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乙，男，1960年4月9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丙，男，1988年6月16日生。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韬，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海涛，女，1954年11月23日生，汉族，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甲，男，1993年4月8日生。
委托代理人孙韬，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劲松，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汉族，1926年2月26日生，离休干部。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汉族，1932年11月29日生，离休干部。
上列两上诉人共�委托代理人张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捷（李某与黄某之子），男，汉族，1962年11月12日生，自由职业。
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与上诉人李某、黄某继承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与李某、黄某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8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的委托代理人王海涛，上诉人王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周劲松，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韬，上诉人李某、黄某的委托代理人张波、李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李敏系李某、黄某夫妻之女。李敏与王某乙于1985年3月12日登记结婚，双方于××××�××月××日生育长子王某丙，于××××年××月××日生育次子王某甲。1990年，王某乙、李敏及其长子移居英国，并于1998年加入英国国籍。2008年6月13日，李敏因患有抑郁症在英国居住地自杀。双方当事人因继承李敏遗产发生争议，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曾于2011年1月向原审法院起诉，后申请撤诉。2013年4月，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李某、黄某就南京市鼓楼区天福园24号1幢202室房屋（以下简称202室房屋）一半产权属李敏遗产和王某乙的行为对李敏构成遗弃提起反诉，经释明后，李某、黄某仍坚持要求确认王某乙丧失对李敏遗产的继承权；202室属于李敏遗产的部分，由李某、黄某各继承四分之一。
南京市鼓楼区湛江路69号7幢1单元302室房屋（以下简称302室房屋）建筑面积138.8平方米，建筑年份2005年，房屋来源商品房买受，该房购�价款人民币874440元，产权登记在李敏名下。该房目前空置，由李某、黄某管理。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该房目前市场价值为人民币275.48万元。
关于302室的出资购买问题。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主张，该房是王某乙、李敏夫妻出资购买。就此，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提供了以下证据：1、南京市鼓楼区石头城79号四幢504室（以下简称504室）房屋两份买卖契约，证明该房系1999年12月以李敏名义参加房改购房，产权登记在李敏名下，属王某乙、李敏夫妻共同财产，王某乙一家移居英国后，于2004年8月委托黄某出售，出售款35.6万元在黄某处；2、李敏生前的记帐凭证，证明购买该房屋资金情况。对上述证据，李某、黄某质证意见为，504室房屋是黄某单位分配给黄某的福利房，该房当初房改购房是以李敏的名义，但房改购房款由黄某出资，该房出售后，售房款35.6万元确实打�黄某的帐户，但与购买302室房屋无关。所谓李敏生前记帐凭证，只是一份字条，该字条没有李敏本人签名和落款时间，故李某、黄某对该字条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字条记载的是流水帐非付款凭证，王某乙、李敏均为英国籍人，如80多万元房款实际支付，应提供客观证据予以证明。李某、黄某就504室房改购房情况，提供了黄某单位出具的证明，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经质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李某、黄某主张，302室房屋是由其二人全额出资购买，赠与女儿李敏所有。就此，李某、黄某提供以下证据：1、江苏省南京市房地产开发销售发票；2、契税完税凭证；3、2004年10月7日本票申请书；4、支票存根；5、产权登记计费收据；6、土地登记费收据；7、物业维修基金缴款凭证及发票；8、2004年8月25日苏宁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经质证，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302室房屋购房款形式上由李某、黄某支付，但实质上，504室房屋出售款35.6万元在李某、黄某处，李敏的记账凭证和购房金额相吻合，完全说明302室房屋购房款由王某乙、李敏夫妻出资。
李某、黄某主张302室房产应按遗嘱继承处理。就此，李某、黄某提供李敏所书字条一份，内容为：“海风：希望能把南京的房子给我父母养老！孩子交给你了！请把我送回南京。敏12／06／08”。经质证，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对该份字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李某、黄某认为，本案虽属涉外案件，但双方争议的财产均为不动产继承，故本案应适用我国法律。根据我国《继承法》相关规定，李敏所书字条应是遗书，该遗书应认定为自书遗嘱。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认为，首先，李敏的所谓遗书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其次，即便该份字条能认定�遗嘱，对其效力的认定应适用英国法。根据英国法律规定，遗嘱需两人见证，而该份字条上并没有见证人的见证签字，不符合英国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故302室房产应适用我国《继承法》的法定继承进行处理。
202室房屋建筑面积79.85平方米，建筑年代1995年。该房系王某乙父母承租的公房，于1999年12月以王某乙名义用其母工龄折算参加房改购房，产权登记在王某乙名下。目前，该房由王某乙父母居住使用。
李某、黄某主张，202室房屋系王某乙、李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夫妻共同财产，其中的一半应作为李敏的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而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认为，该房系王某乙父母承租的公房，虽以王某乙的名义进行房改，但用的是其母工龄折算，故该房取得产权与李敏无任何关联，应属王某乙个人财产或与其父母的共有财产。
另李某、黄某还主张，李敏生前，王某乙的行为对其已构成遗弃，王某乙应丧失对李敏遗产的继承权。就此，李某、黄某提供以下证据：1、英国相关部门对李敏的验尸报告；2、王某丙于2008年6月13日在英国警局所作的证人陈述，该份陈述涉及到其父母关系内容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于2004年开始破裂。我们作为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据我所知，家里没有发生大的争吵，没有发生肢体暴力，也没有发生言语不合。我父亲2006年就离开家了。……我想我父母亲的家庭之间存在冲突。……我认为他们性格不和，而且爸爸厌倦了妈妈。我想爸爸想要离婚。我知道妈妈不想离婚，她认为我父亲仍然爱着她。爸爸2007年搬出家时，我正在上大学，……我父亲搬出后，我母亲非常难过。……一直是我父亲帮助支付账单，帮妈妈做家务。一旦他走了，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每次我从学校回家都发现我母�的状况越来越糟糕。我发现她变得很抑郁，也越来越瘦。她不爱惜自己，容貌看起来越来越糟糕……”。上述两份证据，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质证意见为：1、对验尸报告真实性持异议，但认可报告中李敏因抑郁症自缢身亡；2、针对王某丙的证人陈述，其没有能力判断父母感情生活。王某乙2006年离开家，并不代表离家出走。王某丙也提到其父支付账单，帮助李敏做家务。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王某乙遗弃李敏。
原审法院认为，外国人继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遗产；中国公民继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外国人的遗产，不动产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属涉外案件，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英籍华人李敏的遗产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属不动产，故本案所涉李敏遗产范围的认定、遗嘱及其效力的判断认定、遗产继承处理等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关于�某、黄某的反诉。因本案系继承纠纷案件，不存在反诉的问题，故李某、黄某反诉诉讼请求应作为其抗辩主张对待，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被继承人李敏遗产范围。1、202室房产。李某、黄某主张该房产一半即为李敏的遗产。虽该房以王某乙名义房改购房取得产权，但原先系其父母承租的公房，之后房改按其母的工龄折抵。李某、黄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房房改购房款系王某乙、李敏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况且，以王某乙名义参加该房房改购房的同时，以李敏名义也参加了504室的房改购房，故该房通过房改取得产权与李敏并无任何关系。该房不予认定系王某乙、李敏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某、黄某主张该房的一半产权系李敏遗产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302室房产。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主张该房由王某乙、李敏夫妻出资购买，就此，提�了两组证据。首先，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提供的所谓李敏记帐凭证，只是流水账，无李敏签名，李某、黄某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即便该记帐凭证是真实的，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亦未能提供该记帐凭证上记载的款项已实际支付的证据，故仅凭该记帐凭证不能认定302室购买款由王某乙、李敏夫妻出资。其次，虽李某、黄某认可504室出售款35.6万元在黄某处，但该房原先系黄某单位分配给黄某的公房，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房房改购房款系王某乙、李敏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基于上述对202室房改购房的判断认定，同样，以李敏的名义参加504室房改取得产权与王某乙也并无任何关系。故504室不予认定系王某乙、李敏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出售款与购买302室的出资款并无关联。而李某、黄某提供了购买302室付款相关凭证和票据，王某乙、王某�、王某甲对付款凭证和票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应认定购买302室的款项，由李某、黄某全额出资。该房产权登记在李敏一人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该房系李某、黄某对李敏个人赠与，系李敏的个人财产，属李敏的遗产。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李敏所书字条。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对该份字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份字条系李敏生前所书，应是李敏的遗书。遗书中涉及李敏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即“希望能把南京的房子给我父母养老”，确为李敏真实意思的表示；遗书有李敏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就此，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并无提供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确认李敏的遗书为自书遗嘱。但李敏死亡之时，其次子王某甲尚�年满18周岁，属未成年人，尚无独立生活的能力，而李敏的遗嘱对王某甲未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对李敏的遗产保留王某甲必要的份额之后，按遗嘱继承。综合本案遗产的具体情况，酌定王某甲享有302室房产的七分之一，其余部分由李某、黄某继承。为有利于物的使用，对相关份额以折价归并方式处理，即302室房屋产权归李某、黄某所有，李某、黄某给付王某甲折价补偿款人民币333543元（即275.48万元／7）
关于李某、黄某主张王某乙的行为对李敏构成遗弃。对家庭成员的遗弃，涉及刑事犯罪，需要当事人自诉刑事案件进行认定，而本案系普通的民事案件。何况，202室房产的一半不能认定为李敏的遗产，本案不涉及法定继承，故李某、黄某这一主张与本案实体处理结果已无关联。
综上，李敏遗产认定为302室房产，该�产应按遗嘱继承处理。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坐落南京市鼓楼区湛江路69号7幢1单元302室房屋产权由被告李某、黄某继承所有；被告李某、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王某甲该房价值补偿人民币333543元；二、驳回原告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与李某、黄某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302室房屋系李敏个人财产无事实依据。该房屋系在王某乙与李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登记在李敏名下，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该房屋的购房资金来源于王某乙和李敏将双方共有的504室房屋出售，故302室房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遗嘱效力问题应当适用英国法。根据国际私法一般规则，订立遗嘱能力及形式要件问题应适用最后�所地法或者国籍国法。根据《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遗嘱效力应适用遗嘱人立遗嘱时或死亡时经常居住地法或国籍国法。一审法院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错误，继承法中关于不动产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系指法定继承，而本案系遗嘱继承案件。根据英国法，订立遗嘱时应有两名以上见证人在场，否则遗嘱不能成立。即使适用中国法，李敏所书字条也不具备遗嘱形式，该字条系用商量口吻征询王某乙意见，且未签全名。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某、黄某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某乙系202室房屋的产权人，且权利取得系在其与李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王某乙遗弃李敏的事实存在，不应以刑事罪名的确认为前提。王某丙的陈述可以认定王某乙离家出走，结合李敏生前向其弟弟李捷哭诉受到家庭暴力情况，以及最终造成的严重后果，可以认定王某乙存在遗弃行为。2、一审法院判决王某甲获得房屋折价补偿属适用法律错误。王某甲当时虽未成年，但其父亲王某乙为英国大学教授，收入较高，完全可以承担未成年人的抚养义务。且李敏去世后，王某乙在处置李敏在英国遗留房产及其他遗产时未考虑李某、黄某的份额，故王某甲并不属于应予保留份额的情形，即使应给予王某甲一定份额，一审判决房屋价值七分之一也明显过高。3、一审法院诉讼费分配不当。根据一审判决情况，双方诉请被支持的情况与一审诉讼费用的承担明显不成比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302室房屋全部由李某、黄某继承，202室房屋�属于李敏遗产的部分由李某、黄某各继承四分之一份额。
李某、黄某针对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的上诉答辩称，1、一审法院关于302室房屋性质认定正确。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认为302室购房款来源于504室房屋出售款不符合事实。302室房款实际由李敏的弟弟李捷出资，因李某、黄某担心李敏将来生活，故要求李捷为李敏在国内购置一套房产，以备不时之需。李捷不可能有将该房产赠与王某乙的意思表示。504室房屋本身也是归李某、黄某所有，因李敏夫妇考虑到出国无法照顾老人，故将售房款还给老人。2、一审法院关于遗嘱效力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以下简称《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之前的案件，根据司法解释，应当适用法律关系发生时的法律，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对于外国人继承我国境内遗产是以�动产为连接点的，应适用中国法。
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针对李某、黄某的上诉答辩称，李某、黄某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2室房屋经查明系用王某乙母亲的工龄折算购买，并未动用王某乙和李敏夫妻共同财产支付购房款，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夫妻共同财产参加房改支付购房款所购公房才为夫妻共同财产。此房屋的工龄购买也未影响王某乙夫妻工龄购买的权利。关于诉讼费承担的问题，系法官自由裁量权的体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契约、记账凭证、江苏省南京市房地产开发销售发票、契税完税凭证、本票申请书、支票存根、产权登记计费收据、土地登记费收据、物业维修基金缴款凭证及发票、授权委托书、李敏所留字条、验尸报告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302室房屋是否为李敏的个人财产；2、202室房屋中有无李敏的产权份额；3、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以及李敏所留遗嘱是否有效；4、原审法院确定的李敏遗产中应保留王某甲的必要份额是否恰当以及应保留多少份额。
关于争议焦点1，302室房屋虽购买于李敏与王某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登记于李敏名下，但李某、黄某在本案一审中已提交江苏省南京市房地产开发销售发票、契税完税凭证、本票申请书、支票存根、产权登记计费收据、土地登记费收据等证据证明302室房屋全部购房款系李捷支付。李捷在一、二审庭审中均陈述其出资购买302室房屋系应李某、黄某的要求为李敏购置。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亦认可302室房屋购房款形式上由李某、黄某支付。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302室房屋系由李某、黄某全额出资，并登记在李敏一人名下�系李某、黄某对李敏个人的赠与，属李敏的个人财产并无不当。关于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提出的302室房屋购房资金虽形式上由李某、黄某支付，但实际来源全部为王某乙和李敏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称302室购房款中的35.6万元来源于王某乙和李敏的夫妻共同财产504室房屋的售房款，李某、黄某虽认可504室售房款35.6万元在其处，但其不认可504室房屋系王某乙与李敏的夫妻共同财产，亦不认可该35.6万元用于购买302室房屋。现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仅以无李敏签名、对方亦不认可的所谓李敏记账凭证为依据，不能证明504室售�款35.6万元用于购买302室房屋，亦不能证明302室房屋购房款全部来源于王某乙与李敏的夫妻共同财产。故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认为302室房屋为王某乙与李敏夫妻共同财产，仅应将其中二分之一产权份额进行继承分割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202室房屋虽在王某乙、李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登记在王某乙名下，但该房屋系王某乙父母承租的公房，后以王某乙母亲陈莉工龄房改购得。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陈述该房屋购房手续均为陈莉代办，王某乙当时已加入英国籍，且购房款27800元系陈莉支付，李某、黄某对此未予否认，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2室房屋购房款系以王某乙、李敏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202室房屋并非王某乙、李敏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敏在其中不享有产权份额并无不当。李某、黄某关于202室房屋应属王某乙、李敏夫妻共同财产，对其中李敏遗产部分进行继承分割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实施以前发生的涉外民事关系，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该涉外民事关系发生时的有关法律规定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当时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参照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确定。《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法自2011年4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李敏于2008年6月13日死亡。根据法律规定，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因此本案涉外民事法律关系发生于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实施以前，应适用该涉外民事关系发生时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中国公民继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遗产或者继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外国人的遗产，动产适用被继承人住所地法律，不动产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外国人继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遗产或者继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中国公民的遗产，动产适用被继承人住所地法律，不动产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中，双方所争议的李敏的遗产均为不动产，故应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即中国法。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提出《继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仅适用于法定继承，不适用于本遗嘱继承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其关于本案应适用英国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敏的遗嘱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公民在遗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确为死者真实意思的表示，有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又无相反证据的，可按自书遗嘱对待。本案中，双方对于李敏所留字条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李敏在字条中对其个人财产进行了处分，且有其本人签名及年、月、日，原审法院确认该字条为自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上诉称李敏所留字条为与王某乙商量的语气，且未属全名，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求，本院认为，李敏在字条中明确表达了将“南京的房子”留与李某、黄某的意思表示，其虽未属全名，但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对该字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未属全名的情形并不影响对李敏真实意思表示的判断，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4，关于王某甲的遗产份额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李敏死亡时，王某甲尚未满十八周岁，为未成年人，其父亲王某乙虽有稳定工作和收入，但王某甲本身不具备独立生活能力，原审法院从维护未成年人利益角度出发，对李敏的遗产保留王某甲必要的份额，并结合本案遗产具体情况，酌定王某甲享有302室房屋七分之一份额并无不当。关于李某、黄某上诉称王某乙在处理李敏在英国遗留房产及其他遗产时未考虑李某、黄某利益，本院认为，李某、黄某对上述情况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敏在英国遗留的遗产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该情况即使属实亦不能当然剥夺王某甲的必要份额。故李某、黄某的该项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某、黄某上诉提出的王某乙存在遗弃行为，本院认为，李某、黄某在一审中提供英国相关部门对李敏的验尸报告及王某丙在英国警局所作证人陈述，该两份证据仅能说明王某乙、李敏夫妻关系存在矛盾，并不足以证实王某乙存在遗弃家庭成员的行为。本案系遗嘱继承，根据李敏的遗嘱及相关法律规定，李某、黄某系遗嘱继承人，王某甲应享有必要保留份额，王某乙并未继承本案中李敏的遗产，不存在因遗弃行为而丧失继承权的情形。故李某、黄某的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诉讼费用分配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现原审法院结合本案诉讼标的即302室房屋、202室房屋计算案件受理费，并根据遗产分配情况，确定双方当事人各自应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与法有据，并无不当。李某、黄某的该项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与上诉人李某、黄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49元，由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负担12064元，由李某、黄某负担11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侃
审 判 员 丁 钰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汪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