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炜，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安福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定作，男，196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安福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武军、朱奕，江西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香桂，男，196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安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红，女，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安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江西青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炜、刘定作因与被上诉人刘香桂、王晓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重审作出的（2017）赣0829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炜、刘定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刘香桂返还王炜、刘定作借款本息共计802000元（其中本金60万元、利息202000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7月16日），2016年7月16日之后的利息继续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3、王晓红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诉讼费用全部由刘香桂、王晓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借款本息的认定有误。（1）在王炜、刘定作多次催讨下，刘香桂虽然向王炜、刘定作出具了还款计划，但王炜、刘定作表示，若还款计划能够得到按期履行，则同意减免一定的利息。因此，2014年10月14日的借条中的利息约定仍然有效。一审法院根据还款计划就推定借款利率由年息25%变更为月息1%（年息12%）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刘香桂出具还款计划后偿还了5.6万元，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刘香桂仅偿还了5万元。（3）上述5万元还款应先冲抵之前（2015年4月16日前）所欠的利息7.2万元。对此，合同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有明确的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刘香桂的个人债务，与事实不符。（1）案涉债务最初发生于2012年10月14日和2013年5月16日，借款行为发生在刘香桂与王晓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4年10月14日出具的借条只是对之前债务的延续，并非新债务。虽然刘香桂与王晓红于2014年7月2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但王炜、刘定作并不知情。（2）案涉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当认定为刘香桂、王晓红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王炜、刘定作提供的证据，刘香桂于2012年10月14日向王炜借款40万元，于2013年5月16日又借款30万元。当时刘香桂正在经营安福县金鑫煤业有限公司。2011年7月18日，刘香桂将该公司股权200万元中的50万元转让给了王晓红，也就是说刘香桂、王晓红夫妻都是该公司股东。该公司又于2013年3月份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进行增资，注册资金由200万元增资为500万元，其中刘香桂增资225万元、王晓红增资75万元，并于2013年3月23日前向公司账户缴纳了增资金额。而且2013年7月份，刘香桂与王晓红又向银行贷款2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可见，案涉两笔借款都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若案涉借款是用于个人的挥霍，那么刘香桂、王晓红向银行贷款200万元之目的和用途就无法解释了。虽然刘香桂经营的公司亏损了，两人也离婚了，但并不影响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3）刘香桂借款后，王晓红知晓且还告知王炜、刘定作去找货场追债。当时，安福县金鑫煤业有限公司还有100多万元的货。从该事实可以看出，王晓红认可案涉借款并同意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
被上诉认刘香桂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王晓红辩称：1、对于王炜、刘定作上诉请求中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部分，不同意调解，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2、对于借款本息问题，应由刘香桂与王炜、刘定作核算，王晓红对此并不知情。3、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炜、刘定作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安福县金鑫煤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以及增资行为系刘香桂一人操作的，且与本案无关。并且，刘香桂、王晓红离婚后，刘香桂还向王炜、刘定作重新出具了借条，已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
王炜、刘定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香桂、王晓红偿还王炜借款40万元及利息14.5万元（利息从2014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14日止），偿还刘定作借款20万元及利息6.75万元（利息从2014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14日止）；2、诉讼费由刘香桂、王晓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4日，刘香桂向王炜借款40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借款年利率25%。2013年5月16日，刘香桂向王炜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六个月，借款年利率25%。以上70万元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王炜和刘定作，其中王炜40万元，刘定作30万元。借款后，刘香桂已返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至2014年10月14日，其中2013年9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刘定作1.4万元，2013年10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刘定作4.5万元，2013年10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刘定作1.4万元，2013年1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刘定作1.3万元，2013年12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刘定作4.9999万元，2013年12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刘定作0.56万元，2014年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炜2.4万元，2014年2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炜1.2万元，2014年5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炜1.2万元，2014年6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炜1.2万元，2014年7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炜1.2万元，2014年8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炜1.2万元，2014年11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炜3.6万元。尚欠借款60万元，刘香桂于2014年10月14日重新出具借条，借条载明续借王炜40万元、刘定作20万元，利息按年利率25%计算，续借期限至2015年4月14日。2015年4月，刘香桂出具还款计划，确认截止到2015年4月16日尚欠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7.2万元（1.2万元/月×6个月），并承诺2015年5月16日前还本息5.6万元，2015年6月16日前还本息5.55万元，2015年7月16日前还本息5.5万元，2015年8月16日前还本息5.45万元，2015年9月16日前还本息5.4万元，2015年10月16日前还本息5.35万元，2015年11月16日还本息5.3万元，2015年12月16日前还本息5.25万元，2016年1月16日前还本息5.2万元，2016年2月暂停还款一个月，2016年3月16日前还本息5.15万元，2016年4月16日前还本息5.1万元，2016年5月16日前还本息5.05万元。出具还款计划后，刘香桂向王炜还款5.6万元。另查明，刘香桂与王晓红于1989年7月1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7月22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截止到2014年10月14日，刘香桂尚欠王炜、刘定作借款60万元，之后刘香桂已还款5.6万元，王炜、刘定作与刘香桂对此均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款利息（含逾期利息）如何计算；刘香桂的5.6万元还款如何冲抵本息；借款是否发生在刘香桂与王晓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如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属于刘香桂、王晓红的夫妻共同债务；如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炜、刘定作向王晓红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利息如何计算。虽然2014年10月14日的借条约定，借款年利率为25%，但是出具借条之后刘香桂又出具了还款计划。根据还款计划，双方约定2015年4月16日前的利息按1.2万元/月计算，折合年利率为24%，且该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因此，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4月15日之间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根据还款计划，尚欠借款60万元分12个月偿还，每月还本息递减0.05万元。据此，可以认定双方约定2015年4月16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12%〔0.05万元÷（60万元÷12个月）×12个月/年〕计算。
关于5.6万元还款如何冲抵本息。根据还款计划，可以推定每月还本金5万元及尚欠借款一个月的利息。据此，5.6万元还款应冲抵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0.6万元。根据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及刘香桂的还款情况，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4月15日间（共6个月）的利息应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15日间（共1个月）的利息应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2015年5月16日至2016年7月14日间（共14个月）的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王炜、刘定作仅主张2014年10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间的利息，故刘香桂应支付利息15.5万元（60万元×月利率2%×6个月+60万元×月利率1%×1个月+55万元×月利率1%×14个月）。2014年10月14日刘香桂出具借条确认尚欠王炜、刘定作借款60万元，出具借条后，刘香桂已返还借款本金5万元并支付利息0.6万元。因此，刘香桂还应向王炜、刘定作返还借款本金55万元，支付利息14.9万元。
关于借款是否发生在刘香桂与王晓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刘香桂出具的借条及还款计划，刘香桂每月应支付利息1.2万元，2014年5月至7月刘香桂每月向王炜转账支付了1.2万元，还款与应支付的利息一致，每月支付的1.2万元应为支付的借款利息，也就是说刘香桂在其与王晓红离婚之前按60万元借款支付了利息。因此，本案借款系发生在刘香桂与王晓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关于借款是否属于刘香桂、王晓红的夫妻共同债务。虽然本案借款发生在刘香桂与王晓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系刘香桂以个人名义向王炜、刘定作所借，且并非因刘香桂与王晓红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王炜、刘定作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借款系用于刘香桂与王晓红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借款无法认定为刘香桂、王晓红的夫妻共同债务，王炜、刘定作关于王晓红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刘香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炜、刘定作借款55万元，并支付利息14.9万元；二、驳回王炜、刘定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25元（王炜、刘定作已预交），由王炜、刘定作负担1135元，刘香桂负担10790元；公告费300元（王炜、刘定作已支付），由刘香桂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炜、刘定作提供了（2017）赣08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后，一方出具的借条只是对先前债务的确认。被上诉人王晓红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属于证据的范畴，且个案情况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出台的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评析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借贷事实无关，故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刘香桂、王晓红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当事人之间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1、尚欠借款本息应如何确定；2、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刘香桂、王晓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王炜、刘定作认为，刘香桂出具还款计划后只支付了5万元，并非5.6万元。经审查，在原二审询问期间，王炜当庭陈述称，刘香桂在出具还款计划后还了5.6万元利息。现王炜、刘定作对此予以反悔，且未提供足以推翻先前陈述的相反证据，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上诉人王炜、刘定作还提出，虽然刘香桂出具了还款计划，但王炜、刘定作表示，若还款计划能够得到按期履行，则同意减免一定的利息，故2014年10月14日的借条中的利息约定仍然有效。经审查，该还款计划系刘香桂未能按照2014年10月14日借条中的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出具的，并由债权人王炜、刘定作向法庭提交。并且，还款计划中的内容明确，对之前所欠的借款利息以及尚欠的借款本息和如何偿还等事项予以了确定。因此，该还款计划对债权人和债务人均具有法律约定力。即一审法院认定自2015年4月16日起的借款利息按月息1%（年息12%）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王炜、刘定作还提出，出具还款计划以后的还款应先冲抵之前（2015年4月16日前）所欠的利息7.2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还款计划并未对2015年4月16日前结欠的借款利息7.2万元何时偿还作出约定。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刘香桂在出具还款计划后所支付的5.6万元应先冲抵2015年4月16日前结欠的利息。即上诉人王炜、刘定作该上诉意见，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刘香桂尚欠王炜、刘定作借款本金合计60万元；尚欠2015年4月16日以前的利息1.6万元，且自2015年4月16日起的利息（按月息1%计算）未付。另，上诉人王炜、刘定作还上诉主张2016年7月14日以后的借款利息。因王炜、刘定作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在二审无法调解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依法不予审查。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相关借条以及还款计划系刘香桂以个人名义出具，相应的款项亦未转入王晓红的银行账户，且所借金额明显超过当地居民日常生活支出需要。另，王炜、刘定作提交的安福县金鑫煤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以及增资的相关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该公司的经营活动。因此，上诉人王炜、刘定作提出，案涉借款属于王炜、刘定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炜、刘定作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福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9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福县人民法院重审作出的（2017）赣0829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刘香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王炜、刘定作借款本金60万元及其利息（截至2015年4月15日的利息尚欠1.6万元；2015年4月16日起至2016年7月14日止的利息，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的标准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25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0元，合计24045元，由上诉人王炜、刘定作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刘香桂负担140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素梅
审判员 赖苏平
审判员 涂 强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邹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