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终1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敦化市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吕宝坤，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军，该医院医教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长河，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东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系金东玉丈夫）。
上诉人敦化市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金东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敦化市人民法院（2014）敦民初字第2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敦化市中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金东玉产后大出血，敦化市中医院组织全敦化最好的医生，抢救了一天一夜，挽救了金东玉的生命，已经尽到了合理诊疗义务，且未在抢救中造成任何损害，不要求患者感谢，但也无赔偿责任。子宫切除属合理抢救措施，不存在过错，鉴定机构两次出庭接受质询，没有指出院方施救存在的任何过错。金东玉要求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在金东玉的请求基础上判决敦化市中医院承担15%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属法官自由裁量范围。
金东玉辩称，医院没有尽到合理诊疗义务。金东玉从13点30分入院，凌晨00点30分转到延边医院。敦化市中医院组织全市最好的医生进行抢救，是因为金东玉生命垂危，已经出现了医疗事故，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敦化市中医院四处打电话求救找医生来抢救患者，所以我们不认可敦化市中医院尽到了合理诊疗义务。产生了医疗事故，我们要求赔偿合理合法。我们去医院生孩子，不是去切除子宫，医院采取医疗措施不当，导致子宫切除，对金东玉的身体造成损害,是院方的医疗过错导致金东玉现在的身体状况。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明确指出了敦化市中医院在医疗过程当中的过错，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也明确了金东玉全子宫被切除与产后大出血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且鉴定人均到庭对敦化市中医院提出的问题一一进行了解答，有庭审笔录和庭审录像为证。且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后，敦化市中医院表示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在金东玉的诉讼请求基础上判决赔偿15%，作为金东玉也有些不服，应当按照100%赔偿。
金东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敦化市中医院赔偿金东玉全医疗费44805.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护理费7444.80元、误工费16434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685元、鉴定费16200元、复印费20元、伤残赔偿金232178.20元、精神损害赔偿费2万元，共计342840.0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5日8时40分金东玉以停经孕38周+6天，阵发性腹痛一天为主述入住敦化市中医院。入院后规律宫缩，于当日下午16时28分侧切分娩男婴，胎盘娩出完整，软产道无裂伤，阴道持续流血1500ml，考虑产后出血、羊水栓塞于当晚17时30分急诊行子宫捆绑术。手术历时4小时，术中见腹腔渗血，故经金东玉及其丈夫王育的同意下，行子宫全切除术。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对敦化市中医院就金东玉的医疗过程分析如下：1、医方依据金东玉停经史、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结果，诊断明确。2、金东玉入院后的各项检查指标，无剖宫产适应症，医方选择经阴道分娩方式符合医疗常规。3、产妇出现产后出血的并发症，在多方救治效果不著的情况下，可行子宫次全切除或子宫全切除术。4、金东玉所患脑垂体部分空碟鞍、冠心病心功能1级、慢性乙型肝炎、甲状腺功能减退均为自患疾病。其肺部积液为在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过程中出现的临床症状，已愈。医方存在过错与欠缺为：（1）金东玉，38岁，为高龄产妇，患有多种慢性疾病，医方对其分娩的复杂性缺乏应有的认知。预测胎儿体重2400克，实际娩出婴儿为4000克，属巨大胎儿。患者在妊娠中晚期超声检查中，已提示胎儿实际生长大于自述月经龄。巨大胎儿的手术率及死亡率较正常胎儿明显增高，对母体的影响包括子宫过度扩张，子宫收缩乏力，生程延长，易导致产后出血及感染；（2）医方在孕产妇的医疗过程向患者本人及家属进行了告知，但不够充分及规范，其医疗行为未能得到患方的人可与理解。专家意见，产后出血包括胎儿娩出后至胎盘娩出前，胎盘娩出2小时至产后2小时及产后2小时至24小时3个时期，多发生在前两期。产后出血为产妇重要死亡原因之一，在我国居首位。产妇一旦发生产后出血，预后严重，休克较重或持续时间较长者，仍可能发生严重的继发性垂体前叶功能减退，医方在产前检查及估计不足，告知中存在欠缺，对患者的损害后果承担轻微责任。产妇由于失血较多，会在一段时间内对其所患疾病有一定影响，但不是疾病变化的根本原因。鉴定意见为：1、金东玉目前检查结果患有脑垂体部分空碟鞍、冠心病、慢性乙型肝炎、甲状腺功能减退；肺部（胸腔）积液为产后治疗过程出现的临床症状；2、敦化市中医院在金东玉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3、该过错与金东玉的病情变化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参与度为轻微责任。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就敦化市中医院的过错与金东玉子宫全切除分析认为，金东玉因产后发生大出血，经急诊行子宫捆绑术后仍见腹腔渗血的情况下进行的全子宫切除术。故金东玉全子宫被切除与产后大出血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全子宫切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轻微责任。书证审查意见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金东玉全子宫切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轻微责任。对金东玉子宫全切除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及医疗终结时间，后续治疗等项，根据《道路交通事故人员伤残评定》标准（GB18667-2002）4.6.6.b之规定认为，子宫全切评定为陆级伤残。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限评定规范》（GA/T1193-2014）附录A.7和8.8.3之规定认为，金东玉误工损失日评定为玖拾日；护理期限及人数评定为壹人护理陆拾日；营养期限评定为陆拾日。认为金东玉子宫全切医疗已终结，无需医疗依赖及后续治疗。书面审查意见为：金东玉子宫全切评定为陆级伤残，误工损失日为90日，护理期限为1人护理60日护理，营养期限评定为60日，金东玉子宫全切医疗已终结，无需医疗依赖及后续治疗。另查：经金东玉申请鉴定，敦化市中医院病例中金东玉、王育签名经鉴定均为本人所签。金东玉所患脑垂体部分空碟鞍、冠心病、慢性乙型肝炎、甲状腺功能减退均为自患疾病；肺部（胸腔）积液为产后治疗过程出现的临床症状，已愈。金东玉本次分娩男婴为其第二胎子女，在病假期间其工作单位敦化市第二中学并没有停放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及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如果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吉林常春鉴定所及吉林延平鉴定所鉴定意见，敦化市中医院存在对金东玉分娩的复杂性缺乏应有的认知及在孕产妇的医疗过程向患者本人及家属进行的告知不够充分及规范的过错，该过错与金东玉子宫全切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轻微责任，故应当对金东玉受到的损害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常春司法鉴定所的“医方诊断明确，金东玉入院后的各项检查指标，无剖宫产适应症，医方选择经阴道分娩方式符合医疗常规，产妇出现产后出血的并发症，在多方救治效果不著的情况下，可行子宫次全切除或子宫全切除术。产后出血包括胎儿娩出后至胎盘娩出前，胎盘娩出2小时至产后2小时及产后2小时至24小时3个时期，产后出血为产妇重要死亡原因之一，在我国居首位”的分析意见，金东玉产后出血并不是敦化市中医院选择经阴道分娩方式主要原因，敦化市中医院应当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损害发生的原因力，敦化市中医院承担15%责任为宜。金东玉以敦化市中医院医生尹译铎没有《母婴保健技术考核合格证书》，主张敦化市中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经核实，尹译铎医师通过上述技术考核，故金东玉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敦化市中医院抗辩主张，金东玉子宫出血为其自身原因造成，在行子宫捆绑术后仍无法控制出血的紧急状况下，经过患者本人及家属的同意行子宫全切除，保住患者的生命，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与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相悖，不予支持。金东玉主张的1.医疗费44805.09元，其中敦化市中医院住院费23019.96元（共23512.96元，扣除社保报销的493元），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费15004.43元（共31698.39元，扣除统筹基金支付16450.06元，个人账户支付243.90元），经审查，均有依据，应予支持。敦化市医院住院费755.42元，根据病理资料显示，是治疗冠心病及心功能1级发生的医疗费，属于治疗金东玉自患疾病发生的费用，应金东玉自行负担。其他门诊费用，无法确定属于治疗产后出血而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敦化市中医院的1天，延边医院13天，共计14天，1400元，敦化市医院的5天，不予支持；3.护理费124.08元×60天=7444.80元，有鉴定意见为依据，予以支持；4.主张的误工费182.60元×90天=16434元，经金东玉单位敦化市第二中学核实，并没有停发病假期间的工资，误工损失并未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5.营养费50元×60天=3000元，金东玉产后大量出血，应当加强营养，予以支持；6.交通费685元，支持金东玉本人的602元，王育的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7.主张的鉴定费16100元，其中文件鉴定费3600元，因为鉴定意见为金东玉、王育签名为本人所写，故鉴定费应由金东玉自行负担。鉴定误工、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1200元（每项600元），因为金东玉明知其没有误工损失，却隐瞒实情并提供虚假证明，属于恶意诉讼，发生的费用应自行负担。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鉴定费6300元没有分项，但金东玉共申请鉴定3项内容，应当认定每一项鉴定费用为2100元，其中第一项，脑垂体部分空碟鞍、冠心病、慢性乙型肝炎、甲状腺功能减退；肺部（胸腔）积液与敦化市中医院医疗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上述疾病中第一部分疾病为金东玉自患疾病，第二部分为临床症状，已愈，故应当认定，与敦化市中医院没有关联性，该项鉴定费用金东玉应当自行负担。鉴定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及伤残等级、护理费、营养期限发生的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出庭费合计9200元，属于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尽管敦化市中医院对鉴定人员出庭费，两张不正规收据提出异议，但该费用为实际发生，且目前省内各鉴定所均出具类似的出庭费票据，要求金东玉出具正规发票，显失公平，故对中医院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8.复印费20元，属于实际发生，且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支持；9.伤残赔偿金23217.82元×20年×50%=232178.20元，有鉴定意见为依据，予以支持；10.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因为敦化市中医院在本次医患纠纷中承担轻微责任，让其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金东玉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8024.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护理费7444.8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660元、鉴定费9200元、复印费20元、伤残赔偿金232178.20元，合计291927.39元。敦化市中医院对金东玉合理损失291927.39元承担15%，即291927.39元×15%=43789元的侵权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敦化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金东玉人民币43789元；二、驳回原告金东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5元，由敦化市中医院负担852元，由金东玉负担558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及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敦化市中医院对金东玉分娩的复杂性缺乏应有的认知，在医疗过程中向患者及本人进行的告知不够充分及规范，医疗行为未能得到患方的认可与理解，在对金东玉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全子宫切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敦化市中医院没有充分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敦化市中医院应对金东玉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敦化市中医院的过错程度，判令敦化市中医院承担15%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敦化市中医院关于施救过程不存在过错，判决赔偿没有依据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敦化市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2元，由上诉人敦化市中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照令
代理审判员 张 丽
代理审判员 金 花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