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申11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岑溪市诚谏镇南大村地砾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诚谏镇南大村。
诉讼代表人谢海昌，组长。
委托代理人张毅，广西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岑溪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城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伟雄，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绍浪，岑溪市林业局山林纠纷调处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谭笑添，广东君言（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梧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新兴三路一号市政府大楼。
法定代表人李杰云，市长。
委托代理人廉嘉嘉，该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易晓薇，该府法制办法律顾问助理。
原审第三人岑溪市诚谏镇南大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诚谏镇南大村。
法定代表人覃超新，主任。
再审申请人岑溪市诚谏镇南大村地砾组（以下简称地砾组）因诉被申请人岑溪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岑溪市政府）、梧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梧州市政府）、原审第三人岑溪市诚谏镇南大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大村委）土地行政裁决和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7日作出的（2016）桂行终9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8年３月26日上午在本院第一巡回法庭第二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再审申请人地砾组的诉讼代表人谢海昌及委托代理人张毅，被申请人岑溪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绍浪、谭笑添，被申请人梧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廉嘉嘉、易晓薇，原审第三人南大村委的法定代表人覃超新，均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地砾组与南大村委争议的地砾屋背（地砾顶）山场位于岑溪××××村，面积13.05亩，四至界址为：东以地砾社对上为界；南至以旧路为基础的新开路为界，转变处以谢梁华旧屋对过冀作光屋背直线为界；西以冀作光屋背对上至脊为界；北以岭脊分水为界。土改时，《土地房产所有证根存》记载南么队的韦佳贤户、韦英贤户分别分得“其益木山”0.02亩、0.1亩；谢元恩户、谢世恩户、谢受英户分别分得“美和乡大和屯大和村屋背木山一坵”，面积分别为0.3亩、0.2亩、0.5亩。争议双方均认可“其益”“地益”“地砾”都是现争议山场，为同音叫法，但对“大和屋背”是否是现争议的地砾屋背则不能证实。1958年，为响应上级号召，美和大队召开党员、大队干部、生产队队干会议，决定从各生产队划拨山场兴办大队山庄，现争议山场是地砾山庄的一部分。1961年大和村与南和村并为南大乡，属美和大队管辖。1969年，美和大队分为南大大队和美和大队，原大队山庄按属地管理原则由所在大队管辖，地砾顶山庄为南大大队集体所有。韦佳贤户、韦英贤户原属大和屯南么队村民，即现南大村村民。1974年，南大大队选定在地砾顶山庄较为平缓的地方建立南大小学分校。1975年，为支持南大小学分校搞勤工俭学，南大大队决定从地砾顶山庄划出一部分山场（即现争议山场打出到与美和村大塘交界处的山场）交给分校管理。林业三定时，南大大队首先确定大队集体山场，然后再以原耕地为基础落实各生产队的山场。对争议山场争议双方均没有领取《山界林权证》。南大村委提供的1982年9月6日《山庄山地界址》簿内有地砾顶山场的记载“地砾顶：原地砾顶：东至大塘木山为界，西从学校一直入至大化坑山庄锄地为界，顶至田分界，底至大路为界”，现争议山场属地砾山庄中间的一部分。林业“三定”后，南和分校将其所管理的山场承包给韦庆盛管理，同时南大村委也将地砾顶山庄其余部分山场承包给韦庆盛管理，并达成收益村委、分校占三成，韦庆盛占七成的口头协议。1985年，韦庆盛在地砾山庄林木少、稀疏的地方种上湿地松，并领取林业部门对育苗、造林的补助，在韦庆盛承包期间从未发生纠纷。2007年，冯伟标承包砍伐山庄的松木，地砾组主张争议山场的林权，发生纠纷。2009年南和分校被撤并，该校将其所管理的山场交回给南大村委。2010年，地砾组取得岑林证字（2010）第04504070913060010号《林权证》，该《林权证》编号为B450902395860，其中有现争议山场的权属记载。2014年4月，南大村委提出权属纠纷调处申请。2015年1月20日，岑溪市林改部门向地砾组发出《林权证登记错误告知书》。2015年8月21日，岑溪市政府作出岑政调（2015）5号《岑溪市人民政府关于诚谏镇南大村委与地砾组地砾顶山林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5号处理决定），将争议的地砾屋背（地砾顶）山场权属确权给南大村委所有，并撤销地砾组编号为B450902395860《林权证》中“地砾屋背（面积13.3亩）的记载。地砾组不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梧州市政府受理后，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梧政复决字（2015）33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33号复议决定），维持岑溪市政府作出的5号处理决定。地砾组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5号处理决定和33号复议决定，判决将争议的地砾屋背（地砾顶）山场权属归该组所有。
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4行初10号行政判决认为，南大村委取得现争议山场的权属来源清楚，且经营管理事实充分，岑溪市政府将争议山场确权给南大村委所有并无不妥。地砾组取得的《林权证》中有现争议山场的权属记载，岑溪市政府对该《林权证》中“地砾屋背（面积13.3亩）”的记载予以撤销也无不妥。梧州市政府经复议后所作的33号复议决定维持岑溪市政府的5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地砾组的诉讼请求。地砾组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桂行终914号行政判决认为，地砾组提供的《分山记录》虽然记载有争议山场内容，但该《分山记录》没有完整内容，只有2页记录，没有标题内容、没有时间落款、没有记录人员签名等内容，无法辨认其记载的真实情况，亦不能证明其记载山场的权属来源，且与南大村委提供的《山庄山地界址》簿内地砾顶山场的记载相重叠，也与《山庄山地界址》薄记录前后时期争议山场的管业情况不相吻合，故岑溪市政府认为地砾组提供的《分山记录》不能作为本案争议地确权的依据，并无不当。地砾组在林改时取得的记载有争议山场的《林权证》，是在双方纠纷处理期间取得的，没有相关权利人指界确认，岑溪市林改部门已向地砾组发出《林权证登记错误告知书》，亦不能作为本案争议地确权的依据。地砾组对争议地提出权属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关于地砾组主张本案争议的山场一直由其管理使用的问题。本案中，“土改”时南么队的韦佳贤户、韦英贤户取得现争议山场的部分权属，美和大队1958年从各生产队划拨山岭兴办山庄，现争议山场是地砾山庄的一部分。“三包四固定”时，地砾顶山庄由美和大队集体进行经营管理。1969年，美和大队分为南大大队和美和大队，大队山庄按属地管理由所在大队管辖，地砾顶山庄为南大大队集体所有。1975年，为支持南大小学分校搞勤工俭学，南大大队将地砾顶山庄的一部分山场（包括现争议山场）打出到与美和村大塘交界处的山场交给南和分校管理。林业“三定”时，南和分校将所管理的山庄山场发包给韦庆盛管理，同时，南大村委也将地砾顶山庄其余部分发包给韦庆盛管理，并达成了村委、分校占三成，韦庆盛占七成的口头协议。之后，韦庆盛在地砾山庄种上了湿地松，林业部门对育苗、造林进行了补助。2009年南和分校被撤并后将其所管理的山场交回给南大村委。以上事实，有历史书证材料及相关证人证言、《询问笔录》证实，故南大村委对争议山场有经营管理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地砾组主张本案争议山场一直由其耕种、管理、收益，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关于地砾组提出岑溪市政府作出处理决定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确权处理期限为六个月。案情复杂的，经本机关主要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调解、勘验、鉴定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由于岑溪市政府未对地砾组提出其超期限作出处理决定的主张提出答辩意见，可以认定岑溪市政府对本案的处理，有超过上述规定期限作出处理决定的情形。但是，由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对调处机关超过处理期限作出处理决定的法律后果没有具体规定，故地砾组以岑溪市政府逾期作出处理决定属程序违法要求撤销该处理决定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岑溪市政府作出的5号处理决定合法，梧州市政府作出33号行政复议决定对5号处理决定予以维持，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地砾组申请再审称：5号处理决定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争议山场一直由该组耕种、管理、收益，由岑溪市政府向该组颁发林权证且在诚谏镇政府的调处意见中也对此予以确认，故应当认定该争议山场属于该组。岑溪市政府违反法律规定，草率作出决定，且从受理到作出处理决定的时间远远超过规定的期限。梧州市政府作出的33号复议决定处理结果违反法律规定。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据以判决的证据不足。岑溪市政府提交南大村委员会提供的《山庄山地界址》薄、《权属争议现场勘验笔录》以及《林权证》，用于证明争议山场的四界至，但这些证据之间是相互矛盾的。一审对此并未予以处理，而是全盘采纳，对于该组的证据一概予以否定。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及岑溪市政府作出的5号处理决定、梧州市政府作出的33号复议决定。
岑溪市政府答辩称：从权属来源上说，南么生产队取得争议地的合法权属来源，而地砾组没有取得合法权属来源。建立山庄时期，地砾顶山庄从南么生产队划拨而来。三包四固定时，争议双方都无法提供能证明争议山场权属的有效凭证，但地砾顶山庄仍然由美和大队集体一直进行经营管理。林业三定时，争议双方均无法提供能证明其权属的有效凭证。至于分山记录，地砾组和南大村委双方在村委都有存档，根据我县林业三定分山的原则，双方都认可分山时，首先落实山庄为南大大队集体所有，然后各生产队才能分各自的山场。南大村委的《分山记录》应当优于地砾组的《分山记录》。大队长、山庄人员、学校老师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现在的地砾屋背都是南大村委的。争议山地作过副业，证明南大村委对争议山场进行了管理，其管理事实应当优于地砾组事后补写的《证明》《收条》。地砾组在纠纷处理的过程中取得《林权证》，程序不当，属无效凭证，应予撤销。请求驳回地砾组的再审申请。
梧州市政府答辩称：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有现场勘查图、《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岑溪市政府作出的5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正当，故该府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
南大村委陈述称：同意一、二审的处理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四条规定，调解、处理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实行属地管理、分级负责、先行调解、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原则。地砾组与南大村委争议的地砾屋背（地砾顶）山场位于岑溪××××村，案涉山场的权属问题须结合权属来源及实际管护情况来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争议山场自1958年兴办山庄，再到1969年时地砾顶山庄为南大大队集体所有，其后南大大队将争议山场交给南和分校作为勤工俭学基地，南和分校及南大村委将争议山场连同山庄发包给他人经营管理。林业三定后，南和分校将其所管理的山场承包给韦庆盛管理，同时南大村委也将地砾顶山庄其余部分山场承包给韦庆盛管理，并达成收益分成的口头协议。以上事实，有历史书证材料及相关证人证言、《询问笔录》证实，南大村委对争议山场经营管理事实充分，对其权属主张应予支持。在本院询问过程中，岑溪市政府辩称，争议双方于2014年6月20日均参与现场指界，并由林业局及工程师现场作出指界构图，地砾组业已在图纸上签字确认。地砾组虽主张岑溪市政府查明的四至构图与发放林权证时测绘的不一致，但其对争议地的现场勘验笔录及范围图中谢海昌等6人签名的笔迹予以认可。本案争议山场的四至问题业已经争议双方现场签名确认，且地砾组对签名笔迹并未在原审中提出异议，可以作为争议山场权属纠纷处理的参考证据材料。
地砾组虽主张争议山场一直由其耕种、管理、收益，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地砾组提供《分山记录》主张争议山场的权属，该《分山记录》记载的四至范围为“地砾屋背：在兰庆屋背塘头为界，至上灯爪顶分水为界，至到学校”，与现在争议山场存在重叠。地砾组与南大村委提供的《山庄山地界址》簿内地砾顶山场的记载相重叠，同时，也与《山庄山地界址》薄记录前后时期争议山场的管业情况不相吻合。地砾组提供的《分山记录》内容不完整，没有时间落款和记录人员签名，其真实性无法考究，不能作为争议山场的权属来源。地砾组在林改时取得的记载有争议山场的《林权证》，是在双方纠纷处理期间取得的，且没有相关权利人参与指界并签名确认，颁证程序违法，故该《林权证》亦不能作为权属依据，且应予撤销。
虽然岑溪市政府未对地砾组提出其超期限作出处理决定的主张提出答辩意见，二审据此认定岑溪市政府对本案的处理超过《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期限。但是，该超期行为并未影响争议山场权属的实质性处理，属于程序上的瑕疵。南大村委主张争议的地砾顶山场权属，其权属来源清楚，经营事实充分，岑溪市政府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5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山场权属确权给南大村委并撤销颁给地砾组的《林权证》，事实认定清楚，于法有据。梧州市政府作出33号复议决定对5号处理决定予以维持，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亦无不当。一、二审判决据此驳回地砾组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地砾组提起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岑溪市诚谏镇南大村地砾组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熊俊勇
审 判 员 龚 斌
审 判 员 刘艾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牛延佳
书 记 员 余逸纯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3．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2013年）
第四条调解、处理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实行属地管理、分级负责、先行调解、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原则。
第三十一条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确权处理期限为六个月。案情复杂的，经本机关主要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调解、勘验、鉴定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