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197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某，男，2010年4月9日出生，汉族，南京××外国语学校学生，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法定代理人：林某（湛浩麟母亲），女，197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斌，江苏博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扬子化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新华路710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旭，南京扬子化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平，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昊，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成喜，男，194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英，女，194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
原审被告：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高科一路28号。
法定代表人：王净依，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扬子石化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新华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平，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扬子石化分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北大街22号12层。
法定代表人：解正平，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成，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岚，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扬子石化公司法律事务室主任，住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上诉人林某、湛某因与上诉人南京扬子石化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扬子实业公司）、被上诉人湛成喜、周文英、原审被告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石化公司）、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扬子石化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资产公司扬子分公司）、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资产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某、湛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斌、上诉人扬子实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昊，被上诉人湛成喜、周文英，原审被告中石化资产公司扬子分公司暨中石化资产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扬子石化公司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湛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扬子实业公司对湛凌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扬子实业公司作为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湛凌酒后送同学回家并非重大过错，扬子实业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已经构成侵权，即使减轻责任也不应该由湛凌自行承担60%的责任。
扬子实业公司辩称，扬子实业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对湛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湛成喜、周文英辩称，其同意林某、湛某的上诉请求。
中石化资产公司扬子分公司、中石化资产公司辩称，林某、湛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扬子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扬子实业公司已经尽到管理职责。扬子实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及相关设施已经竣工验收，扬子实业公司已聘请南京至臻保安有限公司为涉案生活区提供安保服务，并定期对生活区公共设施进行检查与维护，已充分践行管理职责。一审判决在未说明已竣工验收的涉案设施需要额外设立安全警示标志的法律依据情况下，直接将设立安全警示标志这一义务赋予扬子实业公司，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在未对涉案通风井百叶窗进行承载力鉴定的情况下，径直认定通风井百叶窗不够牢固，缺乏依据。2、本案系侵权纠纷，涉案事故系湛凌酒后深夜送案外人陈延延回家至楼下而引发的共同坠井。共同饮酒人在本起事故中承担何种责任应当在参与一审庭审调查的基础上予以认定。陈延延明知湛凌因饮酒走路不稳，却放任湛凌送其回家，并在熟悉周围环境的情况下，带湛凌接近远离道路位于草坪上的地下车库通风井，存在重大过错，且陈延延在湛凌坠井后未及时拨打120前来施救，导致损害后果扩大，陈延延作为涉案事故的直接参与人，应当通知其作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未通知陈延延和共同饮酒人参与诉讼，系遗漏必要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法院认定湛凌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仍判决扬子实业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责任过重，显失公平。
林某、湛某辩称，扬子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扬子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湛成喜、周文英辩称，同意林某、湛某的答辩意见。
中石化资产公司扬子分公司、中石化资产公司辩称，其同意扬子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扬子石化公司未到庭答辩。
林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扬子石化公司、扬子实业公司、中石化资产公司扬子分公司、中石化资产公司支付丧葬费3089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9796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974147.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6日凌晨，湛凌酒后送同学陈延延回家，坠入位于南京市六合区扬子二十一村3幢北侧草内通风竖井所通的地下车库，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事后现场勘查，3幢位于小区东部中间位置，为一幢高层楼房，楼道口朝北。3幢北侧草内有一个南北走向的地下车库的通风竖井，通风竖井东侧是楼递，可通往地下车库。通风竖井地上高1.9米，为砖混结构，南侧墙面上安装有一扇铝制的百叶窗，西侧墙面上安装有两扇铝制的百叶窗，西侧墙面南边的一扇百叶窗缺失，铝制的百叶窗放在通风井旁，该扇百叶窗放在通风井旁，该扇百叶窗边沿位置有明显变形。百叶窗内即为通风井，直达地下车库地面。湛凌就是从西侧南边一扇百叶窗位置掉进通风竖井内。湛凌与林某系夫妻，2010年4月9日育有一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系湛凌父母。
另查，南京市六合区扬子二十一村地下车库系人防工程。建设单位为扬子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竣工验收日期为2006年7月。2014年6月后使用管理单位为南京扬子化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湛凌坠入扬子二十一村地下车库死亡，作为该地下车库的管理人，未设立安全警示标志，通风井百叶窗不足够牢固，没有完全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湛凌酒后凌晨坠入草内通风井致其死亡，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扬子实业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确认林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损失如下：1、丧葬费30891.5元；2、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979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974147.5元。按双方过错程度，由扬子实业公司赔偿林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40%，即人民币389659元，其余60%损失由被侵权人自行承担。林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还主张扬子石化公司、中石化资产公司扬子分公司、中石化资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南京扬子化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人民币389659元；二、驳回原告林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2016年2月6日李雨佳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其事发当天到达现场时，百叶窗铁栅栏四个角只有3个角固定，右下角已经往里瞥了，没有螺丝固定了，整个铁栅栏已经向里悬空了。扬子实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南京至臻保安有限公司史学和等人出具的事件经过，称事发当天，有人到门岗求救，门岗队员赶至现场时，通风井栅栏百叶窗右侧发生倾斜，后该栅栏百叶窗被消防队员扒开。
二审审理中，本院至事故发生地南京市六合区扬子二十一村3幢北侧涉案地下车库通风井进行了现场勘查。涉案车库通风竖井距离道路边缘3米左右，目前该车库西侧南边的百叶窗位置处于空置，该车库及小区内其他车库通风井百叶窗外已全部重新加固不锈钢栅栏。在现场勘验时，对于涉案车库通风井西侧墙面另一扇百叶窗，在用脚对其轻微抵压时，该百叶窗受力后明显向内倾斜。
以上事实，有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现场勘察笔录、刑事摄影照片、出生证明、人防竣工验收证明书、南京市人防工程年检备案申请表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1、扬子实业公司应否对湛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湛凌因坠入扬子二十一村地下车库而死亡，扬子实业公司是事发地地下车库及通风竖井的管理人，对地下车库及通风井有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的义务。扬子实业公司主张其不应对湛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其应举证证明其对事发地车库及通风井已经尽到管理职责。根据事故发生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记载，事发时通风井百叶窗右下角没有螺丝固定，向里悬空。扬子实业公司虽主张百叶窗右下角螺丝脱落及损坏系因湛凌自行踹开百叶窗进入后导致，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其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案所涉地下车库通风竖井位于小区公共区域的草坪内，距离道路边缘较近，周围可自由通行，涉案通风竖井距离地下车库深达数米，但该通风井外部仅用铝合金材质的百叶窗作为隔离，百叶窗的承重力有限，且窗内无其他任何隔离物，可直达地下车库地面，百叶窗外部亦未设置明显警示标识，一般人仅从外部无法判断该处建筑物实际为地下车库的通风竖井，无法对可能存在的风险提前预判，避开该通风井及百叶窗，故涉案通风井及百叶窗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扬子实业公司虽在一审中提交了工程建设交工技术文件、地下人防工程竣工图、小区设施巡检记录、照片等证据，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扬子实业公司对本案所涉地下车库通风井尽到管理养护职责，不足以否定湛凌坠入通风井死亡与铝合金百叶窗的安全隐患之间的因果关系，其在应当预见到的危险范围内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应对湛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扬子实业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林某、湛某虽主张扬子实业公司应当对湛凌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由于本案中湛凌系成年人，其对自身安全亦应尽到注意义务，但其深夜酒后偏离通常道路通行区域，进入草坪内的通风井处，且在身体抵压通风井百叶窗后坠入地下车库，导致最终死亡，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对自身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导致湛凌死亡的主要原因系通风井百叶窗存在安全隐患，一审法院确定扬子实业公司对湛凌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湛凌自行承担60%的责任，比例存在不当，二审对此应予纠正。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扬子实业公司应当对湛凌的死亡承担80%的赔偿责任，湛凌自身承担20%的责任。湛凌主张扬子实业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扬子实业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其承担40%赔偿责任过重的上诉意见，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故因湛凌死亡造成各项损失合计974147.5元，应由扬子实业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赔偿林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779318元，其余损失由湛凌自行承担。扬子实业公司另主张应当追加陈延延以及共同饮酒人作为本案被告，但未能提供陈延延及其他共同饮酒人对湛凌死亡存在过错的充分证据，其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赔偿责任比例确定存在不当，二审对此予以纠正。林某、湛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扬子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扬子化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林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人民币77931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71元，由林某、湛某、湛成喜、周文英负担1054元，由扬子实业公司负担4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2元，由林某、湛某负担1374元，由扬子实业公司负担23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钰
审判员 相媛媛
审判员 朱卫国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