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03行终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润展桦玥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六里坪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华德润，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飞，湖北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江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车站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燚，局长。
委托讼诉代理人邱丹华，该局法规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勇，湖北永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广军，男，生于1978年9月16日，汉族，河南省叶县人，住湖北省十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明，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五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十堰市湖北润展桦玥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展公司）因诉丹江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丹江口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381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丹平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宋志彪、井家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8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润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飞，丹江口市人社局的行政负责人蔡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丹华、唐智勇，原审第三人周广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展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6年6月27日，周广军向丹江口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其在润展公司处加班时挤伤大拇指，经丹江口市人社局受理后作出丹人社工认字(2016)00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周广军所受伤为工伤。该认定书主体认定错误，与事实严重不符，且本案纠纷不属于丹江口市人社局的管辖范围，其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周广军未在润展公司处工作过，与润展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用人用工关系。周广军与案外人十堰神润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润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其劳动期限自2012年8月至2017年8月。而本案事故发生在2016年5月3日，正是周广军与案外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此神润公司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丹江口市人社局把润展公司作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用人单位属于主体认定错误。2、神润公司，其注册地及经营地在十堰市，在丹江口市人社局的管辖范围内并无任何分支机构、办事处等经营办公场所，因此丹江口市人社局对于本案没有管辖权，其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为超出其职权范围，应当予以撤销。为此，请求：依法撤销丹江口市人社局作出的丹人社工认字(2016)00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经审理查明，周广军是润展公司金属结构件车间员工，2016年5月3日晚按照车间安排加班，当晚19时40分许，周广军在冲床工作时被挤伤左手拇指，润展公司立即安排公司员工将周广军送往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治疗。经十堰市太和医院诊断，周广军左拇指创伤性截断，并行再植手术治疗，周广军于2016年6月22日出院。并于2016年6月27日向丹江口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丹江口市人社局于2016年6月29日向润展公司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润展公司在2016年7月23日前提交有关证据，润展公司在限期内向丹江口市人社局提交了：周广军与神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润展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明，证明内容为：“周广军原单位神润公司，于2015年10月借调润展桦玥公司上班，其工作关系及工资属原单位神润公司，2016年5月3日下午17点30分下班后，车间主任按生产任务要求周广军加班，周广军说自己感冒发烧，出去买点药再说，车间主任听后未说什么，未说必须要加班。晚18点30分，周广军在冲床上干活，19点40分他突然说自己指头冲了，公司安排周超将其送到太和医院治疗”。丹江口市人社局经调查，认为周广军在润展公司处从事冲压工作，2016年5月3日晚19时30分左右，周广军在车间加班工作过程中被冲床挤伤左手大拇指，致周广军左拇指创伤性截断，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丹人社工认字[2016]00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周广军为工伤。该决定书于2016年8月23日送达润展公司。
另查明，神润公司2002年10月15注册成立，注册地十堰市车城西路60号，经营范围为普通机械加工等。润展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注册成立，注册地丹江口市六里坪工业园，经营范围为机械、模具加工等。二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华德润。周广军经人介绍到神润公司工作，2012年8月14日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注明周广军的工作地点为六里坪镇岗河村工业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广军与润展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所谓事实劳动关系，既包括根据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而确立的劳动关系，也包括虽然形式上不合法、不规范，但实质上已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在本案中，周广军虽然与润展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润展公司自认的事实，周广军于2015年10月即已进入润展公司，在金属结构件车间岗位工作至受伤时，双方形成了长期的管理和被管理、并按润展公司要求的岗位完成生产任务的工作模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据此，可以认定周广军与润展公司实质上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均不影响双方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和存在。而润展公司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否认与周广军之间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认为与周广军是借调关系，但经庭审查明神润公司不具备劳务派遣资质，润展公司主张神润公司为用工责任主体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应依法确定承担用工单位的责任主体。
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丹江口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本统筹区域内职工伤亡是否属工伤作出认定。润展公司成立时注册地、经营场所在丹江口市六里坪镇工业园，周广军以润展公司为用工单位向丹江口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丹江口市人社局予以受理符合规定。丹江口市人社局受理周广军的申请后，向润展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告知了其相应权利和义务，润展公司向丹江口市人社局提交了劳动合同、情况说明等证据，但其出具的说明等材料不足以证明周广军非润展公司的职工，丹江口市人社局亦进行了相关调查，与周广军和润展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证明周广军与润展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现行法律规范并没有明确禁止职工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第九十一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招用与其他用人单位尚未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等规定，表明职工可以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职工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的，各用人单位应当分别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由职工受到伤害时其工作的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丹江口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对周广军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润展公司要求撤销丹人社工认字（2016）00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北润展桦玥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要求撤销丹江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丹人社工认字(2016)00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北润展桦玥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润展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对丹江口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中存在的明显错误视而不见。该决定书认定周广军于2005年2月到润展公司处工作与事实严重不符。二、原审判决在内容上存在严重缺失。通过丹江口市人社局提交的《湖北省社会保险费专用收据》足以证明，神润公司在2015年12月仍在为周广军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并未终止劳动合同，周广军也从未离开该公司，其与案外人当然存在劳动关系；该收据上显示的税务机关为十堰市地方税务局，可以证明周广军的劳动关系、社保关系均在十堰市，而神润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实际经营地均在十堰市，因此该工伤认定应是十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管辖，由十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管辖不但对劳动者得到赔偿更有保障，也能使相关企业为其申报工伤保险从而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丹江口市人社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为已经超越其地域管辖范围，原审判决对此未予说明。三、原审判决结果错误。润展公司与周广军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丹江口市人社局认定周广军所受伤害为工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应当依法撤销丹江口市人社局出具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内容严重缺失，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丹江口市人社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我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润展公司与周广军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周广军在润展公司车间工作时受伤构成工伤。二、一审判决认定我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正确。三、我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一审判决认定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润展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广军陈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润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润展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经原审庭审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证据的分析及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另查明，案发时润展公司考勤表中，有周广军的考勤情况。
本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中，润展公司对周广军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与周广军没有劳动关系，不是用工责任主体，丹江口市人社局对周广军受伤申请工伤认定，不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管辖权。
关于周广军与润展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润展公司是否是用工责任主体问题。首先，从庭审查明和润展公司认可的事实看，周广军于2012年8月与神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就被安排在六里坪镇岗河村工业园工作。润展公司2014年5月注册成立，住所地为六里坪工业园。自润展公司成立后，周广军就被神润公司无偿安排到在润展公司金属结构件车间岗位工作至受伤时，按润展公司要求完成生产任务，双方形成了长期的管理和被管理工作模式。据此，可以视为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主体的变更，足以认定周广军与润展公司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均不影响其劳动关系的成立。其次，从神润公司和润展公司之间关系上看，二公司法定代表人同为华德润，均为同一股东投资设立，二公司注册地虽不同，但其生产车间都在六里坪工业园内（润展公司所在地），且二公司经营范围和财务管理也相互混杂，工作人员也交叉任职和使用。给两公司职工亦事实上可能导致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产生混淆，难以辨别，使之认为二公司系同一公司而不能加以区分，即“神润公司即为润展公司”。故润展公司主张与周广军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是用工责任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丹江口市人社局对周广军申请工伤认定，是否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管辖权问题。本案中润展公司注册地、经营场所在丹江口市六里坪镇工业园，周广军以润展公司为用工单位向丹江口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丹江口市人社局予以受理符合相关法规规定。丹江口市人社局受理周广军的申请后，向润展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告知了其相应权利和义务，虽润展公司向丹江口市人社局提交了劳动合同、情况说明等证据，但其出具的说明等材料不足以证明周广军非润展公司的职工。相反，从丹江口市人社局调查的相关情况，与周广军和润展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以及神润公司与润展公司的密切关系看，能够足以认定周广军与润展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丹江口市人社局对周广军受伤申请工伤认定，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管辖权。同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以及周广军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及相关调查情况，对周广军所受伤害作出工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润展公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北润展桦玥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丹平
审判员 宋志彪
审判员 井家坤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罗 琴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