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5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金才，男，汉族，1965年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汉族，1968年1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代理人孙霞光，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友，男，汉族，1955年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晓琴，女，汉族，1981年1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系王光友之女。
委托代理人胡建国，彭州市丽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谭金才因与被上诉人ＸＸ、王光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5）彭州民初字第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8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谭金才，被上诉人ＸＸ的委托代理人孙霞光，被上诉人王光友的委托代理人王晓琴、胡建国到庭参加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3日，王光友与谭金才签订《修建民房宅合同书》，约定王光友将其位于彭州市濛阳镇物流小区的自建房发包给谭金才承建。合同签订后，谭金才雇请ＸＸ等工人进行施工作业。2013年10月20日，ＸＸ在三楼施工作业时被电机撞击摔至地面致伤。ＸＸ受伤后即被送往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并于当天转至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1月19日，ＸＸ又转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014年1月24日出院。2014年7月25日，ＸＸ所受之伤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参照工伤伤残鉴定标准鉴定为“ＸＸ盆骨骨折、骶丛神经损伤后右下肢不全瘫属六级伤残”。2015年1月27日，ＸＸ所受之伤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内固定取出的费用预计为10000元。原审庭审中，谭金才对ＸＸ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2015年4月13日，ＸＸ所受之伤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参照交通事故伤残标准鉴定为“ＸＸ骶丛神经损伤遗留右下肢不全瘫属七级伤残，骨盆骨折属十级伤残”。ＸＸ就赔偿事宜与谭金才、王光友多次协商未果，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谭金才、王光友连带赔偿ＸＸ损失费用352673元。
另查明，王光友位于彭州市濛阳镇物流小区的自建房为四层，该房建筑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ＸＸ自行支付门诊医疗费2297元，其余医疗费系谭金才全额垫支。本次事故发生前，ＸＸ的土地已被全部征地拆迁。ＸＸ之父杨光元（生于1938年7月17日）与ＸＸ之母徐明秀（生于1944年4月7日）土地已被全部征地拆迁，现依靠ＸＸ在内的三名子女共同扶养。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
ＸＸ的身份证复印件、谭金才的身份证复印件、王光友的身份证复印件、调查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彭州市濛阳镇人民政府与彭州市濛阳镇伏龙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医疗费发票、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例、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出院证明书、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病情书及病历材料、《修建民房宅合同书》等。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赔偿主体的问题，ＸＸ受雇于谭金才，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谭金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谭金才辩称，ＸＸ就诊的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存在误诊，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抗辩，不予采纳。谭金才辩称，ＸＸ受伤是因为其自身行为存在过错，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关于王光友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04]216号）“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之规定，王光友位于彭州市濛阳镇物流小区的自建房为四层，该房建筑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依法必须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承建，王光友将该工程发包给谭金才承建，而谭金才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王光友与谭金才对ＸＸ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光友辩称，王光友与谭金才书面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工人的安全事故由谭金才负责，故ＸＸ的受伤与王光友无关。谭金才、王光友的该项约定属于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受害人，且该项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对王光友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ＸＸ属失地农民，其相关损失费用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对ＸＸ主张的各项损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并参照四川省2013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结合ＸＸ举出的损失证据综合确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正式票据，确定为2297元。2、后续治疗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确定为1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2880元（30元/天×96天）。4、营养费。因无医嘱证明，故对ＸＸ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5、误工费。ＸＸ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但因ＸＸ在本次事故发生前从事建筑工作，故其误工费计算标准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建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出院后的误工时间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酌定为90天，ＸＸ的误工时间共计确定为186天（96天+90天）。误工费应为17982.89（35289元/年÷365天×186天）。6、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同级护理报酬60元/天计算，为5760元（60元/天×96天）。7、交通费。本次事故发生后，ＸＸ必然会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结合案件的案情，酌定ＸＸ的交通费为300元。8、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83417.6元（22368元/年×20年×41%）。ＸＸ之父杨光元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167.72元（16343元/年×5年×41%÷3人），ＸＸ之母徐明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568.98元（16343元/年×11年×41%÷3人），综上，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219154.3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ＸＸ无证据证明在本次事故中产生了该项损失，故对ＸＸ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不予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的条件，结合案件案情，精神抚慰金以8000元为宜。以上损失合计266374.1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谭金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ＸＸ266374.19元，王光友对该笔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9元，由谭金才与王光友共同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谭金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征地拆迁应有征地拆迁协议、拆迁安置协议等文件，ＸＸ为证明其与父母的土地已经被征用，仅提交了彭州市濛阳镇政府与伏龙社区共同出具的《证明》，ＸＸ提交的证据严重不足，不能证明其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父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2、事故发生后，ＸＸ即被送往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由于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存在误诊、治疗不及时、拖延治疗等情况，该上述不当行为直接导致ＸＸ致残。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因在治疗ＸＸ伤病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追加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存在严重程序违法；3、ＸＸ系成年人，在吊机吊装材料的时候，其应当远离吊装场所，ＸＸ未尽到应有的注意及避让义务，应当对自己的损伤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严重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ＸＸ答辩称：1、ＸＸ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残疾赔偿金以及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未将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追加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正确；3、谭金才未提交证据证明ＸＸ对自己的受伤存在过错，因此，原审法院关于责任的划分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光友答辩称：1、ＸＸ和其父母均为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ＸＸ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ＸＸ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ＸＸ在工作中严重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没有尽到安全生产注意义务，其应当自行承担40%的责任；3、ＸＸ在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期间，医院违反医疗护理法律、法规以及诊疗护理规范，存在误诊、治疗不及时、拖延治疗的情况，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应当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未追加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存在严重程序违法；4、谭金才的建房资质是经过濛阳镇柏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和濛阳镇人民政府村镇建设办公室审查合格，并准许谭金才在濛阳镇物流小区承建房屋后，王光友才与谭金才签订《修建民房宅合同书》并进行房屋修建的，故即使谭金友的建房资质不合格，也非王光友的过错。同时，谭金才与王光友所签《修建民房宅合同书》第六、七条明确规定，在施工过程中，工人的安全事故由谭金才负责。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王光友与谭金才对ＸＸ的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失公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中ＸＸ认可其父亲杨光元从2008年11月19日起每月从社保机构领取1664元养老金，其母亲徐明秀从2008年3月31日起每月从社保机构领取1424元养老金，并自愿在本案中放弃对其父母被扶养费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以及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是，原审法院对ＸＸ损失的承担划分是否恰当;三是，ＸＸ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对ＸＸ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误诊、治疗不及时以及拖延治疗的行为，属于医疗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和医疗纠纷案件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在本案中谭金才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误诊或治疗不及时、拖延治疗治疗的证据，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不应追加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口头裁定不追加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参加诉讼正确，本院对谭金才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ＸＸ的损失承担问题。
ＸＸ系谭金才雇佣的工人，帮谭金才干活，劳动报酬由谭金才发放，ＸＸ与谭金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Ｘ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ＸＸ的损失应该得到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根据过错情况，来认定各方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大小。从ＸＸ的受伤经过来看，在为王光友进行修建房屋作业时，谭金才作为雇主对雇员ＸＸ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谭金才未在吊机上下通道处设置警示标志，也未尽到对雇员高空作业过程有关危险性的告知提醒义务，谭金才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ＸＸ在施工作业中安全保护意识不强，明知在距地面十多米的三楼作业存在危险，既不具有高处作业的从业资格，又无安全帽等高处作业必须的保护设备，自己冒险作业具有一定过错，且与摔伤的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04】216号）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他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王光友将修建面积为400平方米以上，造价35万元以上的四层自建房屋发包给无建设资质的自然人谭金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与谭金才共同对ＸＸ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上述分析，本院确认由ＸＸ自行承担10%的赔偿责任，谭金才与王光友连带承担90%的赔偿责任。对谭金才主张ＸＸ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ＸＸ损失的责任承担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ＸＸ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
因ＸＸ的身份系农村人口，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中的标准来判断。该复函明确指出，“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或者农村居民赔偿标准。也就是说，在确认死亡或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时，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进行确定”。经审查，ＸＸ从2008年地震后即长期在外打工，本次事故发生前一直在事发小区—彭州市濛阳镇物流小区帮人修建自建房，结合彭州市濛阳镇政府与伏龙社区共同出具的《证明》以及与其同一户籍上的父母因土地被征用每月从社保机构领取社会养老保险金这一客观事实，本院认为ＸＸ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ＸＸ长期工作生活于城镇、收入亦来源于城镇。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ＸＸ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客观事实。故谭金才请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ＸＸ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因8000元精神抚慰金系根据ＸＸ的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的，故不应将精神抚慰金再按责任承担比例进行划分。除精神抚慰金8000元外，ＸＸ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失为222637.49元（医疗费2297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0元+误工费17982.89元+护理费576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83417.6元），其中谭金才与王光友连带赔偿200373.74元（222637.49元×90%），加上8000元精神抚慰金，谭金才与王光友总计应连带赔偿208373.74元（200373.74元+8000元），ＸＸ自行承担22263.75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5）彭州民初字第1023号民事判决；
二、谭金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ＸＸ支付赔偿款208373.74元，王光友对该笔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9元，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31.87元，由上诉人谭金才负担1558.68元，ＸＸ负担173.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