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3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金山，男，1962年11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辉，北京市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丽丽，北京市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航天自动控制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东，所长。
委托代理人江群，北京市中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燕峰，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
上诉人王金山、上诉人北京航天自动控制研究所（以下简称航天所）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0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山之委托代理人杨丽丽，被上诉人航天所之委托代理人江群、王燕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山在原审法院诉称：我原为航天所职工，1989年航天所将海淀区玉泉路2号房屋（以下简称2号房屋）分给我居住。1993年，航天所依据房改政策将该房屋售予我，双方签订了购房协议。航天所以统一签章为由，将购房协议收回。我缴纳了8118元售房补交款、260元公共部位维修基金、217元维修补偿费。1995年，我调动工作。2012年我了解到他人已领取房产证，找到航天所要求交付房产证，但航天所推脱迟迟不给办理。诉讼请求：航天所将2号房屋过户登记在我名下，并为我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诉讼费由航天所承担。
航天所在原审法院辩称：本案诉争房屋是我单位在很早之前王金山在职时分配给其的住房，1993年房改出售给内部职工，与王金山签订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契约第4条明确约定给王金山办理产权手续应当具备的条件。而且王金山还需要交清全部房款，同时要满足第5条约定，我单位才可以办理房产证。根据第6条，王金山应当按时缴纳物业费、供暖费等费用。王金山在1995年前后从航天系统离职，根据契约第6条第9款规定，按商品价补足房屋差价款才可以继续履行合同。但此后王金山一直未与我单位商定处理房屋的事宜，也未主张过继续履行合同，我单位并无责任。王金山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补交相关的差价，我单位视同王金山不希望购房，所以我单位没有义务为王金山办理相关产权证的手续。王金山应该也有一份合同，其所述我单位将合同收回并不是事实。综上，王金山要求我单位办理过户手续，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条件，其违约在先，我单位不同意办理过户手续。根据合同约定，我单位提出反诉，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单位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判令王金山腾房；反诉费由王金山承担。
王金山针对反诉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不同意航天所的反诉请求。事实是航天所将我除名，而非我要求调离航天系统，并不适用契约第6条第9款。上述约定同时赋予了我买或不买选择权，并没有约定航天所有解除契约的权利。航天所从未通知我办理手续，也未要求我退房或补款。我认为契约第6条第9款违反了劳动法，侵害了我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利，违反平等自愿原则。该条款是格式条款，加重了我的责任和义务，排除了我的主要权利，应属无效。航天所作为条款的拟定者，处于强势地位，我处于弱势地位，购房必须签订此合同，违背了我的真实意愿。该款约定，不符合国家的房改政策，住房应当属于职工所有，不再受单位的阻挠和限制。我向航天所支付了全部费用，航天所未完全履行契约约定的义务，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金山原系航天所职工。1993年12月20日，王金山与售房单位同时也是其所在单位航天所签订《单位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合同约定航天所将2号房屋售予王金山，房价款共计11397元，按1992年标准价购买并享受相应优惠；王金山应在1992年12月20日前预付房价款1000元，在1993年12月20日前付清其余房价款8118元；双方签订契约后由航天所到房屋所在地区房地产交易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待王金山付清全部房价款且所在单位同意按照约定按时交纳供暖费、高层电梯水泵运行费、公用水电分摊费、室外公共设施维修费、有关单项工程大修集资费（五费）后，航天所将产权证交给王金山；航天所可委托房屋维修管理部门保证王金山的正常供水、供电、供暖、电梯正常运行，王金山应按时向维修管理部门交纳由个人承担的水、电、煤气、暖气费用；王金山所在单位应按航天所有关规定按时向房屋维修管理部门交纳由单位承担的五费，如所在单位变更则由新单位承担，否则由王金山承付；王金山购房后享有部分产权，可以依法使用、出售、继承、抵押，但不得私自出租、转让、赠与或引进外单位人员居住；自住满五年后可依法转售，转售时航天所有优先购买权，以届时准成本价转售的房价款扣除手续费、税款及北京市规定的政策性款项后全部归个人所有，高于届时准成本价的部分归航天所所有等内容。同时合同第6条第9款约定：王金山购房后要求调离航天系统时，应将原购房退回，原售房单位将按届时准成本价或届时北京市规定的价格收购，不愿出售给原售房单位的，应按届时商品价补足用准成本价或（标准价）所购房屋的差额价，否则不予办理调动手续。合同签订后，王金山付清约定价款，2号房屋由其占有使用至今。
1998年4月1日，中国航天工业总公司第一研究院第十二研究所（即航天所）作出《关于王金山同志自动离职的决定》，内容为：“十二所职工王金山同志，于1997年12月提出调动工作，同时不辞而别。根据所人（1992）137号文件第三条第4款规定，经所办公会研究，决定对王金山同志按自动离职处理”。自航天所离职后，王金山再未在航天系统工作。
庭审中，航天所主张王金山自1996年至今一直拖欠供暖费、燃气设施维修费、房屋公共部位维修费、室外维修费、水电分摊费、社区治安执勤费、生化垃圾外运费、大门维护费、保安费、公益项目集资款等共计40604元。王金山认可其入住2号房屋后未曾交过合同约定的五费，但对于航天所主张的费用其称无人通知且其不知道收费标准，现只同意支付供暖费。
另查，按照1992年标准价购买2号房屋，王金山享有产权比例为94%，航天所享有产权比例为6%。根据现行政策，当前仅能办理成本价购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庭审中，王金山仅同意按照成本价补足差价并要求航天所办理成本价购房的房屋所有权证。但航天所则要求王金山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每平方米4.5万元支付该单位所有6%产权的价款，同时按照成本价补足其它部分的差价。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单位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收据、决定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王金山与航天所签订的单位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王金山按照1992年标准价向航天所支付了约定房款，但之后其要求调离航天系统。根据合同约定，此情形下王金山不愿出售给原售房单位的应按届时商品价补足用准成本价或（标准价）所购房屋的差额价，否则不予办理调动手续。事实上，航天所对王金山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王金山亦未按届时商品价补足差价。现王金山要求航天所为其办理成本价购买的房屋所有权证，但双方就航天所享有的6%产权出售未协商一致，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航天所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王金山腾房的反诉请求，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王金山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北京航天自动控制研究所的全部反诉请求。
判决后，王金山、航天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王金山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航天所将2号房屋过户至王金山名下，并为王金山办理产权证书。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驳回王金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无法律依据；航天所违约，应当承担违约后果。航天所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第二项，支持其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驳回航天所反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航天所要求与王金山解除合同，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人民法院均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最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经询，王金山表述亦不同意按照1998年的市场价格补足房屋差额价款，除供暖费以外不同意支付其他费用。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王金山、航天所于1993年签订的《单位出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成立后，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王金山于购房后即要求调离航天系统。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王金山购房后要求调离航天系统时，王金山不愿出售给原售房单位的应按届时商品价补足用准成本价或（标准价）所购房屋的差额价，否则不予办理调动手续。而依据已查事实，航天所对王金山已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现王金山上诉要求航天所将2号房屋登记至其名下，并为其办理成本价购买的房屋所有权证，但针对购房差额价款其不同意以1998年的市场价格亦或现市场价格补足，且不同意支付除供暖费以外的其他费用，基于此，本院对王金山的上诉请求难以支持。关于航天所要求解除合同腾退2号房屋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金山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北京航天自动控制研究所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金山负担三十五元（已交纳），由北京航天自动控制研究所负担三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良胜
代理审判员 柳适思
代理审判员 范 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