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刑初字第4061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1，男，85岁（1928年2月5日出生），系被害人金×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女，42岁（1971年10月27日出生）。系被害人金×2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3，男，18岁（1995年10月27日出生），系被害人金×2之子。
上述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王志华，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丽红，女，46岁（1967年1月14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4月14日被羁押，同年5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众星，北京市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刑诉（2013）2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丽红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1、陈×、金×3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潘雪晴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1、陈×、金×3的诉讼代理人王志华，被告人王丽红及其辩护人王众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王丽红于2013年4月10日11时许，在北京市海淀区阜永路口南侧路东，因骑车刮蹭与金×2（男，殁年43岁）发生口角，后主动与对方撕打，致金×2因情绪激动、轻微外伤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死亡。被告人王丽红作案后逃离现场，于2013年4月14日被查获归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王丽红犯罪的证人证言、现场勘查、辨认笔录、鉴定结论、书证、被告人供述等有关证据，认为被告人王丽红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1、陈×、金×3诉称：由于被告人王丽红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要求被告人王丽红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抢救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0余万元。
被告人王丽红在法庭审理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亦无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王丽红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其系初犯，有坦白情节，家属积极赔偿，希望对王丽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丽红于2013年4月10日11时许，在北京市海淀区阜永路口南侧路东，因骑车与金×2（男，殁年43岁）刮蹭，二人发生口角，王丽红先用拳击打金×2后又与金×2撕打，金×2倒地后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金×2因情绪激动、轻微外伤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死亡。被告人王丽红作案后逃离现场，2013年4月14日被查获归案。
由于被告人王丽红的犯罪行为确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1、陈×、金×3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尹×的证言证明：他住在海淀阜石路仁和菜市场对面的小区。2013年4月10日上午10点40至45分左右，他和爱人先后外出。他爱人说永定路马路东侧有个老头倒在地上，小便失禁，让他打电话报警。他打的“120”，“120”让打“999”，他就打“999”。之后到现场看见有一个老头倒地上了，有两个路人抢救，是两名男子。他听旁边的人议论，倒地的老头和一名女子发生口角，双方发生撕扯，那女子踢这老头裆部几脚，这老头倒地的。之后有一个老太太过来说认识倒地的老头，老太太还说打人的女的要走，老太太还追了一段，那女的打车走了。在现场他还看到一辆电动自行车。他到现场看见老头倒地后，就打“110”了。
2、证人池×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10日上午她去永定路中西医结合医院，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金×2，具体位置是永定路与阜石路十字路口南侧大约100米处路东。她和金×2下了自行车，刚要打招呼，突然一名女子骑一辆电动自行车撞到了金×2自行车的后面，撞上以后那女子扶着自行车说“你骑得好好的停下干吗”？金×2说“我都停下了，你没看见啊，还撞我”。金×2说完以后这个女的就骂金×2，两个人就相互骂了起来，那个女的一边骂着一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和金×2前面把车立好，朝金×2胸前打了一拳。金×2也给那女的回了一拳，打在了那个女的胸部，她就上前去拉架，那个女的又朝金×2打了一拳，打在了她的身上，那女的看没有打到金×2，就用脚踢金×2的裆部，连着踢了金×2裆部三脚，踢完第三脚以后，金×2就倒在了地上，嘴角还流出了血。她就跟那女的说：你都把他打得嘴里流血了。那女的回身推起自行车就想走。她拽着不放，那女的放下自行车往南边小跑着走了，边跑边说要去找救护车。她在后面一直跟着，那女的进了武警总医院第二临床部的一家医院，进去以后问前台的护士有救护车吗？护士说没有，那女的就出了第二临床部，继续往南跑。她追了大约有20多米追不上了，那女的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南去了。她打出租到武警医院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女的，就又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现场，金×2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
3、证人王×1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10日她在永定华庭装修房子。快11点时她准备外出，到小区门口北侧的公交车站坐车，听到一男一女两个人争吵，大概意思是他们的车蹭上了（自行车）。当时还有一个老太太好像和他们认识。当她走到车站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争吵的地方一个男的趴倒在一辆倒下的自行车上一动不动。她觉得是不是这个男的身体不好犯病了，于是她就打“120”报警，“120”说车都派出去了，就把电话转到“999”。报警以后她就坐车走了。
4、证人王×2的证言证明：王丽红是她女儿。2013年4月10日11点多，王丽红回家后对她说：在回家的路上，走到海淀区永定路北口悉尼商务会馆时，在路东侧她骑车向北走时碰上一个男子，这个男子应该是遇上熟人突然停车，她躲避不及碰上了那个男子的车。那个男子骂她，她跟那个男的说“再骂我就抽你”，那个男子还骂她，就上前与那个男的厮打起来，还被那个男子摔倒两次，厮打过程中那个男子突然就倒地起不来了，她很害怕，怕那个男的讹她，她就打出租车回家了。
5、证人赵×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10日左右快到中午的时候王丽红给他打电话说：跟别人打架了。当天她骑自行车走到铁家坟那边的时候和一个男同志发生了刮蹭，对方骂她并把她推了两个跟头，她就跟对方打起来了。后来对方趴在自行车上了，当时她挺害怕的。他问对方情况怎么样，王丽红支支吾吾也没说清楚。
6、证人卢×的证言证明：他是999急救中心驻石景山交通队站的急救医生。2013年4月10日11时许，他接到情况说有人倒在海淀区阜永路口南侧的马路上。赶到现场时，那名倒在路上的男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呼吸心跳都没有。他做了紧急气管插管，大约过了7分钟左右，那名男子仍没有生命体征，于是把那人送到了附近的武警医院。
7、证人陈×的证言证明：她和金×2是夫妻。4月10日金×2休息就自己在家，金×2什么时间出去，出去干什么她不知道。金×2是05或06年得的糖尿病，一直到现在，每天要打胰岛素，没有其他病，平时也不与别人发生矛盾，也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8、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18号院西门门口，中心现场位于18号院西侧永定路路上，中心现场地面提取血迹一处。在公主坟交通队违章车辆停车场内，在涉案自行车（蓝色）车把上提取脱落细胞一处、在涉案电动车（绿色）车座上提取脱落细胞一处、在涉案电动车车把上提取脱落细胞一处。勘查结束后，将金×2尸体运往海淀分局尸检所，在金×2所穿外衣上提取脱落细胞三处、在金×2所穿裤子上提取脱落细胞三处、提取金×2血样一份。
9、《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4月15日王丽红指出海淀区阜永路口南侧路东路边就是其将被害人打倒的案发地。
10、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海公司鉴（病理）字（2013）第1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结论证明：1.金×2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死亡。2.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因素可构成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因。
11、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3）第FYB1302362-WZ236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结论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06（现场地面血迹）号检材为金×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3）第FYB1303318-WZ331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结论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金×2是金×3的生物学父亲。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毒物）字（2013）第FYA1301530-2013DW0765号《毒物检验报告》结论证明：在所送金×2的心血中未检出乙醇。
14、《受案登记表》、《田村派出所“110”出警单》证明：2013年4月10日11时许，在海淀区田村阜永路口南侧路东，金×2与一女子因交通问题发生口角，后被该女子打倒，后金×2死亡。
15、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4月14日23时40分许，犯罪嫌疑人王丽红在海淀区五路居小区铁路公寓B座222号被查获归案。
16、《电话受理登记单》证明：2013年4月10日11：01：19，路人向999指挥中心报金×2晕倒的情况。
17、《病历资料》证明：金×2曾因患糖尿病于2005年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及空军总医院就医。
18、《死亡证明书》、《火化证明》证明：被害人金×2于2013年4月10日死亡，6月10日火化。
19、《户籍证明》证明：被害人金×2、被告人王丽红的身份等情况。
20、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1）王丽红作案时所穿上衣及帽子系王丽红本人在被抓获时向公安机关提供的。
（2）民警到现场后，被害人金×2已被热心路人施以抢救，身体位置发生改变，后路人离开，民警未能找到其他目击证人，故无法确定被害人倒地位置及姿势。
（3）金×2衣服破损经询问“999”出警医生，系急救车将金×2送至医院抢救时，护士将其衣服剪开的。
21、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预审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现场勘验笔录中案发地点为海淀区永定路18号院西门门口，该地点与海淀区田村阜永路口南侧路东为同一地点。
22、北京市市公安局预审总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经联系金×2生前工作单位北京铁路局丰台西站劳资部侯姓负责人，其称本单位职工体检每年一次，检查报告都保管在自己手里。又联系被害人亲属前往金×2的工作单位查找金×2生前的体检材料未能查到。
23、被告人王丽红的供述证明：2013年4月10日上午9点左右她骑电动自行车从暂住地去石景山玉泉路的雕塑公园，又到雕塑公园南侧的花鸟鱼虫市场转了一圈，后沿玉泉路向北骑行到金沟河路之后向东到永定路之后沿路西侧向北骑行至距离永定路和阜石路口南侧200米左右时，她前面的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子突然刹车停住，她发现时就赶紧刹车躲避，电动自行车的前轮刮到那人后车轮一下。她没说话，就继续向前骑。这个中年男子就说“怎么也不说句话”，她说“还说什么，你突然停车谁站得住”。接着那人在她身后骂，她把车停下说“你敢再骂我抽你”。那人还骂，她过去用右拳打了那人腮帮子一下。然后那人先后两次把她摔倒，她起来后和那人撕扯，边撕扯边用脚踢那人肚子一脚，她感觉没有踢到那人。之后那人松开她想走，她站在车前不让走，僵持了有3分钟左右，那人突然向右侧倒下了，倒下时把自行车也带倒了，她用手推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周边有好多围观的人，有的说打“120”，有的说带没带速效救心丸，还有的说边上就有小医院找医生给看看之类的话。她打了“120”急救电话，打通之后说在永定路有人倒地，“120”答复说暂时没车。围观的人也有帮打“999”急救电话的，她想骑车去武警医院叫救护车，但是那个老太太不让她走。她就走着去西边的武警医院分院去找医生，这个老太太就一直跟着，进去之后问了前台，前台的人说这是体检中心。她就从医院出来想向西走着去武警医院找医生，这个老太太还跟着，她边走边想：这个男的是不是想讹她，反正围观的人有人报“999”了，还是赶紧离开。她继续向南走，边走边给表哥赵×打电话，跟他说：“我刚才跟人打架了，没怎么打那个人就躺下了，我怕他讹我，我现在跑了，准备回家。”正好身边经过一辆出租车，她就打车向南到金沟河路左转向东，穿过四环之后向北到玲珑路路口下车后回暂住地了。
她当天穿了一件红色的亚麻外套，下身穿一条黑色裤子，脚穿黑色短靴，头戴紫红色帽子，斜背一个花色单肩挎包。该男子突然停车是遇上一个老太太，应该是熟人，想停车和这个老太太说话。
2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户籍证明、抢救费及丧葬费单据等证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丽红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王丽红的伤害行为诱发被害人心脏病发作致其死亡，以及被告人王丽红有一定的坦白情节，能够部分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故可对王丽红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并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王丽红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对于被告人王丽红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丽红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丽红作为成年人应该明知殴打他人的性质及可能产生的伤害后果，其在与被害人发生口角后首先用拳击打被害人并与被害人撕扯，王丽红主观上具有伤害被害人身体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行为，其侵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王丽红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对于王丽红的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王丽红的辩护人所提的王丽红系初犯、有坦白情节、亲属代为赔偿部分损失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因被告人王丽红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1、陈×、金×3造成的经济损失，王丽红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但要求过高部分及无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王丽红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丽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14日起至2017年4月13日止。）
二、被告人王丽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1、陈×、金×3抢救费、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四万元。（已缴纳人民币一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1、陈×、金×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本判决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生效。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张 坤
人民陪审员 李淑云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婧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