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飞，身份证住址:江苏省姜堰市，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余惠霞，系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罗定市，现住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系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进，身份证住址：江苏省姜堰市，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余惠霞，系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小飞因与被上诉人王英及原审被告朱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5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英丈夫与朱小飞系朋友关系。2015年3月12日、3月13日，王英通过中国工商银行36×××27账户向朱小飞分两次各转账交付500,000元，共计1,000,000元。同年3月16日，王英与朱小飞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王英向朱小飞出借1,000,000元；借款期限内月利率为2%，借款方如果不按期还款，逾期部分加收利率1%；借款期限为2015年3月16日起至2015年8月16日止。借款方保证按合同规定的利息偿还借款。贷款逾期不还，贷款方有权限期追回贷款；贷款方有权监督贷款的使用情况，了解贷款方的偿债能力等情况。借款方如不按合同规定使用贷款，贷款方有权收回贷款，并对违约部分参照银行规定加收罚息。贷款方提前还款的，应按规定减收利息；借款方用现有的或未来的自有房屋做抵押，到期不能归还贷款方的贷款，贷款方有权处理抵押品，借款方到期如数归还贷款的，抵押权消灭；因借款方未及时还本付息所导致的追索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起诉费、律师费、公告费、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一切合理费用）均由借款方负担等。2016年1月26日，王英与朱小飞、朱进签订《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约定：“……；2：新增合同担保人：朱进，身份证号码：××；3、与广州元某地产进行的民事合同诉讼结束后，元某地产返还的款项用于偿还朱进先生其亲属朱小飞借王英小姐的款项。4、朱进与元某地产诉讼结束并退回的购房款项三天内支付给王英：三拾万元整RMB:300,000Y元整。若无法履行则视为违约，违约金按本金每月2%进行收取。5、若协议人朱小飞以及朱进先生，无法履行本协议，起诉到当地法院；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朱进以及朱小飞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起诉费，律师费，公告费，保存费，强制执行费等一切合理费用）；……。”该合同中注明“合计本金：RMB:810,000元整”的字样。后王英认为朱小飞未依约归还借款本金，亦无支付利息，与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律师事务所委派钟文律师担任王英的委托代理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律师费用按普通收费标准确定，为100,000元。王英主张朱小飞仅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了2015年3月16日至同年7月16日期间的利息，剩余利息未予支付，亦无归还借款本金，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另查明：朱进于2016年1月5日以元某公司作为被告，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花都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山清水秀花园认购书》；元某公司返还朱进定金100,000元及已付房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花都法院于2016年3月4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解除朱进与元某公司签订的《山清水秀花园认购书》；元某公司返还朱进购房款1,000,000元；驳回朱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元某公司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提起上诉，后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广州中院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民事裁定，按元某公司撤回上诉处理。原审诉讼中，王英主张在《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签订时，朱小飞已经归还了借款本金160,000元并支付了2015年3月16日至同年7月1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朱小飞对此不予确认，认为按照《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的记载，尚欠的借款本金仅为810,000元，并非840,000元，且2016年1月26日之前的利息已经全部付清，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王英主张“合计本金：RMB:810,000元整”系朱进书写的，但指模是朱小飞所盖，当时王英不同意上述记载，但朱小飞在加盖指模后即不同意更改，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实。朱小飞、朱进则表示上述字样是王英的丈夫书写的，指模也是其加盖的，同样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王英主张其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00,000元，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但该律师费发票备注记载“暂未收款”。原审庭审中，朱进明确表示保证方式没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也没有设定最高额保证；朱进在《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对王英所负保证责任是指81万元的借款本金以及相应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如朱小飞应当向王英承担还本付息义务的，朱进同意承担保证责任。另王英明确表示因《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有约定如朱小飞、朱进违约，应当支付王英的律师费，故朱小飞、朱进应当对王英发生的律师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朱小飞主张借款期间内利息为2%，逾期利息为3%，不存在王英主张逾期支付利息按照3%标准计付的问题。以上事实，有转账记录、《借款合同》、《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王英向原审法院起诉时请求判令：一、朱小飞向王英归还借款本金84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本金840,000元，从2015年7月16日起按照每月2%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二、朱小飞向王英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借款本金840,000元，从2015年7月17日起按照每月1%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朱小飞向王英支付律师费100,000元；四、朱进对上述诉讼请求中朱小飞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英向朱小飞出借1,000,000元，且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上述借款实际交付给朱小飞，上述借款事实有王英与朱小飞签订的《借款合同》佐证，故原审法院认定王英与朱小飞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借款合同》约定：“自贷款之日起，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内，每个月利率2%。借款方如果不按期归还款，逾期部分加收利率1%”。王英主张逾期支付利息，则应加收1%的逾期利息。但该主张在上述约定中未有明确记载，而从上述约定的表达方式，理解为借款期间内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利息，逾期归还借款本金的，逾期本金部分按照逾期月利率3%计付显然更为符合王英与朱小飞约定的内容，亦与民间借贷一般规律一致，故朱小飞的辩解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英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朱小飞向其支付款项具体时间，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于《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中记载的本金数额曾经提出过异议，朱小飞、朱进既无举证证实其向王英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性质，亦无举证证实《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已经确认借款利息已经足额支付至2016年1月26日的事实，该附加合同中亦无记载2015年7月16日至2016年1月26日期间的利息已经全额支付等类似内容，故双方均应各自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英明确表示朱小飞已经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了2015年3月16日至同年7月16日期间的利息，即朱小飞已经支付的利息共计为120,000元，结合王英陈述其已经归还借款本金160,000元，即朱小飞共计向王英支付的款项为280,000元。根据原审法院核定，截止至2015年7月16日，朱小飞应当支付的利息为80,000元，余款200,000元作为本金扣除后，朱小飞仍尚欠王英借款800,000元，现《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中明确记载借款本金为810,000元，与王英陈述的还款数额较为相符，朱小飞亦确认上述尚欠本金数额，故原审法院确认朱小飞尚欠王英借款本金810,000元，且未支付2015年7月16日之后的利息。现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王英要求朱小飞归还借款810,000元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借款期间内即2016年7月17日至同年8月16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上述金额的借款本金以及超出上述期间的借款利息，原审法院则不予支持。对于王英主张的逾期还款违约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根据合同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8月16日，但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已经超过了年利率24%的限制性规定，故逾期还款违约金应当以81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至上述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对于朱进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朱进明确表示其同意就朱小飞对王英所负还本付息义务承担保证责任，属于其自行行使处分权的行为，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涉案附加合同中无明确约定具体的保证方式，故原审法院认定朱进应承担的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涉案附件合同中无约定保证期间，王英于2016年4月29日起诉，未超过法定六个月的保证期间。涉案附件合同无约定具体的保证范围，朱进明确表示其对王英所负保证责任的范围为810,000元的借款本金以及相应的利息、逾期利息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朱进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朱小飞追偿。对于王英主张的律师费问题，朱小飞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律师费属于其他费用，而王英所主张的逾期利率已经超过年利率24%，故其主张的律师费不应予以支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所处理的范围是出借人与借款人就民间借贷合同关系针对借款所约定的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而王英主张的律师费是在民间借贷合同履行不能或者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所发生的，其基于自身权利主张而产生的费用，两种费用的性质并非同一，王英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律师费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不属于在签订借款合同是无法预见的损失，故原审法院对王英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然虽王英提供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显示律师费为100,000元，但王英的提供的律师费发票明确备注为“暂未收款”，故上述证据不足以作为王英已经实际支出律师费的依据，然上述证据反映王英确实委托律师作为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且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钟文亦确实出庭参加诉讼，故律师费的发生实属必然，原审法院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附件《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核算，王英的诉讼标的为1,105,000元（不包括律师费在内），其律师费收费标准在38520元至66180元之间，因王英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律师费的实际支出，故原审法院从保护朱小飞、朱进的合法权益考虑，同时避免当事人诉累，参照律师费收费最低标准确定本案的律师费，为38520元。王英与朱小飞与《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因朱小飞未及时还本付息所导致的追索费用（包括律师费等）均由朱小飞负担，王英与朱进签订《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中约定朱进无法履行本协议，起诉到当地法院，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由朱进及朱小飞承担。王英要求朱小飞、朱进共同承担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英诉讼请求中的调查取证费、保函费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英未主张其他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调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朱小飞清偿王英借款本金810,000元并支付借款期间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借款期间利息以81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至2015年8月16日止；逾期还款利息以81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至上述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朱进对上述判决第一项中朱小飞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责后可向朱小飞追偿；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朱小飞、朱进共同向王英支付律师费38520元；四、驳回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45元（王英已交纳），由王英负担876元，由朱小飞、朱进共同负担14769元。朱小飞、朱进共同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4769元，于民事判决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朱小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朱小飞向王英支付2015年7月17日至2015年8月16日的利息及2015年8月17日至2016年1月26日的逾期利息与事实相悖。2016年1月26日朱小飞、朱进与王英签订《关于朱小飞于2015.3.16日借款合同的附加合同》注明“合计本金：RMB：810,000元整”，实际上是三方对本金借款的重新确认。即截止2016年1月26日，朱小飞尚欠借款本金81万元整，利息从2016年1月27日起计算。在王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朱小飞未支付2015年7月17日至2015年8月16日的利息及2015年8月17日至2016年1月26日的逾期利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朱小飞支付上述期间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判决朱小飞向王英支付王英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3852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朱小飞已按年利率24%向王英支付逾期利息，不应再支付律师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王英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向朱小飞获得的收益不能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本案借款合同约定朱小飞的违约责任包括：逾期利率3%，因朱小飞未及时还本付息所导致的追索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起诉费、律师费、公告费、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费用），已经违反上述规定。原审法院除判决朱小飞按年利率24%向王英支付逾期利息，还判决朱小飞支付律师费3852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朱小飞请求本院判令：1、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朱小飞向王英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6年1月27日起计算）；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英负担。
被上诉人王英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朱小飞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朱小飞主张2015年7月17日至8月16日与2015年8月16日至2016年1月26日支付了利息，应举证证明。月息2%是正常还款的利息，合同约定逾期加1%，故逾期合计利息为3%。原审判决月息2%，王英服从原审判决。但是王英不同意月息2%包括了追讨债务、维权的律师费。这是与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相违背。
原审被告朱进述称：同意上诉人朱小飞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询时，朱小飞表示还款包含本金和利息，对本金和利息的具体还款金额不清楚。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小飞主张涉案借款利息应自2016年1月27日起算。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用属于借款利息的一部分，原审判决另行支付律师费不当。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2、朱小飞、朱进应否承担律师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朱小飞认为附加合同是对本案借款的重新确认，故借款利息应从附加合同签订日之次日，即2016年1月27日起计算。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签署附加合同，对增加担保人以及还款时间进行了补充约定，并未有对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结算的内容。虽然双方确认至签订《附加合同》之日，朱小飞已经归还了部分本金。但由于朱小飞未能按时还款，此前归还的利息应按何种利率计付利息双方存在争议。朱小飞也称此前的还款既有清偿利息的，也有清偿本金的。双方并未明确是先还息还是先还本。朱小飞不能举证证明还款的具体金额。因此，原审法院确认朱小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无不妥。况且《附加合同》签订后，朱进在已收回购房款的情形下，并未依照《附加合同》的约定清偿王英的借款，导致王英的借款至今未得到清偿而成讼。朱小飞、朱进应承担恶意违约的法律后果。对朱小飞主张原审判决利息起算时间存在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朱小飞认为其已承担年利率24%的利息，不应另行承担律师费用。本院认为，附加合同明确约定朱小飞、朱进不履行合同，由此产生的律师费由朱小飞、朱进承担。律师费用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中的其他费用，不应与利息合并计算。虽然本案代理人尚未收取律师费用，但与被代理人签订了代理合同，开具了发票，并代理被上诉人参与诉讼。故原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并参照律师收费最低标准，判决朱小飞、朱进承担律师费38520元，符合法律规定。朱小飞认为其不应承担律师费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朱小飞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7元，由上诉人朱小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赖贵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