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甘肃长颖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甘南路820号。
法定代表人：刘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世荣，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魏临疆，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东方锅炉工业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黄家山。
法定代表人：方纯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缪锐，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厚平，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甘肃长颖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甘肃长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东方锅炉工业锅炉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四川东锅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自民三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4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甘肃长颖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安、委托代理人陆世荣、魏临疆，被申请人四川东锅公司委托代理人缪锐、温厚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12日，四川东锅公司起诉至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立即对被执行人兰州新西部维尼纶有限公司（简称兰维公司）所有的位于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白银路街道柏道路2-10号、产权证号为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24xx**号的房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依法强制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甘肃长颖公司承担。
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4月5日，四川东锅公司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1）大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书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经审查后立案受理。在执行过程中，四川东锅公司申请查封登记在兰维公司名下、位于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白银路街道柏道路2-10号、产权证号为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24xx**号的房产。该院于2012年4月9日依法作出裁定，并在兰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对该房产产权进行了查封。案外人甘肃长颖公司遂提出异议，以对该房产享有所有权为由要求解除查封。该院收到其书面异议后，依法组成执行合议庭分别于2012年4月24日、4月26日公开召开了执行听证会，同年6月21日作出（2012）大执字第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该房产的执行。四川东锅公司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起诉。
2007年8月6日，兰维公司与甘肃长颖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合同（简称转让合同）约定：1.兰维公司将依据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兰法执字第127号民事裁定书取得的中维大厦房产项目及所属土地的所有权作价1000万元转让给甘肃长颖公司；2.甘肃长颖公司支付现金300万元及以其所有的光源大厦12套房屋抵偿部分价款，所有税费按国家有关规定各自承担，剩余转让款在合同签订后6个月内分两次付清；3.产权及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由双方依据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和裁定配合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所有税费由甘肃长颖公司承担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兰维公司于2007年8月8日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甘肃长颖公司150万元。后甘肃长颖公司又以位于兰州市城关区民主西路12号光源大厦的房屋18套作价6788448元抵偿应付兰维公司的价款，但该18套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07年9月1日，兰维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甘肃长颖公司的两辆小汽车作价611552元。兰维公司与甘肃长颖公司分别签订两份确认书对上述付款及抵款行为进行了确认。2007年10月17日，甘肃长颖公司对中维大厦地下室防水工程进行了决算，工程总价为579447.23元。同年12月21日甘肃长颖公司与兰维公司达成协议，由兰维公司承担中维大厦地下室防水工程款的三分之一即193149元，该款从中维大厦转让款中抵扣。2007年11月1日、2008年8月14日甘肃长颖公司分两次向兰维公司支付款项170000元、271162.5元，合计支付款项441162.5元。2008年10月16日经甘肃长颖公司与兰维公司签订确认书（三），确认经品迭后甘肃长颖公司已支付9534311.5元，尚欠兰维公司465688.5元。2009年8月20日，甘肃长颖公司与兰维公司签订结算及过户协议，约定由甘肃长颖公司代兰维公司缴纳应由兰维公司承担的中维大厦办理过户、土地使用权等税费465688.5元，双方结算完毕，甘肃长颖公司转让款全部付清，兰维公司配合立即办理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产权过户。后甘肃长颖公司代兰维公司缴纳了应由兰维公司承担的税款499795.7元。2012年3月15日，兰维公司取得了中维大厦的产权证书。甘肃长颖公司自2007年以后，为完善中维大厦的燃气、电力、供热采暖、消防设施及广电网络等后续工程陆续进行了资金投入，并对该大厦的房屋进行了出售、出租及缴纳相关水电气费用等。
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兰维公司与甘肃长颖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后，甘肃长颖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兰维公司支付1000万元对价。但甘肃长颖公司提交的确认书（一）、确认书（二）、转账支付款项，以18套光源大厦房屋以及两辆汽车抵款等证据材料存在瑕疵，且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不能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完毕合同对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甘肃长颖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由于甘肃长颖公司不能证明其已支付了全部对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四川东锅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理由成立，其要求对本案涉案房产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大民二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许可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兰维公司名下的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白银路街道柏道路2-10号、产权证号为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24xx**号房产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28640元，由甘肃长颖公司负担。
甘肃长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甘肃长颖公司已于2009年8月20日向兰维公司支付完毕转让对价款1000万元。早在2007年、2008年兰维公司就收到甘肃长颖公司的18套抵款房屋，兰维公司实际占有房屋并处分了房屋，2012年12月初该批房屋已经办理了大产权证，目前正办理分户产权。两辆抵款汽车也已经交付兰维公司占有使用。剩余部分甘肃长颖公司以建设款抵扣、现金支付等方式支付完毕。2.一审法院（2012）大执字第81号执行裁定书确认甘肃长颖公司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房产后未能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甘肃长颖公司对此没有过错，支持了甘肃长颖公司的执行异议理由，四川东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一审法院却又否定了原已认定的事实、证据和已作出的（2012）大执字第81号执行裁定书，让人无法理解。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问题，被执行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应参与诉讼而没有参与。3.一审忽视中维大厦住房户利益，判决结果有误。甘肃长颖公司购买中维大厦时只是一个框架，购买后投入大量资金进行修建并占有该房屋，其作为建设投资方对大厦享有优先权，大厦修好后已将房屋销售，购房者已经入住，对住户利益应当优先予以保证，一审法院忽视以上事实，认定该大厦仍为兰维公司所有存在重大错误。4.甘肃长颖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对中维大厦的修建竣工投入大量资金、人力、物力，如甘肃长颖公司未实际支付中维大厦转让对价，兰维公司不会允许甘肃长颖公司进入项目施工现场，这是一个基本常识。如该房屋系兰维公司所有，着急的应该是兰维公司而不是甘肃长颖公司。5.一审在事实认定部分查明甘肃长颖公司与兰维公司先后三次确认对价支付情况，后又认定对价未支付完毕，前后自相矛盾。即使无银行依据，只有发票、收据，只要兰维公司未否认，就不能认定证据矛盾而不采信。房屋未过户，系因产权未办到故未过户。如执行一审判决，将中维大厦100余户住户强行搬出，同时光源大厦的18户住户也将搬出，将会带来重大社会矛盾，引发不稳定因素。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四川东锅公司答辩称：1.甘肃长颖公司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不能证明已经支付对价。150万元现金对账、支票和收据存在矛盾，不能证明是否已经给付；光源大厦18套房屋无房产证，不能证明是否转让；对于两部汽车，甘肃长颖公司只提供确认书，未提供权属证书，不能证明该两部车属甘肃长颖公司，也不能证明变更给兰维公司。按法律规定，事实上的转让和入住不能证明转让是否有效，应由甘肃长颖公司证明已经支付对价1000万元。2.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被执行人兰维公司应当参加诉讼，若参加诉讼只能作为证人出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甘肃长颖公司与四川东锅公司均无异议。甘肃长颖公司提出一审法院漏查其已经支付150万元现金、向兰维公司交付18套光源大厦房屋、将两辆汽车交付兰维公司。
二审过程中，甘肃长颖公司提交新的证据三组：第一组证据信用社交易明细单一张，由兰州市城关张家园信用社出具，拟证明甘肃长颖公司2007年8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50万元给兰维公司；第二组证据光源大厦各类单据（包括通知单、会审单、缴款通知书、人防易地建设费、规划罚没收据、基础设施配套费、契税），拟证明光源大厦18套房屋抵款时未办理产权转移系历史遗留问题，现正抓紧办理产权证；第三组证据税费单据（包括税费结算单、完税证、中维大厦办理产权的税费），拟证明甘肃长颖公司实际占有中维大厦并正在办理过户手续，中维大厦为甘肃长颖公司所有。
对甘肃长颖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四川东锅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于信用社交易明细单，认为只转出150万元，不能证明兰维公司是否收到，且兰维公司收款凭据出具时间为2007年8月3日，而转出时间为2007年8月9日，不符合情理；对于光源大厦各类单据，认为正好证明甘肃长颖公司用光源大厦抵扣部分对价款时甘肃长颖公司未取得光源大厦产权；对于税费单据，认为2012年3月证据已经形成，一审时甘肃长颖公司未提供，不是新的证据，同时该证据能证明中维大厦未办理批建手续系违章建筑，而违章建筑是不能办证、不能处分的。
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对于甘肃长颖公司提供的信用社交易明细单，2007年8月6日兰维公司与甘肃长颖公司签订转让合同，2007年8月9日转款150万元，但兰维公司出具收款凭据的时间为2007年8月3日，此收款凭据出具时间在合同签订之前，无法证明该收款凭据所收款项为双方之后签订合同所产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对于光源大厦各类单据，甘肃长颖公司拟证明未办理产权证系历史遗留问题，因光源大厦修建时不符合有关规划设计，政府相关部门进行了处罚，后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而办理产权证，该组证据能证明光源大厦的修建过程，2007年光源大厦的18套房屋在转让给兰维公司时未取得产权证，2012年12月相关政府部门同意办理产权，应予采信。有关中维大厦办理产权时税费情况的税费单据，该证据能证明中维大厦为甘肃长颖公司所占有，该院予以采信。
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兰维公司于2007年8月3日出具收款凭据一张，单据记载“收到甘肃长颖公司人民币1500000元，系付收回投资”，2007年8月6日兰维公司与甘肃长颖公司签订转让合同，2007年8月9日甘肃长颖公司通过兰州市城关张家园信用社转出150万元。
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甘肃长颖公司是否支付1000万元对价并实际占有涉案房产；一审诉讼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甘肃长颖公司是否支付1000万元对价并实际占有涉案房产的问题。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作为许可执行之诉，主要解决申请执行人与案外人之间就执行标的能否执行的争议。为防止被执行人逃避债务，法院对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交易的基础法律关系、交易的真实性进行严格审查。甘肃长颖公司主张已经通过18套光源大厦房屋、工程款抵款、现金、两部汽车等方式支付完1000万元对价并实际占有中维大厦。从甘肃长颖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未取得光源大厦房屋产权系因报建、报批等遗留问题未解决所致，甘肃长颖公司实际控制管理光源大厦18套房屋，且于2007年、2008年前后将房屋实际交付兰维公司，由兰维公司转卖给个人，现该批房屋正在办理产权证，对该交易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中维大厦商品房抵账、地下室防水工程抵款及办证税费抵款，该院对其真实性也予以确认。对于150万元现金，2007年8月3日兰维公司出具收款凭据，因收款凭据出具在前，合同签订在后，按常理收款凭据不是因后订立的合同所产生，故不能证明兰维公司所收150万元系因双方于同年8月6日所签订的转让合同而产生，因此，2007年8月9日甘肃长颖公司通过城关信用社转出150万元的交易明细单与前述收款凭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不能证明该150万元系支付中维大厦的对价款。关于两部汽车抵款，甘肃长颖公司主张用两部汽车作价611552元抵款，其依据的证据仅确认书（三）和兰维公司出具的收条一张，未能提供两部汽车产权权属登记及产权变动情况，根据2008年5月27日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如甘肃长颖公司将两部汽车用于抵款，应当提交机动车权属变动证明。现四川东锅公司对其交易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两部汽车用于抵款，该院予以采信。甘肃长颖公司所提供的此两项证据不能证明2111552元价款是否真实支付或抵款，对甘肃长颖公司已经支付完1000万元对价的主张不予支持。四川东锅公司辩称甘肃长颖公司未支付完全部对价款1000万元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对甘肃长颖公司主张以中维大厦商品房抵款441162.5元，该院认为其正好说明该抵款商品房属于兰维公司所有，可以强制执行。因甘肃长颖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2111552元对价支付完毕，且兰维公司在中维大厦尚有商品房产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对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白银路街道柏道路2-10号、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24xx**号房产予以查封、扣押、冻结。甘肃长颖公司请求不予执行该标的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诉讼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申请执行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请求对执行标的许可执行的，应当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请求的，应当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之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对执行标的许可执行的，应当以案外人为被告，如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请求的，应当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本案由申请执行人四川东锅公司提起诉讼，应当按司法解释规定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兰维公司并未反对申请执行人请求，故本案一审中并未遗漏诉讼主体。甘肃长颖公司所称一审应当追加兰维公司为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2013）自民三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40元，由甘肃长颖公司负担。
甘肃长颖公司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50万元银行进账单、光源大厦房产证、执行裁定书、民事调解书、和解协议与一、二审诉讼中提交的收款收据、确认书、结算及过户协议等证据能证明甘肃长颖公司已经全部支付了兰维公司1000万的对价，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甘肃长颖公司2007年8月3日收到兰维公司开具的150万元收款收据时，同时开具了150万元的转账支票作为定金，但未填写日期，双方约定待转让合同签订后才能到银行进账。同年8月6日签订转让合同后，兰维公司于8月8日去银行进账并在支票存根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收款，8月9日才从甘肃长颖公司账户中将150万元划出，该笔业务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关于银行结算程序的规定，且兰维公司在确认书、结算及过户协议中均予以确认。兰维公司已出具收到车辆的收条，在确认书、结算及过户协议中也对两部汽车抵款61155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车辆物权的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安部《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明确了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二审法院以甘肃长颖公司未能提供两部汽车产权权属登记及产权变动情况而对甘肃长颖公司用两部汽车抵款的事实予以否定，违背上述法律规定。甘肃长颖公司请求驳回四川东锅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四川东锅公司承担。
四川东锅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甘肃长颖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享有对中维大厦的所有权，不能推翻二审判决。甘肃长颖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付款，支付150万元与合同约定的支付300万元不符，收款凭证出具时间在合同签订之前，故不能证明付款情况。即便实际支付了款项，也没有足额支付，仅支付了9534350元，税款也应当由甘肃长颖公司承担。在合同签订后，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甘肃长颖公司存在明显过错。甘肃长颖公司与兰维公司签订明显低于市场价的合同是为逃避债务，中维大厦土地于2006年后被兰州市人民政府收回，转让合同应属无效。根据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3年7月8日作出的（2012）大执字第81-4号与（2013）大执字第45-4号执行裁定书，中维大厦270.74平方米营业房已执行拍卖给善意第三人周兰等人，四川东锅公司已得到了款项，法院在执行之后才解除了对中维大厦的查封，甘肃长颖公司房产证手续的办理可能违法。四川东锅公司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在本案再审过程中，甘肃长颖公司将下列材料作为新的证据提交：1.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兰法执异字第9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甘肃长颖公司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中维大厦，甘肃长颖公司无过错，裁定停止对中维大厦的执行；2.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兰法民一初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该房产为甘肃长颖公司所有，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将部分房产抵给兰州祁连山汉邦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汉邦混凝土公司）；3.光源大厦房产证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光源大厦没有产权证、证据存在瑕疵属于错误认定；4.150万元银行进账单，拟证明兰维公司收到150万元转账支票后于2007年8月8日在兰州市西固区新城信用社进账；5.受理通知书；6.和解协议、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兰维公司再次确认甘肃长颖公司已全额支付1000万元对价款的事实；7.中维大厦103个房屋所有权证，拟证明中维大厦是甘肃长颖公司所有的合法房产；8.测绘报告书证明中维大厦地址已由柏道路2-10号变更为甘南路820-1号、正宁路179、181号。
四川东锅公司质证认为，第1项证据法院的判决明显错误；第2项证据民事调解书是在转让合同生效之前于2008年作出，属于无权处分，当地法院的认定应属错误；对于第3项证据，光源大厦是违章建筑，即使已办理了产权证也是违法的；第4项证据兰维公司进账单，不是信用社出具的原件，仅有兰维公司盖章确认，故不认可进账单的真实性；对第5项证据受理通知书没有异议；对于第6项证据，和解协议是在执行拍卖完毕后达成的，系双方串通形成，目的是以当地法院的确认来否决本案一、二审判决，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是依照和解协议作出，明显不合法，应当出具裁定书，且2013年7月29日的民事判决书对2013年1月已经生效的二审判决没有追溯力；第7项证据房屋所有权证不能证明查封时中维大厦属于甘肃长颖公司所有，且地号、使用年限未予记载，与本案争议、查封的房屋地址（柏道路）也不一致，与本案无关；第8项证据测绘报告书正好证明当时委托测绘人是兰维公司，房屋所有权人是兰维公司。
四川东锅公司在再审中新提交了一、二审中未提交的下列证据：1.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2）大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2012）大执字第81号与（2013）大执字第45号拍卖通知、甘肃日报两份拍卖公告、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2）大执字第81-4号与（2013）大执字第45-4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法院生效判决判令兰维公司支付四川东锅公司、自贡东方机电成套有限公司货款，兰维公司所有的中维大厦房产经法院许可执行后已经拍卖给善意第三人周兰和肖玉琴，法院的查封拍卖行为均属合法；2.甘肃长颖公司起诉兰维公司转让合同纠纷案的民事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开庭传票、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法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和解协议，拟证明兰维公司与甘肃长颖公司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未得到法院的确认，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和本案二审判决；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兰法执字第127号民事裁定书、2007年6月23日甘肃长颖公司与甘肃中创房地产开发公司（简称中创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拟证明中维大厦土地使用证已经被兰州市人民政府收回，中创公司提起对兰州市人民政府的行政诉讼还在审理中，甘肃长颖公司与兰维公司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是无效合同。
甘肃长颖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上述第1组证据，兰维公司所欠货款与甘肃长颖公司无关，根据法律规定，如果执行拍卖错误，必须执行回转；中维大厦虽然当时登记在兰维公司名下，但是现有证据证明中维大厦属于甘肃长颖公司所有。上述第2组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对本案中被查封的其与四川东锅公司所争议的中维大厦部分房产以及另案中其与汉邦混凝土公司所争议的部分房产不能由甘肃长颖公司与兰维公司协议解决，所以法院最终作出判决。对于上述第3组证据，中创公司败诉之后对兰维公司进行了赔偿，兰州市人民政府从中创公司收回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办给了兰维公司，兰维公司土地使用证原件仍在甘肃长颖公司处。
甘肃长颖公司提交的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兰法民一初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光源大厦房产证、150万的银行进账单、测绘报告书、中维大厦房屋所有权证，四川东锅公司提交的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兰法执字第127号民事裁定书、2007年6月23日甘肃长颖公司与中创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2）大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真实、合法，且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甘肃长颖公司提交的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兰法执异字第9号执行裁定书、受理通知书、和解协议、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四川东锅公司提交的（2012）大执字第81号与（2013）大执字第45号拍卖通知、甘肃日报两份拍卖公告、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2）大执字第81-4号与（2013）大执字第45-4号执行裁定书以及甘肃长颖公司起诉兰维公司转让合同纠纷案的民事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开庭传票、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法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和解协议，因系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形成，与对本案是否应当许可执行的裁判结果具有影响的事实没有关联性，应当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了甘肃长颖公司是否已于2007年8月支付150万元转让款、是否以两辆车进行抵款的事实外，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另查明，甘肃长颖公司与中创公司之间2007年6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载明：兰维公司依据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兰法民一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申请法院对中维大厦的强制执行，其中土地已被兰州市人民政府收回，中创公司提起对兰州市人民政府的行政诉讼，目前二审正处于审理阶段。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年6月25日作出的（2007）兰法执字第12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行政诉讼已完结，兰维公司申请恢复执行，并裁定兰维公司持该裁定办理位于正宁路、柏道路开发小区1号综合楼中维大厦的相关产权手续。2007年8月6日兰维公司与甘肃长颖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兰维公司，并载明了土地使用证号、使用类型、使用年限等。甘肃长颖公司2013年取得的光源大厦房产证与其二审中提交的光源大厦各类单据，能够证明光源大厦修建时不符合有关规划设计，政府相关部门进行了处罚，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政府相关部门同意办理产权，现甘肃长颖公司已办理光源大厦产权登记。中维大厦地址已由柏道路2-10号变更为甘南路820-1号、正宁路179、181号。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甘肃长颖公司是否已于2007年8月支付150万元转让款的问题。甘肃长颖公司在本院再审中提交了兰维公司提供的150万元信用社入账单，兰维公司认可该入账单是其提供，兰维公司确已收到兰维公司150万元，并具体陈述了150万元的详细情况。信用社入账单载明日期2007年8月8日，付款人甘肃长颖公司，收款人兰维公司，金额150万元，该证据与转账支票存根、兰维公司收款凭证、甘肃长颖公司信用社交易明细单、确认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甘肃长颖公司实际确已支付兰维公司150万元。
关于甘肃长颖公司是否以两辆车进行抵款的问题。甘肃长颖公司称其他债务人用两辆二手车抵款给该公司，该公司将这两辆二手车再抵账给兰维公司，兰维公司后来又将车抵给了其他公司，故没有过户到兰维公司名下，兰维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公安部《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载明：“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将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的时间作为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的时间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机动车物权变动并不是在登记时发生效力，其所有权转移一般在交付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并非导致物权变动不生效，兰维公司出具的收到两辆车的收条、经兰维公司与甘肃长颖公司盖章的确认书（三）能够证明甘肃长颖公司以车作价611552元抵款、兰维公司收到两辆车的事实，车辆所有权已发生转移。
四川东锅公司认为转让合同系在中维大厦土地被政府收回的情况下签订，应属无效，且转让价明显低于市场价，甘肃长颖公司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时间全额支付1000万元转让款，防水工程款、税款均应由甘肃长颖公司承担，甘肃长颖公司与兰维公司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此外，甘肃长颖公司房产证手续的办理可能违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兰维公司依据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取得中维大厦所有权后，与甘肃长颖公司签订转让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四川东锅公司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甘肃长颖公司与兰维公司2007年签订合同之时转让价就明显低于市场价，是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而故意为之，因此，合同应属有效。虽然甘肃长颖公司付款时间和付款方式与转让合同约定的不完全一致，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甘肃长颖公司与兰维公司不断对变化后的实际履行情况以书面形式进行了确认。甘肃长颖公司房产证手续的办理是否违法，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甘肃长颖公司已经全额支付1000万元转让款并实际占有中维大厦，虽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甘肃长颖公司对此没有过错，因此，甘肃长颖公司提出的再审主张应予支持。
综上，甘肃长颖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自民三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2）大民二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东方锅炉工业锅炉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40元，由四川东方锅炉工业锅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何 雪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