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6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1952年9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普广。
委托代理人安永华，女，1960年1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2，女，1954年7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大鹏，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1因与被上诉人张×2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7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张×2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张×2是张×1的嫂子，张×1无儿无女一直由张×2子女照顾，2011年张×1与张×2及张×2之子女商量把房屋卖给张×2，2011年11月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房屋价款及其交付方式，并且约定如遇拆迁，张×2给张×1在安置平米数内购买一套住房，并再给张×120万元作为生活费。合同签订时，张×2已经把房款交付给张×1，且张×1把房子实际交付给张×2，张×2也已经在房子里居住。但2014年9月张×1起诉到通州法院要求张×2腾房。张×2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符合合同法规定要件，并且已实际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原张×1于2011年2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张×1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1辩称：张×2所述合同不存在，张×2、张×1双方没有买卖关系，没有签过合同，张×1也没收过房款，故不同意张×2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2之夫张×3（同音）与张×1系亲兄弟关系。张×1之前一直同张×2一家共同生活，共同居住于北京市通州区×街96号院（以下简称96号院），该院落登记在张×1名下。2013年，张×1结婚并搬至北京市通州区×村南街37号院（以下简称37号院）居住，该院落登记在张×3（同音）名下。96号院现仍由张×2一家居住使用。关于96号院，系张×1于1985年申请，后张×2、张×1共同于1985年在96号院内建成正房五间。张×1认可张×2于2010年又在96号院里新建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张×2称上述新建房屋系其于2008年建设。
庭审中，张×2提交卖方张×1（甲方）、买方张×2（乙方）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村西街96号的房屋卖给乙方，房产交易价格为10万元。房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街96号，宅基地使用证登记在张×1名下，但建房资金全部由张×3所出，张×1只出了少部分砖料。合同签订后，若乙方中途违约，应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应在15日内将乙方的已付款（不记利息）返还给乙方。若甲方中途违约，应书面通知乙方，并自违约之日起15日内应以乙方已付全额房款的双倍返还给乙方。本合同签订之后，房价涨落，买卖双方不得反悔，今后如房屋重建，甲方应承认乙方的建筑面积。该房屋交付给乙方后，该房屋（包括土地、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益归乙方所有，如甲方得到该上述补偿款后应当将该款项全部给付乙方，如甲方无故拖延或拒绝给付乙方，除全部给付补偿款外，须向乙方支付全部购房款100%的违约金。由于甲方是孤独一人无配偶子女，乙方考虑到甲方的晚年生活双方约定1.若以后该房屋拆迁，甲方无权干涉拆迁事宜，均交给乙方处理。2.若以上房屋拆迁，甲方履行合同约定，乙方在拿到拆迁款后愿意出钱给甲方（本人）购买安置房两居室（拆迁平米数指标算在内）一套。3.考虑到甲方年事已高，收入来源困难，乙方在拿到拆迁款后，愿意另给甲方20万元拆迁款作为生活费，使其度过一个幸福美满的晚年”。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张×2称合同中约定买卖的房屋系96号院内1985年建的老房五间，并称已给付张×1房款10万元；张×1称未收到过购房款。合同甲方签字并摁指印为张×1，乙方签字并摁指印为张×4代张×2，合同签订日期为2011年2月2日。张×1对上述合同不予认为，称上述签字和指印非本人，并提出笔迹及指印鉴定申请。后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和指印鉴定，鉴定过程中，张×1未能提供笔迹鉴定所需的全部样本材料，导致无法鉴定笔迹，后张×1申请撤销笔迹鉴定。2015年2月26日，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检材指印与样本右手食指指印是同一人捺印”。
关于卖房原因，张×2表示因为张×1无儿无女，经常结婚被骗，于是将房屋卖给我，我让张×1暂住在我的房子。张×1表示不同意卖房，因为诉争房屋系其唯一住所。
原审法院认为，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本案中，因张×1是单身一人，并一直与张×2一家共同生活，96号院虽登记在张×1名下，但院内房屋主要系张×2一家出资建设，并由张×2、张×1共同居住使用，37号院落虽登记在张×2之夫张×3（同音）名下，却在张×1结婚之后由张×1夫妻使用，基于上述事实可以确定张×2家庭与张×1之间对诉争的96号院里内房屋形成了以家庭为单位的共同共有关系。双方考虑到张×1如果结婚将导致张×1与张×2家庭的共有基础丧失，故张×2、张×1以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对96号院里内的房产涉及的财产利益进行协议分割，该分割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公平合理，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对于张×2要求确认张×2、张×1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张×1辩称合同中的签字和指印非其本人签印，但经鉴定指印确系其本人，张×1虽对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法院不予采信；张×1未能提供笔迹鉴定的相关样本，并撤销笔迹鉴定申请，故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张×1辩称签字非其本人签署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张×2辩称96号院系其唯一住所的意见，法院认为张×2、张×1是基于特殊的家庭共有和身份关系签订的房产权益分割协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适用范围，故关于该协议内容的解释，应基于双方的特定关系和协议目的。法院认为该协议只是确定了张×2对于涉案院落中土地及房屋的使用权及其他财产性质的利益归属，并未对张×1的居住权进行限制，且张×2已就张×1的居住问题予以充分考虑，在事实上及庭审中张×2均同意张×1一家居住在37号院落内，张×1也已在37号院落内居住，属于对协议内容的补充，另外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2.若以上房屋拆迁，甲方履行合同约定，乙方在拿到拆迁款后愿意出钱给甲方（本人）购买安置房两居室（拆迁平米数指标算在内）一套。3.考虑到甲方年事已高，收入来源困难，乙方在拿到拆迁款后，愿意另给甲方20万元拆迁款作为生活费，使其度过一个幸福美满的晚年”，故张×2、张×1关于96号院落内房产的分割协议并未影响到张×1的居住生活。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做出判决如下：确认张×2与张×1于2011年2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
判决后，张×1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要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张×2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农村个人建房使用土地申请书、房屋买卖合同、鉴定意见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看出，张×1与张×3（已故）本系兄弟，在张×1结婚之前，兄弟两人一直共同生活。就本案《房屋买卖合同》而言，该协议表面上看似一个房屋买卖协议，但实际上属于双方对家庭共有财产分割的一个约定，就其内容来看，该房屋买卖协议在本质上属于分家协议的范畴；原审法院对上述协议的定性也是正确的。虽然，张×1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根据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报告，该协议上面的指印与张×1本人所捺指印一致，张×1亦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己方主张，在此种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有效，并无不当。
综上，张×1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张×2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杨 夏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鲁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