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4刑终100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建昌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立民，男，197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建昌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建昌县黑山科乡。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8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建昌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占成，系辽宁通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建昌县人民法院审理辽宁省建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韩立民犯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7）辽1422刑初2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韩立民不服，就刑事判决部分提出上诉（民事判决部分现已生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葫芦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党宏、岳梦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韩立民及其辩护人杨占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韩立民与韩某某系亲兄弟关系，韩某某与陈某某是夫妻关系。2017年8月7日6时许，韩立民在其母亲魏某某死亡出殡的过程中与韩某某、陈某某因贡品摆放发生口角，后韩立民用事先准备好的尖刀将韩某某、陈某某的腹部各刺一刀。经建昌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韩某某腹部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陈某某膈肌破裂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肝破裂手术治疗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胃破裂手术治疗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原判认为，被告人韩立民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二人四处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受刑罚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予以支持。韩立民辩称自己的行为属过失致人重伤，明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称其有投案自首情节，与公安机关载卷的归案抓捕经过不符，无法采纳。本案的发生令人费解，韩立民不顾亲情，在双方并无原则冲突的情况下，持刀行凶，法不可恕。韩立民应吸取本案深刻教训，增强法制观念，遇事冷静、理智处理，做遵纪守法公民。依据韩立民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罪行法定，罚当其罪，不枉不纵。为打击犯罪，保护被害人人身权、财产权不受非法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韩立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没收作案工具尖刀一把。
韩立民的上诉理由，其犯罪动机不清晰，系在缺乏睡眠意识不清，控制能力减弱，以为自身受到伤害，才误用尖刀扎伤被害人，属过失伤害；其有投案自首情节。重新审理。
其辩护人辩护意见，韩立民具有自首、坦白情节，二受害人具有一定过错，另韩立民没有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与被害人系亲属关系，在办理母亲丧事过程中一时冲动犯罪，鉴于以上情形，建议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检察院出庭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鉴于二审辩方提交了有关韩立民到案情况方面的证据，合议庭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后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韩立民将韩某某、陈某某二人扎伤后，先后二次拨打“110”电话报警，自称将韩某某扎伤，要求建昌县黑山科乡派出所出警给其做笔录。其在家中被抓获。
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无异。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的陈述
（1）韩某某的陈述，我在8月7日早晨6点左右我被我的亲弟弟韩立民用刀子给扎伤了。我肚子被韩立民扎了一刀，肠子切除了15cm。2017年8月7日早晨6点左右，我妈魏某某死了要发丧，这件事由我们家负责。我们家找的王某某家的鼓乐队，找我屯沙某某给当大唠忙的，在往棺材里摆放贡品时，我们都不懂，不知道怎么摆放。我媳妇陈某某就告诉鼓乐队的王某某叫他帮忙告诉下大伙儿。王某某正告诉大伙儿怎么摆放呢，韩立民上来就说：“有大唠忙呢，用你指手划脚干啥，该干什么干什么得了。”王某某当时什么也没说低头就出去了。我媳妇陈某某说：“王某某是咱家找的，你别这样和人家说话啊！”韩立民说：“你算干什么的啊？”我看我弟弟韩立民这样和我媳妇说话，我就问韩立民：“那你啥意思啊。”这时我就看韩立民拿了个东西在我肚子上扎了一下，当时我就感觉我肚子疼，我仔细一看是一把尖刀子，我赶紧用手捂着肚子往大门口走，走到大门口，因为肚子太疼了，我就顺着墙根蹲下了。后来是我拿出电话报的警。我没看见韩立民扎陈某某，上救护车时候听大伙儿说韩立民也扎了我媳妇陈某某一刀。他就扎我一刀，扎在肚子上了，刀身能有15cm左右，加上刀把能有20多厘米。我和韩立民没有什么矛盾。我还没等还手呢，就被扎了一刀。韩立民扎我的时候他媳妇一直拉着他着。
（2）陈某某的陈述，8月7日早上6点多，我被亲小叔子韩立民扎伤了，到医院抢救开腹做的检查缝合，肝、胃都破裂了。2017年8月7日早晨6点左右，因为我老婆婆魏某某去世了要发丧，当时家里的几个哥兄弟不管，就由我家来发丧，我找的王某某家的鼓乐队，找的沙某某给当的大唠忙，在往棺材里摆放贡品的时候，我就跟王某某说：“二哥，这事我们都不明白，你帮着给整整，我们也没经过这事，都不会咋整。”我说完之后王某某就想告诉大伙里边东西都怎么摆，这时韩立民就朝王某某开始骂：“我有大唠忙的，用鸡巴你在这干啥，你妈个X的，你算个啥啊，你在这比比划划的，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得了。”然后我就跟韩立民说：“人是咱家找来的，你骂人家干啥啊。”这时我对象就跟韩立民说：“你啥意思啊。”然后韩立民什么也没说，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把刀，直接扎我对象肚子上一刀，随手又扎我肚子一刀，扎完我直接就倒在地上了，吐了两口血之后就什么也不明白了。韩立民扎了我和我对象一人一刀。
2、被告人韩立民的供述与辩解
2017年8月7日早晨6点左右，因为我妈魏某某死了要发丧，我三哥韩某某负责。韩某某找的王某某家的鼓乐队，找的我屯的沙某某给当大唠忙的。当在棺材里摆放贡品的时候，鼓乐队的王某某上前老指使人摆这儿摆那的，我看着不顺眼就上前和王某某说：“老王啊，我们屯这有大唠忙的，一个地方一个风俗习惯”，王某某说对。王某某随后从院里出去了，我嫂子陈某某看见后说：“是我让王某某告诉怎么摆放的。”我说：“屯子不有大唠忙的吗，听大唠忙的，”陈某某说：“那你啥意思。”我说我没什么意思。这时我三哥韩某某也问我：“你啥意思。”我说：“没啥意思。”当时我们三个人的语气都挺不好的，韩某某听我这么说就冲我大步走过来了，我看他冲我来了，我就把兜里装着的尖刀子握在了右手，韩某某要靠近我的时候我就照着他的肚子扎了一刀，韩某某就蹲地上了捂着肚子，我嫂子陈某某看见我拿刀把韩某某扎了，她也在我身后往我身上扑，我回手又是一刀，这一刀我也扎在陈某某的肚子上了，陈某某双手捂着肚子退到墙根蹲下了。我媳妇蒲某某、我姐韩某某看见我拿刀扎人了就把我抱住了，尖刀子被我媳妇给抢过去了。后来120车把韩某某、陈某某拉走了，不大一会警察也来了，就把我带到公安机关了。我扎人的刀子是木头把，刀身能有15厘米左右长，加上刀把能有25厘米左右。这刀就是剔骨头的那种小尖刀。这刀是我很多年前在市场上买的，是今天早晨5点多我从家拿到我妈家老院子去的。因为我昨天，2017年8月6日下午3点多我和我嫂子陈某某因为丧葬费用吵吵着，在我爹韩某1死的时候，我听我老姨说我爹给我妈留下55000块钱，我妈住院这些钱一直是我三哥韩某某拿着了。我妈前天死了，这些钱买棺材发丧应该够用，我三嫂陈某某话里话外就说这钱不够，还得叫我们哥几个拿钱。就因为这个我和陈某某吵吵起来了，前几年我被我三哥打过而且还威胁过我，我害怕我三哥打我，今天早晨我为了防备我三哥韩某某打我所以装了把尖刀子。今天早晨起来我怕我和我三哥韩某某有什么冲突，我就上我家厨房拿了把剔骨头用的尖刀子，我把刀刃用孝布缠好装在我右侧牛仔裤的裤兜就去我妈家老院子。准备尖刀时想如果韩某某、陈某某打我，我就用尖刀子扎他们。我就怕吃亏，以前他们打过我。如果他们想动手打我，我就用刀子扎他们。他们虽然以前打过我，但拿刀子的那一刻我没想过让他们死，只要我不吃亏，他们不打我就行。我先扎的韩某某，扎在肚子上了，随后扎的陈某某，也扎在肚子上了。扎了韩某某一刀，陈某某也是一刀。我是后来看见地上有血的，当时没注意。我大姐韩某某、大嫂子王某1、二嫂子姚某某还有不少唠忙的都在场。
扎完他俩我用自己手机拨打“110”报警了。
3、证人证言
（1）蒲某某的证言，韩立民是我丈夫。今天早上6点左右，韩立民将韩某某、陈某某扎伤时我在场，韩立民用尖刀子扎的，尖刀子是木把那种，能有25cm左右长，刀刃能有15cm左右长。因为我婆婆魏某某死了要发丧，因为我公公留下的钱都在我三哥韩某某手里，韩某某负责发丧。韩某某找的王某某家的鼓乐队，找的我屯的沙某某给当大唠忙的。当在棺材里摆放贡品的时候，鼓乐队的王某某上前老指使人摆这儿摆那的，我对象韩立民看着不顺眼了就把王某某撵出去了。我嫂子陈某某看见后就不愿意了，说王某某摆贡品是她叫帮忙的，就问我对象韩立民：“你啥意思。”我对象就和韩某某、陈某某说：“你们啥意思。”韩某某这时就往我对象跟前走，我也没看清我对象韩立民从哪儿拿出把尖刀子，对着韩某某就是一下，韩某某的媳妇陈某某也从我对象身后往前扑，我对象韩立民反手又是一刀。我看见韩立民把韩某某、陈某某用刀给扎了，就赶紧抓住他拿刀的手往下夺刀，我自己夺不下来就赶紧叫我二嫂姚某某，最后我们两个把刀子给夺下来的，扔到房子胡同子里了。韩立民扎完之后我就看见韩某某捂着肚子，陈某某也被扎在肚子上了。我没看见韩某某出血，但陈某某躺地上了，从嘴吐了两口血。韩立民扎了一人一刀，后来大家就把刀夺下来了。韩立民没说要弄死韩某某、陈某某的话。他扎人的刀是我家的，什么时候拿的不知道。韩立民以前被韩某某打过，但没什么事，后来都好了。
（2）王某1的证言，当时我正在屋里找往棺材上面放的帘子，然后我就听外面有人喊：“咋还动刀了呢。”然后我就从屋里出来了，到了外面之后，我就看到我家老三韩某某在屋门口蹲着，手捂着肚子，老三媳妇陈某某在地上躺着，我家妹夫詹福信抱着陈某某，当时陈某某嘴里还流着血。后来打的120电话，但是120没来，他们就打的一辆大发车去的医院，他们走后我们就继续给老人出灵。没看到韩立民手里拿着刀子，当时韩立民正在准备老太太出灵的事情，当时韩某某和韩立民没吵吵，不知道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3）姚某某的证言，我是韩立民、韩某某亲二嫂子，他俩是亲兄弟，一个老三，一个老四。当时我在现场，2017年8月5日我婆婆去世，7日早晨出灵，我正在屋里找东西呢，韩立民妻子就喊我：“二嫂子你快过来。”我就一看，看见韩立民妻子正在和韩立民抢刀子，我也忙上前帮忙在韩立民手往外抢刀子，我又喊的李德义，李德义在韩立民手里把刀子抢了出来，把刀子扔西边了，这时我就看见韩某某在院子蹲着呢，手捂着肚子，韩某某妻子被詹福信抱着躺在地下，嘴里正在吐血，大家帮忙将韩某某及妻子抬上了一辆面包车，拉医院去抢救，我在家继续忙着婆婆出灵的事情了。
4、作案工具尖刀，扣押物品清单，作案工具及扣押作案工具情况。
5.鉴定意见
（1）建昌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公（建）鉴（法医损伤）字【2017】22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韩某某腹部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2）建昌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公（建）鉴（法医损伤）字【2017】22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陈某某膈肌破裂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肝破裂手术治疗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胃破裂手术治疗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6、提取笔录
建昌县公安局民警于2017年8月7日6时30分在建昌县黑山科乡（魏某某家）提取韩立民刺伤韩某某、陈某某的作案工具尖刀一把。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8、被告人韩立民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身份情况。
二审期间，上诉人韩立民的辩护人提供如下证据：
1、手机用户登记表，证实韩立民以自己身份证注册办理并使用的手机号码；
2、通话记录，证实韩立民案发后用手机拨打“110”报警。
以上证据业经一审、二审举证、质证并经二审法院审查核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立民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二人四处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受刑罚处罚。韩立民所提其犯罪动机不清晰，系在缺乏睡眠意识不清，控制能力减弱，以为自身受到伤害，才误用尖刀扎伤被害人，属过失伤害的上诉理由与卷载相关证据共同指向的其故意伤害二被害人的犯罪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韩立民及其辩护人所提韩立民具有投案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二受害人具有一定过错，另韩立民没有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与被害人系亲属关系，在办理母亲丧事过程中一时冲动犯罪，建议对其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韩立民与韩某某、陈某某在母亲办理丧事过程中发生口角，此不能成为韩立民持刀刺扎二被害人的理由，即二被害人的行为不能界定为过错；坦白，即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此为认定自首这一法定量刑情节的条件之一，在认定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情况下，量刑时对坦白情节不再另行评价；辩护人所提其他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原判在量刑时均予以考虑，二审不再评价。
综上，根据新的事实和证据，韩立民具有自首这一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建昌县人民法院（2017）辽1422刑初2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项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韩立民犯故意伤害罪；（四）项，即没收作案工具尖刀一把；
二、撤销辽宁省建昌县人民法院（2017）辽1422刑初2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项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韩立民有期徒刑六年；
三、改判上诉人韩立民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7日起至2022年8月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春来
审判员 项广大
审判员 宁海涛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巩欣怡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的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