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增印，男，195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乐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义锋，男，197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乐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建柱，男，195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乐市。
三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荆雨、张荣博，河北硕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钱领群，男，195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乐市。
一审被告：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中记，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与被申请人钱领群、一审被告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新乐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0日作出（2013）新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年石民二终字第0035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144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荆雨、张荣博、被申请人钱领群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所签订退股协议违反了建设部《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因而属于无效合同，这是完全错误的。关于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既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而是部门规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纠正。二、本案属于合伙纠纷并非债权债务纠纷，被申请人的诉请及原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由于不能继续合伙经营导致退伙及清算，并因此达成了退伙协议，即：旧房开发项目作价44万元，由被申请人继续开展业务。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退出合伙，被申请人向三位退伙人每人支付11万元。此协议实为退伙清算协议。二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称项目转让合同实属退股协议书应属正确。即使假设退伙协议无效，所产生的法律效果也仅仅为双方重新进行清算而并非基于退伙协议产生的相互返还。原审判决认定退伙协议无效并返还被申请人全部款项完全忽视合伙事务盈亏情况，变相剥夺三申请人的合伙收益权，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钱领群辩称，原一、二审判决完全正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2010年7月份李建柱拿着恒达房地产公司与住户签订的开发拆迁合同让我入股，三人利用伪造的拆迁合同骗取我入股，而后因无资金提出不干，将项目转让出去。后张增印找我让我收买此项目，我以50万元上当收买了这个项目。我入伙到散伙没几个月。张增印三人在再审申请中说“旧房开发项目作价44万元”是错误的，与一、二审判决认定作价50万元不符，逃避了6万元的费用。张增印三人借用他人资质伪造拆迁合同，自始作为都是违法的，使用欺骗手段骗取我钱财，且该项目已违法作废，所以张增印三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并赔偿我经济损失。
钱领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钱领群和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之间的项目转让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李建柱返还奔腾B70轿车一辆（车号冀Ａ×××××），安义锋返还项目转让款6万元，张增印返还项目转让款3万元；3、诉讼费用由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建柱、张增印、安义锋意图开发新乐市精神病医院（市二院）家属院3排平房，于是以新乐市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征求住户意见，各住户于2008年1月6日签字表示同意开发。2010年7月，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向钱领群说明了二院住户愿意开发改造，要求钱领群到住建局办有利于项目进展的材料，材料应载明二院旧房改造只允许恒达公司开发，钱领群同意该意向，成为合作伙伴。后钱领群与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四人决定每人先出资5万元用于办理相关手续，到2010年底李建柱出资4万元，张增印出资3万元，安义锋出资4万元，钱领群出资5万元，同时钱领群又出资14.5万元购买奔腾轿车一辆用于合伙事务。后由于恒达公司资质费用问题，另行借用了河北邦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资质，项目负责人由李建柱变更为钱领群。2010年11月26日，新乐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发公告，载明“市二院平房家属院已列入我市危陋住宅区改造范围，并确定河北邦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改造实施单位。”2011年7月10日，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退出开发项目，钱领群以50万元价格获得该开发权，扣除四人合伙期间的汽车费用和雇佣人员工资、水电费等6万元，剩余44万元四人均分，每人11万元，钱领群分别给安义锋、张增印出具了开发项目折价款11万元的欠条，冀Ａ×××××奔腾轿车归李建柱所有为清。李建柱当时开走轿车，后钱领群支付了安义锋6万元、张增印3万元。另查明，2011年1月17日，四人以河北邦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与安军峰签订了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合同书，并支付安军峰两年搬迁费2000元，两证（房产证、土地证）押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钱领群、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四人意图开发新乐市精神病医院家属院3排平房，并分别以不同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名义做了前期工作，该家属院住户亦有开发的意向，2010年11月26日，新乐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发了开发公告，2011年初，钱领群、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四人以河北邦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与个别住户签订了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合同书等，后四人对开发项目进行折价，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退出，钱领群分别按协议履行了部分义务，对以上事实四人无争议，法院予以认定。钱领群、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均为自然人，并且亦承认期间由于借用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费用问题，中途还更换了房地产开发公司，对此法院认为，房地产开发属当前关注度极高的热门行业，利润高、风险大，关系国民社会的重大利益，为此国家对企业的市场准入进行了严格限制，《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二款“未取得房地产开发资质等级证书的企业，不得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第十三条亦作出了“不得出租、出借资质证书”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对房地产开发企业的注册资本亦做出了专项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钱领群、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的以上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综上，钱领群、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间协议无效，钱领群要求钱领群、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返还所取得的财物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钱领群、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间的退股协议无效；二、李建柱返还钱领群冀Ａ×××××奔腾轿车、安义锋返还钱领群项目款6万元、张增印返还钱领群项目款3万元。
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新乐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2、驳回钱领群的一审起诉；3、钱领群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与钱领群之间所称的项目转让合同实际为退股协议书，即2011年7月10日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退出开发项目，钱领群以50万元价格获取该开发权，扣除四人合伙期间的汽车费用和雇佣人员工资、水电费等6万元，剩余44万元四人均分，每人11万元。此协议内容在钱领群、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的反诉状中也有体现。故一审法院判决“原被告间的退股协议无效”并无不妥，并不属于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主张的新设立的诉讼请求。另，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主张钱领群为了获得最大利益，早就暗中与其他房地产开发商王文全等联系并签订合作开发合同，因此把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挤出来，但其对此主张并没有提交新证据，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的事实和被申请人钱领群的再审答辩意见，可以证实再审申请人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与被申请人钱领群合伙经营房地产开发项目，后由于不能继续合伙经营而导致退伙并达成退股协议，即2011年7月10日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退出开发项目，钱领群以50万元价格获取该项目开发权，扣除四人合伙期间的费用支出6万元，剩余44万元四人均分，每人11万元。被申请人钱领群与再审申请人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之间并不存在项目转让合同。被申请人钱领群请求确认其与再审申请人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之间项目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未对被申请人钱领群主张项目转让合同无效的请求作出认定不妥。一审法院判决依据《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认定涉案协议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钱领群依据项目转让合同主张李建柱返还奔腾B70轿车一辆（车号冀Ａ×××××），安义锋返还项目转让款6万元，张增印返还项目转让款3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被申请人钱领群如果认为其与再审申请人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间的退股协议无效或要求返还车辆及款项，均系合伙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应另案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再审申请人张增印、安义锋、李建柱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年石民二终字第00358号民事判决和新乐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钱领群的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用2000元、二审诉讼费用2000元，由被申请人钱领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