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飞跃，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文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祥，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魏子贺，男，195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山，山东高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以下简称冶金地质山东局）因与被上诉人魏子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5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二审期间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冶金地质山东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依法改判驳回魏子贺一审本诉部分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我局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律师费，均由魏子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我局一审程序中提交证据17、19（即哈密市国土资源局2016年4月13日出具《限期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通知》、《新疆哈密市雅满苏东南河铁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我局代付的903540元矿产资源补偿费记账凭证）不足以证明该矿产资源补偿费系在股权交割日前所开采矿产而产生的补偿费为由，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违背客观事实与法律，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新疆哈密市雅满苏东南河铁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中《新疆哈密市雅满苏东南河铁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矿产资源储量评审意见书》第8页第（六）项评审结果中载明：“评审中心同意采矿权范围内以下矿产资源评审通过：（1）2011年9月30日-2013年12月31日累计开采动用……”该事实足以证明，该笔903540元矿产资源补偿费产生所依据的事实，大部分发生于股权交割日之前（2011年9月30日-2013年5月16日），魏子贺作为该期间内哈密市腾源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源盛公司）的100%全资股东（实际控制人）应当对该笔矿产资源补偿费的产生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哈密市腾源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该笔矿产资源补偿费属于“或有债务”，应当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第六条第（五）项的约定，在380万元保证金中扣除该笔费用；并且魏子贺应当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第十条第（一）项的约定，向我局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以我局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18中前三笔税款记账凭证（1.2013年7月9日代付17760元印花税记账凭证、2.2013年8月27日代付79953.69元税款记账凭证、3.2013年7月17日代付45000元增值税记账凭证）均发生在2013年8月30日之前，我局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税款未在我局代魏子贺支付的938168.91元税款中扣除为由，不予认可其证明效力，违背客观事实与法律，属于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述938168.91元税款系我局用2013年8月30日向魏子贺支付的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代魏子贺支付的相关税款。然而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第六条第（三）项，该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用途明确约定为：1.用于申报缴纳魏子贺本次股权转让的个人所得税；2.缴纳双方股权交割日（2013年5月16日）前，腾源盛公司经营过程中所欠缴的所有税款。其第2项用途中的欠缴税款，应为股权交割日前已确定且已被魏子贺知悉的欠缴税款。而证据18中前三笔税款记账凭证所载明的税款均产生于股权交割日之后，并且根据税务部门出具的相关税务文书足以证明该三笔税款系基于股权交割日之前魏子贺的行为产生，故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该三笔税款不应包含在2013年8月30日我局代魏子贺缴纳的938168.91元税款之内，而应作为“或有债务”在380万元保证金中作相应扣减，同时魏子贺应当向我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书变更付款条件补充协议》中魏子贺仅具有辅助办理义务且我局未提供证据证明魏子贺具有未履行辅助办证义务的行为为由，认定魏子贺不构成违约，对于我局要求魏子贺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资金占用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违背客观事实与法律，无视《补充协议》中关于魏子贺的明确义务，颠倒了我局与魏子贺之间的举证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补充协议》系双方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双方均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独立民事法律主体，《补充协议》对双方当然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魏子贺积极协助我局协调当地关系，保证2014年12月30日前取得选场土地证，如我局到期未能办理选场土地证，魏子贺应一次性返还我局200万股权转让款”。根据上述条款文义，明确具体地约定了魏子贺的合同义务即确保我局于2014年12月30日前取得选场土地证，否则魏子贺应承担向我局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责任。事实上，选场土地证直至2015年7月29日才办理完毕，魏子贺违约事实明显，应当承担向我局退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四、一审法院以魏子贺在工商局备案的协议中已告知了我局其欠案外人张永军800万元债务的事实，且该债务已使用股权转让款予以清偿为由，认定魏子贺不存在故意隐瞒800万元债务的事实，不承担违约责任，违背客观事实与法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结合《股权转让合同书》及工商备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可以证实，《股权转让合同书》签署之前魏子贺向我局披露的腾源盛公司债务仅包括与赵德国、琚须友、康四清、赵忠四人间的债务。对于腾源盛公司与张永军间800万元债务，魏子贺始终未向我局披露，该债务也未包含在工商备案《股权转让合同》确认的1704万元债务之内。故魏子贺隐瞒800万元债务的行为，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书》鉴于条款第7条、合同条款第十条第（三）项第1款的约定，应当向我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五、一审法院以我局提交的证据3-13为复印件为由，对我局提交的证据14-16以与本案无关为由，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明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定职责，未依法查明案件证据与事实，属于程序错误，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即，人民法院对于审理案件、查明事实所需要而当事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提供的证据，负有自行依职权予以调查收集的职责。同时，虽然本案一审中我局因客观原因未能自行收集3-13号证据原件，而只能提交复印件，但是，多数证据为相关政府部门出具或者备存，具备真实性和可查性，且该事实足以影响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一审在具有如此明显的证据线索和充足的依职权调查相关证据理由的情况下，未能查明案件事实，草率作出判决，属于程序错误，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我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4-16，其中有魏子贺配合我局办理选矿厂土地证变更的内容，在证据16中亦有“土地出让金三泰公司已支付”的内容，与我局提交的证据1中魏子贺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保证我局取得选厂土地证具有明显的关联性，相互印证，更能进一步证明魏子贺违约的事实。六、虽然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并对我局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进行了调减，但在魏子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本案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判定我局按照年利率24%的比例向魏子贺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魏子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我局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而给其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退一步讲，即便是我局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而构成违约，给魏子贺造成的经济损失至多也就是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并非民间借贷。一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武断认定给魏子贺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失公正，显然与事实不符，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魏子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并驳回冶金地质山东局的上诉请求。二、冶金地质山东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具体如下：（1）关于903540元矿产资源补偿费。双方于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1页第3-8行载明：“甲乙双方于2013年5月签署股权转让合同书，双方积极配合，按协议约定，分别完成了目标公司债权债务清理、员工解除合同补偿、股权工商变更、采矿权证延伸变更、矿山土地证的取得、税务稽查与清算等手续。但由于哈密市政府延迟骆驼圈子工业园区土地招拍挂等客观原因，截止目前土地证仍未能办理完毕。”这说明，在2014年6月13日之前，除土地证正在办理中以外，双方对债权债务清理、税务稽查、清算等根本不存在异议。冶金地质山东局提到的2016年4月13日《限期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通知》中的903540元矿产资源补偿费因产生于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时间为2013年5月16日）后近三年的时间，若要我承担责任，冶金地质山东局至少需要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以下事实：首先，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供的该《通知》应有编号没有编号、次要内容均是打印主要内容却均是手写，极不符合常识和经验法则，不符合公文书证的形式要件，冶金地质山东局应当提供其他证据印证其内容的真实性及该书证确属原件。其次，冶金地质山东局还需要举证证明该笔矿产资源补偿费产生于股权变更登记之前。再是，冶金地质山东局还要举证证明其实际缴纳了该笔补偿费并有哈密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结清证明。冶金地质山东局在一审中应当提交并未提交上述证据，未完成应尽的充分的举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不妥之处。最后，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供的所谓的《新疆哈密市雅满苏东南河铁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记账凭证，均是单方制作、无关联、也均不能同时证明上述三项待证实事实，一审法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并无不妥。（2）关于142713.69元税款。首先，根据2015年5月31日双方签订的《移交协议》第9-13行内容，即“双方签字认可：2015年5月30日，经双方共同对公司成立以来，该补的票据已补齐、所得税已缴纳，所有账本、账册及财务相关资料进行了移交并清点造册，共23项，经双方共同签字认可。”又根据2014年6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1页第3-8行，即“双方积极配合按协议分别完成了…税务稽查与清算等”。通过上述两份书证内容充分证明双方对税款问题早已不存在任何争议。再是，2013年8月30日冶金地质山东局应向我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但冶金地质山东局实际支付9061831.09元，其已经扣除了938168.91元的税款、罚款等各种款项，冶金地质山东局提到的税款均产生于2013年8月30日之前，根据双方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第3页第8条：“甲方与乙方签订本合同之前，目标公司所有的债务均由甲方（即我）清偿。”因此，冶金地质山东局首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三项税款不在已扣除的938168.91元税款、罚款等款项之内。然后，再推翻《移交协议》和《补充协议》所证实的税款问题已早无争议之事实。因一审中冶金地质山东局未提供相应证据充分证明该项待证事实，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仅部分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完全符合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不存在不妥之处，更不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关于我是否逾期办证的问题。首先，根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我仅是“积极协助冶金地质山东局协调当地关系”取得选场土地证。根据相关规定，办证义务主体仍为“目标公司”而非我及冶金地质山东局，“目标公司”何时办理完成土地证，取决于“目标公司”及办证、发证机关等多种因素，我仅仅是协助冶金地质山东局协调当地关系。其次，冶金地质山东局并没有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我提出过需要协调当地何种关系而我没有协调，存在违约行为。更何况双方约定“协调当地关系”本身也不应成为一种“义务”，不是“义务”也就不存在违约与否的问题。因此，冶金地质山东局主张“我违约事实明显，应当承担向该局退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义务的主张根本不能成立。（4）关于800万元债务问题。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均由我承担，实际上，我也是依合同约定，自己清偿了转让合同签订之前的相关债务。包括冶金地质山东局上面提到的800万元债务。再是，根据2013年4月7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本次股权转让之前，目标公司原有的债务1704万元由三方确认后，由甲方当面清偿”。这说明，我已告知了冶金地质山东局先前债务情况，只是后来双方没有再进行“三方确认”，没有进行“三方确认”责任不在于我。所以，我不存在故意隐瞒债务的问题。还有，冶金地质山东局也并没有因我的先前债务而遭受过任何经济损失。（5）关于“证据3-13为复印件”、“证据14-16与本案无关”问题。首先，证据应提交原件，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更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这是民事证据规则的明确规定，任何人不能随意更改。其次，需要法院调取证据，当事人应当提出书面申请，这是民诉法中的明确规定。如果冶金地质山东局一审未提出申请，不能就说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再是，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交的“证据14-16”的证据内容与要证事实（即我存在应当协助而不协助的行为）不存在关联。因证据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不予确认，并没有不妥之处。（6）关于按年利率24%承担违约责任问题。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第十条第（二）款之约定，冶金地质山东局违约“应按已付股权转让款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及该利息的30%偿付违约金”，本案中，冶金地质山东局已付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其应以约定的50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冶金地质山东局没有明确提出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情况下，综合衡量各种因素并根据公平原则、诚信原则，将5000万元调整至了以3737325.98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已大大降低了冶金地质山东局所要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其次，最高法院裁判意见认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未超过年利率24%的，可以认定为并不过高。
魏子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合同约定向我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80万元并向我支付违约金380.25万元（自2015年5月19日应付款之日起按已付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以及该利息的30%计算至2016年8月30日我起诉之日），之后的违约金按已付股权转让款5000万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以及该利息的30%计算至冶金地质山东局全部支付380万转让款之日；2.冶金地质山东局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
冶金地质山东局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魏子贺支付我局垫付的税款及资源补偿费，共计1016137.54元；2.判令魏子贺返还我局支付的股权款200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62533.33元；3.判令魏子贺承担2013年4月8日付款的2000万元及2013年5月14日付款1000万元，两次付款的违约金5754666.67元，同时保留对2013年8月30日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的请求权；4.暂时保留向魏子贺主张目标公司因采矿权查封而造成经济损失的权利；5.诉讼费、律师费暂计209633.36元由魏子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3日，魏子贺与冶金地质山东局签订《哈密市腾源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股权交割日是指双方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且取得工商登记部门重新核发目标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日期；双方确认的股权转让数额为目标公司的100%的股权；双方确认的股权转让价款总额为5380万元；支付方式为分5笔转让，第一笔为2000万元，第二笔为1000万元，第三笔为1000万元，第四笔为1000万元，第五笔为380万元；其中第三笔1000万元转让款的用途为申报缴纳股权转让的个人所得税、股权交割日前目标公司经营过程中所欠缴的所有税款；其中第五笔380万元转让款为魏子贺对股权转让的保证金，保证期限为自双方股权交割日次日起连续计算24个月，保证用途为“防止股权交割日前目标公司或有债务的出现，防止股权交割日前目标公司欠缴税款的出现，防止股权交割日前目标公司各种罚款、罚没的出现，防止股权交割日前目标公司可能造成冶金地质山东局利益受损的其他情形的出现”，支付本合同中应由魏子贺支付而魏子贺未予支付的税费；保证期限内，魏子贺或目标公司如有保证用途风险出现，冶金地质山东局将以该保证金偿付冶金地质山东局或目标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超额部分有权向魏子贺追偿；保证期限届满后3个工作日内（即2015年5月19日前），冶金地质山东局应将该保证金全部或偿付冶金地质山东局或目标公司损失后的余额一次性支付给魏子贺；合同约定如有违约，在不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双方按已付股权转让款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以及该利息的30%，由违约方承担赔偿责任。
2014年6月13日，魏子贺与冶金地质山东局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变更付款条件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冶金地质山东局于6月底前支付魏子贺200万元股权转让款，魏子贺积极协助冶金地质山东局协调当地关系，保证冶金地质山东局2014年12月30日前取得选场土地证，如魏子贺到期未能办理选场土地证，魏子贺应一次性返还冶金地质山东局200万股权转让款；选场土地证取得后，冶金地质山东局履行支付8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股权转让保证金380万元继续按原协议履行。实际选场土地证于2015年7月29日办理完毕。
另外，双方当事人在工商局备案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六条约定：本次股权转让之前，腾源盛公司原有的债务1704万元由三方确认后，由魏子贺当面清偿；股权转让之后的债权债务，由冶金地质山东局享有和承担。
2013年4月8日，冶金地质山东局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3年5月，冶金地质山东局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3年5月16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变更，即为股权交割日。2013年8月30日，冶金地质山东局支付1000万元转让款，其中938168.91元为冶金地质山东局代魏子贺支付的相关税款等。2014年6月23日，冶金地质山东局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5年6月11日冶金地质山东局代魏子贺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交易服务费、出让文件费20805.04元；2015年7月29日冶金地质山东局代魏子贺支付土地契税36498.56元；2015年7月31日冶金地质山东局代魏子贺支付土地权属调查费5370.42元。2015年9月15日，冶金地质山东局支付800万元股权转让款（该800万元股权转让款实际提交至法院，用于清偿了魏子贺的两笔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魏子贺与冶金地质山东局签订的《哈密市腾源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股权转让合同书变更付款条件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第五笔股权转让款380万元在扣除应当由魏子贺支付的金额后，余额应当按约支付给魏子贺。冶金地质山东局代魏子贺于2013年8月30日后所缴纳的出让文件费、土地使用权出让交易服务费、契税、土地权属调查费共计62674.02元，应在380万元保证金中予以扣除，余额3737325.98元应当支付给魏子贺。冶金地质山东局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违约方应按已付股权转让款（5000万）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以及该利息的30%承担赔偿责任，实际冶金地质山东局违约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仅为3737325.98元，如按已付款计算违约金，明显高于实际损失，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调整。选场土地证的办理是由目标公司所申请，相关行政机关审批而办理的。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魏子贺仅具有辅助办理的义务。冶金地质山东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魏子贺具有未履行辅助办证义务的行为，故魏子贺不构成违约，冶金地质山东局要求魏子贺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冶金地质山东局主张在2000万元与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魏子贺存在隐瞒800万元的债务的事实，并要求魏子贺支付违约金。实际该800万元债务魏子贺在工商局备案的协议中已告知了冶金地质山东局，且该债务已使用股权转让款予以清偿，冶金地质山东局也未举证证明因查封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该事实不属于违约事件。综上，魏子贺不存在违约事实，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冶金地质山东局要求魏子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冶金地质山东局主张由魏子贺承担律师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偿还魏子贺股权转让款余额3737325.9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偿还魏子贺违约金（以3737325.98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魏子贺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5017.5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负担68870元，由魏子贺负担114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633.36元，由魏子贺负担548元，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负担59085.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交如下证据：1.《公司代付魏子贺资金明细》一份，是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冶金地质山东局代魏子贺垫付的各种费用938168.91元具体的款项明细，证实一审中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交的证据18中第三项45000元的税款明显不包括在该代付资金明细中。2.两份2016年《矿产资源补偿费月（季度申报表）》，与一审中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交的证据17、19相互印证，证实冶金地质山东局主张的矿产资源费894580元的真实性以及其均发生在2013年6月份之前。该申报表相当于后来根据在2013年6月份之前的开采量又补缴的该申报表中对应的矿产资源补偿费89万多元，另外有8960元在转让前已经实际缴纳了，冶金地质山东局反诉主张的是该两张申报表中对应的矿产资源补偿费894580元。3.新疆德洋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尽职调查工作报告》和补充报告各一份，证实在本案股权转让前，根据冶金地质山东局的委托该所律师对目标公司尽调并明确的债务范围，并不包括一审中需要目标公司协助的800万元。证实魏子贺违反合同的鉴于条款，未如实披露已经存在的债务问题，构成违约。4.2013年4月兴业银行汇款回单一份，证实冶金地质山东局根据股权转让时魏子贺明确的债务范围向其中的债权人赵德国付款960万元的事实。也可以证实工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所约定的1704万元并不包括后续产生的张永军等800万元债款。5.一审中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交的证据3-13的原件。证明魏子贺违约，给冶金地质山东局造成了经济损失。
经质证，魏子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魏子贺的签字是本人签的，因为当时转让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时扣除了938168.91元，对一审中的证据1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该费用由魏子贺承担。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该903540元矿产资源补偿费产生于2013年5月16日之前。对冶金地质山东局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7、19的真实性不好确认，因为资源补偿费通知没有编号，时间、数额均是手写，不符合公文的形式要件。该资源储量核实报告是单方制作的，不能直接证明冶金地质山东局提到的894580元矿产资源补偿费产生于股权转让之前，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报告系单方确认，无法证明冶金地质山东局的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冶金地质山东局提到的上述几个人的债务问题在合同上已经体现出来了。张永军的债务是冶金地质山东局用我方的股权转让款偿还的，冶金地质山东局没有为我方承担过一分钱债务，所以冶金地质山东局没有任何损失。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个钱仍然是用我的股权转让款偿还的，并不是冶金地质山东局用自己的钱偿还的。我方没有违约，冶金地质山东局没有任何损失。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实质关联。间接证据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魏子贺对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后面予以分析。
本院查明，1.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交的《公司代付魏子贺资金明细》载明：（1）代付魏子贺印花税：应付金额17760元，代付金额17760元；（2）代付魏子贺国税税款、罚款：应付金额79953.69元，代付金额34520.01元；（3）代付国土资源厅环境保证金：应付金额170412元，代付金额60000元；（4）应付矿山土地价款：应付金额185888.90元，代付金额185888.90元（8月29日缴纳）；（5）应付采矿证新增资源价款：应付金额640000元，代付金额640000元（公示期满后缴纳）。应付金额合计1094014.59元，代付金额合计938168.91元。魏子贺在明细下方签字捺印。一审中冶金地质山东局主张的2013年7月17日代付45000元的增值税未包括在上述代付938168.91元中。
2.2014年3月17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出具《新疆哈密市雅满苏东南河铁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矿产资源储量评审意见书》（新国土资储评[2014]037号）载明：采矿权人为腾源盛公司，截止2013年12月1160米中段以上基本采完，累计动用的矿石量29.02万吨，实际采出量24.42万吨。评审结果为评审中心同意采矿权范围内以下矿产资源评审通过：（1）2011年9月30日-2013年12月31日累计开采动用：控制的经济基础储量（122b）：矿石量29.02万吨。
2016年4月13日，哈密市国土资源局向腾源盛公司哈密市雅满苏东南河铁矿下发《限期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通知》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和《矿产资源补偿费征收管理办法》第三条和第八条规定，矿产资源补偿费按照矿产品销售收入的一定比例计征，限你单位必须于2016年6月1日前来我局办理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缴费手续，否则从滞纳之日起加收滞纳补偿费2‰的滞纳金。后手书内容为“依据新国土资储评[2014]037号，244200T×185元/T=45177000×2%=90.3540万元。”
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矿产资源补偿费自收汇缴专用收据》显示，2012年12月19日，腾源盛公司缴纳铁矿资源补偿费8960元，冶金地质山东局认可该8960元系魏子贺缴纳。2016年7月1日、2016年11月29日腾源盛公司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国土资源局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300000元、593180元。以上共计893180元。冶金地质山东局主张该893180元为其代缴，要求从380万元中扣除。
3．关于冶金地质山东局提出的800万元债务问题。冶金地质山东局称该债务系魏子贺和腾源盛公司作为担保人的债务。
2015年8月2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哈中法执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哈密市公证处于2013年10月12日制作的（2013）新哈证字第3048号执行证书，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魏子贺384万元的存款和收入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相当价值的财产。
2015年8月2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哈中法执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哈密市公证处于2013年7月18日制作的（2013）新哈执字第2117号执行证书，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腾源盛公司416万元的存款和收入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相当价值的财产。
2015年8月2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向冶金地质山东局出具（2015）哈中法执字第1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我院受理的张永军申请执行魏子贺、腾源盛公司借款一案，我院作出的（2015）哈中法执字第12、13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未履行义务，根据民诉法242条的规定，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请协助执行魏子贺在你局股权转让款384万元及腾源盛公司案款416万元，合计800万元，汇入我院账户。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冶金地质山东局上诉主张的三笔税款问题。根据魏子贺签字确认的《公司代付魏子贺资金明细》，17760元和79953.69元税款在该明细中均有记载，而45000万元未体现在该明细中，故对该45000万元代缴税款，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应在魏子贺主张的380万元保证金中予以扣除。
关于矿产资源补偿费。《新疆哈密市雅满苏东南河铁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矿产资源储量评审意见书》（新国土资储评[2014]037号）中明确评审时间范围为2011年9月30日-2013年12月31日，实际采出量24.42万吨，与《限期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通知》手书部分记载的补偿费计算依据和方式一致，冶金地质山东局为此实际代腾源盛公司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893180元，该笔费用应由魏子贺承担。故该893180元亦应从380万元保证金中扣除。魏子贺虽对《限期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通知》有异议，但上面加盖了哈密市国土资源局的公章，魏子贺亦未就此提出反驳证据，故对该通知及其所载明的内容，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损失问题。冶金地质山东局上诉主张魏子贺因未按约使其取得选场土地证，故应当按补充协议约定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资金占用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约定，魏子贺是积极协调当地关系，以确保冶金地质山东局取得选场土地证，但是否向目标公司颁发某种审批证照是行政机关行使的一种公权利，并不是魏子贺与冶金地质山东局双方可以自主决定的，且冶金地质山东局并未举证证明魏子贺在办理选场土地证的过程中应当协助而没有协助，故一审法院认定魏子贺不构成违约，对冶金地质山东局要求魏子贺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800万元债务问题。经查，冶金地质山东局主张的张永军800万元债务系魏子贺和腾源盛公司的担保债务，根据冶金地质山东局提交的执行裁定书记载，魏子贺和腾源盛公司的担保责任在双方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书时尚未被哈密市公证处制作的执行证书确定，故冶金地质山东局上诉主张魏子贺隐瞒800万元债务，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该800万元债务最终是用魏子贺的股权转让款偿还的，冶金地质山东局未有损失。冶金地质山东局上诉主张魏子贺违反了合同的鉴于条款，应承担2000万元及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冶金地质山东局主张的律师费由魏子贺承担，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魏子贺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冶金地质山东局应在双方股权交割日次日起连续计算24个月后3个工作日内向魏子贺支付380万元股权转让保证金，截止目前，保证期限早已超过，冶金地质山东局未在扣除相关费用后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保证金，构成违约。而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予以调整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冶金地质山东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569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魏子贺股权转让款余额2799145.98元；
三、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魏子贺违约金（以2799145.98为基数，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四、驳回魏子贺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5017.5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负担50280元，由魏子贺负担19737.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9633.36元，由魏子贺负担13808元，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负担4582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450元，由中国冶金地质总局山东局负担66268元，魏子贺负担131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培森
审判员 赵永先
审判员 吴 魁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