府在本案复议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调取证据。复议程序中，永安派出所没有一次全部提交涉案证据，其提交的法医学检验鉴定委托书没有受理单位印章及签字。永安派出所在听证后又补交了委托书，而垦利区政府并未认定违规，且向柳洋洋、卢俊霞取证，复议程序存在不公正性。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永安派出所重新作出行政处罚。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永安派出所承担。被上诉人永安派出所答辩称：一、关于上诉人柳洋洋称“罚款在前，权利告知在后”的答辩。公安行政罚款通知书，是在处罚决定书开具后，用来催缴罚款的文书，是一种辅助性法律文书，没有作出处罚决定是不能作出行政处罚通知书的，事实上是电脑系统时间设定出了问题导致的错误。通过案卷、同步录音录像及复议听证笔录能够证实永安派出所告知、处罚的程序合法。二、关于上诉人称未对柳草明进行处罚的问题。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必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就本案的调查情况，上诉人无法对柳草明作出处罚。三、关于卢俊霞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办理。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问题与一审诉讼请求不符，应另案处理。四、关于上诉人对办案期限所提的异议。本案系因赡养老人问题引起的殴打他人案件，当事人系兄弟、妯娌之间，案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的规定，可以适用调解处理。为了追求更好的社会效果、更好消除当事人之间的矛盾，被上诉人对双方进行了多次调解，最终未能调解成功，对此，上诉人所在村村委会可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垦利区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就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永安派出所对上诉人处罚前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和永安派出所的办案期限是否超出了法定期限，进行了详细论述，得出永安派出所履行了处罚前告知义务和办案期限符合法律规定的结论。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能成立。二、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在行政复议期间，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案件的受理、听证、复议决定的作出及相关法律文书的送达均符合法律规定，复议期间充分保障了复议双方当事人的各项权利。《山东省行政复议条例》第三十条规定，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向行政复议机关提供书证的，应当提供原件。提供原件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或者照片。本案中，法医学检验鉴定委托书原件存于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永安派出所无法提交，被上诉人垦利区政府为核对该法医学检验鉴定委托书复印件的真实性，要求永安派出所于听证后3日内提交加盖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印章的法医学检验鉴定委托书复印件，并及时通知了上诉人对该证据进行质证，被上诉人垦利区政府的行为符合上述规定，并非违法取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二审庭审中，本院围绕被上诉人永安派出所针对上诉人柳洋洋作出的处罚决定的合法性以及垦利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程序的合法性进行了审查。各方当事人援引一审提供的证据，发表了质证和辩论意见。二审对证据的认证同一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11日17时许，孔令美、柳草明夫妇在卢俊霞家中与卢俊霞商量老人赡养问题，孔令美与柳洋洋、卢俊霞母女发生争吵，并相互撕扯对方头发。卢俊霞报警后，永安派出所派民警及时出警。当天20时53分，卢俊霞因腰部外伤入住垦利县人民医院，经诊断L2椎体压缩性骨折。永安派出所于2016年2月12日受案，并对现场的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永安派出所委托垦利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室对卢俊霞损伤程度进行检验鉴定，该技术室于4月25日受理后，于7月13日作出《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卢俊霞本次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成伤机制不明确、不予评定伤情。2016年7月14日上午，永安派出所向卢俊霞送达了该检验鉴定书，就其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向孔令美、柳洋洋、卢俊霞三人进行了告知，就是否提出陈述、申辩意见，孔令美明确不再提出陈述、申辩，卢俊霞未明确意见，只在“被告知人”处签名捺印并注明日期（2016年7月14日9时50分）；柳洋洋的告知笔录处注明“当事人拒绝签字”，日期为“2016年7月14日10时07分”。永安派出所进行告知后，即向孔令美、卢俊霞、柳洋洋分别送达了垦公（永）行罚决字[2016]00015、00013、000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三人于2016年2月11日17时许，在垦利县永安镇后七村家中发生争吵，相互撕扯头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孔令美罚款500元，对柳洋洋、卢俊霞各罚款200元。柳洋洋不服永安派出所对其作出的处罚决定，于2016年8月1日向垦利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垦利区政府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东（垦）复（决）字[2016]1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永安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柳洋洋不服，于2016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设定陈述申辩权的重要目的是在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决定治安管理处罚前实施法律救济，给其一个辩驳的机会，也给公安机关一个充分听取行为人陈述申辩以防止执法过错的机会。治安管理处罚中，陈述申辩权的告知、听取、复核等规定，是法律赋予相对人的一项重要的程序性权利，同时也是公安机关必须履行的程序性义务。本案中，永安派出所于2014年7月14日将孔令美、卢俊霞、柳洋洋同时传至派出所，结合永安派出所提供的其向孔令美、卢俊霞履行告知义务的证据材料及当天的录像资料，本院对永安派出所对柳洋洋亦履行了告知义务的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永安派出所向上诉人柳洋洋进行告知后，在柳洋洋未明确放弃行使陈述申辩权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永安派出所应当给上诉人柳洋洋限定合理的陈述申辩时间，而被上诉人永安派出所在履行了告知程序后即刻向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被上诉人永安派出所未能保障柳洋洋陈述申辩权利的行使，应认定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应予撤销。关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被撤销后，是否应对上诉人重新作出处罚决定，属被上诉人的职权范围，被上诉人应在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履行法定程序的基础上，作出对本案的处理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复议机关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程序的合法性。被上诉人垦利区政府作出的东（垦）复（决）字[2016]11号行政复议决定，履行了受理、审查、听证、作出决定、送达等程序。复议机关在对案件进行审查时，亦有权调取证据对复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进行核实。被上诉人垦利区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但因原行政行为应被撤销，故被上诉人垦利区政府作出的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6）鲁0521行初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永安派出所作出的垦公（永）行罚决字[2016]00014号行政处罚决定；三、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东（垦）复（决）字[2016]11号行政复议决定；四、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永安派出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永安派出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建功审判员  张晓丽审判员  邵金芳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书记员  赵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