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吉08刑终115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唐敏，男，1979年8月20日生，汉族，吉林省大安市人，大专文化，吉林省大安市信用社信贷员，现住吉林省大安市。因涉嫌职务侵占，于2013年11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4日被逮捕，2016年9月1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滕振明，吉林良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审理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唐敏职务侵占一案，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大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唐敏不服，提出上诉。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以（2015）白刑终字第90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大安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5）大刑重字第5号刑事判决，以职务侵占罪判处被告人唐敏有期徒刑三年。宣判后，大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云鹏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唐敏及其辩护人滕振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唐敏在其担任大安市联合信用社信贷员期间，找他人（吴某、吴某1、于某）办理贷款合同，在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唐敏私自支取贷款占为己有10.5万元；使用他人（康某、牟某）身份信息，唐敏私自办理贷款合同、支取贷款占为己有4万元；贷款户（姜某、刘某）偿还贷款时将钱款交给唐敏，唐敏没有还给本单位占为己有3.8万元；编造虚假身份（郑某、邵某），办理贷款合同，唐敏签字按印支取贷款占为己有5万元。以上款项合计23.3万元。被告人唐敏在其担任大安市联合信用社信贷员期间，为马某发放顶名贷款92.335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书证。
2.到案经过。
3.贷款凭证等复印件。
4.相关贷款人员身份信息。
5.被告人身份信息。
6.鉴定意见。
7.证人证言。
（1）吴某的证言：2010年冬天，联合信用社的胡敏让我帮他贷点款，我和我父亲吴某1、我媳妇的朋友于某去联合信用社办的。我们三个人谁都没用这钱。
（2）于某的证言：2010年12月份康某找我，说她同学胡敏做生意急需周转资金，要使用我的身份证贷款3万元，我就把身份证借给胡敏了。2010年12月3日，胡敏叫我和康某的公爹一起去信用社办的手续。
（3）康某的证言：我同学胡敏在信用社做信贷员，他用我丈夫吴某、我公爹吴某1、我朋友于某的名办理过几笔贷款，之后他又用我的身份证来办一笔贷款。贷款合同上、借据上的“康某”都不是我写的。
（4）牟某的证言：贷款合同和借据上的签名都不是我签的，手印也不是我按的。2011年5月份，联合信用社的人到我家要贷款，我说我没办过贷款。第二天，联合信用社的胡敏开车到我家说用我的名字在信用社办的贷款，叫我别声张，不然他就得下岗了，他冒用我的身份证信息办的贷款，剩下1万元没还。
（5）姜某的证言：我找胡敏办理过一笔3万元的贷款，还给胡敏了。后来胡敏说这些钱都被他占用，我让胡敏给我出一个证明。
（6）刘某的证言：我在联合信用社贷款3.8万元，连本带息4.2万多元给胡敏了。
（7）马某的证言：我找胡敏办理过贷款是以村里老百姓的名贷的，钱是村里用了，贷款我尽快还。
8.被告人唐敏的供述：我2006年转为正式职工，一直在联合信用社做信贷员，我以前叫胡敏，换二代身份证时改成唐敏。康某3万元的贷款，是康某把身份证给我，我做了贷款合同和借据，合同和借据上的康某是我签的字，指纹也是我按的，钱我花了。2010年12月3日，我用于某的名办理一笔3万元的贷款，贷款合同上签名是于某签的，借据上谁签的字我就忘了，肯定不是于某，钱我花了。姜某贷3万元，到期后我给转贷了，姜某还给我2.5万元，这2.5万元我用了。2010年4月9日，牟某贷款4.4万元是我用的，剩下1万元没有偿还。2011年12月23日，王某7.85万元的贷款，是我办理的，贷款合同和借据上的签名是王某本人签的，钱王某自己用了。2011年12月23日，王某117.79万元贷款是我办理的，王某1本人用了。
马某使用的贷款39笔，金额95.935万元，贷户是马某找的，是正常贷款，钱让马某用了，我是后期才发现的。我发现此事后向联社领导反映过，钱我本人没有占用。邵某1贷款8笔，是找她家亲属来办的，我当时知道是邵某1用，后期钱还不上，邵某1又找人贷款还的贷款。苗某1、苗某2要贷款，托人找我，我就给发放了，后期钱还不上，我又找苗某1的妻子贷款还利息，又给苗某1和苗某2转贷了。
原审法院认为：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唐敏对不属于其放款区域、不符合贷款条件的唐某、胡某、赵某等18人发放贷款并占为己有。经对照上述人员的证言和唐敏的供述，可以确认，唐某和胡某是唐敏的父母，贷款给唐敏使用；陈某、赵某、王某3、王某1、王某、詹某、詹某1自己贷款后借给唐敏使用；唐敏自己贷款自己使用，均办理了合法的贷款手续，不属于唐敏职务侵占。张某的贷款不是在唐敏担任大安市联合信用社信贷员期间办理的，与唐敏无关。
吴某、吴某1、于某是自己办理贷款合同后，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唐敏私自依据他们的贷款合同办理贷款凭证并支取贷款占为己有；康某、牟某的贷款，是唐敏使用他们的身份信息，私自办理贷款合同和贷款凭证，支取贷款占为己有；姜某、刘某在偿还贷款时将钱款交给唐敏，唐敏没有还给本单位占为己有。不是本人办理的贷款合同和支取的贷款，不是合法的合同和合法的手续，信用社不能向贷款人主张还款的权利，会给信用社造成经济损失。
公诉机关指控唐敏编造刘某、郑某、邵某、费某、丛某、聂某、邵某3、沈某、范某虚假身份信息、伪造印章及签字，骗取本单位现金占为己有。重审时，公诉机关提供的对上述人员贷款凭证上的签名和指纹鉴定结论表明：刘某、费某、丛某、聂某的贷款凭证上签名是唐敏，指纹不是唐敏，费某的贷款凭证上指纹也不是费某的；沈某的贷款凭证上签名和指纹都不是唐敏，也不是沈某；范某的贷款凭证上签名和指纹都不是唐敏，签名也不是范某；邵某3贷款凭证上签名是唐敏，指纹无鉴定价值；郑某的一张1万元贷款凭证上签名是唐敏，指纹不具备鉴定条件，即上述贷款凭证上的签名和指纹都不能证明贷款肯定被唐敏支取。
郑某的另一张贷款凭证和邵某的2张贷款凭证上签名和指纹都是唐敏，可以直接证实唐敏支取了此二人名下的贷款。以上郑某和邵某的贷款，是唐敏编造虚假身份，办理贷款合同和贷款凭证，支取贷款并占为己有，给信用社造成了经济损失。
本院可以确认的唐敏职务侵占的贷款数额分别是，吴某2笔4.5万元、吴某11笔3万元、于某1笔3万元、康某1笔3万元、牟某1笔1万元、姜某1笔3万元、刘某1笔0.8万元、郑某1笔2万元、邵某2笔3万元，合计23.3万元。应认定唐敏犯职务侵占款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属于数额较大；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处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唐敏违反规定，为不是其放款权限内的61人发放贷款共计203万余元；为不符合贷款条件3人发放贷款8.4万元；为11人办理顶名贷款共计179万余元。唐敏对贷款人数和贷款金额均无异议，称殷某等61人的贷款是我放的，都是放贷范围内的人；宫某等3人的贷款不是我发的，是领导批准的；苗某1等11人的贷款都是他们自己贷的，贷款给谁花我不知道。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唐敏违反规定，为不是其放款权限内的人发放贷款和为不符合贷款条件的人发放贷款，其中对“放款权限”和“贷款条件”指向不清，未提供明确的有关规定，对该指控无法认定。
《吉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操作暂行办法》第十条第一项（二）规定，农户联保贷款应重点调查以下内容……3、贷款用途是否真实合规，是否存在多户承贷一户使用，或一户多组、串组贷款等问题。公诉机关指控唐敏违反信用社管理规定，为苗某1、曹某、马某、邵某1、王某、徐某、王某4等人办理顶名贷款共计179万余元。经核对证人证言和唐敏的供述，可以认定井某等25人贷款92.335万元给马某使用，俗称“垒大户”或顶名贷款，其他人都没有充分证据能够证实是多人贷款给一人使用，金额也不能确定。为马某贷款的人及贷款数额分别是：井某一笔3万元、李某1两笔3.97万元、李某2一笔4.9万元、梁某两笔4.9万元、林某一笔2万元、刘某2一笔2万元、刘某3两笔3万元、刘某4一笔4.9万元、马某1两笔3万元、马某2一笔2万元、苗某3两笔4.865万元、邱某两笔4.9万元、生某两笔4.5万元、生某1一笔3万元、陶某一笔2万元、陶某1两笔4.9万元、王某5一笔3万元、王某6两笔4.9万元、肖某一笔2万元、尹某1两笔4.9万元、袁某一笔2万元、张某1两笔4.9万元、赵某3两笔3万元、王某7一笔2万元、崔某一笔3万元，合计92.335万元。
唐敏违反《吉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操作暂行办法》有关规定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二条中关于其他各项业务管理的规定的情形，应视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属于违反发放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巨大或造成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金……。由于公诉机关未对信用社的损失数额提供相关证据，故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第四十二条规定进行定罪量刑。该规定为：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及其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予以立案追诉；（一）违法发放贷款，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的；（二）违法发放贷款，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在二十万元以上的。由于本院认定唐敏违法发放贷款的数额是92.335万元，不具备该规定的数额情形，不能确认唐敏犯违法发放贷款罪。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唐敏作为信用社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共计23.3万元，数额较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职务侵占罪名成立，应予以刑事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唐敏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公诉机关指控意见不能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职务侵占罪，判处被告人唐敏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唐敏违法所得的财物23.3万元，予以追缴。
大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大安市人民法院以（2015）大刑重字第5号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唐敏不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属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
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如下：
1.一审判决对起诉书指控的唐敏违反规定为殷某等61人超区域发放贷款203万元，未认定为违法发放贷款罪，属认定事实错误。
2.一审判决对唐敏违反规定为唐某等六人不予认定属事实错误。唐某、胡某、赵某属于不在唐敏放款区域内，唐敏违反规定分别向唐某、胡某、赵某发放贷款4.5万元、3万元、1.5万元，共计9万元，应认定其违法发放贷款；2009年4月12日陈某贷款3万元、2011年12月23日王某1贷款7.79万元、王某贷款7.85万元，属于唐敏为自己用钱而找陈某、王某1、王某顶名贷款，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
3.唐敏违反规定为殷某等61人违法发放贷款203万余元，为井某等25人顶名贷款92.335万元，为唐某等6人违法发放贷款18.64万元，造成经济损失300余万元，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大安市人民法院以（2015）大刑重字第5号判决认定被告人唐敏不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属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
针对上述意见，二审期间检察员补充如下证据：
大安市联合乡红旗村村民委会、联合村村民委员会、小窝卜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刘某3、王某8、牟某、王某3、詹某、曹某是红旗村村民，曹某户在人不在；姜某1、陈某、陶某1是联合村村民；王某9是小窝卜村村民，不在本村居住。
原审被告人唐敏辩称，唐某、胡某的贷款开始是他们用，后期跟他们借钱；陈某、王某1、王某贷款是他们本人用的，后期他们还一大部分；给马某使用的贷款是我后期才知道是马某用。
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唐敏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证据不足，没有明确辖区如何界定；出现贷款实际损失才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而实际损失应按照全部的司法程序清收。而唐敏发放的贷款有的2013年末到期，有的2014或2017年到期，唐敏是2013年11月20日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至今信用社没有一笔贷款通过诉讼程序清收。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唐敏犯职务侵占罪的事实清楚，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抗诉机关关于“唐敏向为联合信用社包片信贷员不应该向不属于其辖区不在其放款权限的殷某等61户及唐某等3户贷户发放贷款，不在包片区域内就不符合《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农户贷款管理试行办法》的规定，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的意见，经查，《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农户贷款管理试行办法》第六条规定，申请贷款农户应在农村信用社服务区居住，有固定的居住场所。但未对“农村信用社服务区”进行明确界定，抗诉机关认为不应笼统的理解为大安市信用社服务区域，而应为农户所在的农村信用社服务区（例如安广信用、联合信用社）。本院认为，依据刑法原则，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界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应做出有利于被告人解释。抗诉机关的上述理解缺乏充分的依据，认定唐敏犯违法贷款罪的证据不足。
抗诉机关关于“唐敏为自己用钱而找陈某、王某1、王某顶名贷款，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的意见，经查，陈某等3人均办理了正常的贷款手续，关于三人贷款是否由唐敏使用，唐敏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不稳定，在庭审中否认三人的贷款由其使用。仅有陈某、王某证实其贷款由唐敏使用，抗诉机关认为系顶名贷款，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抗诉机关关于“井某等人办理顶名贷款给马某使用，造成损失为300余万元，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的意见，经查，针对上述贷款，马某已于2012年9月17日签订还款确认书，明确表示上述款项由其偿还，但抗诉机关未提供证据证实马某的还款情况，不能确认上述贷款的直接损失数额，抗诉机关认定造成损失300余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唐敏作为信用社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光泽
审 判 员 王谦梅
代理审判员 张 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