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铁民一终字第00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尧，男，1975年10月21日生，汉族，医师，住辽宁省调兵山市。
委托代理人：冷平，辽宁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诚，男，1974年6月20日生，满族，无固定职业，住沈阳市沈北新区。
委托代理人：王连河，辽宁省调兵山市隆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娟，女，1952年3月16日生，汉族，医师，住辽宁省调兵山市。
原审原告尤诚与原审被告陈东尧、李淑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调兵山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调民一初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陈东尧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东尧及其委托代理人冷平，被上诉人尤诚的委托代理人王连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淑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尤诚一审诉称，2013年9月，我在供求园小报上看到被告陈东尧登载出兑诊所的广告，2013年10月24日通过与之面谈协商，陈东尧将其经营的调兵山市林伟诊所以4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我经营，当时被告向我出示了以林伟名字登记的诊所手续。我按陈东尧的要求向其支付了5000元定金。2013年11月16日在我向陈东尧交付33000元，按约定预留2000元验照过户保证金，陈东尧把一套以李淑娟的名字登记的诊所手续交给了我。2013年11月18日我应陈东尧电话来调兵山，我见到与陈东尧一起来的李淑娟，李淑娟以诊所是她的为由让我交付每年12000元的医师证使用费，因为我已支付了3万多的承兑款，无奈下只能同意他们的请求，我便向李淑娟交付了12000元。事后我多次找陈东尧要求办理过户，陈东尧再三推脱。因该行业属于特殊行业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我与被告之间的承兑行为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李淑娟收取医师证使用费也无法律依据。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二被告与我之间的诊所承兑行为无效，判令二被告返还诊所承兑款50000元，二被告承担诉讼费。
被告李淑娟一审辩称，第一、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第二、12000元的费用是被告李淑娟与原告特殊合作形式的固定劳动报酬；第三、被告执业医师证与诊疗行为是密切相连不可分割的，被告诊疗行为是使用医师证的具体表现。被告李淑娟为原告接待病人，收取12000元费用，医师证使用一年以及医疗纠纷与被告无关的记载并不违反条例，是被告李淑娟与原告约定只参与固定性劳动而不参与经营管理的特殊形式的合作；第四、从原告转兑被告陈东尧经营的林伟诊所的医疗设施，到被告陈东尧为其寻找行医资质的人选，并协助其办理诊所相关手续，此时原告与被告陈东尧已经形成了新的合意，并且原告接收林伟诊所的部分医疗设施。原告向二被告付款以表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原告仅以特殊行业不能办理过户手续为由请求确认行为无效返款，与其此前知道陈东尧是以林伟的名义经营诊所并且此时诊所的有效期已经届满，以一般普通人的认识程度，结合原告要投资诊所的事实情况，原告对医疗执业特种许可不可转让性是应知或明知的。从客观上说，原告在2013年10月末时承租了三年时间的门市房，进一步印证了被告所述的真实性，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陈东尧辩称，原告与被告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理由有两点：1、原告与被告陈东尧的买卖合同具备有效合同的全部要件。其一，该买卖合同主体资格无瑕疵。其二，该买卖合同的内容是李淑娟内科诊所经营权，转让诊所经营权，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现行法律并不禁止没有医师资格的人经营诊所等医疗机构，诊所经营权具有财产性利益，转让经营权取得对价也是合法的。其三，被告陈东尧转让、原告受让李淑娟内科诊所经营权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与被告陈东尧协商转让诊所事宜并交付定金的时间是2013年10月24日，李淑娟内科诊所医疗许可证核准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营业执照记载的成立日期为2013年11月8日，原告于2013年11月16日向被告陈东尧交付了转让费33000元，于2013年11月18日向李淑娟支付了一年的医师坐诊费12000元。显然原告与被告有一个协商一致的过程。更为明显的是，许可证和营业执照记载的李淑娟内科诊所地址是调兵山兀术古城2楼17号门市，而早在2013年10月30日（即许可证核准的前一天）原告就承租了调兵山兀术古城2楼17号门市，租期是三年，上述事实均有证据证明。这表明原告与被告就李淑娟内科诊所经营权转让达成了合意，被告陈东尧转让、原告受让李淑娟内科诊所经营权正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四，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被告陈东尧将李淑娟内科诊所经营权交给原告即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告实际经营该诊所自2013年11月8日诊所成立至2014年8月15日起诉，起码超过半年时间。2、原告提出的自己因为无奈才接受被告的条件，这一主张不能成立。其一、原告受让李淑娟内科诊所经营权时，对自己没有医师证是明知的，对无证行医违法也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原告受让的不可能是医疗机构许可证，只能是李淑娟内科诊所的经营权这一财产性利益，也不可能仅仅是医疗设备，只能是李淑娟内科诊所的经营权这一财产性利益，原告实现这一财产性利益的方式也只能是与李淑娟医师在合作的框架下完成。原告向被告陈东尧交付38000元转让费、向被告李淑娟支付12000元的坐诊费，其行为正体现了其真实的意思，根本不是出于无奈，更不是欺诈和胁迫。其二，原告实际经营李淑娟内科诊所长达数月，原告的无奈，来源于诊所的经营风险，而不是受让诊所经营权时所接受的条件。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24日，原告尤诚与被告陈东尧就以林伟名字登记的诊所手续的转让以40000元价款达成协议，原告尤诚支付被告陈东尧定金5000元。被告陈东尧为原告尤诚出具定金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尤诚诊所手续费（共肆万元整），定金伍仟元整。余款叁万伍仟元待手续齐全过户后一次性付清。”后在林伟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的有效期明显过期的情况下，被告陈东尧找到被告李淑娟，由被告李淑娟新办理了李淑娟内科诊所。2013年11月16日，被告陈东尧为原告尤诚出具收到诊所转让费用38000元的收条一份，其内容为“诊所转让，今收到尤诚诊所转让费用叁万捌仟元整（38000元），李淑娟内科诊所经营权归尤诚所有。”2013年11月18日，被告李淑娟为原告尤诚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尤诚（李淑娟执业医师证使用壹年费用）壹万贰仟元整（12000元），使用期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使用期间一切医疗纠纷与李淑娟本人无关。”被告陈东尧总计收到诊所转让费38000元（含定金5000元）。
原审认为，原告尤诚与被告陈东尧之间的诊所转让协议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该协议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告陈东尧应返还原告尤诚诊所转让款38000元（含定金5000元）。被告李淑娟将自己的执业医师证出租给原告尤诚，原告尤诚向其支付使用费的约定同样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亦应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告李淑娟返还原告尤诚医师证使用费12000元。对于被告李淑娟、陈东尧抗辩被告李淑娟与原告尤诚之间系合作关系一节，因被告李淑娟、陈东尧的抗辩无证据支持，故被告李淑娟、陈东尧的抗辩不能成立；对于被告陈东尧主张其收取的38000元是设备转让款和劳务报酬的抗辩，因被告陈东尧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原告尤诚提供的证据，故被告陈东尧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据此判决，一、原告尤诚与被告陈东尧承兑诊所的行为无效；二、被告陈东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尤诚诊所转让款38000元；三、被告李淑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尤诚执业医师证使用费12000元。诉讼费1050元（原告预交），由被告陈东尧承担700元，被告李淑娟承担35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东尧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调兵山市李淑娟内科诊所经营权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重新申请注册调兵山市李淑娟内科诊所，交由被上诉人经营管理，不属于转让，出租医疗机构许可证。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让协议属于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被上诉人尤诚的委托代理人王连河二审答辩称，上诉人与我方的合同虽然是真实意思表示，但是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认定无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李淑娟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予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尤诚与陈东尧之间签订的“诊所转让”协议，虽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签订时明知存在合同无效的事由仍签订该协议，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且医疗许可证只有在相关医疗条件具备的情况下行政机关才会许可颁发，可见“诊所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到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应确认尤诚与陈东尧对“诊所转让”协议无效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上诉人陈东尧应返还被上诉人尤诚诊所转让款38000元的50%，即19000元。因尤诚与李淑娟签订的收条中已写明12000元是“李淑娟执业医师证使用壹年费用”，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李淑娟应返还尤诚12000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调兵山市人民法院（2015）调民一初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即原告尤诚与被告陈东尧承兑诊所的行为无效；
2、维持调兵山市人民法院（2015）调民一初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三项，即被告李淑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尤诚执业医师证使用费12000元；
3、撤销调兵山市人民法院（2015）调民一初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即被告陈东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尤诚诊所转让款38000元。变更为上诉人陈东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尤诚1900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100元，由上诉人陈东尧承担700元，被上诉人尤诚承担1050元，原审被告李淑娟承担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春红
代理审判员 李雪莹
代理审判员 董瑞华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于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