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商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德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绥德县。
法定代表人张万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守全，男，1971年9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海琪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赵海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谈帮瑞，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婧，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夏海琪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琪公司）因与绥德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绥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1）兴民商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银川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2月22日作出银检民抗（2013）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3）银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指令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2013年9月29日，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兴民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绥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绥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守全与被上诉人海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谈帮瑞、曹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23日，原审原告海琪公司诉至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称，海琪公司、绥德公司于2010年3月10日签订一份《钢材买卖合同》，约定海琪公司将钢材供应至一建公司施工的鸳鸯湖电厂公寓楼工地。计划供应时间从2010年3月至5月，绥德公司在货到40日内付款。如不能按时付款，绥德公司应当每日承担所欠货款总额5%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海琪公司按照约定在2010年3月至5月期间向绥德公司供应了3228938.58元钢材，绥德公司未能按期付款，严重违约给海琪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故海琪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绥德公司支付海琪公司违约金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绥德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绥德公司辩称，海琪公司称绥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与事实不符，绥德公司每次收到货物后都于40日内支付货款。海琪公司收到货款后拒绝向绥德公司开具发票，导致绥德公司自行购买税务发票。按照合同约定绥德公司不按约定付款海琪公司应停止供货，请求法院驳回海琪公司诉讼请求。
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3月8日，海琪公司与绥德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海琪公司向绥德公司承建的鸳鸯湖电厂公寓楼工程供应钢材，绥德公司向海琪公司提供所需钢材登记品种和数量，双方按当日市场价商定价格并签订购销合同，并以合同所列等级品种、数量为准。付款方式约定为绥德公司同意在海琪公司货到40日内付清货款。绥德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海琪公司将停止供应钢材，且绥德公司每日应承担所欠货款总额5%的滞纳金。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在银川市人民法院管辖裁决或由银川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合同还对其它事项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海琪公司自2010年3月5日至2010年5月25日，分十五次向绥德公司供应了总价值为3228938.58元的各类钢材。每次提货后绥德公司工作人员在海琪公司出具的标明钢材品种、数量、单价及销售额的销货清单上签字认可，并向海琪公司出具了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条作为结算凭证。绥德公司自2010年4月21日至2010年10月4日分六次向海琪公司支付总计3168000元货款。海琪公司认为绥德公司迟延付款已构成违约，诉至法院。
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海琪公司与绥德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货到40日内付清货款，但对供货时间、钢材的品种价格数量金额未作具体约定，是以供货时当日市场价商定价格并签订购销合同以合同所列等级品种、数量为准，海琪公司自2010年3月5日至2010年5月25日分十五次向绥德公司供应钢材，从每次海琪公司出具的有绥德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销货清单和绥德公司向海琪公司出具的载明钢材品种数量单价及金额的收条上看，均未约定付款期限。绥德公司收货后虽基本上已向海琪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但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提货后40日内支付货款。对此海琪公司未提出异议，也没有按《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停止供货，对此应视为对原合同的变更。绥德公司的迟延给付行为不影响海琪公司实现合同目的，因此绥德公司的行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综上，认定海琪公司要求绥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2011年5月26日，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兴民商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宁夏海琪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银川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法院未支持海琪公司要求绥德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求，适用法律错误。
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再审中，海琪公司诉称与其在兴庆区人民法院一审中的诉称一致。
绥德公司在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再审中辩称，一、按照合同约定，绥德公司未按期付款，海琪公司应停止供货。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海琪公司连续十五次给绥德公司供应钢材，以其实际的行为变更合同。海琪公司要求绥德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要求有违合同诚实信用基本原则，故绥德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抗诉书称绥德公司自愿承担海琪公司的损失是错误的，绥德公司在庭审时做了免责抗辩后，法庭进行了释明，告知是否请求法庭调整或变更违约金，在此情况下，绥德公司才请求法庭调整过高的违约金。抗诉书称海琪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后绥德公司迟延付款的理解是错误的，海琪公司最后一次停止供货是绥德公司不需要钢材了，并不是对方停止供货。3、检察机关计算最后一次迟延付款的违约金是错误的，按合同约定违约金应为456844元，而检察机关计算的违约金是45600元。
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3月8日，海琪公司与绥德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海琪公司向绥德公司承建的鸳鸯湖电厂公寓楼工程供应钢材；供应钢材量按绥德公司现场收货人员签收的海琪公司供货单为结算依据；付款方式为海琪公司货到40日内付清货款；绥德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海琪公司将停止供应钢材，绥德公司每日应承担所欠货款总额5%的滞纳金；如发生争议，由银川市人民法院管辖裁决或由银川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合同签订后，海琪公司自2010年3月5日至2010年5月25日，分十五次向绥德公司供应了总价值为3228938.58元的各类钢材。绥德公司自2010年4月21日至2010年10月4日分六次向海琪公司支付总计3168000元货款。海琪公司供货日期和绥德公司付款的具体时间如下：1.2010年3月5日供货金额为92691.5元，迟延七天付款；2.2010年3月6日供货金额为169965.88元，绥德公司付款日期迟延六天；3.2010年3月10日供货金额为168061.08元，绥德公司迟延三天付款；4.2010年3月17日供货金额为196420元，迟延三十三天付款；5.2010年3月18日供货金额为206460元，迟延三十二天付款；6.2010年3月27日供货金额为368538.7元，迟延二十三天付款；7.2010年3月29日供货金额为191069.1元，迟延二十一天付款；8.2010年4月10日供货金额为352976.4元，迟延十天付款；9.2010年4月16日供货金额为492048.15元，迟延四天付款；10.2010年4月22日供货金额为54371.2元，迟延五十一天付款；11.2010年4月23日供货金额为306026.45元，迟延五十天付款；12.2010年4月28日供货金额为187744.85元，迟延六十天付款；13.2010年5月4日供货金额为127135.77元，迟延七十六天付款；14.2010年5月10日供货金额213908.1元，迟延七十天付款；15.2010年5月25日供货金额为101521.4元，迟延九十天付款。海琪公司认为绥德公司迟延付款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海琪公司与绥德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海琪公司将钢材出售给绥德公司，绥德公司应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海琪公司与绥德公司在《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为货到40日内付清货款。2010年3月9日至2010年5月25日期间，海琪公司总共给绥德公司供货15次，供货金额为3228938.58元。海琪公司提交的供货清单及收条证明绥德公司15次货款均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迟延付款。绥德公司迟延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给海琪公司造成了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海琪公司与绥德公司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日按欠货款总额的5%计算，按照双方的约定，绥德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是4355805元，海琪公司自愿减少主张50万元。审理中，绥德公司认为海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在抗辩得不到支持的情况下予以调整。因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绥德公司有权请求适当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绥德公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但海琪公司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海琪公司与绥德公司约定绥德公司不按约定时间付款，海琪公司应停止供应钢材。但海琪公司在绥德公司多次未按期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仍然给绥德公司供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综上，结合绥德公司的付款情况、违约程度及双方的过错，对违约金予以调整，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4%的四倍，依据绥德公司违约的天数分段计算为宜，违约金为56845元。绥德公司辩称在绥德公司未按期付款的情况下，海琪公司连续供应钢材，其以实际的行为变更合同，故绥德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变更仅指合同内容的变更，履行期限是合同的主要内容之一，如变更合同内容，需海琪公司与绥德公司协商一致，本案中，海琪公司与绥德公司并未就变更付款时间达成一致意见，在绥德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的情况下，海琪公司继续供货，不能视为海琪公司同意变更付款日期，故绥德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以撤销。判决：一、撤销（2011）兴民商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绥德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宁夏海琪物资有限公司违约金56845元。
绥德公司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绥德公司并未违约，双方当事人有关付款的约定发生了实际变更。双方在合同第六条第四项载明：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乙方停止供应钢材。但是在绥德公司未严格按期付款后，海琪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停止供应钢材，其为了获得钢材交易利润，连续给绥德公司供应钢材15次，以其供货行为变更了合同的内容。交易完毕后，海琪公司又要求绥德公司支付违约金，违背了合同法有关诚实信用原则。二、原审判决以四倍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逾期付款的损失从客观上讲就是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5.4％的贷款年利率加逾期的罚息共计8.1％计算，而原审法院以21.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其标准是司法解释中的3倍，显失公正。三、原审判决以每次逾期付款的总天数和总欠款数额计算迟延违约金明显错误。就算绥德公司违约也只能勉强以最后一笔款项给绥德公司计算迟延付款违约金；在绥德公司迟延付款的情况下，只要海琪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停止供应钢材，绥德公司也不可能让违约的状态持续，出现巨额的违约金，绥德公司也不会再和海琪公司维持生意的往来，绥德公司也只承担第一笔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3）兴民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海琪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琪公司辩称，一、绥德公司迟延付款和违约的事实是清楚的，其推定变更的说法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的违约金不是高了，而是低了。双方订立的《钢材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迟延付款的，支付未付款每日5％的违约金，这个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最后一笔款项的违约金就是456000元（101521元×5％×90天＝456844元），而法院仅判决了十分之一，海琪公司想尽快了解此事，所以没有在上面纠缠。综上，绥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海琪公司与绥德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海琪公司自2010年3月5日至2010年5月25日分十五次向绥德公司供应钢材，绥德公司均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绥德公司迟延付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绥德公司未按期付款，海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终止供货，而是继续供货，能否认定对原合同的变更。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如果双方对供货时间、付款时间等合同内容变更，应当签订书面的补充协议，而事实上双方并没有就供货时间、付款时间等内容签订补充协议，在绥德公司向海琪公司延期支付首笔货款时，海琪公司已先后供货九批次，并未依合同约定终止供货，根据双方在合同第一条第三款的约定，说明海琪公司、绥德公司均愿意继续按原合同履行，双方对原合同并未变更。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即便双方对付款期限作出变更，但也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故绥德公司关于绥德公司未违约、双方当事人有关付款的约定发生了实际变更的理由不成立。绥德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海琪公司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海琪公司违约金。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及依据的确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绥德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海琪公司将停止供应钢材，且绥德公司每日应承担所欠货款总额5％的滞纳金。该条款是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8号批复》规定，当事人如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应从其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可以参照法定标准，即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本案应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计算标准。但海琪公司在绥德公司多次未按期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仍然给绥德公司供货，绥德公司也接受了该笔货物，双方均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双方均有过错。原审法院基于上述因素，结合绥德公司的付款情况、违约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4%的四倍对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了调整，该处理并无不当。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钢材供应量按绥德公司现场收货人员签收的海琪公司供货单为结算依据；自供货之日起，双方应按每批次供货量进行结算。原审依据绥德公司违约的天数分段计算逾期违约金符合双方的约定，故绥德公司关于原审以每次逾期付款的总天数和总欠款数额计算迟延违约金明显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绥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绥德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宁萍
审判员 施 蔚
审判员 王文花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李 硕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审判活动实行法律监督。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