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8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合众宝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圆明园西路。
法定代表人：邓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元芳，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彬，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现代电梯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小蒸贞溪南路。
法定代表人：孙承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泽辉，上海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会新，上海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合众宝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宝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现代电梯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3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众宝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元芳、吴彬，被上诉人现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泽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众宝林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现代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285100元，判决现代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工人费以及维修损失90632元；判决现代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用。事实理由：一审法院关于电梯交付时间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主张人工费及维修损失未实际发生，不支持我公司的工人费及维修费错误。一审法院对现代公司的违法转包行为，以未在合同书中约定违约责任为由，不予支持我方违约金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我公司不应支付现代公司违约金。
现代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关于电梯交付的时间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双方已经进行了变更，交付日期应该顺延，现在电梯公司的交付是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人主张的人工费以及维修损失，并没有实际发生，现代电梯从未确认由上诉人进行维保并承担费用，双方约定有质保金、保函，如果发生维保费用上诉人可以从保函中主张权利。在一审中我公司提供了2014年全年的保养记录，都是由现代电梯进行的保养。针对转包、分包行为，我公司和佰健势公司签订维修保养合同但未实际履行，转包行为也没有约定违约金，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不能转包、分包，希望法院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
现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合众宝林公司支付货款285100元及违约金57020元；2.诉讼费用由合众宝林公司承担。
合众宝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现代公司支付违约金285100元；2.要求现代公司支付工人费、维修费906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0日，甲方合众宝林公司与乙方现代公司签订《总装备部北京第十干休所电梯设备采购工程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约定：合众宝林公司从现代公司处购买电梯10台，金额总计1425500元；合同订立后，乙方向总装备部后勤部亚运村营区管理处（以下简称装备部后勤管理处）提交10万元质保金保函，保函有效期为电梯工程通过政府验收合格后的24个月且最长不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货期起30个月，此保函在质保期满且无任何质量问题后，返还乙方；合同签订后15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设备合同总价的30%做为定金；设备出厂前30天，支付合同金额的50%，货物由甲方派人至工厂确认。设备运输到施工场区并经甲方验收签字后支付合同金额的20%，不超过到货之日起5日；乙方将在甲方支付每笔款项前，提前开具等金额的财务收据，在甲方全部结清本合同项下款项后，乙方一次开具等额发票交由甲方；交货验收时间为合同签字盖章，收到甲方批签图纸，并收到定金后45天，乙方向甲方交付设备合同中所要求的电梯设备；正常使用情况下，自当地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乙方负责保修24个月；在保修期间内，乙方每月至少维护保养2-3次，并提供全天候应急处理服务；经质检部门检验属电梯设备质量问题、施工技术问题、维护保养不及时的，用户方有权从质保金保函中扣除相关费用；乙方逾期交货或者甲方逾期付款，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以逾期部分价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二点五计算。任何一方逾期履行超过90天，应当以逾期部分价款总额2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该《合同书》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13年5月31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青浦支行向装备部后勤管理处出具《质量保函》，保函有效期为自保函签发日起至2015年11月25日止。2013年1月22日，合众宝林公司向现代公司交付批签图纸，双方于2013年4月18日确定了变更后定稿。2013年6月27日，甲方合众宝林公司与乙方现代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将涉案电梯的规格进行了变更。
2013年6月8日，合众宝林公司向现代公司支付定金427650元。2013年8月16日、8月20日，合众宝林公司分向现代公司支付200000元、512750元。
2013年6月26日，现代公司市场部出具一份《交货期确定邀请书》，载明涉案电梯交货日期为2013年8月30日，电梯使用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用户签字盖章处有装备部后勤管理处的公章。合众宝林公司表示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诉讼中，现代公司提交一份货物运输出货单，证明现代公司于2013年9月2日交付10台涉案电梯，该出货单落款客户收货处有卜广元的签字。合众宝林公司不予认可，称卜广元非其公司员工，并表示涉案电梯的收货时间为2013年12月24日，因双方无收货手续，故电梯的检验合格日期即为收货日期。
2013年9月9日，涉案电梯安装工程在北京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以下简称质监局）网站进行了开工告知公示。涉案电梯于2013年12月24日经检验合格。北京市特种设备登记卡（以下简称登记卡）载明涉案电梯的施工日期为2013年9月12日，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使用单位及安全管理部门为装备部后勤管理处，安全管理人员尹裕，设计、制造、安装、维修保养单位均为现代公司。合众宝林公司认可登记卡的真实性，但不认可登记卡中载明的内容，称登记卡系现代公司自行填制，竣工时间、维修保养单位均与事实不符，并提交一份北京特种设备检测中心于2014年1月26日出具的《电梯监督检验报告》予以证明，该《电梯监督检验报告》中载明涉案电梯维护保养单位为佰健势公司。合众宝林公司另提交一份2013年1月22日向现代公司、装备部后勤管理处出具的《项目承诺书》，载明：现代公司承诺就北京第十干休所老干部住房电梯供应与安装工程项目，由工厂自行安装、调试、维护保养，不转包、不分包、全部响应招标文件及投标文件的全部项目；如有违反，视为违约，愿接受一切责罚。现代公司表示无法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项目承诺书》出具时双方未成立合同关系。另查，2013年8月30日，甲方现代公司与乙方佰健势公司就涉案项目签订了《单项工程委托安装合同书》，约定佰健势公司为现代公司提供涉案电梯的安装维保服务，费用共计437000元。佰健势公司向现代公司开具了相应费用的发票。
诉讼中，现代公司提交2014年1月至11月的《乘客电梯、载货电梯半月日常维护保养项目和要求》（以下简称《保养项目和要求》）复印件，证明其履行了维保义务。上述《保养项目和要求》中使用单位电梯安全管理人员处均有尹裕的签字。合众宝林公司表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实际维保单位是佰健势公司，不清楚现代公司是否履行维保义务，但合众宝林公司自行聘请人员进行了维保，并提供刘永祥、刘冲身份资质材料、日常维护保养记录、刘永祥的证词、记帐凭证、收条，刘振江证人证言，证明合众宝林公司需支出维修保养费用90632元，目前已支付10000元。其中，日常维护保养记录的维护保养人员处有刘永祥、刘冲的签字，仅2014年5月14日及2014年5月29日的维护日常维护保养记录的落款处有尹裕的签字。现代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诉讼中，合众宝林公司另提交照片、往来邮件、委托书、告知书、工作联系函、短信，证明2013年9月2日，现代公司因自身保管不当造成货物丢失，导致延迟交货，现代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仍未交齐电梯，且电梯交付后经常出现重大故障，造成安全隐患，现代公司对故障不予解决。现代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其中，告知书、工作联系单显示：现代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至2014年8月1日多次告知现代公司，电梯在安装及使用中存在的诸多问题。上述告知书、工作联系单落款均有现代公司员工沈相国的签字。现代公司表示未收到上述文件。
又查，2013年9月2日，现代公司向合众宝林公司出具的《发票/收据移交及应收款确认书》，载明：双方签订电梯购货合同总货款1425500元，现合同情况执行如下：1、合众宝林公司已支付1140400元；2、现代公司已出具712750元的收据。此次现代公司向合众宝林公司出具285100元的收据，合众宝林公司应向现代公司支付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现代公司与合众宝林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涉案电梯的交货时间。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现代公司虽提交一份货物运输出货单证明涉案电梯交付的时间为2013年9月2日，但该货物运输出货单落款处签收人员为卜广元，合众宝林公司不认可卜广元系其公司职员，现代公司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卜广元的身份，现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电梯于2013年9月2日交付，并由合众宝林公司验收签字，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货物运输出货单不予采信。对于涉案电梯的交付时间，合众宝林公司认可涉案电梯已向其交付，并表示交付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4日。但涉案电梯的检验合格日期为2013年12月24日，即在此日期之前涉案电梯已完成安装，故该日期为收货日期，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登记卡载明的施工日期为2013年9月12日，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合众宝林公司虽不认可上述日期，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采信登记卡载明的日期，故一审法院认为现代公司交付涉案电梯的时间应在施工日期之前。合众宝林公司虽主张现代公司未交付全部电梯，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为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交货期确定邀请书》载明涉案电梯使用单位要求交货日期为2013年8月30日，并加盖有使用单位的公章，合众宝林公司虽不认可该证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故即使现代公司交付电梯的时间为2013年9月12日，现代公司交付电梯迟延的时间亦未超过90天。合众宝林公司据此要求现代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合同书》约定，现代公司逾期交货，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以逾期部分价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二点五计算。因现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交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以2013年9月11月确认交付日期，晚于2013年8月30日的时间应视为迟延交付，因以具体的天数向合众宝林公司支付违约金。涉案电梯实际已交付，合众宝林公司应依约支付剩余的款项，故现代公司要求合众宝林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电梯于2013年9月既已交付，合众宝林公司未依约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代公司要求合众宝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现代公司是否存在转包维修保养义务的行为。现代公司签署《合同书》后，就涉案电梯的安装及维修保养义务与佰健势公司另签订《单项工程委托安装合同书》，现代公司就涉案电梯的维修保养义务确实存在转包的情况，但《合同书》未约定此行为的违约责任，合众宝林公司据此主张违约金，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现代公司是否履行了维修保养义务。现代公司提交的《保养项目和要求》虽为复印件，但合众宝林公司表示其不清楚现代公司是否履行了维修保养义务，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说明现代公司未履行维护保养义务。且《合同书》约定如现代公司经质检部门检验属电梯设备质量问题、施工技术问题、维护保养不及时的，用户方有权从质保金保函中扣除相关费用，未约定相应的违约责任，合众宝林公司虽主张工人费及维修费损失，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损失的实际发生，故对于合众宝林公司要求现代公司支付工人费及维修费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四，现代公司是否足额开具已付款项收据。合众宝林公司虽主张现代公司未足额开具已付款项收据，但《发票/收据移交及应收款确认书》不足以证明现代公司未足额开具，即使未足额开具亦不构成违约责任，故合众宝林公司据此主张现代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合众宝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现代公司货款二十八万五千一百元；二、合众宝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现代公司违约金五万七千零二十元；三、现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合众宝林公司违约金四千二百七十六元五角；四、驳回合众宝林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合众宝林公司向本院提交证人刘某的证言，以证明案件的相关事实。现代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证言存在与事实不符的情况，电梯不合格的原因不是我公司导致，关于验收检验报告上面的时间问题我方认为应以质监局公开登记的时间为准。合众宝林公司称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是证人证言所述的维修保养时间不认可，有一段时间的维修保养是我单位负责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一审法院认定的电梯交付时间与应交付时间是否恰当。
本案中合众宝林公司上诉主张的电梯交付时间是2013年12月24日，经询问，合众宝林公司主张的主要依据是电梯监督检验报告。但根据检验报告，2013年12月24日是涉案电梯的检验合格日期。既然在该日电梯已经检验合格，则说明涉案电梯已经完成安装，电梯作为货物的交付时间一定早于电梯作为成品的完成安装时间，因此合众宝林公司以2013年12月24日作为电梯交付日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本案中，双方均未向法院证明各自所称的提供电梯交付时间，在此情形下，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加盖了北京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行政许可专用章的北京市特种设备登记卡载明的施工日期（2013年9月12日）的前一日作为电梯的交付日期更符合逻辑和客观情况，应当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有据，认定适当。对于应交付时间，本案中合众宝林公司与现代公司虽在合同中约定了交货日期，但同时约定了在未履行付款义务时现代公司可顺延交货，而合众宝林公司支付合同金额50%的时间已至2013年8月20日。而根据现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交货期确定邀请书》，其中载明总装备部亚运村管理处要求交货日期为2013年8月30日，并加盖有该单位的公章。考虑到本案的电子采购为总装备部北京第十干休所电梯设备采购工程项目及电梯作为特殊产品交付入场及安装均需要经过用户单位许可的情形，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应交付日期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现代公司迟延交货的期间以及以此为基础判决的违约金是正确的。合众公司对该部分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一审法院判决合众宝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适当。
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电梯于2013年既已交付，合众宝林公司未依约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代公司要求合众宝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考虑到该笔款项已经逾期近四年，一审法院直接依据合同约定判决的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三是现代公司应否支付合众宝林公司由于转包行为的违约金。
根据在案证据，现代公司签署《合同书》后，就涉案电梯的安装及维修保养义务与佰健势公司另签订《单项工程委托安装合同书》，现代公司就涉案电梯的维修保养义务确实存在转包的情况。但双方《合同书》第九条违约责任中是针对某几种具体违约的情形设计了具体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并不包含违法转包的违约金。而在诉讼中合众宝林公司亦未举证现代公司的转包行为会给该公司造成何种及多大的实际损失。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未支持合众宝林公司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四是应否支持合众宝林公司有关工人费及维修损失的诉讼请求。
本案中，合众宝林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支持的前提是现代公司未履行维修保养义务，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不足以证明现代公司未履行维护保养义务。且《合同书》约定如现代公司经质检部门检验属电梯设备质量问题、施工技术问题、维护保养不及时的，用户方有权从质保金保函中扣除相关费用，未约定相应的违约责任。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未支持合众宝林公司有关工人费及维修损失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合众宝林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37元，由北京合众宝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程 磊
审 判 员 郑吉喆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博文
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