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世纪联华超市长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西路88号2338商铺。
法定代表人：蒋晓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栋，男，1975年12月17日生，汉族，上海世纪联华超市长宁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杰，男，1987年5月1日生，汉族，上海世纪联华超市长宁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珍，女，196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妹（系朱国珍姐姐），195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上海世纪联华超市长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9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世纪联华长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栋、陆杰，被上诉人朱国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联华长宁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朱国珍要求赔偿三倍货款的诉请。事实与理由：朱国珍在购买本案系争香烟长达一周后才声称购得假烟，该段时间内香烟几经转手，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考量。朱国珍共购买6条香烟，却在包装完好的情况下鉴别出有4条假烟，存有疑点。朱国珍要求将香烟水印号记录于购物小票的行为有违一般顾客购买常理，说明朱国珍具有一定的烟草专业知识，甚至是职业打假人，具有恶意索赔嫌疑。世纪联华长宁公司门店销售的香烟均为烟草公司指定配送，且有严格的监管要求。长宁烟草专卖局执法队在朱国珍投诉后也对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进行过突击检查，检查结果可以证明公司不存在售假行为。关于检测报告，检测单位仅通过感官鉴别检验法作出判定有失公允，且检测机构仅能检测香烟真伪不能证明其来源。事实上，每条香烟都有独一无二的追溯码，因本案香烟没有外包装现已无法追溯来源。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没有保留监控录像是因为该监控没有声音且探头也不是全覆盖，故无法证明朱国珍所持香烟是否为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所售。总之，世纪联华长宁公司从未认可涉案香烟系在其门店购买，也仅是出于好意提醒朱国珍可以对香烟进行检测。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世纪联华长宁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与欺诈的销售行为，故不认可原审法院关于欺诈的认定。
朱国珍答辩称：朱国珍购买香烟后用于送人，其亲友告知香烟涉假后朱国珍一直在与世纪联华长宁公司交涉。朱国珍购买涉案香烟时明确要求销售人员记录条形码，是销售人员拒绝记录。世纪联华长宁公司从未否认涉案香烟系从其门店售出，仅强调其出售的香烟肯定是真烟，认为朱国珍可自行委托机构对香烟进行检测。涉案香烟由公安机关封存且经检测确定为假烟。世纪联华长宁公司理应进行赔偿。在朱国珍向相关单位投诉后，再对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进行检查，该检查结果显然不能证明其之前不存在售假行为。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愿意与朱国珍多次进行调解也说明其自认卖的是假烟。现不同意世纪联华长宁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朱国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世纪联华长宁公司退还朱国珍货款人民币2,800元；2、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赔偿朱国珍十倍的货款28,000元。审理中，朱国珍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赔偿朱国珍三倍货款8,4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7日，朱国珍在其姐姐朱国妹的陪同下至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购买“中华”牌香烟。在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安装有监控设备的烟酒柜台处，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向朱国珍交付4条“中华”牌香烟并开具发票，朱国珍支付价款2,800元。双方未当场就该次所售4条香烟真伪进行查验，也未以任何方式进行标记。次日，朱国珍再次至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处购买“中华”牌香烟2条并支付价款1,400元，购买过程同上。后朱国珍将所购香烟赠送他人。
同年3月7日，朱国珍持4条香烟至世纪联华长宁公司交涉，表示该4条香烟系假烟。世纪联华长宁公司烟酒科主管陆杰当场答复香烟真伪需进行检测，并为朱国珍写下检测机构地址及名称，建议朱国珍前去检测。因双方僵持不下，朱国珍、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先后各自拨打了报警电话。当晚，朱国珍在出警民警的带领下持该4条香烟前往本市新泾派出所，以报纸包裹该4条香烟并在包装接缝处签名，以示封存。次日，朱国珍持该封存的香烟前往本市长宁区消费者协会提出检测请求，并持该《检测请求单》前往本市烟草质量监督监测站申请检测。同月9日，本市烟草质量监督监测站出具《鉴别检验报告》，载明检验样品完好未拆封，检验方法为感官鉴别检验法，鉴别检验结论为“假冒注册商标的伪劣卷烟”。朱国珍据此向本市长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新泾市场监督管理所提交投诉材料，并至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处继续交涉。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朱国珍故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就朱国珍曾在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处购买香烟以及朱国珍在本案中提交的4条香烟经检测为假冒伪劣产品均无异议。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4条香烟是否系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所售？对此，朱国珍提供了发票、商品实物以及检测、报警、投诉等凭据，意在证明其在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处购物事实及双方发生争议的过程。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则辩称朱国珍购买香烟时隔数日且已转赠他人后才就真伪问题提出异议，故无法证明现朱国珍所持香烟与购物发票的对应性。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上述争议问题均未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暨朱国珍未举证证明在案4条香烟确定无误地系在案发票项下的产品；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未举证证明在案4条香烟与其向朱国珍交付的产品不符或该4条香烟来自他处。但朱国珍作为消费者，其所提供的在案证据系其作为买受人在正常购物状态下能够取得并提供的证据。世纪联华长宁公司作为专业经营者在销售高档香烟过程中，对于防止售假买假显然具有更高的防范意识以及更多的防范措施。因此，要求朱国珍承担全部举证责任既在客观上难以实现，亦有失公允。就本案争议事实，应依据在案现有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综合进行判断。
首先，原审法院注意到世纪联华长宁公司烟酒柜台安装有监控录像，也即本案存在还原朱国珍购物过程以及双方在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店内交涉过程的可能性。对此，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表示监控录像因超过一个月的保存期限而无法提供。但自朱国珍购买香烟至朱国珍首次来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店中交涉，期间间隔不足十日，且当时双方均采取报警措施并准备将香烟提交检测，也即双方争议较大且纠纷尚未处理完毕。此种情况下，世纪联华长宁公司作为经营者一方，在双方纠纷凸显后对于其有利的监控录像依据一般常理应妥善保管而不会任其灭失，世纪联华长宁公司也有相对充分的时间调阅监控录像并进行保存。但本案中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却表示未保存监控录像故无法作为证据提供，致使涉案香烟的销售过程以及朱国珍首次到店交涉时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是否曾确认朱国珍所持香烟系其所售无法查明，世纪联华长宁公司的上述辩称缺乏合理理由。
其次，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事实，朱国珍在2016年3月7日至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处提出香烟为假时，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工作人员建议朱国珍前去检测并提供检测机构信息。朱国珍主张此系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在查验并确认涉案4条香烟系其所售且否认香烟为假的情况下提出的处理措施，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则表示其只是基于友情提示而作出该建议。原审法院认为，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辩称涉案4条香烟从外包装是否具备验证码即可识别是否为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所售，故朱国珍在售后持该香烟至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处交涉时，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足以当场确认该香烟是否系其所售。且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表示“香烟离柜概不负责”，故依据一般生活经验在面对该售后纠纷时首先会验明香烟来源。因此，若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明知或应知朱国珍当日所持香烟并非其所售，则不会再建议朱国珍去鉴定香烟真伪，因为此种情况无论鉴定结论如何均与双方之间的纠纷无涉。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世纪联华长宁公司的上述行为与其在本案中的辩称不符，朱国珍就该节事实的陈述明显具有更高可信度。
再次，根据一般惯例，在购买高档香烟时为防止售假买假，可通过当场验证防伪措施、在发票记明验证码等途径来防止此类纠纷。涉案香烟也具备了多种防伪措施。相较于并无抽烟习惯的女性买受人，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对此显然处于更加有利的地位，但却并未采取任何此类防范措施，事后也未及时保存监控录像等证据。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在管理及服务方面存在不足，其辩称的涉案4条香烟被调换仅是一种一般意义上的可能性。而从公平角度而言，交易风险的最终负担应与该风险防控能力相适应。
综合上述理由，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朱国珍所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朱国珍在购买香烟前后的一系列行为符合一般消费者的合理表现，其主张的涉案4条香烟系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所售明显具备更高的可信度。世纪联华长宁公司的相应辩称缺乏合理性，亦无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撑。据此认定朱国珍主张的事实成立。涉案4条香烟系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在出售过程中足以对买受人产出误导令其做出错误意思表示，故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出售涉案4条香烟显属欺诈。现朱国珍要求世纪联华长宁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三倍的货款，具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同时，因涉案4条香烟系假冒伪劣产品，应予销毁，故朱国珍无需向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返还。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世纪联华超市长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朱国珍货款人民币2,800元；二、上海世纪联华超市长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国珍货款三倍的赔偿金人民币8,4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0元，由上海世纪联华超市长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虽对朱国珍所持系争香烟来源及真假持有异议，然较之朱国珍提供的证据，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在有条件保留监控录像的情况下，未予保留；在朱国珍要求在购物小票上记录香烟条形码的情况下，不予记录，即便如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所述行业内出售香烟对抄码无要求，但这其实是出于对商家自身的保护。由此，世纪联华长宁公司既无监控录像也无香烟条形码的出售记录，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世纪联华长宁公司称其所售香烟配送及监管均有严格流程，且相关部门检查结果说明其不存在售假之行为，但毕竟该等证据都不能直接证明朱国珍手持的香烟非购自其门店。世纪联华长宁公司虽对相关检测报告存有疑问，但其未就该等疑问向相关部门提出过异议，故本院对于其诉称检测报告有失公允之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朱国珍主张事实成立的分析透彻全面，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原审法院依此判令世纪联华长宁公司向朱国珍支付三倍货款的赔偿亦无不当。
综上，世纪联华长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缺乏应予支持的依据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海世纪联华超市长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潘静波
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