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建收。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梗。
委托代理人蔡学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廷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云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洪岩。
被上诉人蔡云朋、孙洪岩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姜海波，乳山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第三人乳山市徐家镇杨家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乳山市徐家镇杨家屯村。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主任。
委托代理人邵军，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建收、于梗因排除妨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12）乳银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4月1日，二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承包了乳山市徐家镇杨家屯村所有的荒地8.295亩，承包范围为：东至乳山市南黄镇边界，西至海峰河东沿（东西约35米），北至吴蕊等承包地南边，南至海滩北边（南北长约158米），承包期20年（自2004年4月1日起至2024年3月30日止），承包金为每亩280元，总计46452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承包金46452元全部交付给了第三人。后经第三人同意，二原告将上述的土地承包权转包给他人，但因被告许廷玉的占用，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经文登市人民法院一审与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解除了二原告与他人所签订的合同。2005年3月2日，被告许廷玉又将该土地承包给了被告蔡云朋经营，被告蔡云朋在涉案土地建了养殖大棚，被告孙洪岩亦在被告蔡云朋南距离被告蔡云朋养殖厂房最北端约150米处建立了养殖大棚。
2012年，二原告诉至原审法院称，因被告许廷玉的占用及将诉争土地承包给被告蔡云朋、孙洪岩经营，导致二原告至今未能经营，故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返还原告8.295亩土地，并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第三人对上述请求承担协助义务及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孙洪岩答辩称，其所建养殖大棚为东西走向，最北端距离二原告所称的土地北端有160米，二原告承包的土地最北端东西距离38米，最南端即被告孙洪岩土地北端的东西距离为58米，总面积为9280平方米，而原告所诉的土地面积只有5529.4平方米，所以被告孙洪岩并未占用原告土地，请求驳回二原告之诉讼请求。第三人乳山市徐家镇杨家屯村村民委员会辩称，涉案荒地属于第三人所有，第三人将荒地发包给二原告之后，因被告的占用行为侵犯了二原告的承包经营权，二原告依法有权要求被告排除妨碍；被告非法占用涉案荒地系被告违反和超越审批范围侵犯原告的承包经营权，与第三人无关，因此造成的经营损失与第三人无关，故二原告要求第三人排除妨害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告许廷玉、蔡云朋未予答辩。
另查，2006年8月21日，中国海监乳山市大队认为被告许廷玉在2006年4月初至2006年6月中旬在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的情况下，在乳山市南黄镇西浪暖口村村南海峰河口非法填海的行为，违反了《山东省海域使用管理条例》第四条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依据《山东省海域使用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告许廷玉做出了恢复海域原状、并处罚款的行政处罚。
再查，乳山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证实第三人在乳山市乳华纸业有限公司南面海边有该村土地面积340.6亩，有林地88.7亩，养殖水面173亩，平原荒草地49.7亩等，具体四至为：东至海峰河水闸东边向东约120米处的南北中路向南至海边高潮位，南至海边高潮位，西至邢家屯海边飞地东边的小路中心，北至好当家集团有限公司最南边东西水渠南边。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土地承包合同书、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民一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书、乳海监字（2006）第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书证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蔡建收、于梗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已被文登市人民法院（2007）文法葛民一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确认有效，该判决已生效；该判决及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民一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均认定被告许廷玉对涉案土地经营实施了阻拦行为，被告许廷玉亦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所占用的土地系其合法取得，而中国海监乳山市大队对被告许廷玉违规填海的行为亦进行了处罚，故认定被告许廷玉对二原告所承包的土地存在侵权行为，被告许廷玉又将该涉案土地承包给了被告蔡云朋，故被告蔡云朋亦存在侵权行为，因二原告只提交了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民一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书，未再提交其他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被告孙洪岩对原告存在侵权行为。根据上述判决，原告签订合同后即将所承包的涉案土地转包给了他人并收取转让费，说明二原告承包该土地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生产经营，同时2004年6月份被告许廷玉对该涉案土地就进行了阻拦，致使他人无法经营涉案土地的事实，二原告亦知道该情况，按常理，二原告知道该情况后应对该涉案土地给予高度的关注并依法维权，但二原告直至2012年7月23日才提起诉讼，导致被告将养殖大棚建成并已投入生产经营，二原告应属于对被告的行为予以默许。另建设养殖大棚耗资巨大，且被告均已投入生产经营，被告许廷玉将二原告承包第三人的土地私自占用并承包给被告蔡云朋虽属侵权行为，但二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返还土地事实上已不适于强制履行且履行费用过高，综合原、被告双方的现实情况，对已建成的养殖大棚不易拆除，故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经济损失，故该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第三人并无过错，亦没有对二原告实施侵权行为，故二原告的该项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蔡建收、于梗要求被告许廷玉、蔡云朋、孙洪岩停止侵权行为、返还原告8.295亩土地、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及要求第三人乳山市徐家镇杨家屯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请求承担协助及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蔡建收、于梗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蔡建收、于梗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孙洪岩对二上诉人亦存在侵权行为，二上诉人承包土地的四至清楚，二上诉人及第三人对原审法院现场勘查结果均有异议；二、二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明确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并申请对损失数额进行鉴定；三、二上诉人对诉争土地无论是自己经营还是转包给他人，均不影响其主张权利，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侵权的借口；四、二上诉人将诉争土地转包给他人后，被上诉人许廷玉非法侵占阻挠他人经营，转包人在阻止无效的情况下寻求法律途径解决并经多年诉讼，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但以涉案养殖大棚已建成并投入生产经营、非法行为不适于强制履行且履行费用过高为由而不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明显错误；五、被上诉人应赔偿二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以每亩每年2000元计算，自2004年至2015年共计18.238万元，及案件受理费2417元、土地合同纠纷赔偿100000元及车费、误工费等费用；六、原审第三人作为发包方应保障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不受干扰、正常经营，但其并未妥当履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许廷玉答辩称，其系自乳山市海洋与渔业局承包的土地，并经乳山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并未侵占二上诉人的承包地。此前被上诉人许廷玉已在该片土地上承包了二十年，四至为海峰河以东，东西约110米，北至松林南边，往南250米到海边，二上诉人的承包地在其土地北边，与其承包地有重合，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蔡云朋、孙洪岩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许廷玉是海峰河以东、环海路以南、华信公司以西滩涂海域的使用权人，已经乳山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在该区域建工厂化养殖厂，在原审第三人与二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与政府批文相抵触的情况下，应以政府批文确权为准，故被上诉人许廷玉与被上诉人蔡云朋、孙洪岩所签订的建大棚养殖协议是有效的；二、即使二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被上诉人蔡云朋、孙洪岩所建的大棚也不在二上诉人的承包范围内。按二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其承包范围东至乳山市南黄镇边界（即华信公司东墙边），西至海峰河东沿，东西约为35米，北至吴蕊承包地南边，南至海滩北边，南北约158米，共计8.295亩，而吴蕊大棚的排污口距被上诉人蔡云朋的大棚的最北边约88米，中间隔了一条滨海大道，从被上诉人蔡云朋大棚至华信公司东院墙距离为38米，从被上诉人蔡云朋大棚的最北边至被上诉人孙洪岩大棚约160米，据此被上诉人蔡云朋、孙洪岩的大棚不在二上诉人承包范围内，而是建在被上诉人许廷玉填海造地的范围内；三、二上诉人在2004年6月份即明知许廷玉对涉案土地实施了控制，且将一部分土地承包给了被上诉人蔡云朋、孙洪岩，被上诉人蔡云朋、孙洪岩筹建大棚时，二上诉人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亦未进行阻拦，在二被上诉人投资二十余万元建成大棚并经营长达十年之久后再行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乳山市徐家镇杨家屯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涉案土地属杨家屯村集体所有，该土地所有权不存在任何争议，二上诉人承包后即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对于被上诉人许廷玉的非法占用行为，二上诉人有权要求其排除妨碍，该非法占用行为发生在原审第三人发包行为之后，与发包人的发包行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原审第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许廷玉非法侵占二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二上诉人理应及时通过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并制止该非法行为，但其却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被上诉人许廷玉又将涉案土地非法转包给被上诉人蔡云朋并建造养殖大棚，致使其损失进一步扩大，二上诉人本身存在重大过错，现在要求原审第三人保障其承包经营权不受干扰及正常经营没有依据。原审第三人未对上诉人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在自己不维权的情况下要求第三人排除直接侵害人的占用行为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许廷玉提交《乳山市海洋与渔业局关于许廷玉填海建工厂化养殖使用海域的请示（乳渔海字（2004）44号）》复印件、《乳山市人民政府关于许廷玉填海建工厂化养殖使用海域的批复（乳政字（2004）19号）》复印件、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鲁乳海监字（2006）第05号）复印件各一份，拟证实其承包的土地经过确权，与二上诉人无关。经质证，二上诉人主张该宗证据系复印件，故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蔡云朋、孙洪岩对该宗证据无异议；第三人对该宗证据均有异议，主张三份证据均系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前两份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在被上诉人许廷玉提交的证据中，其申请使用的海域面积为21.9亩，政府批复同意使用的面积不清楚，而实际上被上诉人许廷玉申请使用的海域面积仅为2.86亩，政府批复使用的面积为0.191公顷，同时证据三证明了被上诉人许廷玉非法填海的事实。
被上诉人蔡云朋、孙洪岩提交手绘图纸一份及照片复印件一宗，拟证实被上诉人蔡云朋、孙洪岩的大棚不在二上诉人的承包地范围内。经质证，二上诉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所述的位置不对；被上诉人许廷玉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审第三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
另查，二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后，经第三人同意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案外人蔡曙刚，蔡曙刚给付二上诉人转让费100000元，并将其中的部分土地以78000元转让费转让给案外人宋国新，转让期限为20年（自2004年4月1日起至2024年3月30日止）。后因被上诉人许廷玉阻拦致使宋国新无法经营上述土地，故经原审法院判令解除蔡曙刚与宋国新之合同并由蔡曙刚返还宋国新780**元。后蔡曙刚以同一理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解除其与二上诉人、第三人的土地转包合同并赔偿其损失，经文登市人民法院（2007）文法葛民一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解除蔡曙刚与二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解除蔡曙刚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二上诉人返还蔡曙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费100000元，并经本院（2010）威民一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
再查，被上诉人许廷玉经乳山市人民法政府批复同意其使用的海域具体范围因其未能提供相关海域使用审批呈报表而无法确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二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就涉案土地签订承包合同后，依合同约定，原审第三人本应将不存在权属争议的土地交付上诉人使用。但二上诉人自承包及转包后，被上诉人许廷玉以其自海洋与渔业局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为由，阻拦二上诉人及转包人使用涉案土地，导致转包人与二上诉人解除转包合同，二上诉人的承包期已过半，但至今未能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此前的多次诉讼亦能印证该事实。原审第三人作为发包方，负有保证上诉人之承包经营权排他性的行使之义务，然其对于被上诉人的占用行为未予制止，针对被上诉人许廷玉主张的涉案土地存在的权属争议，仅以土地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来主张已尽土地承包合同发包方之义务而免除其责任。同时，涉案土地已被占用多年，且被上诉人在其上建设大棚并投入经营。基于上述事实，原审第三人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致使二上诉人签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应予解除，二上诉人为此支付给原审第三人的土地承包款46452元，原审第三人应予返还。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许廷玉就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争议涉及到村界划分、海洋管理部门与土地管理部门管理权限的划分，本案中无法进行处理，双方可另行依法处理。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土地，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自承包土地后，因并非归咎于自身的原因而未能实现合同目的、获得预期利益，致使合同解除，其要求赔偿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其二人主张以每亩每年2000元的标准计算损失依据不足。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后并未自己经营，而是即以100000元的价格转包给案外人蔡曙刚以赚取差价款53548元（100000元-46452元），转包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将转包费用100000元退还给蔡曙刚，故此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的上述预期利益并未实现，现涉案承包合同因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而解除，原审第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对二上诉人的自承包之日起至今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赔偿，即应赔偿上诉人自2004年4月1日至今的经济损失28559元（53548元÷240月×128月）。对于二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因其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乳山市人民法院（2012）乳银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第三人乳山市徐家镇杨家屯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蔡建收、于梗土地承包款46452元，并赔偿上诉人蔡建收、于梗经济损失28559元；
三、驳回上诉人蔡建收、于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蔡建收、于梗与原审第三人乳山市徐家镇杨家屯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蔡建收、于梗与原审第三人乳山市徐家镇杨家屯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审 判 员 郑华章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美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