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3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罗普斯金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太东路2777号。
法定代表人：吴明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星，江苏兴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韧竹，江苏兴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杰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高塍镇振兴路188-22号。
法定代表人：陈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强，宜兴市高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家家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前洲配套区惠澄大道1001号C8122号。
法定代表人：刘世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惠栋，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舜禹，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苏州罗普斯金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普斯金公司)、江苏兴杰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杰公司)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家家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家公司)返还财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6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普斯金公司提出上诉称：1、罗普斯金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对于本案货物的灭失，其既有权基于物权主张侵权之诉，也有权基于运输合同主张违约之诉，本案中其选择侵权之诉，一审法院擅自以合同之诉作出判决错误；2、兴杰公司与家家公司恶意串通，诱骗罗普斯金公司将货物交给家家公司，遭受货物损失，故两者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判令兴杰公司与家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兴杰公司提出上诉称：1、兴杰公司未将货物交给家家公司，家家公司非法占有货物后擅自处分，家家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兴杰公司驻罗普斯金公司的代表人员口头向罗普斯金公司请示，由于兴杰公司没有本案货物运输的大型车辆，需要转交其他公司运输，在征得罗普斯金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才将货物交给邓伟成，兴杰公司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过错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罗普斯金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家家公司辩称：1、本案货物是应兴杰公司实际控制人陈伟要求负责运输的，其基于运输关系合法占有货物；2、陈伟除实际控制兴杰公司外，还控制江苏泰宇国际货运代理(以下简称泰宇公司人)。陈伟控制的运输公司承揽到业务后，交由家家公司实际运输，期间结欠大额运输费，家家公司承运本案货物后，行使留置权扣留货物，要求陈伟前来结算，但陈伟拒不结算，家家公司不得已变卖货物抵作运输款，家家公司的留置、抵债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罗普斯金公司因货物灭失造成的损失应向兴杰公司主张。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罗普斯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兴杰公司、家家公司返还货物；2、赔偿罗普斯金公司经济损失551926.77元。如果货物无法返还，兴杰公司、家家公司应赔偿1242457.9元及其他经济损失100000元。事实与理由：罗普斯金公司将本案货物交给兴杰公司运输，约定10日内将该货运至西藏拉萨金源瑞铝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科简称金源瑞公司），但由于兴杰公司股东与家家公司有经济纠纷，货物被家家公司扣押至今，因金源瑞公司工程急需，罗普斯金公司另行制造了一批铝型材交付。根据《汽车货物运输规则》，“在约定运达时间的30日后未收到货物，视为灭失”，本案货物视为灭失，兴杰公司与家家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兴杰公司一审辩称，1、兴杰公司并未占有或控制诉争货物，故不负返还货物的义务；2、兴杰公司与罗普斯金公司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兴杰公司取得诉争货物合法有据，但兴杰公司与家家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家家公司将诉争货物进行非法扣押不具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3、家家公司将诉争货物进行私自处置，导致货物无法返还，过错均在家家公司，相应损失应由家家公司全部承担。
家家公司一审辩称，1、其受兴杰公司要求承运本案货物，双方属运输合同关系，其与罗普斯金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不负返还义务；2、兴杰公司实际控制人陈伟结欠家家公司运费未支付，家家公司有权扣押兴杰公司委托家家公司运输的货物；3、诉争货物已被家家公司抵偿债权人，家家公司不负返还义务。
一审法院查明：
罗普斯金公司(甲方)与兴杰公司(乙方)于2016年7月29日签订《产品运输合同》：运输合同期间为2016年8月1日-2017年7月30日；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全部转让给第三方；为保证合同的履行，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10万元；乙方运输中造成货物损失，甲方先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相应金额作为赔偿，不足部分将由乙方另外支付给甲方。
2016年8月24日，罗普斯金公司委托兴杰公司运输，将本案诉争货物交给豫Ｌ×××××车辆，王金龙(兴杰公司员工)、史某(受家家公司委派)在出货单上签收，出货单上载明货物价值为1242457.9元。但豫Ｌ×××××车辆不是兴杰公司的承运车辆，而是兴杰公司委托给第三方承运的车辆。
当日，上述货物从苏州运至无锡后被家家公司扣留。罗普斯金员工致电家家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传锋告知其罗普斯金为诉争货物的所有权人，并要求其返还诉争货物，但马传锋以兴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伟结欠其运费为由，不同意返还。其后，家家公司将上述货物折价82万元出售给王学礼。
对于家家公司如何取得本案货物的事实，各方当事人陈述不一。
罗普斯金公司称：其与兴杰公司有长期运输往来，王金龙是兴杰公司派驻罗普斯金公司的代表，罗普斯金公司委托兴杰公司承运本案货物，以为史某即为兴杰公司员工，豫Ｌ×××××车辆是兴杰公司的运输车辆，不知道兴杰公司又将货物交由他人转运。
兴杰公司称：家家公司擅自劫取本案货物。由于兴杰公司没有合适运输车辆，在征得罗普斯金公司同意下，委托漯河市富民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运输，豫Ｌ×××××车辆和驾驶员邓伟成是富民公司员工。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兴杰公司提供其与邓伟成签订的《货物承运专用合同》。
家家公司称：史某受家家公司委派承运本案货物，邓伟成是史某管理的驾驶员。兴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伟通知家家公司承运本案的货物，豫Ｌ×××××车辆和驾驶员邓伟成均隶属于史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家家公司通知证人史某到庭证实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中，罗普斯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兴杰公司或家家公司实际占有诉争货物，且家家公司提供的证据也能够其未占有诉争货物的事实，故罗普斯金公司要求兴杰公司、家家公司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罗普斯金公司依据《汽车货物运输规则》中的规定“在约定运达时间的30日后未收到货物，视为灭失”，主张委托兴杰公司运输的货物灭失，要求兴杰公司、家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请求依据的是与兴杰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约定，故本质上是要求兴杰公司承担货物逾期运达导致推定货物灭失的损害赔偿违约责任。各方签字确认的出货单明确了诉争货物的价值，兴杰公司与家家公司也未提供反驳证据，故本案货物价值为1242457.9元。对于罗普斯金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10万元缺少证据，不予认定。罗普斯金公司与家家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故其要求家家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兴杰公司向罗普斯金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十一条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兴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罗普斯金公司赔偿款1242457.9元；二、驳回罗普斯金公司对家家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罗普斯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90元，由罗普斯金公司负担1890元，由兴杰公司负担15000元(罗普斯金公司已预交，兴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迳付罗普斯金公司)。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审理过程中，法庭要求罗普斯金公司选择是基于合同关系，还是侵权关系来主张诉权，罗普斯金公司明确是基于侵权关系。
二审审理过程中，兴杰公司称将货物交由他人运输，口头征得罗普斯金公司的同意，对此罗普斯金公司不予认可。家家公司称本次运输是受陈伟指派，不清楚陈伟代表的是兴杰公司，还是泰宇公司，且无法说明兴杰公司结欠其运输款的具体数额。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
一、本案的法律性质是侵权之诉。
对于本案货物的灭损，罗普斯金公司诉权竞合，既可以选择合同之诉，也可以选择侵权之诉，一审时罗普斯金公司已明确选择侵权之诉，且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也是返还财产，但一审基于运输合同关系作出判决显属不当，罗普斯金公司上诉要求以过错原则追究当事人侵权责任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二、家家公司不享有留置权，无权处分本案货物。
物权法第230条第1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依照该规定，留置权成立应包括如下要件：1、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本案中，家家公司称基于兴杰公司拖欠之前的运输费留置本次运输货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兴杰公司负有到期债务的明细；2、动产以属于债务人所有为原则，债权人不得在第三人所有物上成立留置权。家家公司与兴杰公司素有业务交往，明知兴杰公司主业是运输，运输货物不是兴杰公司所有，特别在本案中，家家公司到托运人罗普斯金公司第一现场处装载货物，明知货物的托运方和接收方，但仍扣押并处分该货物。综上，家家公司对本案货物的扣押、处分不符合留置权的行使条件，对其擅自扣押处分涉案货物给罗普斯金公司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兴杰公司在对家家公司无权处分行为不存在过错。
虽然兴杰公司在履行运输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但该违约行为不是货物灭失的原因。在以往的合作过程中，家家公司有运输能力，兴杰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本案中，家家公司出于主观故意扣押货物，擅自处分货物，兴杰公司对此不可能预见。故兴杰公司在侵权之诉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6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
二、家家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罗普斯金公司赔偿款1242457.90元；
三、驳回罗普斯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90元，由罗普斯金公司负担1890元，由家家公司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家家公司负担。(罗普斯金公司已预交，家家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30000元支付给罗普斯金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代理审判员 刘家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