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申60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百逸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番禺大道北555号番禺节能科技园内天安科技发展大厦920。
法定代表人：梁夏青。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让军，北京市立方（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汕头市澄海区锦江玩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凤翔街道洲畔莲花心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杜瑞丰。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浩，广东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州百逸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汕头市澄海区锦江玩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6）粤73民终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百逸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锦江公司至少在2014年5月18日就已经知道百逸公司将《斗龙战士2》的玩具开发权授予广州灵动创想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动公司），但锦江公司直到2015年10月8日才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涉案合同，明显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1.百逸公司与灵动公司同为广州地区的动漫企业，彼此对对方的动态十分清楚。同时，锦江公司和灵动公司均在广东地区，灵动公司也进行《斗龙战士2》玩具产品开发制造和销售。因此，锦江公司和灵动公司不可能不知道市面上同类玩具产品销售情况，但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互相都没有提出异议。2.从锦江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3《商务函》可知，至少在2014年5月18日，锦江公司就已经知道百逸公司将《斗龙战士2》的玩具开发权独占授予给灵动公司。3.灵动公司2015年7月发出的《告知函》实际上是为了让锦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而准备的，该函未提及锦江公司是否需停止侵权和赔偿，不符合常理。（二）即使涉案合同可撤销，锦江公司基于合同所取得的模具、材料等应当返还或折价补偿百逸公司，二审判决对此完全未予处理，使得锦江公司双重获利。（三）锦江公司与百逸公司的合作过程中，锦江公司存在多次严重违约，过错明显，二审判决却要求百逸公司承担全部损失，明显错误。1.锦江公司未经审批大规模开发制作模具、大批量采购包装等原材料。2.锦江公司在涉案合同生效后未按约尽快开始制造销售每项授权产品。3.锦江公司未按约设计、�造授权产品，严重影响产品销量，导致未按约完成最低销售额。（四）二审判决关于锦江公司“损失”的认定和计算存在明显错误。1.锦江公司的的“损失”实为其商业风险，并非因涉案合同被撤销所造成的损失，不应由百逸公司承担。2.退一步讲，即使锦江公司的“损失”应由百逸公司承担，关于该“损失”的计算亦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锦江公司提交意见称：1.百逸公司自始至终都没有《斗龙战士2》的玩具开发权、影视播放权，其不具备授予他人玩具开发权的资格，但其隐瞒真实情况。锦江公司基于错误的意思表示，与其签订了涉案合同。直到灵动公司告知锦江公司，锦江公司才依法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2.百逸公司在签订和履行涉案合同的过程中，刻意隐瞒了相关事实，一、二审法院根据百逸公司的过错判定其对锦江公司的相关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完全正确。3.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法官多次向百逸公司询问，是否可以回收模具、包装和相关产品，但除了一审判决中处理的防伪标记，百逸公司表示所有相关产品和原料均不可再使用，只会占用更大空间和产生更大费用，故一、二审仅判决锦江公司返还防伪标记给百逸公司。4.计算锦江公司损失的起算点应该是锦江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时间，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点正确。综上，请求驳回百逸公司的再审申请。
百逸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证据1.《斗龙战士3》形象许可使用合同，证据2.电子银行回单，均拟证明百逸公司和锦江公司除了涉案的《斗龙战士2》形象许可使用合同外，还曾就《斗龙战士3》的玩具开发项目也达成合作协议，但是后来双方解除合同终止该项目合作，表明锦江公司自始至终均知情。证据3.锦江公司官网网页打印件，证据4.锦江公司天猫旗舰店网页打印件，均拟证明在清库期届满后，锦江公司仍在其企业官网、天猫旗舰店对外宣传、销售涉案玩具产品，表明锦江公司提供的销售明细并非完整销售数据，其总收益高于1670184.9元。锦江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1.确认证据1、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2.不确认证据3、4的真实性，该证据为网页打印件，未经公证，而且没有证据表明天猫旗舰店的实际经营人为锦江公司，所谓的官网和天猫旗舰店是代理关系，锦江公司提交的销售明细记录并非这两个网站的记录。本院认为，证据1、2涉及《斗龙战士3》的玩具开发项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证据3、4未经公证，但网页上显示有锦江公司的营业执照，锦江公司虽不确认网页的真实性，但又主张该官网和天猫旗舰店与其存在代理关�，故本院认定证据3、4可作为定案证据使用。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著作权合同纠纷。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锦江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涉案合同是否超过了1年除斥期间；2.合同被撤销之后相应法律后果如何处理的问题。
（一）关于锦江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涉案合同是否超过了1年除斥期间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合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
本案事实表明，在百逸公司与锦江公司签订涉案《斗龙战士2》形象许可使用合同之前，百逸公司与灵动公司签订了《斗龙战士2》的合作协议，�协议虽然约定百逸公司享有该合作项目的所有知识产权，但是同时约定灵动公司享有合作项目中的玩具衍生产品的开发、生产、销售的独占性权利，百逸公司仅能向灵动公司收取玩具授权费。据此，百逸公司虽然享有《斗龙战士2》的著作权，但是并不享有《斗龙战士2》玩具衍生产品的开发、生产和销售权利。百逸公司在明知该情况的前提下，仍以权利人的身份与锦江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将《斗龙战士2》卡通形象塑料拼装类玩具产品的制造、推广及销售的权利独家许可给锦江公司，且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百逸公司始终未明确向锦江公司披露其与灵动公司之间的合作合同关系，使锦江公司对于灵动公司享有《斗龙战士2》玩具衍生产品的开发、生产、销售独占性权利的事实毫不知情，百逸公司的行为属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构成欺诈，锦江公司依法有权请求法院撤销�案合同。
锦江公司主张其在2015年7月16日收到灵动公司的《告知函》才清楚知道涉案合同可撤销事由，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锦江公司提起本案撤销之诉并未超过1年除斥期间。百逸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其和灵动公司均是地处广州的动漫企业，彼此对对方动态十分清楚，而锦江公司与灵动公司均有对《斗龙战士2》玩具产品开发制造和销售，以此推定锦江公司早已知情，其起诉已经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对此本院认为，灵动公司是否熟悉百逸公司的动态及锦江公司是否知晓市面上同类产品的销售情况，与锦江公司是否明确知晓涉案合同可撤销事由没有必然联系。锦江公司于2014年6月22日出具的《商务函》仅涉及“由百逸牵头和灵动谈判《斗龙战士2》项目的库存处理方案及接手媒体播放计划”，并无明确锦江公司知晓百逸公司没有《斗龙战士2》的玩具衍生产品开发、生产、销售权利的事实。本案现有证据显示，灵动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向锦江公司发出《告知函》才使锦江公司明确知悉涉案合同可撤销事由。因此，锦江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涉案合同没有超过1年除斥期间，一、二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合同被撤销之后相应法律后果如何处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上所述，涉案合同因百逸公司的过错导致合同被撤销，因此，百逸公司首先应当将其收取的保证金50万元返还给锦江公司，并赔偿该款项支付之日即2013年9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次，百逸公司还应赔偿锦江公司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百逸公司认为锦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为商业风险，系其自身决策失误所致，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百逸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与锦江公司签订涉案合同，致使锦江公司在不知悉灵动公司享有相关玩具衍生产品独占性权利的情况下，对《斗龙战士2》玩具衍生产品的市场前景产生错误预期。第二，锦江公司委托第三方开发模具及大批量采购原材料，是实现合同目的必要前提条件，无证据证明存在不合理之处，同时，百逸公司在锦江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从未就其生产准备行为提出过异议，故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锦江公司在开发模具及采购原材料上存在过错。第三，本案亦无证据证明锦江公司生产的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影响其销售。第四，在锦江公司与百逸公司约定的玩具衍生产品开发期间，《斗龙战士2》动画片就在中国大陆地区停止播放了，锦江公司当时还不知道停播的原因系灵动公司与百逸公司有合作协议约定灵动公司是该动画片的发行权人，而灵动公司提前终止了该动画片的播放，这一事件亦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锦江公司相应玩具的生产与销售。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锦江公司遭受的损失并非正常的商业风险，而是百逸公司隐瞒真实情况导致的结果，百逸公司应赔偿锦江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投入成本之后遭受的全部损失及相应利息。
关于损失的计算，一、二审法院采纳锦江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即损失为履行涉案合同所投入的总成本减去销售涉案玩具产品总收益的差额。该计算方式较为合理，本院亦予以认可。锦江公司为了生产涉案玩具产品，委托案外人开发制作模具，并�经全部付清开发制作费230万元；向案外人购买了相关印刷品包装材料共计730398.52元，并已全部付清；向案外人购买了用于包装产品的中封袋共计214137元，并已全部付清；向案外人购买了生产涉案玩具产品所需的ABS、PE二种塑胶原料，已销售的玩具产品所耗塑胶原料费用360815.59元；向百逸公司购买了“斗龙战士2之VIP收藏卡”及“百逸防伪标”共计22万元，并已全部付清。其中，除上述“斗龙战士2之VIP收藏卡”及“百逸防伪标”可返还、塑胶原料可以用于生产其他产品以外，其他诸如模具、印刷品包装材料、中封袋等均属于专用于生产、销售涉案玩具产品，无法作其他用途。而锦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塑胶原料损失是已销售的玩具产品所耗塑胶原料费用，该费用依据一审法院勘验现场对各型号单个玩具产品称重的塑料重量与其已销售的玩具产品数量为基础，再适当加�10%的合理损耗。百逸公司申请再审主张该10%损耗没有依据，但本院认为，根据生产经营常识，生产涉案玩具产品时所用塑胶原料必然有所损耗，损耗的塑胶原料一般不可再次利用，而百逸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10%的损耗明显过高。在相关塑胶原料数量巨大，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无法一一统计，锦江公司又提供了所耗费塑胶原料费用计算方式和数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上述计算结果的合理性。百逸公司申请再审还质疑锦江公司提供的销售明细表显示的总收益的合理性，并提交了证据3、4网页打印件证明锦江公司主张的收益存在不合理之处。但是，该证据3、4仅能证明清库期后锦江公司的代理商仍销售了约27个相关玩具产品，在2015年6月9日之后已无相关玩具产品的销售记录，该27个玩具产品的收益甚微，对于锦江公司提供的销售明细表中显示的总收益额并无实质�影响。因此，本院采信锦江公司的自认事实，认定锦江公司已销售的涉案玩具产品共计1670184.9元。因此，一、二审判决对锦江公司遭受的损失数额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百逸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州百逸动漫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邱永清
审 判 员 肖少杨
审 判 员 叶 丹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中山
书 记 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