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武贤，男，汉族，1940年11月24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胡科荣，胡武贤之子，汉族，1965年11月14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科荣，男，汉族，1965年11月14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科淑，女，汉族，1967年1月18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科琴，女，苗族，1968年11月28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科平，女，苗族，1972年9月9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天，重庆嘉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庹晓容，女，苗族，1967年1月18日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河堡街**号。组织机构代码：75926831-X。
法定代表人：胡云建，该中心院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苗族，1971年8月28日生，该中心副院长，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德均，重庆才学律师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武贤、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以下简称胡科荣方）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彭法民初字第0293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胡科荣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9日进行了质证审理，上诉人胡武贤的委托代理人胡科荣，上诉人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夏天、庹晓容，被上诉人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刘德均、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豆文碧生于1939年12月11日。2012年4月6日11时30分，豆文碧因患高血压三年、喘累半月进入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原发性高血压二级极高危组；2.高血压性心脏病？心力衰竭？心功能三级；3.肺部阴影原因待查（1）慢性支气管炎伴感染，（2）肺癌待排？4.2型糖尿病；5、糖尿病肾病；6、肝功能损害。”针对豆文碧的病情，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为豆文碧开了三天的药。当日下午19时05分豆文碧心慌不适，继而喘累不止、面色苍白、四肢冰凉，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即组织人员对豆文碧进行抢救。后因抢救无效，豆文碧于当日19时40分死亡。
胡武贤系死者豆文碧之夫，胡科荣系死者豆文碧之儿子，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均系死者豆文碧之女儿。豆文碧死亡后，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要求对豆文碧进行尸检以明确死因，但胡科荣方拒绝对豆文碧进行尸检，究其原因，其在庭审时称主要是遵从农村习俗出发不愿尸检，且当时已与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达成了协议，只对未用完的药品进行鉴定而无需尸检，但未提供双方达成的协议予以佐证，且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也对达成协议一说不予认可。对豆文碧的死亡，胡科荣方称系医院在治疗时使用“氯化钾注射液”过量造成，从其提交的一日清单上，可以看出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开具的“氯化钾注射液”的单位为支，但不能看出其在开具药品时开了多少“氯化钾注射液”，胡科荣方称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开具的“氯化钾注射液”为三盒（一盒五支装），共计十五支；从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提交的一日清单上，可以看出共开具了三支“氯化钾注射液”，但胡科荣方对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提交的该一日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因豆文碧入院时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为豆文碧开了三天的药，故豆文碧死亡后，双方共同将未用完的药品封存，交由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保管，以便日后鉴定之需。2012年4月8日，双方又将豆文碧的病历原件予以封存，交由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保管。2013年5月14日，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向胡科荣方出具了一份证明，证明内容为：“豆文碧死亡后，其第二天、第三天（未用的）药品，经证实确为双方封存在医院（原汉葭镇中心卫生院）内，但因医院装修，其封存药品丢失，造成举证不能，医院负全部责任。”
2013年2月27日，胡科荣方曾就该纠纷向彭水法院提起过民事诉讼。对封存的病历原件，胡科荣方在该次起诉时，彭水法院组织双方共同对该病历进行了解封。2013年8月22日，胡科荣方撤回了该次起诉，该病历原件遂存放于该案卷宗之内。后因胡科荣方又提起了本次诉讼，彭水法院遂将该病历原件提出置于本案卷宗之内，且已组织双方质证。庭审中，彭水法院告知了胡科荣方可以病历原件及其提供的一日清单申请医疗过错鉴定，但胡科荣方未申请该项鉴定，而要求通过封存的未用完的药品申请用药过错鉴定。但因胡科荣方未举示证据证明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开的三天药的种类及数量，且封存的未用完的药品已丢失，故无法计算死者豆文碧住院时的用药剂量。故对胡科荣方要求通过未用完的药品进行鉴定的请求，彭水法院未予支持。
胡科荣方一审诉称：2012年4月6日，胡武贤之妻，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之母豆文碧，因慢性支气管炎复发，到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在输液过程中感觉身体不适，亲属便要求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医生检查所用“氯化钾”等药是否不当或出错。当日18时许，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医生又用“胃复安”、“氯化钾”等药给豆文碧进行静脉注射等治疗。药用完后，豆文碧感觉越来越难受，竟于当日下午19时46分死亡。事故发生后，胡科荣方及亲友多次要求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查明死因，均被拒绝。无奈之下双方协商，将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所用药物双方签字进行封存，之后胡科荣方将死者豆文碧安葬。
综上所述，豆文碧因小病入住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处治疗，越医病情越重，直至死亡，显属用药不当或过量造成。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无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甚至不能合理解释豆文碧的死亡原因，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胡科荣方诉至彭水法院，请求依法判决：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赔偿胡科荣方因豆文碧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51682.89元、丧葬费20022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800元、误工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9846.94元，共计163951.83元，并由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一审辩称：豆文碧并非仅因慢性支气管炎入院，入院诊断为兼有心功能衰竭、肺部阴影待查、高血压等多样疾病。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不存在用药过量或诊断出错的问题，胡科荣方称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在用药上存在过错没有证据支持。事故发生后，胡科荣方拒绝对死者进行尸检，为本案查明死因带来障碍。双方当时对未用完的药品是进行封存的，但后来丢失。因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不存在过错，故对胡科荣方起诉的各项金额不予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在此次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且过错与豆文碧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应当由胡科荣方对此争议焦点予以举证证明。胡科荣方称豆文碧系注射“氯化钾注射液”过量死亡，但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将双方封存的未用完的药品丢失，导致胡科荣方不能依据封存的药品进行用药合理性鉴定，故认为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胡科荣方未举示证据证明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为死者豆文碧开了三天的药的种类和数量，也不认可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提交的一日清单，故即使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未将封存的未用完的药品丢失，也不能计算出死者豆文碧住院时的用药剂量，胡科荣方申请的用药合理性鉴定也就无法进行。同时，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丢失药品的行为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推定过错的情形，故胡科荣方不能以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丢失封存的药品的这一行为而认定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且过错与豆文碧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故对胡科荣方诉称因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丢失封存的未用完的药品而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
豆文碧死亡后，因胡科荣方的不同意而未进行尸检，导致死亡原因不明。庭审中一审法院向胡科荣方释明，可以通过双方封存的病历及一日清单申请医疗过错鉴定，但胡科荣方也未申请。因豆文碧死亡后胡科荣方不同意对死者豆文碧进行尸检，且在庭审中胡科荣方也拒绝依照其与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双方封存的病历原件和一日清单申请医疗过错鉴定，导致无法查清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在此次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豆文碧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对此胡科荣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胡科荣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胡武贤、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胡武贤、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负担。
上诉人胡科荣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2012年4月6日为豆文碧开具了氯化钾注射液三盒（每盒5支）并予以使用，是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对封存的药品丢失，导致无法进行用药合理性鉴定，这是被上诉人造成的，被上诉人有过错；（2）被上诉人对病历进行了篡改，本身就存在过错，根本不需要鉴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3.应当由被上诉人就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
被上诉人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豆文碧的用药是否存在不合理性，以及过错与豆文碧之死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缺乏证据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正确的。（1）当日，被上诉人为豆文碧开具的是3支氯化钾注射液，每日5ml加入0.9%生理盐水250ml中静脉滴注，有病历医嘱及医疗一日清单为证，符合医疗规程；（2）被上诉人丢失的封存药品，与豆文碧的死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因第一天输液结束约一小时后，豆文碧才死亡，现场并没有留下为豆文碧输液、注射的药物，只有尚未开启的第二、第三天的药品，尚未开启的药品本身没有封存的必要，是基于上诉人的要求而封存的；（3）封存的病历是在一审中当庭启封，被上诉人根本没有篡改的机会，上诉人臆断被上诉人篡改病历的事实不成立；一审法官多次告知上诉人是否申请医疗过错鉴定，上诉人均不申请鉴定，上诉人就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医疗过错，因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9月19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2531号司法鉴定意见：1.彭水县汉葭中心医院在豆文碧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2.彭水县汉葭中心医院的过错因素是豆文碧死亡后果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彭水县汉葭中心医院现更名为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对豆文碧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以及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现分析评判如下：
二审庭审后，合议庭认为，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因为尸检报告只是确定死亡原因的证据之一，在没有进行尸检情况下，对封存的药品和病历进行的鉴定也能查明死因，本案中封存的病历和药品均由被上诉人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保管，因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封存药品，致上诉人只能申请对病历的鉴定，而无法申请对药品鉴定，上诉人不能完全行使诉权的责任在被上诉人，根据举证规则，举证责任应当转移给被上诉人，故合议庭将医疗过错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2014年8月4日，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共同选择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在对豆文碧的医疗行为中是否有过错，过错与豆文碧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过错的参与度进行鉴定。
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2531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1.彭水县汉葭中心医院在豆文碧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2.彭水县汉葭中心医院的过错因素是豆文碧死亡后果的次要责任。该鉴定意见是双方共同委托得出，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采用，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因豆文碧死亡的各项损失应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的主张范围予以确定：1.死亡赔偿金51682.89元，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20022元，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交通费，上诉人主张1000元，虽然没有提供票据，但到县城处理丧葬事宜支付交通费用是必然，可以酌情计算，应以赔偿权利人人数（本案五上诉人）为限计算交通费，计算往返一次，故本院酌定支持10元／次×2次×5人=100元；4.住宿费，上诉人主张800元，虽然没有提供票据，但到县城处理丧葬事宜支付住宿费用是必然，可以酌情计算，应以赔偿权利人人数（本案五上诉人）为限计算住宿费，酌定支持处理丧葬事宜三天，住宿两晚，故本院酌定支持100元／标间、晚×2晚×3间=600元；5.误工费，上诉人主张600元，按照彭水一般误工标准60元／天，按5人3天计，本院酌定支持60元／天×5人×3天=480元；5.精神抚慰金，上诉人主张89846.89元，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本院酌定支持10000元。豆文碧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82884.89元。
综合本案，确认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承担30%的责任，即绍庆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应当赔偿胡武贤、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82884.89元×30%=24865.47元。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事实、新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彭法民初字第02930号民事判决，
二、限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武贤、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因豆文碧死亡的各项损失的30%，即24865.47元。
三、驳回胡武贤、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胡武贤、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承担1031元，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承担1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胡武贤、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承担1031元，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承担184元。
二审鉴定费4000元，由胡武贤、胡科荣、胡科淑、胡科琴、胡科平承担2800元，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承担12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