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春吉，男，195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淄川区太河镇西东峪村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庆智，山东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山东普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市淄川区太河镇西东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川区太河镇西东峪村。
法定代表人：魏宝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华，山东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春吉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市淄川区太河镇西东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东峪村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淄川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2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春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庆智、程伟，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春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淄川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2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为被上诉人诉上诉人追偿权纠纷。从被上诉人的诉状所述的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依法承担了某种赔偿义务，因此被上诉人的追偿权既无事实理由，也无法律依据。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认可肖春吉是淄博齐兴矿泉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那么，肖春吉收到15万元的财产转让费就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即使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追偿权，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向肖春吉个人追偿。上诉人在2010年10月10日收到被上诉人15万元款时，在领款单据“项目”栏注明了“原水厂欠款”，也就是说该款是用于偿还本案所涉齐兴公司所属的水厂的对外欠款。进而说明，该款并非上诉人占为己有，是为公司偿还欠款，履行其职责行为。上诉人分别于2003年3月26日、2003年3月28日与齐兴公司签订《协议书》（即公司买卖协议书）及《齐兴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各一份，协议条款具体，双方权利义务明确。上诉人有权力、有资格就该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行使权力，对外从事相关的民事活动。虽然买卖协议未能实际履行，承包协议期限为2003年4月1日至2006年3月31日，但在2004年8月份公司的水井遭到坏人破坏，不能生产，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受公司委托上诉人代为管理公司，在公司负责看管、保卫、设备维修、交纳公司各种费用等正常的管理工作，行使相应的权力，直到2010年底。三、被上诉人对涉案的部分事实出尔反尔、反复无常。时任（2003年2010年）被上诉人的村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魏元昌是该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当时在齐兴公司筹集、成立、经营以及上诉人与其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公司买卖协议和以上协议终止后上诉人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在公司吃住、实际管理、经营公司、为公司支付（垫付）正常的费用、公司的安保、公司设备的维修，甚至公司的公章都由上诉人掌控，等等一切行为（有公司相关人员签字认可的公司财务明细账目证明），魏元昌是亲眼目睹的，是在其任职期间认可的，甚至确认该公司就是上诉人的（有答辩人与公司的买卖协议），就连该村的涉案村民也是认可该事实的。正是由于以上原因魏元昌才将15万元支付给上诉人，并就上诉人在齐兴公司近10年的管理期间公司所欠外债177590.00元（实际多于该数），已付15万元，尚欠27590.00元，给上诉人写下清单。买受人ＸＸ富还监督了魏元昌的付款行为。但就是因为被上诉人即村委会换届，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就一概否认了前任村委会认可的客观事实，这是毫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的，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还诉称：“被告肖春吉与单提军系齐兴公司实际控制人，上述二人欲将公司资产整体转让给王可富”。被上诉人这种对客观事实既肯定又否定，出尔反尔反复无常的行为，显然有悖于事实与法律。四、一审否认上诉人职务行为的依据明显不成立。一审判决书的第四页第一行“2、（2011）川商初字第10号庭审记录证据证实被告收取的150000.00元未经授权，无法定和约定的事由，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真实、合法，对本案的真实具有证明力”。所谓的庭审记录中的证据，就是该案中的委托代理人单提军的庭审发言。而此时的单提军只是该公司在该案中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而已，和公司没有其他任何法律关系。一个与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人怎么能确认该公司是否授权他人从事某些民事法律行为呢？无论从人们的生活常识还是从法人民事法律行为理论上讲，一审法院的认定均是不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在公司履行职务，一切的与公司有关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其法人即该公司承担，包括上诉人接受15万元和支付公司的正常债务。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也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被上诉人否定既往的客观事实，虚假陈述，在既然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将上诉人诉诸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导致错误判决，给上诉人造成名誉损害和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辩称，1、本案案由应当为不当得利。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取得该款项无法定事由或约定事由，因此被上诉人向其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认定双方诉讼主体适格；2、上诉人的收款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的追认权在齐兴公司，而非被上诉人，且齐兴公司在淄川区人民法院（2011）川商初字第1170号民事案件中已明确否认上诉人的收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此上诉人主张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无证据证实；3、假设上诉人与齐兴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系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向齐兴公司追索，与本案无关。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15万元款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诉人肖春吉返还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水厂转让款15万元；2、判令上诉人肖春吉赔偿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损失2万元；3、诉讼费用由上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单提军与西东峪村委会于2002年6月8日签订合同一份约定：西东峪村委会向单提军提供打井场所、建水厂基地，供单提军使用。2003年1月17日，单提军等组建成立了齐兴公司，并兴建厂房、购置设备，进行山泉水、矿泉水生产销售业务。2010年9月30日，西东峪村委会与王可富签订转让合同一份，肖春吉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西东峪村委会以200000.00元的价格将上述水厂转让给王可富。协议签订后，王可富于2010年10月4日支付给西东峪村委会200000.00元转让款。2010年10月10日，西东峪村委会将上述200000.00元转让款中的150000.00元支付给肖春吉，肖春吉在领款单据中注明“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一人承担”，项目一栏注明“原水厂欠款”，西东峪村委会将上述厂房、设备、水井交付给王可富。2011年5月31日，齐兴公司起诉西东峪村委会、王可富，认为西东峪村委会在齐兴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王可富签订转让合同，侵害了齐兴公司的合法权益，要求确认西东峪村委会与王可富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水井、厂房、设备等，本院依法判决西东峪村委会与王可富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王可富返还齐兴公司水厂。后王可富于2015年1月19日起诉西东峪村委会，法院判决西东峪村委会返还王可富转让金200000.00元及其他费用，并赔偿王可富相应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9月30日西东峪村委会与王可富签订的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肖春吉收取西东峪村委会支付的150000.00元转让款应予以返还西东峪村委会。对肖春吉辩称其收取的150000.00元已用于偿还齐兴公司的对外欠款，并未占为己有，其是履行齐兴公司的职务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肖春吉辩称为齐兴公司垫付工资、土地使用费、维修费、招待费、工伤人员费用等共计20余万元是另一法律关系，肖春吉可另案主张权利。对于西东峪村委会主张的经济损失，可从肖春吉于2010年10月10日领取150000.00元转让款之日至西东峪村委会起诉之日根据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经济损失的计算数额高于西东峪村委会主张的20000.00元，西东峪村委会要求肖春吉赔偿经济损失200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肖春吉返还原告西东峪村委会转让款150000.00元；二、被告肖春吉赔偿原告西东峪村委会经济损失20000.00元；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700.00元，由被告肖春吉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肖春吉在二审中提供一份证据：淄博市临淄区第八中学（以下简称“临淄八中”）与肖春吉于2006年7月10日签订的《淄博铭源水厂管理协议》一份，主张齐兴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无法正常经营，临淄八中将齐兴公司的水厂命名淄博铭源水厂，重新经营，肖春吉仍然行使管理工作。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印章并非是临淄八中，而是临淄八中勤工俭学办公室，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上诉人的主张无证明力。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如上诉人所述，该证据仅证明上诉人对齐兴水厂行使管理职能，但不能必然证明上诉人取得水厂转让款15万元的合法性，所以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肖春吉自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取得的15万元是否合法，是否应予返还被上诉人？2、本案案由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肖春吉自一审答辩状始至二审一直辩称其自西东峪村委会取得15万元水厂转让款是履行齐兴水厂的职务行为，且用作偿还齐兴水厂欠款，其主张的依据是其与齐兴水厂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关系及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在其他案件审理过程中曾认可其为齐兴水厂的实际控制人，但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在其他案件中陈述肖春吉为齐兴水厂实际控制人的主张未被生效判决所确认，也未被齐兴公司所追认；而其与齐兴水厂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关系也不是其有权取得齐兴水厂转让款的依据，其与齐兴水厂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应另行处理。由此，上诉人肖春吉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肖春吉自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取得水厂转让款15万元无合法依据，应予以返还。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在本案立案时至判决将本案纠纷性质确定为追偿权纠纷，但上诉人肖春吉在答辩期间即以被上诉人不享有本案追偿请求权从而否认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资格，且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在一审法庭审理期间也陈述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水厂转让款属不当得利，所以一审法院在裁判时未予以分析即确认双方属追偿权纠纷不妥。另，一审判决引法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是关于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上诉人肖春吉并非西东峪村委会与王可富水厂转让合同主体，所以水厂转让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并不需要上诉人肖春吉承担；只是上述水厂转让合同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后，其主张作为水厂实际控制人的事实无证据支持，且无证据证明其取得水厂转让款15万元系齐兴公司授权或认可，所以上诉人肖春吉取得水厂转让款15万元无合法依据，现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被生效判决返还王可富水厂转让款20万元及其他费用，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的损失已经形成，上诉人肖春吉取得该15万元属不当得利，本案争议应属不当得利纠纷，一审判决对双方争议定性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时确定双方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当，确定案由不当，本案纠纷应属不当得利纠纷；但判决上诉人肖春吉返还被上诉人西东峪村委会水厂转让款15万元并无不当，同时判决赔偿的经济损失2万元也未超出因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孽息数额范围（自2010年10月10日起至起诉之日，按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存款利息）之内，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肖春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00元，由上诉人肖春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忠
审判员 孙广学
审判员 宋欣欣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泽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