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06刑初104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熊香（别名吴星秀、吴兴秀，化名杨玉秀），女，1962年9月10日出生于武汉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户，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洪山区。2016年6月23日因本案被抓获；因涉嫌犯诬告陷害罪于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文武，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袁慧，女，1990年1月29日出生于湖北省郧西县，汉族，大专文化，健君按摩店工作人员，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嘉鱼县。2016年6月24日因本案被抓获；因涉嫌犯诬告陷害罪于同年6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一看守所。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以昌检公诉刑诉[2017]1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熊香犯强迫劳动罪、非法拘禁罪、诬告陷害罪；被告人袁慧犯诬告陷害罪，于2017年2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7日开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秋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熊香及其辩护人王文武、被告人袁慧到庭参加诉讼，袁慧自行辩护。审理中，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5月5日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于同年6月5日提请本院恢复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熊香自2005年6月始，在本市武昌区栅栏口40-2号其经营的健君按摩店及在北京市丰台区西红门京良路附8号其经营的健君按摩店，以扣发工资、扣留身份证件等方式限制人身自由，强迫孙某3（已死亡）、陈某1、孙某1、王某在上述按摩店从事按摩服务。至2016年6月案发时止，被告人熊香除给上述人员提供必需的生活保障外未支付其工资，扣发陈某1、孙某1、王某等人的工资共计人民币60万余元。
被告人熊香指使被告人袁慧、陈某1（另案处理），于2014年10月2日向公安机关报警，谎称祝某在本市武昌区栅栏口40-2号健君按摩店抢劫被告人袁慧的人民币5600元，意图使祝某受到刑事追究，后导致公安机关对祝某错误立案、刑事拘留及移送审查起诉。因怕事迹败露，被告人熊香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强行将孙某1、王某带至本市汉口北某地，限制其人身自由。
被告人熊香因孙某3死亡一事，为防止孙某1被公安机关找到，于2016年6月21日，强行将孙某1关押在北京市丰台区西红门京良路附8号健君按摩店隔壁房间内，限制其人身自由，直至2016年6月24日被公安机关解救。
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提供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破案经过材料和扣押笔录及清单；书证；被害人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熊香采取扣发工资、扣留身份证件等手段限制人身自由，强迫他人劳动，侵犯公民人身权利，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已构成强迫劳动罪、非法拘禁罪。被告人熊香、袁慧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二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均已构成诬告陷害罪。熊香犯有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应当数罪并罚。提请本院依法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熊香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强迫劳动罪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予以否认，辩解其与健君按摩店员工孙某3、陈某1、孙某1、王某之间是业务提成关系，其既没有限制上述人员的人身自由，也没有强迫其劳动，其行为不构成强迫劳动罪。
被告人熊香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熊香犯诬告陷害罪和在北京市丰台区非法拘禁孙某1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不持异议，发表辩护意见如下：1、被告人熊香主观上没有强迫他人劳动的故意，健君按摩店员工孙某3、陈某1、孙某1、王某等人均是自愿在该店工作；熊香客观上也没有限制员工的人身自由；另熊香只是拖延发放陈某1、孙某1、王某等员工的工资，并未克扣其工资，故熊香的行为不构成强迫劳动罪。2、熊香对被害人祝某实施的诬告陷害行为事出有因且情节轻微，祝某自身存在过错，据此应对熊香从宽处罚。3、公诉机关指控熊香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在本市汉口北某地非法拘禁孙某1、王某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部分指控不能成立。综上，辩护人请求法院对熊香予以从轻处罚。熊香对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当庭表示认可。
被告人袁慧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不持异议，无申辩意见并当庭自愿认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熊香于2005年6月开始在武汉市武昌区栅栏口40-2号经营健君按摩店，于2015年3月开始在北京市丰台区西红门京良路附8号经营健君按摩店。被告人熊香于2005年至2007年间，先后雇请湖北省郧西县女青年孙某3（已死亡）、孙某1、陈某1、王某和被告人袁慧来汉在健君按摩店内从事按摩服务工作。熊香在经营上述健君按摩店期间，采取扣发工资（仅允许上述人员以借支名义领取少量购买生活必需品的费用）、扣留身份证件、限制与家人联系等方式，利用孙某3、孙某1、陈某1、王某等人在长期工作中与其形成的人身依附关系，强迫孙某3、孙某1、陈某1、王某在健君按摩店内从事按摩服务工作。至2016年6月案发时止，熊香除向孙某3、孙某1、陈某1、王某提供必需的生活保障开支外未支付其工资，扣发孙某1、陈某1、王某等人的工资共计人民币数十万元（因熊香拒不提供相关账本和借条，且部分账本被损毁，故熊香扣发孙某1、陈某1、王某等人工资的准确数额未能确定）。另熊香当庭承认其目前拖欠孙某1工资人民币12万元、陈某1工资人民币13万元、王某工资人民币8万元、孙某3工资人民币3万元、袁慧工资将近人民币12万未支付；袁慧当庭表示自愿将熊香欠其的工资存放于熊香处。
被告人熊香因房屋拆迁补偿事宜与其妹夫祝某发生纠纷后，为报复陷害祝某并使其受到刑事追究，熊香指使被告人袁慧于2014年10月2日，在本市武昌区栅栏口40-2号健君按摩店内将人民币5600元交给祝某后即向公安机关报警，谎称祝某在该按摩店内对袁慧进行殴打并抢走其现金人民币5600元。熊香还指使陈某1（已判刑）在公安机关调查时作了与袁慧报警内容一致的陈述，导致公安机关对祝某以涉嫌犯抢劫罪错误立案、错误刑事拘留及移送审查起诉。因怕诬告陷害祝某一事败露，熊香还于2014年10月3日至2015年2月10日间，强行将该按摩店员工孙某1、王某带至本市汉口北某处房屋内藏匿，以阻碍公安机关调查此事。
2015年12月8日，健君按摩店员工孙天芳在本市武昌区栅栏口40-2号健君按摩店内死亡（经法医鉴定，孙某3系生前缢死）。公安机关对此事进行调查后发现孙某3有被人强迫劳动嫌疑，遂于2016年4月22日立案侦查。被告人熊香因孙某3死亡一事，为防止健君按摩店员工孙某1被公安机关找到接受调查，于2016年6月21日上午8时许，强行将孙某1关押在北京市丰台区西红门京良路附8号健君按摩店隔壁房间内，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被害人孙某1直至同年6月24日晚21时许才被公安机关解救。
被告人熊香、袁慧于2016年6月23日、24日分别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民警从熊香处收缴其现金人民币8500元并扣押于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紫阳路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破案经过和情况说明材料及书证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和扣押清单。证明公安机关将被告人熊香、袁慧分别查获归案的事实及本案的侦破、揭发、收缴涉案物品和从熊香处收缴其现金人民币8500元的情况。
2、被害人孙某1、陈某1、王某的陈述及物证被告人熊香亲笔书写的北京健君按摩店2015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账本；书证孙某1、陈某1、王某提供给公安机关的部分工资账单；书证孙某1、陈某1、王某被迫向熊香出具的保证书（其中孙某1、王某所书写保证书内容均为：“熊香老板2010年3月以前工资结清，我保证不找熊香麻烦”；陈某1所书写保证书内容为：“熊香老板2014年7月以前的工资结清，我保证不找熊香麻烦”。）及孙某1、陈某1、王某和被告人袁慧于2016年3月8日书写的“合同书”（内容为“经袁慧、王某、陈某1、孙某1四人协商经营本店，各人赚的钱由各人自己得，所有关于本店开支由四人平均承担”）；书证公安机关从熊香处收缴的陈某1、王某毕业证、身份证各1份的物证照片。证实了被告人熊香先后雇请湖北省郧西县女青年孙某1、陈某1、王某和孙某3、袁慧等人来汉在其经营的健君按摩店内从事按摩服务工作。熊香在经营健君按摩店期间，采取扣发工资、扣留身份证件等方式，利用孙某1、陈某1、王某、孙某3在长期工作中与其形成的人身依附关系，强迫上述人员在健君按摩店内从事劳动的具体事实以及案发后，熊香为对抗公安机关调查，逼迫孙某1、陈某1、王某三人书写具有“工资已结清”、“四人协商经营本店，各人赚钱由各人所得”等虚假内容的上述保证书、合同书及熊香故意销毁部分工资账本的事实。其中被害人孙某1、王某的陈述还证实了熊香因惧怕其诬告陷害祝某一事败露，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间强行将二人带至本市汉口北某处房屋内躲藏的事实；被害人孙某1的陈述还证实了熊香为对抗公安机关调查孙某3死亡一事，于2016年6月21日至24日间，强行将孙某1关押在北京市丰台区其经营的健君按摩店隔壁房间内的具体事实。
3、证人徐某、肖某、张某、曾某、孙某2（孙某3的弟弟）、杨某、吴某（被告人熊香的妹妹）的证言。证实了位于武汉市武昌区栅栏口的健君按摩店日常经营状况及该按摩店员工孙某3于2015年12月8日死亡的事实。其中证人张某、曾某的证言还证实了健君按摩店的员工均在该按摩店工作多年，平时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证人孙某2、杨某、吴某的证言还证实了孙某3等健君按摩店员工在该按摩店工作期间，遭按摩店老板熊香采取扣发工资、精神强制及限制与家人交流等方式强迫劳动的事实。
4、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健君按摩店员工孙某3的死亡原因系生前缢死。
5、被害人祝某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证人陈某1的证言及书证证实陈某1诬告陷害犯罪事实的本院（2017）鄂0106刑初163号刑事判决书；书证被告人袁慧书写的收条。证实了祝某遭到被告人熊香、袁慧伙同陈某1共同诬告陷害的具体事实；另陈某1的证言还证实了熊香于2016年6月21日至24日间，在北京市丰台区非法拘禁被害人孙某1的上述事实。
6、被告人熊香的供述与辩解。其对武汉、北京两地健君按摩店的经营情况及其雇请该按摩店员工孙某1、陈某1、王某、孙某3、袁慧在店内从事按摩服务和至今拖欠上述人员工资未支付的事实作了供述；但否认其行为构成犯罪。
7、被告人袁慧的供述。其对受被告人熊香指使，伙同陈某1诬告陷害熊香妹夫祝某的上述事实均供认不讳；并印证了熊香强迫健君按摩店员工劳动及在北京非法拘禁孙某1的上述事实。
上述证据均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吻合一致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实本院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成立。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已将从被告人熊香处扣押的其现金人民币8500元移交至本院。
对被告人熊香辩解其行为不构成强迫劳动罪及其辩护人辩称熊香主观上没有强迫他人劳动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限制员工的人身自由的行为，其只是拖延发放员工工资，并未克扣其工资，故熊香的行为不构成强迫劳动罪及被害人祝某自身存在过错和公诉机关指控熊香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在本市汉口北某地非法拘禁孙某1、王某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部分指控不能成立的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结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认定的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第一、在案证据证实，熊香在经营健君按摩店期间，先后雇请外地来汉女青年孙某3、孙某1、陈某1、王某长期在店内从事按摩服务工作并采取扣发工资、扣留证件、限制与家人联系等方式，利用孙某3、孙某1、陈某1、王某等人在长期工作中与其事实上形成的人身依附关系，对上述员工实施精神强制，使其处于不敢反抗或不愿反抗的处境，进而强迫孙某3、孙某1、陈某1、王某在健君按摩店内为其劳动。熊香虽然未采取直接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强迫健君按摩店员工劳动，但其在本案中的行为仍然符合强迫劳动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应以强迫劳动罪定罪处罚；鉴于熊香未采取直接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强迫他人劳动，在对其以强迫劳动罪量刑时可予以酌情从轻处罚。熊香至今拖欠孙某1、陈某1、王某及孙某3的工资共计人民币数十万元未支付，孙某1、陈某1、王某及孙某3的近亲属可依法向其主张权利要求返还。综上，对熊香及其辩护人辩称熊香的行为不构成强迫劳动罪的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第二、被害人祝某因房屋拆迁补偿事宜与被告人熊香发生纠纷后遭到熊香伙同被告人袁慧及陈某1共同诬告陷害，并因此被公安机关以涉嫌抢劫犯罪错误立案、错误刑事拘留及移送审查起诉。熊香一伙捏造事实诬告陷害祝某，意图使其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而祝某本人对此并无过错，熊香也并非犯罪情节轻微，不能据此对熊香予以从轻处罚。故对熊香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公诉机关所指控被告人熊香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间在本市汉口北某地非法拘禁被害人孙某1、王某一节事实的直接证据，目前仅有孙某1、王某的陈述予以证实，但二人的陈述在其受到非法拘禁的事由、过程等具体情节上尚存在矛盾之处，且非法拘禁的准确地点亦未查清；另证人陈某1的证言虽能够印证孙某1向其告知过在汉口北被熊香非法拘禁的事实，但仍属间接证据。故目前在案证据在证明熊香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间非法拘禁孙某1、王某的该节事实时，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综上，本院对公诉机关所指控的该节事实不予认定，对熊香辩护人辩称该部分指控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香侵犯公民人身权利，采取扣发工资、扣留证件、限制与家人联系等手段，对其经营的健君按摩店员工孙某1、陈某1、王某、孙某3等人实施精神强制，强迫他人劳动，其行为已构成强迫劳动罪。熊香伙同被告人袁慧及陈某1捏造事实诬告陷害被害人祝某，意图使祝某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熊香、袁慧的行为均已构成诬告陷害罪且二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相当。熊香还非法扣押、拘禁被害人孙某1，非法剥夺了公民的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熊香犯有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公诉机关对二被告人犯诬告陷害罪和被告人熊香犯强迫劳动罪及在北京市丰台区非法拘禁孙某1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袁慧系初犯，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当庭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熊香犯强迫劳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将扣押于本院的熊香现金人民币8500元转为罚金，余款人民币1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12月22日止）。
二、被告人袁慧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4日起至2017年11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周宏钧
人民陪审员 熊艺智
人民陪审员 梅艳霞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熊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