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3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玉杰，女，汉族，1942年12月1日出生，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男，汉族，1941年7月17日出生，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岩，男，汉族，1986年4月25日出生，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四平市三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金玉杰因与被上诉人王岩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6）吉0302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玉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与被上诉人王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玉杰上诉称：一、《协议书》标明“甲方王海山将门前1700平方米土地租给乙方孙子王岩”，因王海山为承包户的户主，金玉杰无权出租，在协议内也没有提到金玉杰。在该协议中，金玉杰不是当事人，签字栏是无代理权的孙龙代理签上金玉杰的名字，该协议与金玉杰无任何关系。法院不应判决王岩和金玉杰签订的协议有效。一审法院以金玉杰与崔小平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写明的“该地转租王岩部分的租金归乙方（崔小平）所有”，认定该土地已经租赁给王岩的事实知情并认可，作为判决《协议书》有效的依据是错误的。按一审判决的思路是2010年《协议书》形成时，金玉杰还没有与崔小平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书》应该无效；转让协议中的该条款是在2012年8月3日形成的，该《协议书》有效；2015年1月15日，在金玉杰与崔小平转让协议的补充条款中，将该条款剔除，《协议书》应该无效。二、金玉杰与崔小平的转让协议是单方的法律行为与《协议书》不发生法律关系。转让协议中的这句话只能证明《协议书》存在，不能认定知情认可。只有金玉杰在《协议书》上签字或者王岩在转让协议上签字，才能认定金玉杰对《协议书》认可，《协议书》才能有效。三、《协议书》内容违法，《协议书》标明如土地占用，土地款归王海山所有，房子款归孙子王岩所用，2010年王岩以《协议书》的约定，在该协议的土地上建造房屋，因属违法建筑，经土地部门作出处罚。王岩又于2013年在该土地上垫砂、石、土，破坏该土地，经法院判决，王岩排除妨害。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农村土地承包经验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等规定，流转土地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协议书内容违法，应认定无效。综上所述，王岩提供的《协议书》从签订的程序和内容上都不合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请求改判该《协议书》中土地转租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岩负担。
王岩辩称：一、王岩原审请求的是土地租赁协议效力的确认，这个诉讼请求是充分的、以事实为依据的。2010年10月，王岩与爷爷王海山、奶奶金玉杰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并在当场给王海山3000元的土地租赁费。在签订《协议书》时，有朱金山、朱喜山、孙龙三人在场见证，其中的孙龙负责执笔代书。王海山当时把土地合同书交给王岩。王岩认为这样的土地租赁行为合情、合理、合法。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四民申字第26号民事裁定中：“关于王岩与王海山、金玉杰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和金玉杰与崔小平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问题。土地转租协议是2010年10月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2012年8月签订的，可见土地转租协议早于土地流转合同，但两者不存在矛盾。”在另一起排除妨害纠纷案件的审理中，已经认定王岩土地租赁协议存在的合法性。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四民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对此有明确的论述，金玉杰不应当用自己的土地流转合同否定或排斥原土地租赁协议的存在。二、金玉杰已经承认并接受了土地租赁协议。在王海山去世前，协议一直履行，相安无事。金玉杰与崔小平在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第五条约定：“该地租给王岩部分的租金归乙方（崔小平）所有。”这个条款表达承认该土地租给王岩，王岩交的土地租金按此合同改由崔小平收取。之后，金玉杰将该条款剔除，无论是否剔除，都不影响王岩土地租赁关系的存在，至于租金由谁收取，应由金玉杰与崔小平母女来确定，与王岩无关。所以，在金玉杰与崔小平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已经接受土地租赁协议的事实。三、农村承包土地是按份共有，在土地租赁协议中有金玉杰的名字，是体现共有人的意思表示。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王岩一审诉称：王岩在2010年10月左右，与其爷爷王海山、金玉杰（奶奶）签订了土地转租协议。协议约定爷爷王海山为家庭土地承包代表人的3人承包土地有偿转租给王岩，并在协议中约定老人百年之后房屋归王岩所有。协议履行至今，按协议约定王岩给王海山当年租金3000元，之后按照协议按时给付租金。现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该协议有效。
金玉杰一审辩称：王岩提供的协议无签订时间、履行期限、无甲方（王海山、金玉杰）当事人的签字盖章，依据合同法三十二条、四十四条规定，应认定该协议无效。“协议书”中签字的孙龙为代签，没有王海山及金玉杰的委托，事后也没有经追认，依据合同法四十八条孙龙的代理行为对王海山和金玉杰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书无效。该协议书内容为两项，第一项为转租土地为原告盖房，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农村土地承包经验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二条，土地流转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为强制性规定。2010年，王岩非法建房占用争议土地92.15平方米，于2015年经四平市国土部门予以处罚，现未执行。又于2013年为抢占该地建房采取砌墙垫砂石等手段，严重破坏土地，经法院判决排除妨害至今未执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协议书内容违法而无效。内容第二项为遗赠，即为代书遗嘱，内容是二位老人（王海山、金玉杰）病故后老人的房子和土地归王岩所有。该项遗嘱不能成立，根据继承法，代书遗嘱没有注明时间及遗嘱人签名，孙龙、朱金山、朱喜山均为王岩近亲，与王岩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同时他们的证言也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王海山、金玉杰无权将自己的承包土地归王岩所有，该项赠与不合法。协议书中“甲方王海山将土地租给乙方王岩，土地占用款归王海山，房子款归王岩”，金玉杰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金玉杰与崔小平的土地转让合同第五条出现的内容是单方的法律行为，与“协议书”不发生法律关系。只有金玉杰和崔小平在“协议书”上签字才能认定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和知情认可。转让合同第五条经金玉杰与崔小平协商同意于2015年1月15日在转让合同中剔除。协议书没有可行性，当时王海山院落土地总面积不足1700平方米，当时承包土地价格约为每亩地不足500元。争议地为1.7亩，王岩出相当于时价的10倍租用土地不合情理。另外王海山也不可能一寸不留的将院内土地全部租给王岩，王岩根本没有想履行合同，从协议书形成至今也没有给过王海山、金玉杰租金。协议是王岩采取欺诈胁迫行为形成的，应为无效。
一审法院查明：王海山与金玉杰系夫妻关系，2006年1月12日登记结婚，金玉杰2007年8月27日将户口迁入泉沟村，王海山2012年7月26日去世。王岩系王海山孙子。《协议书》中提及土地原为王海山承包，原面积4.4亩，其中2.46亩已经被征用并发放了安置费，剩余1.94亩。2012年8月3日，金玉杰与崔小平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0.129公顷土地转让给崔小平，并在协议第五条中约定：“该地租给王岩部分的租金归乙方（崔小平）所有”。该土地流转经发包方四平市铁西区平西乡泉沟村同意办理在崔小平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王岩主张确认的《协议书》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土地转租协议，约定王海山将1700平方米土地租给王岩，第一年租金3000元，第二年开始每年租金7000元，如土地被征用，土地占用款归王海山，房屋款归王岩，租期一直到二位老人（即王海山和金玉杰）病故为止。第二部分为遗赠协议，约定二位老人（即王海山和金玉杰）病故后，房子和土地归王岩所有。土地转租协议部分：依照（2014）四民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0年，协议书非王海山和金玉杰本人所签，而是由孙龙代签，但结合王岩已经于2010年在土地上建筑房屋和金玉杰在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写明“该地租给王岩部分租金归乙方（崔小平）所有”的事实，认定金玉杰对1700平方米土地已经租赁给王岩的事实知情并已经确认。虽然2015年1月15日，金玉杰又与崔小平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补充条款》，约定“手写内容‘该地租给王岩部分的租金归乙方所有’经协商双方同意从该合同中剔除”，但不能改变金玉杰知情存在《协议书》并对《协议书》土地租赁事实的认可。故对《协议书》中土地转租部分，依法予以确认。《协议书》中约定土地租赁时间“一直到二位老人病故为止”，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故对土地转租期限的约定，依法予以调整，土地转租期限最长不得超过王海山承包期的剩余期限。遗赠部分：《协议书》非王海山和金玉杰本人所签，属于代书遗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而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协议书》中遗赠部分，完全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协议书》遗赠部分的效力，不予确认。综上，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岩与王海山、被告金玉杰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土地转租部分有效，调整土地转租期限最长不得超过王海山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二、驳回原告王岩与王海山、被告金玉杰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遗赠的部分有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岩负担50元，被告金玉杰负担5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金玉杰与崔小平系母女关系，在金玉杰将案涉土地流转与崔小平后，崔小平曾于2013年起诉王岩排除妨害纠纷一案，该案经一审法院及本院已审理终结。本院于2015年4月9日作出的（2014）四民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事实部分载明：因王岩于2010年修建房屋在先，崔小平于2012年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后，在崔小平与金玉杰所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中第五条亦对该房屋存在的情况予以确定，后崔小平虽主张该条已经被双方剔除，但不影响该房屋先于崔小平取得经营权存在的事实，故可视为当时崔小平对该房屋存在事实的认可。
本院认为：王岩与王海山、金玉杰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土地转租部分有效，土地转租期限最长不能超过王海山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根据金玉杰与崔小平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中第五条的约定及王岩于2010年秋季就几经在该争议土地建房的事实，王海山在去世前双方对该《协议书》均未提出异议的事实，以及金玉杰在二审庭审中关于“金玉杰与崔小平对于《协议书》都知情，一审法院对此也进行了认定。金玉杰和崔小平知道王岩这件事，但是不认可，王岩没有履行，害怕王岩不给钱，因此签订协议的时候，认为如果王岩把钱给崔小平就认了”的自述，故王海山、金玉杰虽未在案涉《协议书》上签字，但应认定王海山、金玉杰对《协议书》中土地转租内容知情、认可。金玉杰以未在《协议书》签字、剔除《土地流转合同》中第五条以及王岩未在《土地流转合同》签字为由，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玉杰以王岩改变土地用途，违法建房的行为，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的请求，因王岩的上述行为与案涉确认合同效力问题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玉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金玉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月光
审判员 于 亮
审判员 田 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贾红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