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雷霆路60号长城大厦。组织机构代码：14293613-8。
法定代表人：毛红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亮，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金根，男，196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汪顺根，浙江宝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永锦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永祥街88号一层。组织机构代码：68582594-4。
法定代表人：周善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莉、李丽，浙江文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金根、杭州永锦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锦房产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民初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6日，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总承包人，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与钱金根（分包人）签订《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合同》，永锦房产公司（发包方）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上盖章。合同约定：由钱金根分包杭政储（2008）50号商业办公用房的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内容及范围为工程施工图纸（含更改联系单）中的所有铝合金门窗、配件、辅助材料等的采购、运输、制作加工、安装、调试等内容，分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分包工程造价2900000元；工程在2012年9月25日前全部完工，工程竣工后保修期两年，保修金为工程造价5%，配套费3%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工程款的支付按发包方要求进行支付，如发包方原因延迟支付工程款，钱金根承诺不向长城公司主张付款，长城公司也不因此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钱金根开始该工程铝合金门窗的制作、安装及其他工作。长城公司向钱金根支付工程款425000元，永锦房产公司向钱金根支付工程款1950000元。2013年1月25日全部工程竣工验收，2013年5月18日经永锦房产公司审核，钱金根分包并施工的铝合金门窗工程量结算造价为2748486元。钱金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长城公司、永锦房产公司支付工程款291031.42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日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用由长城公司、永锦房产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总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但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虽然永锦房产公司作为发包方在合同上盖章，同意长城公司分包给钱金根，但钱金根作为分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也不具备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合同》无效。由于2013年1月25日全部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钱金根提交的永富大厦门窗工程量结算造价经永锦房产公司审核盖章确认。故钱金根要求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系长城公司与钱金根所签，永锦房产公司只是作为见证方，合同付款方式虽约定按发包方要求进行支付，但钱金根施工期间，长城公司也曾向钱金根支付过工程款，按合同相对性原则，长城公司应履行工程款的付款义务，永锦房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结算造价于2013年5月18日经永锦房产公司审核盖章确认，永锦房产公司也于2013年6月4日支付过150000元的工程款，应当认为诉讼时效中断，而本案钱金根于2015年6月1日提起诉讼，由上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移送原审法院审理，故永锦房产公司认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案涉合同结算价为2748486元，扣除合同约定工程造价3%的配套费，应支付价款为2666031.42元。由于工程于2013年1月25日已经竣工验收，至今已满两年，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已届满，工程造价的5%的保修金不再扣除。除已支付工程款2375000元外，尚有291031.42元工程款未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判决：一、长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金根支付工程款291031.42元及欠付工程款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永锦房产公司在欠付长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665元，由长城公司负担。
宣判后，三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既然已经采用了合同相对性原则，那么就应该严格遵守合同相对性原则。按照原审判决第8页论述中的主张，合同相对方是三建公司与钱金根，那钱金根所施工的部分就应当与三建公司进行结算，而并非永锦房产公司。永锦房产公司无权代表三建公司进行结算，而原审判决将钱金根与永锦房产公司之间的结算，让三建公司来承担，显然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法院在运用合同相对性原则的同时，又超越合同相对性原则，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钱金根所诉请的款项应当由永锦房产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涉案《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合同》无效，那么就应当根据事实情况裁判。经审理，对以下的事实各方均无任何争议：涉案项目“永富大厦”的铝合金门窗由钱金根施工；涉案项目“永富大厦”的所有人为永锦房产公司；钱金根就其施工部分与永锦房产公司进行结算，而未与三建公司结算；永锦房产公司也向钱金根支付过工程款；三建公司与永锦房产公司在结算时，有7452236元的甲供材料款，包含了幕墙、门窗、内装修的工程款。在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后，三建公司与永锦房产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经由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已有生效法律裁判即（2015）杭仲裁字第385号裁决书确认了以下几个事实：门窗除三建公司已支付的42.5万元以外的余款已纳入甲供材料款范围，由永锦房产公司支付；甲供材料款已作为永锦房产公司已付给三建公司的工程款予以扣除；甲供材料款由永锦房产公司支付。结合以上几点事实以及涉案《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合同》，很显然三建公司与钱金根及永锦房产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的铝合金门窗分项工程的结算与付款达成的合意，即由永锦房产公司以甲供材料款的形式，向钱金根支付工程款。钱金根已经通过其实际行动即与永锦房产公司进行结算而未与三建公司进行结算认可了该约定。因此，钱金根所诉请的工程款理应由永锦房产公司支付。三、钱金根所施工的铝合金门窗已经作为甲供材料由永锦房产公司在三建公司的工程款予以了扣除，不应当由三建公司来承担永锦房产公司的责任，况且“永富大厦”的实际受益人为永锦房产公司，结合各方面的缘由，钱金根诉请的款项应当由永锦房产公司承担。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由永锦房产公司承担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钱金根、永锦房产公司承担。
针对三建公司的上诉，钱金根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依据钱金根与三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来要求三建公司向钱金根支付工程款恰恰体现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而三建公司提出的结算，钱金根提交的决算书不是钱金根与永锦房产公司之间的结算协议，该决算书仅仅证明了涉案分包工程的相应造价，是在三建公司不与钱金根进行书面结算的情况下而由建设方对钱金根分包工程相应工程造价的事实证明，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二、钱金根是依据与三建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来要求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依据是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及钱金根完成分包工程的事实，三建公司称的其与永锦房产公司所谓的甲供材料款包括钱金根铝合金门窗工程以及永锦房产公司和三建公司关于工程款扣除的相应约定，是其内部的约定，与钱金根无关。故三建公司主张扣除铝合金门窗工程款及由永锦房产公司支付工程款不能适用于钱金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三建公司的上诉，永锦房产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因本案所涉的《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系三建公司与钱金根所签，虽然永锦房产公司在“永富大厦门窗工程量结算造价”上签章，但永锦房产公司只是作为发包人对工程量进行审核，并非是作为《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所进行的。永锦房产公司并不受涉案合同约束，原审法院运用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认定三建公司为付款主体，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判决认定按合同相对性原则，三建公司应履行涉案工程款的付款义务，该事实认定无误。永锦房产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支付款项的责任。涉案合同为三建公司与钱金根所签，且相应的配套费和相应管理费由三建公司收取，相应的责任也应由三建公司承担。退一步，即使永锦房产公司应承担甲供材料款的支付责任，但根据证据材料可以看出，永锦房产公司在涉案发包的整个项目中实际向第三方支付的工程款项已远超过7452236元，永锦房产公司不再承担任何付款义务。更何况永锦房产公司与三建公司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钱金根，钱金根完全有权利依据《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合同》向三建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三建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2015）杭仲裁字第385号裁决书一份，用以证明门窗除三建公司已支付的42.5万元以外的余款已纳入甲供材料款范围，作为永锦房产公司应支付给三建公司的款项予以扣除，由永锦房产公司向实际安装方直接支付的事实。
二审期间，钱金根、永锦房产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上述证据材料，经钱金根质证：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即使有关，也不能达到三建公司的证明目的，即使该仲裁裁决书中有确认甲供材料范围和甲供材料款由永锦房产公司支付的内容，也不能免除三建公司作为分包合同的相对方对钱金根应承担的付款义务。上述证据材料，亦经永锦房产公司质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一审期间已经形成，不予质证。在此基础上，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三建公司的证明目的，该裁决书处理的是三建公司和永锦房产公司之间的纠纷，与钱金根无关；三建公司与永锦房产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钱金根，裁决书对钱金根无约束力，钱金根有权依据其与三建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向三建公司主张权利。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日变更登记为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一）三建公司将其承包工程中的铝合金门窗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钱金根进行施工，有违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两者之间签订的《铝合金门窗专业工程分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钱金根要求三建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二）涉案工程经实际施工，也已竣工验收合格，但迄今未有证据证明三建公司已直接与钱金根进行结算。在此情形下，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及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的价值考量，原审法院认定
钱金根有权依据经永锦房产公司审核的结算造价向三建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亦属合理。另外，三建公司与永锦房产公司之间相关款项支付责任的负担，并不影响钱金根在本案中参照合同约定要求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权利。综上，三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5元，由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