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银海路**号。
负责人：李长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清彬，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立波，个体。
委托代理人：杨建军，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伟，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立波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5）莱山商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中诉称，被上诉人将其所有的鲁Y×××××／鲁Y×××××挂号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以及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期限为1年。2014年2月23日，李中国驾驶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与被上诉人曲立波驾驶的鲁Y×××××／鲁Y×××××挂号车辆相撞，导致被上诉人车辆受损。经即墨市交警大队认定，李中国负事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负次要责任。因就损失与上诉人协商未果，请求依法判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偿还被上诉人车辆损失、施救费、评估费及停运损失共计21034.5元，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原审中辩称，被上诉人车辆在我公司投保属实。因被上诉人与第三者已经在即墨市人民法院处理并下达了判决书，我公司同意承担车辆损失及施救费，按照（2015）即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可的车辆损失25310元及施救费12145元，扣除交强险2000元后按30%赔偿。不同意承担停运损失费、评估费及本案的诉讼费用。
经审理查明：一、被上诉人系鲁Y×××××号牵引车及鲁Y×××××挂车的实际车主，登记在案外人莱阳市恒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2013年4月9日，莱阳市恒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鲁Y×××××号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营业用）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4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止；保险金额为216000元。
“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约定：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同时约定了在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情况下，保险公司的赔偿比例。合同未对停运损失作出约定。
莱阳市恒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适用于营业用汽车）”上盖章，确认保险人已经对说明书中的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与告知。该说明书载明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盗抢险等各商业险的责任免除条款。其中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中包括保险人对车辆停运损失不予赔偿的约定，车损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中对停运损失未作出约定。
二、2014年2月23日23时许，案外人李中国驾驶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即墨市S603线由东向西行驶，遇被上诉人曲立波驾驶鲁Y×××××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西向东对向行驶相撞，造成双方车损。经即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中国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曲立波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4年12月8日，曲立波将案外人李中国及李中国所驾驶鲁B×××××号车辆的保险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等诉至即墨市人民法院，要求上诉人赔偿车损、施救费、营运损失、评估费等58539.1元。2015年1月份即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即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曲立波的车损为25310元、施救费为12145元，合计37455元，应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2000元，余额由该保险公司根据李中国的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70%，为24818.5元；曲立波的交通事故停运期间的营运损失为32660元，营运损失评估费为2000元，合计34660元，应由李中国赔偿70%，为24262元。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赔偿曲立波经济损失26818.5元，李中国赔偿曲立波24262元。上述判决现已生效。
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赔偿（2015）即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损失中未获赔偿的部分，即车损及施救费10636.5元［（25310＋12145-2000）×30%］、营业损失及评估费10398元（34660－24262），合计21034.5元。上诉人对（2015）即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额均无异议，并同意赔偿车损及施救费，但不同意赔偿营业损失及评估费。
三、上诉人主张，根据“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保险责任范围仅是车辆自身损失，停运损失不属于车损险的赔偿责任范围，相应地评估费亦不赔偿；并主张根据第九条约定，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认为停运损失属于车辆自身损失，属于赔偿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约定了比例赔偿的内容，该约定排除了保险人对因第三者原因造成的损失的赔偿责任，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使被保险人的损失无法通过保险得到补偿，违反了保险法损失补偿原则，应认定为无效条款。
除上述无效条款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按约交纳了保险费，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属于保险事故，上诉人应按约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同意赔偿被上诉人车损及施救费10636.5元，予以确认。
本案争执焦点为：停运损失是否属于车辆损失险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保险合同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因碰撞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该条款约定了赔偿责任范围为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那么，停运损失是否属于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了道路交通事故中财产损失的范围：“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营运车辆的合理停运损失属于财产损失的范围，故涉案被保险车辆的停运损失属于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属于车辆损失险的赔偿责任范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以两种以上理解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涉案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理解产生争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最后，投保人投保的是不计免赔的营业用汽车损失险，保险人承保时应当预见保险事故发生后会产生停运损失，但在合同条款中并未就停运损失作出约定，相较于其他保险如第三者责任险，则在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停运损失不赔的免责条款。综上分析，停运损失属于涉案车辆损失险的赔偿责任范围。
上诉人还主张，根据合同第九条的约定不承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是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并未约定保险人不承担诉讼费用。且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诉讼费用的承担属于法定责任，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车辆损失费、施救费、评估费及停运损失共计21034.5元，与约相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保险金2103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1元减半收取170.5元，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停运损失及鉴定费10398元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营运损失及鉴定费不属于保险事故赔偿范围，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营业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仅约定了符合保险责任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并未包含营运损失及鉴定费，并且营业货车损失保险的保险标的为投保的机动车，保险责任为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不包含其它损失。其次，营运损失属于期待利益损失，不符合保险的补偿原则，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实行损失补偿原则，所谓损失补偿原则指当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遭受损失时，其从保险人处所能获得的赔偿只能以其实际损失为限。所谓实际损失是既得利益的损失，营运损失属于期待利益损失不属于既得利益损失，因此，其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规定：营运车辆的停运损失应当由侵权人承担，本次事故的侵权人为被上诉人的驾驶员，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该损失应当由其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停运期间营运损失及鉴定费10398元的判决，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停运期间营运损失及鉴定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否承担被上诉人停运期间营运损失及鉴定费。
涉案《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据此约定，该合同项下保险人的赔偿范围为因碰撞等原因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而因车辆受损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非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不属于涉案车辆损失险的承保范围。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赔偿营运损失及评估费10398元，于约不合，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是道路交通事故中当事人可以请求侵权人赔偿的财产损失范围，原审法院据该规定认定涉案被保险车辆的停运损失属于车辆损失险的赔偿责任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5）莱山商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曲立波车辆损失及施救费10636.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曲立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1元减半收取170.5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86.5元，被上诉人曲立波负担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上诉人曲立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