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学良（受周华明、周超、周盈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无锡市锡山区锡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无锡市清扬路***号。
负责人：陈卫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正，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石，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陆正亚。
原审被告：无锡市新区梅村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无锡市新区梅村街道梅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邹冬明，该中心主任。
上诉人周华明、周盈、周超因与被上诉人陆正亚、无锡市人民医院、无锡市新区梅村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0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华明、周盈、周超上诉请求：改判无锡市人民医院承担各项损失合计233460元。事实和理由：1.无锡市人民医院在对许凤毓观察、救治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导致许凤毓因未能及时救治而死亡的后果，属于严重医疗事故。2.无锡市人民医院私自篡改病历，误导鉴定结果，由此造成的不良后果应由无锡市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
无锡市人民医院辩称：1.司法鉴定书已经对上诉人提出的医疗过程中的鉴定异议进行了回应。2.上诉人提出的导致患者发病、恶化的所有质疑均为上诉人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鉴定结论已经明确患者入院后病情出现反复，并最终死亡的原因是患者自身疾病发展所致，人民医院诊断正确，治疗措施得当，无违反医疗、护理常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3.根据医院提供的病历及鉴定报告摘录的内容，患者入院后病情多次反复，医院一直在全力抢救病人，不能要求医院一边抢救一边做记录，所有的病情记录均是根据患者或者家属告知情况综合记录的，内容真实不存在歪曲和隐瞒，不构成上诉人所讲的篡改，即使医院病历记载时间不符合规范，也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正亚、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2日傍晚，许凤毓因咳嗽等不适症状在陆正亚家中挂水，在挂水过程中出现呼吸困难等严重症状，急送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因病情严重，经短暂处理后转入无锡市人民医院，经抢救好转，后症状又加重，经治疗无效于同年12月30日17时26分死亡。2014年10月，周华明、周盈、周超诉至法院。审理中，周华明、周盈、周超申请追加陆正亚为被告，无锡市人民医院申请追加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为被告，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周华明、周盈、周超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陆正亚、无锡市人民医院、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共同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医疗费7266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20元/天×9天）、护理费540元（60元/天×9天）、交通费300元、存放尸体费用1650元、丧葬费25639.5元（按照2012年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4200元（200×3×7）、死亡赔偿金743460元（按照2015年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年收入计算37173元×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
2013年2月18日，无锡市卫生局以陆正亚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无锡市新区泰伯花苑80号102室进行诊疗活动的行为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陆正亚作出没收药品、罚款44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同时责令立即改正违法行为。
一审中，周华明、周盈、周超申请医疗损害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2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陆正亚、无锡市人民医院、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诊疗行为的分析说明为：一、陆正亚的诊疗行为存在如下过错：（1）违法开展诊疗行为。陆正亚为退休乡村医生，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及《执业医师执业证书》，在家中行医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无锡市卫生局行政处罚，并没收陆正亚家中剩余药品。（2）违反用药常规。头孢曲松钠是第三代头孢菌素类抗生素，××菌所致的下呼吸道感染、尿路、胆道感染以及腹腔感染、盆腔感染、皮肤软组织感染、骨和关节感染、败血症、××等级手术期感染预防。头孢曲松钠给药前需进行过敏试验。对青霉素类、青霉素衍生物或青霉胺过敏者也可能对头孢菌素或头霉素过敏，××人应用头孢菌素时发生过敏反应者达5%-10%，如作免疫反应测定时，××人对头孢菌素过敏者达20%。头孢曲松钠的过敏反应有皮疹、××、瘙痒、荨麻疹、水肿、发热、支气管痉挛等，偶尔发生过敏性休克。许凤毓有青霉素过敏史，陆正亚为其注射药物前未询问用药过敏史，注射头孢曲松钠前未作皮试，违反了用药常规。（3）违反抗菌药临床使用的基本原则。××早期症状为咳嗽等，无明确细菌感染表现，陆正亚联合使用二类抗生素用于预防性抗感染，明显违反抗菌药临床使用的基本原则。小诺霉素为氨基糖苷类抗生素，为《中国药典》记载药物，属于正规药物，可以用于呼吸系统感染的治疗。（4）未采取一定的抢救措施。陆正亚发现许凤毓输液期间出现严重症状，虽然随即转送医院，但因缺少医疗机构的基本设施而未能采取一定的抢救措施，××对其身体的损害，可能存在影响医院的抢救效果。（5）注射所用药物来源不明。虽然部分注射药物被无锡市卫生局扣押，从外观、批号、使用期限无明确问题，但无正规药品进货证明，不能保证对许凤毓使用的药品无质量问题。二、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治疗措施符合医疗常规，但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出现错字时未能用双线划在错字上，未注明修改时间及修改人。其病历书写不规范与许凤毓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三、无锡市人民医院的诊断正确，治疗措施得当，无违反医疗、护理常规，其诊疗行为与许凤毓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四、关于陆正亚的诊疗行为与许凤毓死亡之间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许凤毓因哮喘急性发作，经抢救症状短时稍有好转后持续加重，虽经积极救治，但终因重症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并发肺部感染、呼吸衰竭、分布性休克、××而死亡，××恶化所致。许凤毓在陆正亚家中输液过程中出现哮喘急性发作，由于陆正亚注射头孢曲松钠前未做皮试，输液药物来源不明无质量保证，不能排除头孢曲松钠等药物反应诱发哮喘急性发作的可能，且许凤毓出现严重症状后陆正亚未能采取一定的抢救措施，有可能影响后期医院的抢救效果。陆正亚上述过错诊疗行为对许凤毓抢救无效死亡起次要作用，系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6-44%。
一审中，陆正亚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顾晓峰陈述：××陆正亚、患方在无锡市卫生局及法院处理中的谈话，陆正亚没有提及做过皮试，是否做皮试是争议焦点，如果陆正亚做过，为什么不提，因此××现有证据进行推断陆正亚没有做过皮试。国家规定行医资格，就是要让具备一定条件设施的医疗单位或相关人员行医，便于在发生危急情况下进行抢救、诊治。陆正亚不是在特殊情况下做好事，是进行治疗，首要任务是救人，本身应该具备抢救的设备或设施，否则就没有给他人治疗的资格。正是因为陆正亚非法行医，不具备上述条件，如果当时有供氧设备，甚至有个氧气袋的话，××情发展起到缓冲作用。
审理中，周华明、周盈、周超、陆正亚、无锡市人民医院、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对许凤毓产生的医疗费金额一致明确为43685.48元。周华明、周盈、周超表示其主张的交通费系患者住院期间，家属从家里新区梅村街道泰伯花苑往返无锡市人民医院产生，有时候出行系公交车，有时候出行系出租车。误工费系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
上述事实，由周华明、周盈、周超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无锡市人民医院提供的住院病历、门诊病历，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陆正亚、无锡市人民医院、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诊疗过错，患者许凤毓的死亡结果与诊疗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鉴定意见予以明确：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的过错，与患者许凤毓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无锡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与患者许凤毓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故法院认为医方无需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陆正亚的过错诊疗行为对许凤毓抢救无效死亡起次要作用，系间接因果关系，患者许凤毓未选择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提供医疗服务的机构及个人诊所的医疗机构进行治疗，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陆正亚的责任，综合考量《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鉴定人出庭作证的陈述、××情，法院认为陆正亚应对许凤毓的死亡后果承担24%（即参与度酌定30%，再考虑许凤毓本身的过错减轻陆正亚20%的赔偿责任）的赔偿责任较为客观合理。关于周华明、周盈、周超要求陆正亚、无锡市人民医院、梅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共同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侵权责任法》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构成要件及相关规定，故不予支持。
关于周华明、周盈、周超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做如下认定：1、医疗费：43685.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4天=80元。3、护理费：60元/天×4天=240元。4、交通费酌定300元。5、丧葬费：51279元÷2=25639.5元。6、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每人每天60元计算3人7天酌定为1260元。7、死亡赔偿金：37173元/年×20年=74346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9、关于存放尸体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864664.98元，陆正亚承担207519.6元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陆正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华明、周盈、周超207519.6元。二、驳回周华明、周盈、周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4980元、鉴定费5160元（已由周华明、周盈、周超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元（已由陆正亚预交），三项合计11140元，由陆正亚负担2673.6元，周华明、周盈、周超负担8466.4元。陆正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将实际应支付的诉讼费1673.6元直接支付给周华明、周盈、周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依法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应由原告对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诊疗行为涉及专业性问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明确无锡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与患者许凤毓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且鉴定人出庭作证并接受了上诉人对相关异议的质询。而上诉人虽不认同鉴定结论，但并无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认定无锡市人民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无锡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华明、周盈、周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由上诉人周华明、周盈、周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伟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