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潜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24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夏效青，男，196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潜山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淑英，女，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户籍地安徽省潜山县，经常居住地潜山县。
再审申请人夏效青与被申请人张淑英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2）潜民一初字第0141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夏效青于2013年10月16日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潜民申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本案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2016年9月14日本院立案再审，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夏效青、被申请人张淑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效青申请再审诉称：请求依法撤销潜山县人民法院（2012）潜民一初字第0141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事实与理由：2010年10月16日，夏效青与张淑英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夏效青将其开发区内安置建房的宅基地120平方米转让给张淑英。张淑英一次性支付土地转让款130000元。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前，夏效青已向张淑英借款50000元；签订《协议》后，张淑英又支付50000元，两项共计100000元。张淑英于2011年1月18日在夏效青持有的《协议》书上注明“已付十万元（五万元借条作废）”。后张淑英未支付土地转让款，又未按照开发区对安置房统建要求动工，夏效青便在该土地上建房，双方发生纠纷。原审认定张淑英支付土地转让款80000元的事实是错误。在原审中，张淑英又将该《协议》中注明作废50000元的借款另行向法院起诉，法院作出（2012）潜民一初字第01549号民事判决书，夏效青依据该判决已向张淑英支付50000元及利息。法院作出的（2012）潜民一初字第01413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规定，夏效青返还张淑英的土地转让款80000元是错误的，特申请再审。
张淑英在再审庭审中辩称：2010年10月16日，夏效青将其开发区内安置建房的宅基地转让给张淑英，土地转让款130000元，张淑英不是一次性支付土地转让款。2010年9月25日，夏效青向张淑英借款50000元，超过约定还款期限未归还，张淑英将夏效青借款抵付土地转让款50000元；2011年1月19日，张淑英又从银行取款40000元，并从家里拿现金10000元交付给夏效青，两次共付土地转让款100000元。后张淑英又从刘忠满归还其借款中拿出30000元交付给夏效青。
张淑英于2012年8月27日向本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夏效青返还张淑英的转让款130000元并赔偿损失100000元。2012年12月4日，张淑英对赔偿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向本院申请撤回。原审认定的事实：张淑英系城镇居民，夏效青系潜山县经济开发区内农村居民，俩人原系朋友关系。夏效青因拆迁安置取得位于潜山县经济开发区三合大市场E区一宗拆迁安置土地（面积120㎡），该宗土地性质属农村集体建设用地。2010年10月16日，张淑英与夏效青签订《协议》，约定：夏效青将其位于潜山县经济开发区三合大市场E区一宗拆迁安置土地（面积120㎡）转让给张淑英，转让价款130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2011年1月19日，张淑英与其子肖筱及朋友昝明辉一起到中国工商银行潜山支行支取现金40000元，支付给夏效青，夏效青未出具收款条据。2011年4月，张淑英向其朋友刘忠满收回借款50000元，张淑英将其中的40000元支付给夏效青，夏效青也未出具收款条据。2011年11月，张淑英与夏效青、徐华斌为在该宗土地上建房问题而发生矛盾，夏效青将张淑英及其朋友昝明辉殴打致伤（已另案处理）。又查，2010年9月25日，夏效青曾向张淑英借款50000元，约定期限3个月，但该款一直未予归还，2012年11月7日，因张淑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夏效青归还该借款，本院遂判决夏效青归还该款及利息，该判决已生效。原审认为：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的权利，其使用权不得转让给非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夏效青因拆迁安置取得的一户宅基地属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性质，夏效青将该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城镇居民张淑英，其签订的转让《协议》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在《协议》签订后，张淑英于2011年1月19日和同年4月，分两次向夏效青支付土地转让款各40000元，虽夏效青没有出具收款条据，但张淑英提供的肖筱、昝明辉、刘忠满出庭证言和肖筱银行账户取款记录及夏效青与张淑英的通话录音、公安机关询问夏效青笔录等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认定上述事实的客观真实性，故对张淑英已向夏效青支付土地转让款80000元的事实应予认定，转让款80000元夏效青应当返还。张淑英在庭审中陈述2011年1月19日在潜山县工商银行取款时，其另外携带了50000元现金，也一并向夏效青交付，张淑英对该主张仅提供了其子肖筱和其朋友昝明辉的证言，而肖筱系其直系亲属，昝明辉又曾被夏效青殴打致伤，昝明辉与夏效青之间有利害关系，肖筱及昝明辉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另外，在《协议》签订前，夏效青向张淑英借款50000元，在该借款到期未还的情况下，根据一般常情和交易习惯，张淑英与夏效青理应将该笔借款抵销张淑英应支付的土地转让款50000元，而张淑英主张于2011年1月19日向夏效青另支付了转让款50000元，显然违背常理，其缺乏客观性；故张淑英主张于2011年1月19日另行向夏效青支付土地转让款50000元，不予采信。诉讼中，张淑英撤回了要求夏效青赔偿损失100000元的诉求，系当事人自行处分诉权，应予准许。原审判决：一、张淑英与夏效青于2010年10月1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夏效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淑英返还土地转让款80000元；三、驳回张淑英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00元，由张淑英负担1100元，夏效青负担1800元。
在再审中，夏效青为支持自已的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张淑英与夏效青签订的《协议》原件1份，张淑英并在该《协议》书上注明“已付十万元（五万元借条作废），张淑英，2011.1.18.”，证明张淑英支付土地转让款为100000元，其中50000元是夏效青在2010年9月25日向张淑英的借款，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不符。
张淑英对夏效青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协议》内容及《协议》书上所写“已付十万元（五万元借条作废）”的事实真实性均无异议。因夏效青收款时没有出示收条，才在其《协议》书上注明。后因土地使用权升值，夏效青想收回土地使用权，并对张淑英付款事实不认账。
张淑英提供的证据与原审一致：1、张淑英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张淑英身份信息；2、张淑英与夏效青签订的《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夏效青将其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张淑英的事实；3、潜山县工商银行取款信息记录1份，证明张淑英从银行取款40000元支付给夏效青；4、潜山县公安局向夏效青、吕学文、余新杰、张淑英、昝明辉、徐华斌、夏金升、陈苏平、宁潜生的询问笔录各1份，证明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事实及纠纷发生的原因；5、潜山县人民法院询问汪全禄、刘忠满的笔录各1份，证明张淑英向夏效青支付土地转让款的事实；6、视听资料及说明，证明张淑英支付给夏效青土地转让款130000元。
夏效青对张淑英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无异议；证据3有异议，只能证明张淑英自己取款，但是不能证明该款支付给夏效青；证据4、5有异议，因证人做伪证，其证言是虚假证言；证据6系伪造的证据。
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应予认定，对有异议的证据，现认定如下：张淑英在原审中提供证据4、5、6，旨在证明张淑英在2011年1月19日和2011年4月份分别两次向夏效青付款各40000元，共计80000元，该三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与张淑英在本案再审庭审中辩称的事实不相符，与夏效青提供的《协议》书上由张淑英出具付款情况说明相矛盾，故该三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在再审中认定事实如下：张淑英系城镇居民，夏效青系潜山县经济开发区内农村居民，俩人原系朋友关系。2010年9月25日，夏效青向张淑英借款5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3个月。夏效青因拆迁安置取得位于潜山县经济开发区三合大市场E区一宗拆迁安置土地（面积120㎡），该宗土地性质属农村集体建设用地。2010年10月16日，张淑英与夏效青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夏效青将其位于潜山县经济开发区三合大市场E区一宗拆迁安置土地（面积120㎡）转让给张淑英，转让价款130000元，由张淑英一次性付清。2011年1月18日，张淑英付给夏效青土地转让款50000元；又将夏效青在2010年9月25日向其借款50000元抵付其支付给夏效青土地转让款50000元，此两项共计100000元。张淑英在夏效青持有的《协议》书上注明“已付十万元（五万元借条作废），张淑英，2011.1.18.”。2011年11月，夏效青在该宗土地上建房，张淑英进行阻止，双方发生斗殴。张淑英遂于2012年8月27日具状起诉。2012年9月17日，张淑英又将夏效青于2010年9月25日向其借款50000元提起诉讼，本院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2012）潜民一初字第01549号民事判决：判决夏效青支付借款50000元及利息，夏效青已履行了该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在原审中，夏效青因搬家将其持有的张淑英签字注明付款情况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放置他处而未发现，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夏效青才找到了该份《协议》书，遂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在再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张淑英向夏效青支付土地转让费数额。张淑英在原审中主张其向夏效青支付土地转让款130000元，付款方式和时间为：2011年1月19日，张淑英在工商银行取款40000元，再加其身上携带的现金50000元支付给夏效青，共计90000元；2011年4月份，张淑英向刘忠满收回借款50000元，并将其中的40000元支付给夏效青。张淑英在再审庭审中主张其向夏效青支付土地转让款130000元，付款方式和时间为：张淑英将夏效青于2010年9月25日向其借款50000元抵付土地转让款50000元；2011年1月19日，张淑英从银行取款40000元，从家中拿取现金10000元，共计50000元支付给夏效青；后张淑英又从刘忠满归还借款中拿出30000元交付给夏效青。张淑英在原审和再审中所陈述的付款情况相互矛盾，且没有证据佐证。原审认定：张淑英于2011年1月19日和同年4月分两次向夏效青支付转让款各40000元；2010年9月25日，夏效青向张淑英借款50000元，因借款未归还，张淑英将该借款抵付了夏效青土地转让款50000元，三次共计130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
夏效青提供的土地转让《协议》原件能证明张淑英到2011年1月18日止已支付夏效青土地转让款100000元，其中50000元系夏效青向张淑英借款。张淑英对该份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也予以认定。该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在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系新证据，应当予以认定。在再审中，张淑英主张从2011年1月19日之后交付给夏效青土地转让款，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原审认定夏效青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城镇居民张淑英，转让行为无效及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的意见正确。张淑英向夏效青支付转让款100000元包含夏效青于2010年9月25日向张淑英借款50000元，该50000元借款已另案进行了处理，在本案中应当扣除；张淑英实际支付给夏效青土地转让款为50000元，夏效青应当返还。因本案出现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依法应予改判。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定如下：
一、维持潜山县人民法院（2012）潜民一初字第014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淑英与夏效青于2010年10月1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和第三项即驳回张淑英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潜山县人民法院（2012）潜民一初字第014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夏效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淑英返还土地转让款80000元；
三、夏效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张淑英返还土地转让款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受理费2900元，由张淑英负担1100元，夏效青负担1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郭万流
审判员 张 怡
审判员 陈建生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熊兰兰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
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