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汨罗支公司，住所地汨罗市建设路9号。
负责人陈方勇，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斌，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根。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四根。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志取，汨罗市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钊。
委托代理人陈婵。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汨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李和根、李四根因与被上诉人陈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县人民法院（2016）湘0681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芬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朱作平、代理审判员苏洁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汛通担任记录。上诉人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斌，李和根、李四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志取、被上诉人陈钊的委托代理人陈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5日，李富在汨罗市××××路行走过程中，被一辆由北往南行驶的摩托车撞击倒地不起。事发后，摩托车驾驶员驾车逃逸。00时25分许，陈钊驾驶湘F×××××号轿车由北往南行驶至该事发路段，因采取措施不力，将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躺在地上的李富辗压致其当场死亡。此事故经汨罗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现场勘查后，作出汨公交认字〔2016〕第A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钊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行车安全，且采取避让措施不当，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应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摩托车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逃逸，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李富经汨罗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汨公物鉴检字〔2016〕第06号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李富倒地后被湘F×××××号轿车碾压头部、胸部致开放性颅脑外伤死亡。事故发生后，其家属与陈钊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协议》，由陈钊向家属补偿各项费用人民币130000元；其他的赔偿由家属通过诉讼途径向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主张在保险合同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产生的诉讼费用由其家属承担等，陈钊按协议支付了130000元补偿款。之后，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赔偿权利人诉诸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赔偿各项损失496542.5元。另查明，李富未婚没有子女，父母双亡，有兄弟姐妹四人，分别是：李和根、李四根、李建湘、李四满即赔偿权利人。李建湘和李四满经原审法院询问自愿表示放弃对李富损失赔偿的请求权。肇事车辆湘F×××××号轿车在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应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钊违章驾驶造成交通事故，导致李富死亡，给赔偿权利人造成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汨罗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汨公交认字〔2016〕第A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对该认定书提出异议，认为李富的死亡是因摩托车驾驶司机逃逸，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摩托车驾驶司机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汨罗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汨公物鉴检字〔2016〕第06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认定李富死亡是因被陈钊驾驶的湘F×××××号轿车碾压头部、胸部致开放性颅脑外伤死亡。该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结论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为摩托车驾驶司机是将李富撞倒，李富死亡的原因是因陈钊驾车碾压其头部、胸部致开放性颅脑外伤死亡，故汨罗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陈钊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赔偿权利人诉请李富住所地的土地××被汨罗市循环经济产业园征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提供土地征收协议和新市镇人民政府、新市镇丛羊村民委员会、汨罗市循环经济产业园区建设房产局的证明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李富虽为农村户籍，但汨罗市循环经济产业园区的开发征收了死者所有的耕地使用权，其主要收入来源不再是农业，赔偿权利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死亡赔偿金410980元没有超过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赔偿权利人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提出陈钊涉及交通肇事的刑事犯罪，对其诉请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原审法院认为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陈钊构成刑事犯罪，本案系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侵权纠纷，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该事故造成赔偿权利人的亲属死亡给其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故对其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赔偿权利人诉请交通费和拖尸费4100元，交通费没有提供相关的交通费票据不予支持，对于拖尸费经一审庭审核实是将李富的尸体从事故发生地拖至殡仪馆和从殡仪馆运回家办丧事所产生的费用，汨罗市殡仪馆出具了3800元的收款收据，原审法院认为拖尸费用是因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直接费用，故对赔偿权利人诉请的拖尸费用3800元予以支持。鉴定费4000元，赔偿权利人并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核算赔偿权利人的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41098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丧葬费24262元（48525元／年÷12个月×6个月）；4、拖尸交通费用3800元；5、鉴定费4000元。以上共计493042元。因肇事车辆湘F×××××号轿车在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故赔偿权利人的损失应由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在交强险的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其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10000元。剩余损失383042元，根据本次事故责任的划分，陈钊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摩托车驾驶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剩余损失383042元，由陈创承担70%即268129元，摩托车驾驶人承担30%即114913元。本案中摩托车驾驶人在逃，赔偿权利人在庭审中表示放弃该部分损失。陈钊所驾驶的湘F×××××号轿车在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投保有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陈钊应承担的损失268129元，可由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赔偿损失265329元（剔除鉴定费4000元），其余的损失由陈钊承担。因赔偿权利人与陈钊庭外就陈钊个人应承担的损失已达成调解协议，陈钊并按协议的约定向赔偿权利人履行了义务，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和根、李四根的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赔偿李和根、李四根的损失265329元，共计375329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和根、李四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48元，由李和根、李四根承担。
宣判后，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李和根、李四根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李富的土地全部被征收的事实，通过调查核实其土地并未被全部征收，故李富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业户口标准予以计算。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李和根、李四根提起上诉称：李和根、李四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已核减了逃逸摩托车驾驶人应承担的30%的赔偿责任，但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又重复扣减。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钊针对上诉人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受害人李富不是残疾人，土地征收情况不清楚；针对上诉人李和根、李四根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是否计算错误由法院依法裁判。
上诉人李和根、李四根针对上诉人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赔偿权利人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受害人李富的土地被征收的事实，李富作为失地农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
上诉人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针对上诉人李和根、李四根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原审法院未扣减逃逸摩托车应承担的交强险部分，在扣减各自交强险后，剩余部分再按责任分担比例来承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认定受害人李富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2、原判损失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受害人虽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工作、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李富事故发生时虽然为农村居民户口，但从其提交的《征用土地协议书》、《征用（划拨）土地协议书》3份、《工业园青苗、坟冢及其他补偿明细表》等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其死亡时耕地已被征收，为失地农民，其主要收入来源已不能依赖于土地，故原审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上诉称李富的土地未被全部征收、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予以计算的上诉理由，因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原判损失计算是否正确。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交警部门认定陈钊负事故主要责任，故其应负70%的责任，摩托车驾驶人负事故次要责任，应负30%的责任。因摩托车驾驶人已逃逸一直未归案，赔偿权利人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时已在总损失中扣减了摩托车驾驶人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即30%，但原审法院在计算赔偿权利人的各项损失时未考虑该因素又重复计算了摩托车驾驶人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应予纠正。
故赔偿权利人的各项损失共计658822元[1、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丧葬费24262元（48525元／年÷12个月×6个月）；4、拖尸交通费用3800元；5、鉴定费4000元]。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在交强险的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赔偿权利人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0000元。剩余损失548822元，在扣减摩托车驾驶人应承担的30%即164646.6元的责任后，陈钊应承担70%即384175.4元，剔除陈钊应承担的鉴定费4000元后即380175.4元由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财险汨罗支公司和陈钊合计应赔偿赔偿权利人494175.4元，未超出赔偿权利人的诉讼请求496542.5元。上诉人李和根、李四根上诉称原判重复计算逃逸摩托车应承担的3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6）湘0681民初221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汨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和根、李四根损失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和根、李四根损失380175.4元，合计490175.4元；
三、驳回李和根、李四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赔偿义务人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748元，由李和根、李四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78元，由李和根、李四根负担259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汨罗支公司负担3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芬
审 判 员 朱作平
代理审判员 苏 洁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汛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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