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1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朐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淄博科尼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临淄大道***号****室。
法定代表人：安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朐鸣因与被上诉人淄博科尼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尼公司”）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3418、3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朐鸣，被上诉人科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朐鸣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科尼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万元、工资162万元、加班费297931.00元、未安排补休和法定节假日工资13793.00元，以上共计2151724.00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处的销售总监，在公司创业期付出了大量劳动，上诉人虽未按照标准工时制度进行考勤，但该工作模式已经得到公司默认；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网络截图、业务单据、业务合同及2009年至2011年连续三年的展会证件能够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总经理之间系家庭关系，即否决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科尼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朐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朐鸣自2008年12月起与科尼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科尼公司处从事销售总监管理工作，月工资2万元，双方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因科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朐鸣系翁媳关系，科尼公司以资金紧张、都是自家企业等种种理由长期不给朐鸣发放工资。请求判令朐鸣与科尼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科尼公司支付朐鸣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万元、拖欠工资162万元、加班费297931.00元、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3793.00元。
科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科尼公司与朐鸣不存在劳动关系，朐鸣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即便存在劳动关系，也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科尼公司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判令科尼公司与朐鸣不存在劳动关系，科尼公司不支付朐鸣工资44395.71元、未休年休假工资317.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东系科尼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斌之子，朐鸣与安东系夫妻关系。朐鸣与安东于2007年2月12日登记结婚，安东曾于2014年8月16日起诉朐鸣要求离婚，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4）张民初字第25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安东与朐鸣离婚。朐鸣与科尼公司产生纠纷，朐鸣主张与科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科尼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后朐鸣申请仲裁，要求判令双方于2015年8月2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科尼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临淄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临劳人仲案字[2015]4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朐鸣与科尼公司自2015年9月20日起解除劳动合同；科尼公司支付朐鸣工资44395.71元，未休年休假工资317.94元；并驳回了朐鸣的其他仲裁请求。朐鸣与科尼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为此，形成诉讼。另查明，朐鸣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证据为：网络截图、山东中外远弘志物流有限公司回箱单、北京中展环球国际展览公司付款通知单、科尼公司与德州润东石油机械工业品买卖合同、科尼公司与青岛发思特专利代理有限公司代理合同、朐鸣与科尼公司客户沟通邮件、山东中外远弘志物流有限公司账单及入货通知书、航都（厦门）青岛分公司客户入货通知、2009、2011、2013年展会照片及展会出入证、科尼公司与淄博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委托代理出口合同等，科尼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另朐鸣自述未办理书面入职手续，其为科尼公司高管，不需要考勤，其主张的每月2万元的工资，公司从未为其发放过。
一审法院认为，科尼公司作为家族企业，其法定代表人安斌系朐鸣的公公，朐鸣丈夫安东在科尼公司工作，朐鸣与安东于2007年2月12日登记结婚，朐鸣主张其于2008年12月份到科尼公司工作，系安东通知其到科尼公司干销售总监，约定每月2万元的工资并告知了安斌，科尼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关于认定劳动关系可参照的上述凭证，本案中科尼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及考勤表中未有朐鸣的记录，但有安东的记录。朐鸣自述未办理书面入职手续，其为科尼公司销售主管，并不需要考勤，其主张的每月2万元的工资，公司也从未为其发放过。朐鸣认可安东为公司经理，但作为公司经理的安东需要考勤，朐鸣自述作为销售总监，却不需考勤，且工资从未发放过，与常理不符，与劳动法规定的认定劳动关系的立法宗旨亦不符。朐鸣提交的证据虽是科尼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但科尼公司作为家族型企业，朐鸣在婚后作为家庭一员偶尔参与到公司的经营中来，符合常理，但其据此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故对朐鸣要求与科尼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要求科尼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工资、加班费、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淄博科尼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不支付朐鸣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万元、工资162万元、加班费297931.00元、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3793.00元。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朐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被上诉人银行转账流水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工资的事实；证据二、安斌和其他工作人员电子邮件地址证明一份，证明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电子邮件往来明细显示的邮箱号系上诉人使用；证据三、银行往来流水记录，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业务合同和授权书真实存在；证据四、邮件内容打印件一宗，在检验报告中有上诉人签名，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五、安东的信用卡和银行流水证据一份，证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谷歌截图真实存在；证据六、2012年展会记录，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处销售经理；证据七、展会参展商信息牌两份，证明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参展；证据八、上诉人与淄博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协议书一份，证明临淄区法院与上诉人调取的相关证据是相关材料原件。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且该证据显示工资的最终领取人均是安东，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即使该复印件真实存在，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是2011年7月22日，即使双方此时存在劳动关系，提起劳动仲裁时也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均为打印件，可以随意修改，无法证明该邮件往来发生的事实，该证据中有被上诉人盖章的发票为复印件，且该证据为英文版本，上诉人应当提供中文翻译本，证明该发票与其提供的证据有关联，该组证据除上诉人的签字外还有公司的总经理安东的签字，该业务发生时安东与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上诉人协助总经理处理家族业务也符合常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即使该组证据真实发生，该组证据中形成时间最晚的一份是2013年2月26日，也已经超出了仲裁时效；证据三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且该组证据为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上诉人应对该组证据的来源予以说明，该组证据的最后一份流水交易时间也说明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同时该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处业务单位和交易金额，无法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证据四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安东负责该证据涉及的合同，上诉人应当提供被上诉人授权其参与并就该合同做出认可的授权确认书，且该电邮相对应的签字大部分为安东签字，仅是上诉人作为安东妻子协助安东日常工作的一个证明；证据五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且该证据仅能证明安东在该时期内在山东航空股份公司有消费，无法证明该消费内容包括上诉人的机票和火车票款；证据六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上诉人当时仅是以家属的身份随行，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仅证明在该时间、该地点举办过该展会，无法证明上诉人参展的身份；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的内容为淄博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据，仅作为开庭证据使用，与本案的事实没有任何关联。
被上诉人虽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七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一、二、三、四、五、六、八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但上诉人提交的邮件往来明细、银行流水记录、展会记录等证据与其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处工作人员，参与了被上诉人处相关业务；根据上述证据中业务开展时间记载，认定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开展相关业务的起始时间为2011年7月；2013年7月29日，上诉人生一女，该日期之后未再有相互连贯、相互印证的证据证实上诉人仍向被上诉人提供正常劳动。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朐鸣自2011年7月到被上诉人科尼公司处开展相关工作，上诉人从事的工作是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间的亲属关系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也无证据证明已支付上诉人工作以来的工资，故上诉人2015年8月21日以拖欠工资等原因提起仲裁要求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关于拖欠工资数额，因2013年7月29日之后上诉人未再有相互连贯、相互印证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仍向被上诉人提供正常劳动，故本院支持上诉人2011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工资；关于工资标准，上诉人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工资2万，但上诉人对此未提供初步的证据证实，且该工资标准较同行业标准明显过高，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仲裁认定的3457.61元的被上诉人处职工平均工资不予认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处职工平均工资亦不知情，故宜按照同时间段内本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认定上诉人工资数额，据此，计算为87118.00元（2011年度3101.00元/月×6个月+2012年度3446.00元/月×12个月+2013年度3880.00元/月×7个月）。
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上诉人自2011年7月到被上诉人处工作，自2012年6月底工作满一年，上诉人2012年度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按照当年度剩余天数折算为2天（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不再支持）；2013年上诉人产假期满后未提供正常劳动，视为该年度已休年休假。被上诉人未举证其已安排上诉人休2012年度带薪年休假，故应支付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602.00元[（3101.00元/月×6个月+3446.00元/月×6个月）÷12个月÷21.75天×2天×200%]。
上诉人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已过时效，其主张的加班工资无证据证明，故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3418、3430号民事判决。
二、淄博科尼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朐鸣工资87118.00元、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602.00元。
三、驳回朐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均由淄博科尼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审 判 员 李居滨
代理审判员 冯慧芳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王韦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