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亮辉，男，汉族，1982年4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凯，女，汉族，1984年11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冼璈隆，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名施，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汉族，1969年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敏，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亮辉、陈凯因与被上诉人陈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9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亮辉、陈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陈勇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陈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黄亮辉与陈勇之间存在介绍借款业务的事实，却忽略了陈勇对黄亮辉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1.陈勇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双方存在介绍借款业务关系及其在担保公司工作且从事借贷业务的事实，黄亮辉是基于对陈勇的信任及陈勇对借款人财务状况的掌控能力，才与陈勇达成介绍借款的业务关系。2.微信及信息聊天记录显示，黄亮辉在收到陈勇的付款指示后，在没有借款合同且不认识借款人的情况下，其未作出任何的质疑或提问便根据陈勇的指示付款。陈勇出示的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名称一栏，并未记载陈勇或黄亮辉名称。如果没有一定的保证手段，黄亮辉与陈勇的此种合作关系与常理严重不符，也难以让常人信服或接受。3.黄亮辉基于陈勇对借款人的征信、财务状况的审查能力的信任以及陈勇对借款的担保，才会在不认识借款人的情况下接受陈勇的指示并付款。4.在个别借款额度较大的业务中，黄亮辉要求陈勇提供其他第三人的担保。二、陈勇与黄亮辉之间的合作关系从开始至2014年中期间，由于借款人大量逾期还款，双方的合作关系随着陈勇为部分借款人垫付还款而无疾而终。原审判决以此认定“不符合双方之间之前信息往来的频率”有误。从黄亮辉与陈勇在2014年8月及9月的信息往来记录看，黄亮辉向陈勇发出的信息均是要求陈勇催收及支付借款利息。双方联系较少是因为借款业务出现逾期，黄亮辉要求陈勇垫付了部分的借款利息而导致双方的合作无疾而终，并非是因黄亮辉删减部分聊天记录以掩盖事实。三、原审判决否定黄亮辉提供的证据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黄亮辉提交的相关聊天记录是否有删减，应当由陈勇予以证明。四、陈勇主张的借款时间区间内，多次向黄亮辉发信息要求黄亮辉对外支付借款，黄亮辉在陈勇主张的借款日前10天，才根据陈勇的指示向何栢添支付了借款100万元。因而黄亮辉并不是出于经济困难而向陈勇借款。一审法院忽略该事实，直接认定陈勇对黄亮辉的转账行为属于借款行为有误。五、陈勇提交的录音中的内容与真实情况严重矛盾。1.陈勇在录音过程中表示黄亮辉是因为过年经济困难需要向陈勇借资。陈勇提交的转账记录是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1月9日期间，经查2015年的春节过年时间为2015年2月19日，转账时间离过年时间相差甚远。2.陈勇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期间坚定地声称陈勇与黄亮辉之间只存在7笔往来款项。但就目前现有的证据可见陈勇与黄亮辉、陈凯之间曾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记录。六、原审判决认为陈勇已转账2万元且金额达不到黄亮辉要求的情况下，黄亮辉回复“好的，谢谢”应当是向借款人表达谢意而非向中间人表达谢意，该判断显然与常理不符。原审判决认为陈勇表达歉意是出于朋友之谊，却认为黄亮辉出于礼貌表达谢意是对借贷关系的间接肯定，明显自相矛盾。七、从双方信息交流习惯判断，双方在介绍借款合作业务这一过程中并没有对合作的细节内容进行充分的交流，但结合收付款的交易流水等证据及开庭时还原的事实却能发现双方开展了大量的业务，可见双方并没有通过信息文字等内容将合作细则固定下来，包括陈勇提供担保这一细节。黄亮辉并不认识陈勇介绍的借款人，没有借款凭证。借款利息的确认以及相关的催收工作均由陈勇负责，黄亮辉并不直接与借款人沟通交流。部分借款利息往来以及借款都是通过陈勇账户。在向何柏添出借800万元大额借款时，黄亮辉要求陈勇追加提供担保后才出借款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或改判。
被上诉人陈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亮辉、陈凯的上诉。1.陈勇一审期间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电话录音已经表明借款事实。2.黄亮辉、陈凯无证据证明陈勇转账的7笔转账是代偿本息的担保行为。黄亮辉、陈凯一直强调是为翟志强担保，但是没有提交相应证据。黄亮辉认为陈勇是担保人，但是其在另案起诉时又没有将陈勇作为担保人起诉。3.在黄亮辉提交的微信记录中，之前双方都是通过微信或者语音联系，自从黄亮辉出借了7笔款项之后，跨度两个月没有任何信息往来，这不符合常理，并不是黄亮辉所称的中介借贷关系了结，无须联络，而是黄亮辉为了隐瞒事实，删除相关微信记录，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被上诉人陈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亮辉、陈凯立即返还借款47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亮辉、陈凯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亮辉与陈凯是夫妻关系，二人于2010年11月26日登记结婚。陈勇与黄亮辉从2013年6月起存在借贷中介业务往来关系，由陈勇介绍客户向黄亮辉借款，陈勇及其妻子与黄亮辉、陈凯之间因此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关系。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1月9日期间，陈勇先后向黄亮辉、陈凯的银行账户转款7笔共计47万元款项，分别为2014年11月7日向黄亮辉转款5万元，2014年12月12日向陈凯转款49000元，2014年12月13日向陈凯转款49000元，2014年12月16日向黄亮辉转款202000元，2014年12月31日向黄亮辉转款5万元和2万元，2015年1月9日向黄亮辉转款5万元。陈勇称上述7笔共计47万元的款项是黄亮辉向其借款。2017年4月12日，陈勇打电话向黄亮辉追款，明确提出是三年前逐笔转账借出共计47万元。黄亮辉在电话谈话中回答：“是”，并称其并非不想面对此事，只是自己目前也困难，让陈勇体谅，过两天再面谈。2017年4月26日，陈勇向黄亮辉发微信再次要求其尽快还款。黄亮辉回复让陈勇搞清楚再提出来，见面再讲。2017年6月27日，陈勇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勇就其主张其在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1月9日期间先后七次向黄亮辉、陈凯转款共计出借47万元的事实，已提供相关转款凭证以及电话录音为证。陈勇及其配偶与黄亮辉、陈凯之间虽因存在借贷中介业务关系，因此还存在其他资金往来关系；但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中介业务关系以及其他资金往来情况，并不能当然排除双方之间另外还存在借贷往来关系的可能。黄亮辉称其所收取的上述7笔共计47万元的款项均为陈勇替其他借款人代还的本息，均无证据证实。根据黄亮辉提供的微信和短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之间在前几乎每个月都有数条信息往来，但在陈勇主张出借上述7笔款项大约两个月的时间跨度期间，除了2014年12月25日陈勇发出的一条账户信息以及2014年12月31日陈勇发出关于已转款2万元的微信，而黄亮辉回复“好的，谢谢”的微信外，期间再没有其他信息往来，不符合双方之间之前信息往来的频率，故不能排除黄亮辉对部分信息及微信进行删减的情况，为此一审法院对相关信息和微信的完整性和连续性不予确认。黄亮辉现提供的全部信息和微信，除了上述关于陈勇已转款2万元的微信外，其余均没有一条能与陈勇本案所主张的7笔转账款项相对应；而陈勇上述关于已转2万元的微信，陈勇的表述为“不好意思只能安排2万，已转，元旦后再想办法”，黄亮辉回复为“好的，谢谢”，从文义上并不能得出是陈勇替其他借款人代付利息之意；若为黄亮辉向陈勇借款，而陈勇未能提供足够的借款数额以帮助黄亮辉，作为朋友，陈勇表达出歉意也属常情；黄亮辉因此回复“好的，谢谢”也符合情理。反之，如果确如黄亮辉所称，陈勇是基于担保责任而替其他借款人支付利息，当属理所当然，在金额达不到黄亮辉要求的情况下，黄亮辉无需向陈勇表达谢意。此外，从陈勇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陈勇与翟志强之间除了黄亮辉所指出2014年8月27日由翟志强转账支付予陈勇的2万元外，其二人之间之后仍存在多笔往来款项，且多数为陈勇转给翟志强的，因此并不能得出陈勇转账给黄亮辉的涉案款项就是陈勇收取翟志强支付的利息后再转给黄亮辉的推断。而且黄亮辉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翟志强与黄亮辉之间有直接的资金往来，因此翟志强若要向黄亮辉支付利息，也无必要经过陈勇转付。综上，结合黄亮辉在电话录音中对陈勇清晰明确提出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并表达因其自身困难而要求陈勇体谅等内容，一审法院对陈勇关于涉案7笔共计47万元转账款项为黄亮辉向其借款的主张予以采信，对黄亮辉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上述47万元借款双方之间并未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具体的借款期限，陈勇作为出借人依法可随时向黄亮辉主张还款，现陈勇已举证证明其在起诉之前已向黄亮辉进行催款，并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黄亮辉作为借款人依法应当向陈勇归还上述47万元借款本金。至于借款利息，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该借款约定了利息支付，为此视为不支付利息；但陈勇依法可向黄亮辉主张催告还款之后的法定利息，因此黄亮辉应按陈勇请求，从陈勇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按法定年利率6%的标准向陈勇计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
另外，黄亮辉的上述借款债务发生在其与陈凯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从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以及陈凯当庭陈述的业务情况可知，陈凯有实际参与黄亮辉的借贷业务经营，为此本案借款债务属于黄亮辉、陈凯的夫妻共同债务，陈凯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黄亮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47万元借款本金予陈勇，并从2017年6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该47万元借款本金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予陈勇；二、陈凯对上列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4175元、财产保全费2870元，合计7045元（陈勇已预交），由黄亮辉、陈凯连带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陈勇预交的704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陈勇曾向黄亮辉支付47万元，但黄亮辉、陈凯否认该款为借款，而认为系陈勇作为担保人代其他借款人偿还的借款本息。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涉案款项为借款，理由如下：首先，在黄亮辉与陈勇的通话记录中，陈勇多次提出黄亮辉曾向其借款并要求黄亮辉还款，黄亮辉均未否认，并称不是不想面对这件事，而是目前有困难，且表示过两天与陈勇面谈。据此可以认定黄亮辉已经确认陈勇主张的向其借款未偿还的事实。黄亮辉上诉主张双方通话时现场多人，其未听清陈勇的话，只是敷衍地回答。本院认为，按照常理，如没有借款和欠款事实，在他人多次提出还款请求时必然会极力否认，而非强调自己有困难并要求面谈。且在此后陈勇再次明确催其偿还借款47万元时，黄亮辉仅回答“勇哥请搞清楚再提出来，见面再讲”，仍然没有明确否认借款事实，反而要求见面谈。故黄亮辉的该项上诉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黄亮辉上诉主张涉案款项系陈勇作为担保人代其他借款人偿还的借款本息，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最后，虽然黄亮辉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和信息等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但不能当然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可能性，且其提交的证据均未能推翻黄亮辉在双方通话录音中确认的借款事实。综上，陈勇提交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其与黄亮辉就涉案借款曾达成借贷的合意，黄亮辉、陈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通话录音，故原审判决确认涉案款项为借款，并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由黄亮辉和陈凯共同偿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亮辉、陈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5.67元，由上诉人黄亮辉、陈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审 判 员 张 莹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江婉雅
书 记 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