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4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呈全非开挖管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达家沟镇五家子村七社。
法定代表人：齐海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玲，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燃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延安大街421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成斌，男，1955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武，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呈全非开挖管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呈全公司)、长春燃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衣成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呈全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采信证据错误。一审法院仅以李忠会、于庆贺是呈全公司员工为由而未予采信公安机关笔录，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比例错误，应由燃气公司承担全部责任。1.燃气公司工作人员王津毅为本案事故现场巡线员，已确认事发当日去过现场，却未能在现场实施看护和现场指导，未能履行监管职责，有直接过错；2.从燃气泄露至发生爆炸有数十分钟的时间，燃气公司派员到现场后，没有第一时间组织人员疏散。未能采取有效措施，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3.燃气公司在事发后，未能组织事故调查，未能查明起火原因、明确责任。
燃气公司辩称，一、本案事故是由于呈全公司不当施工行为导致的，依法应由呈全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建设单位在施工前，应当查明建设工程施工范围内地下燃气管线的相关情况。且长春燃气公司与呈全公司签订的会签图纸中明确要求呈全公司在挖探坑确认燃气管线位置后，方可进行顶管施工。呈全公司顶管施工并未在探坑已确认的安全范围内进行。而是在探坑深度之下，并未确认是否存在燃气管线的区域施工，因此呈全公司的施工行为违反了《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的规定及会签要求，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呈全公司进行的顶管施工属于法定过错推定事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无论是依据过错责任原则还是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呈全公司都应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燃气公司对此次燃气事故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并非燃气管道自身瑕疵导致，且呈全公司现场施工人员在一审法院审理(2016)吉0104民初4224号案件中已确认，呈全公司在正式进行顶管施工时并没有依照会签要求电话通知燃气公司工作人员到现场监管，燃气公司对此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燃气公司对燃气泄露及爆炸均无过错，一审判决认定燃气公司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更正，呈全公司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且其主要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衣成斌辩称，一审对于事故的发生和责任分担认定事实清楚，作为施工方的呈全公司应该通过人工挖掘确定管线的深度和走向后再用机械施工，呈全公司未按要求进行施工存在主要过错。而燃气公司在呈全公司施工的过程中存在监管的义务，而实际并未完全履行义务，其自身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应该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呈全公司的上诉。
燃气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衣成斌对燃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其他各方当事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燃气公司存在监管过错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本案事故是由呈全公司不当施工行为导致，与燃气公司无关，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在未查明爆炸发生原因的情况下判决燃气公司与呈全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
呈全公司辩称，1.我方施工均是按照燃气公司的指示进行操作的，不存在任何过错。事发当日其工作人员王津毅已经到过现场无需我方另行电话通知，所以燃气公司以我方未电话通知为由的辩解不能成立；2.案涉施工项目会签已经完成，当我方按照图纸位置挖探坑确认管线位置时，燃气公司的工作人员来到现场，经其确认燃气管线不在此处通过并指示我方可以施工后，我方便在此处施工，但事实上管线正是在此处通过的，燃气公司工作人员王津毅的不当指示直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所以过错责任在燃气公司一方；3.燃气公司工作人员已经到达施工现场却又离开，未能尽到监督职责，是燃气公司的另一过错。
衣成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我方对本案的爆炸产生没有过错，本案应由燃气公司依据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举证我方有过错，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我方没有责任承担责任，因此燃气公司的理由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于二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没有意见，符合事实。
衣成斌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对方当事人共同赔偿医疗费24，086.00元；伤残赔偿金49,801.72元；误工费18,416.00；护理费7,249.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鉴定费3,90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8日18时40分许，南湖大路电台街招商008号水冲公厕管理间发生燃气泄露爆炸，致处于公厕内的衣成斌受伤。此起事故系因呈全公司在作业时将燃气公司所属燃气管道破坏，造成燃气沿水井泄漏导致。衣成斌入院治疗22天，产生医疗费24,086.00元，同时衣成斌要求给付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衣成斌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吉林泰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吉泰司鉴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衣成斌左手背部布满片状白斑，范围达手掌面积50%以上符合伤残拾级。2.被鉴定人衣成斌此次外伤误工期以玫拾日为宜。3.被鉴定人衣成斌此次外伤护理期以陆拾日为宜。4.被鉴定人衣成斌此次外伤营养费以陆拾日为宜。5.被鉴定人衣成斌此次外伤不需给予后续治疗费用。衣成斌依据鉴定结论，主张给付残疾赔偿金47,311.00元、误工费18,416.00元，护理费7,24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鉴定费3,900.00元，律师费15,000.00元，营养费6,000.00元。另查明，燃气公司委派王津毅为呈全公司施工现场巡线员，事发前一日及当日，王津毅到过施工现场后离开。事发当日，长春市公安局朝阳区分局孟家派出所对呈全公司的工作人员李中会、于庆贺和燃气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津毅以及现场目击者许华军、丁付会等人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李中会、于庆贺在笔录中称事发当日王津毅到现场告知燃气管线不在施工范围内通过、可施工。王津毅在笔录中称事发前一日到过现场，看到现场在挖探坑但不够深度，事发当日呈全公司没有按其要求做，也没有给其打电话，当日他没到过现场。再查，衣成斌提供的《朝阳区水冲公厕承包管理协议》中第11条规定：“严禁使用明火”。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问题。对于衣成斌，呈全公司抗辩衣成斌本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公厕管理的相关规定中要求在此处不能使用明火，但燃气公司未能对本次事故的起火原因进行调查、确定起火原因，不能认定爆炸系因衣成斌使用明火导致。呈全公司要求衣成斌本人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故一审法院认为衣成斌对自身损失不应承担责任。对于被告燃气公司，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燃气公司作为燃气经营企业，首先应当派员到施工现场实施看护和现场指导。燃气公司已确认其工作人员王津毅为本案事故现场的巡线员，事发当日，王津毅没有在现场实施看护，存在一定的监管过错。因此，一审法院酌定由燃气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呈全公司，呈全公司抗辩认为，未完成挖探坑而开始施工的原因系依照燃气公司工作人员王津毅指示而为。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仅为工作人员的证言，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此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呈全公司作为管道施工企业，对在燃气管道附近施工所带来的风险应是明知的，其理应先行确认燃气管线位置后方可进行施工。而呈全公司未能按此规定操作，系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呈全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本次事故造成衣成斌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其次，关于衣成斌此次事故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24,086.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00元（100.00元/天×22天）；3.伤残赔偿金47,311.63元（24，900.86元×19年×10%），衣成斌主张47,31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对于误工费，因衣成斌受伤时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且未能提供因受伤而导致劳动收入减少的相关证据，故对其主张的误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护理费7,249.20元（120.82元/天×60天），衣成斌主张7,249.00元符合法律规定；6.营养费6,000.00元，依据鉴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保护5,000.00元；8.鉴定费3,900.00元；9.律师代理费过高，一审法院参照吉林省律师服务业标准酌定保护4,200.00元。以上共计99,946.00元。由燃气公司负担29,983.80元（99,946.00元×30%），呈全公司负担69,962.20元（99,946.00元×7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燃气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衣成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9,983.80元；二、被告吉林省呈全非开挖管道（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衣成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等各项损失合计69,962.20元；三、驳回原告衣成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7.00元，由被告长春燃气股份有限公司承担689.00元，被告吉林省呈全非开挖管道（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609.00元，原告衣成斌承担459.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呈全公司认为燃气公司工作人员王津毅事发当日到达现场并指示可以进行施工，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安机关作出的李中会和于庆贺询问笔录以及事发后同王津毅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但是其提供的录音内容并不能确定王津毅到过现场并指示其可施工，不能以此认定案件事实，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李中会和于庆贺均为呈全公司工作人员，与呈全公司有利害关系，二人的证言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二、燃气泄露是导致本次爆炸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首先，呈全公司作为施工方没有按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的规定及会签要求进行施工。会签图纸中明确记载了呈全公司挖探坑的位置存在管线，应当手工挖探坑直到确定燃气管道的位置及走向后方可施工，呈全公司却在挖探坑确定的安全范围外贸然进行了顶管作业，其不当的施工行为致使燃气管线破裂造成燃气泄露，呈全公司存在主要过错。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商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订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燃气是高度危险物，燃气公司作为燃气的管理者和经营者，对于高度危险物造成的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在本案中，燃气公司在呈全公司施工时必须派员到现场监护直到确认燃气管线安全，但事发当日王津毅没有在现场实施看护，没有履行监管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确认其承担侵权责任且认定的责任比例适当。同时，从燃气泄露到爆炸的这段时间，无论是呈全公司工作人员还是燃气公司的工作人员均没有及时组织人员疏散，均存在一定的过失。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二）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本案应当由呈全公司和燃气公司对衣成斌存在故意负举证责任，但呈全公司和燃气公司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衣成斌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认定呈全公司和燃气公司为无意思联络的分别侵权，其中呈全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衣成斌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燃气公司没有尽到监管责任，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衣成斌的损失承担30%责任，衣成斌自身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次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和划分并无不当之处，二审法院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吉林省呈全非开挖管道工程有限公司、长春燃气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00元(吉林省呈全非开挖管道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由吉林省呈全非开挖管道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0元(长春燃气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由长春燃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曾范军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宫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