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行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宝相，男，196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诸暨市。现羁押于诸暨市公安局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吴兆峰，浙江扬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富相，男，195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诸暨市。现住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严洪祥，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华，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东一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徐良平，市长。
委托代理人徐俊东，诸暨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陈富相诉诸暨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6）浙06行初35号行政判决。第三人陈宝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宝相的委托代理人吴兆峰、被上诉人陈富相及其委托代理人严洪祥、钟华，原审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俊东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邱夏罗（已故）共生育四子，即陈富金、陈宝君、原告陈富相、第三人陈宝相。该户原有老房三间，后又建造房屋三间，其中陈宝相、陈宝君各分得老房一间半，陈富相分得新建的两间，剩余一间归陈富金。1995年，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分别向四人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其中陈富相名下土地证号2-1995-1-644，确权76.5㎡；陈宝相名下土地证号2-1995-1-646，确权37.47㎡；陈宝君名下土地证号2-1995-1-647，确权38.45㎡。陈宝相、陈宝君两人各半所有的一间老房的土地使用权当时未登记。1979年，邱夏罗向所在原诸暨县大侣公社小陈家大队申请宅基地三间，经原诸暨市大侣公社革命委员会批复“同意批给地基叁间，计零亩壹分伍厘整，土名老宅基对面”。2002年3月20日，陈宝相、陈宝君达成共用土地分摊协议，附上述1979年用地批复等材料，分别向被告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被告并于同日进行了界址确权调查。2002年5月15日，暨阳街道小陈家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邱夏罗于1979年申批宅基地叁间（土名老宅基），东西二间分给陈宝相、陈宝君所有，中间大间本人所有，百年后仍归陈宝相、陈宝君各半分摊做证”。2002年9月13日，被告依据上述材料，对座落于诸暨市暨阳街道小陈家村，地号为1-23-142的土地作出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批，确认面积为21.97㎡集体土地使用者为陈宝相，并向陈宝相颁发了编号为诸集（2-2002）字第1-1191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因2012年诸暨市××路网改造，该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所对应的房屋已拆除，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相应注销。另查明，陈富相曾以上述1979年用地批复为据，主张其所建造的一幢三间四层房屋系合法建筑，起诉要求确认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4月15日对该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其经济损失3916137.8元。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答辩认为上述1979年用地批复已用于陈宝相、陈宝君2002年的土地使用权登记中，不能证明陈富相所建房屋的合法性。该案经嵊州市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5）绍嵊行初字第7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强拆行为违法，驳回陈富相的赔偿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土地登记规则》（1995年修改）第四条规定，土地登记以县级行政区为单位组织进行。具体工作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负责。故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负有在辖区内进行土地登记的法定职责，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涉案《小陈家大队社员申请屋基调查报告表》有关“人口：六”、“因子长大，居住拥挤”等内容，可以认定邱夏罗是以户的名义获得涉案1979年用地审批。故原告陈富相作为当时在册人口，以被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将1979年用地批复作为权源依据错误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２０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５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作出于2002年9月13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向原告告知了内容或救济途径，原告关于其系在另案诉讼中知晓被诉行政行为内容，进而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被告有关原告兄弟四人的所有房屋已在诸暨市××路网改造房屋征迁过程中公示公告，原告应当知晓该房屋被登记于何人，故起诉已超过期限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最后，《土地登记规则》（1995年修改）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单位、法定代表人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者户籍证明；（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第十四条规定：“土地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地籍调查和土地定级估价成果，对土地权属、面积、用途、等级、价格等逐宗进行全面审核，填写土地登记审批表。土地登记审批表以宗地为单位填写。两个以上土地使用者共同使用一宗土地的，应当分别填写土地登记审批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第三人陈宝相使用涉案1979年用地批复作为其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向被告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以及该1979年用地批复所确定的土地位置与被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位置不一致等事实均无异议。故第三人在向被告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时，未提供其已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相应证明，而被告未对此尽到审慎审核义务，所作出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鉴于被诉编号为诸集（2-2002）字第1-11912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已注销，行政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当确认违法。原告请求法院确认被告向陈宝相颁发诸集（2-2002）字第1-1191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被拆除房屋的合法性、涉案1979年用地批复可否作为该房屋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不作评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诸暨市人民政府于2002年9月13日将座落于诸暨市暨阳街道小陈家村，地号为1-23-142，面积为21.97㎡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陈宝相名下，并向陈宝相颁发编号为诸集（2-2002）字第1-1191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陈宝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原审起诉过程中系以“1990年5月18日，经四兄弟协商同意，母亲邱夏罗1979年获批的宅基地归原告所有。”为由，而认为原审被告的案涉行为侵害了合法权益。原审一方面不予认可该节事实，另一方面却以案涉《小陈家大队社员申请屋基调查报告表》中有“人口：六”等内容，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在册人口，有权起诉。另一方面上诉人认为，该调查报告表系大队等单位对邱夏罗住房现状调查，并非系申请宅基地人口的证明。案涉批复与被上诉人不具有利害关系，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早在三四年前就知悉案涉行政行为，其起诉时已经过了起诉期限。综上，案涉行政行为与被上诉人没有利害关系，且起诉时已经超过起诉期限，请求支持上诉请求事项。
陈富相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庭审时辩称：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25条第1款之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小陈家大队社员申请屋基调查报告表》有关“人口六”等内容，可以认定以邱夏罗户名义获得1979年用地审批时，被上诉人陈富相作为当时在册人口。同时根据家庭协议，1979年用地批复归陈富相所有的约定，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解释》第41条第1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其期限从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知道或应当知道诉权或诉讼期限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2年。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起诉期限从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或者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在2015年12月3日（2015）浙绍嵊行初字第78号行政诉讼过程中才知晓被诉行政行为内容，被上诉人遂于2016年3月4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未超过法定期限，请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裁判。
诸暨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庭审时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上诉人虽然提出被上诉人陈富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但根据涉案《小陈家大队社员申请屋基调查报告表》有关“人口：六”、“因子长大，居住拥挤”等内容，可以认定邱夏罗是以户的名义于1979年获得涉案用地审批的。故被上诉人陈富相作为当时在册人口，以被诉行为将1979年的用地批复作为权源依据存在错误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
关于上诉人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２０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５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诉行为于2002年9月13日作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诸暨市人民政府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向被上诉人陈富相告知该内容或救济途径，诸暨市人民政府有关上诉人兄弟四人的所有房屋已在诸暨市××路网改造房屋征迁过程中公示公告，被上诉人陈富相应当知晓该房屋被登记于何人，故对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期限的辩称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土地登记规则》（1995年修改）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单位、法定代表人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者户籍证明；（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第十四条规定：“土地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地籍调查和土地定级估价成果，对土地权属、面积、用途、等级、价格等逐宗进行全面审核，填写土地登记审批表。土地登记审批表以宗地为单位填写。两个以上土地使用者共同使用一宗土地的，应当分别填写土地登记审批表。”本案中，上诉人陈宝相以涉案1979年用地批复作为其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向诸暨市人民政府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以及该1979年用地批复所确定的土地位置与被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位置并不一致等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故可认定上诉人向诸暨市人民政府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时，未提供其已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相应证明，而诸暨市人民政府亦未对此尽到审慎审查之职责，其登记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鉴于该诸集（2-2002）字第1-1191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注销，该被诉行政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当确认其违法，原审判决结论正确。至于被上诉人陈富相已被拆除房屋的合法性，以及涉案1979年用地批复可否作为该房屋的土地权属依据等，均非本案审查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陈宝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 忆
审 判 员 唐维琳
代理审判员 蔡成杯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