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炎华，男，汉族，1949年7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陈映青，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友冠，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添辉，男，汉族，1990年4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王菁柏，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丽云，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灿明，男，汉族，1975年1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三水区，现被羁押于广州监狱。
上诉人陈炎华因与被上诉人吴添辉、钱灿明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7日2时30分许，在佛山市南海铂都酒店KTV担任经理的钱灿明以营业时间结束为由要求在301房娱乐的吴添辉、吴锦高、吴福鹏等人离开，并因消费送酒水问题与吴添辉等人发生争吵和推撞。后钱灿明离开301房返回该店大堂。2时45分许，吴添辉等人陆续离开房间至大堂后，钱灿明与吴添辉等人再次发生冲突并打斗。打斗中，钱灿明取出携带的折叠刀，向吴添辉、吴锦高、吴福鹏等人乱刺，致吴添辉、吴锦高、吴福鹏受伤。当日9时许，民警将钱灿明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吴添辉系受锐性暴力作用致腹壁穿透创，肝破裂，属重伤，九级伤残；吴锦高系受暴力作用致肢体及躯干软组织损伤，右前臂肱动脉及神经肌腱断裂，属轻伤；吴福鹏系受锐性暴力作用致肢体软组织损伤，属轻微伤。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佛南法刑初字第1488号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钱灿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吴添辉受伤后被送往佛山市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治疗，后于同年12月11日转院到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治疗至同月29日，出院后吴添辉需全休45天。吴添辉支付了医疗费17661.21元。
另查明，陈炎华是佛山市南海铂都酒店的个体经营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钱灿明因消费送酒问题与吴添辉等人发生争吵、互相打斗，钱灿明在打斗中用刀刺伤吴添辉等人，致吴添辉受重伤、吴锦高受轻伤、吴福鹏受轻微伤。对此双方均有责任，钱灿明对吴添辉受伤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应对吴添辉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吴添辉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应对其受伤造成损失承担30%的责任。钱灿明是陈炎华雇请的职员，钱灿明履行职务行为与吴添辉等人发生争吵打斗并致他人受伤，陈炎华应对钱灿明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吴添辉请求结合法律规定，法院确认吴添辉的损失为：1.医疗费17661.2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吴添辉住院13天，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00元；3.误工费。由于吴添辉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收入证明，故吴添辉收入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2013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9345元／年计算，吴添辉误工58天，吴添辉误工费为9430.16元，现吴添辉只请求误工费8000元没有超出该数额，故法院对吴添辉请求误工费8000元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130394.80元（32598.70元／年×20%×20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77356.01元。按照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吴添辉应承担53206.80元，钱灿明、陈炎华应承担124149.21元。吴添辉请求赔偿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陈炎华辩称不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钱灿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各项损失124149.21元予吴添辉；二、陈炎华对钱灿明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吴添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财产保全费1392.84元，合计1592.84元（吴添辉已预交），由吴添辉负担525.34元，由钱灿明、陈炎华负担1067.50元。钱灿明、陈炎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吴添辉，法院不另收退。
陈炎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炎华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钱灿明、吴添辉之间的打斗并非发生在KTV营业时间内，钱灿明并非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与吴添辉发生打斗，事实是吴添辉因消费送酒问题对钱灿明怀恨在心，而联合众人对钱灿明进行报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钱灿明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陈炎华不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核定的部分赔偿项目数额有误。1.2013年12月11日的医疗费并无病历、清单予以对应；车费发票并未记载吴添辉姓名；2014年1月9日医疗费并无报告单予以对应。2.住院伙食补助费。吴添辉实际住院12天，原审判决核定13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有误。3.误工费。根据出院医嘱，吴添辉需“卧床休息2周，全休1月”，全休1月的时间应包括卧床2周的时间，结合吴添辉的住院天数，其误工天数应为42天。4.精神损害抚慰金。吴添辉有联合他人共同伤害钱灿明的主观恶意，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应根据吴添辉过错程度予以相应扣减。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于法无据。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并非临床法医司法鉴定文书，无法核实吴添辉的伤残鉴定时间、鉴定标准、委托鉴定材料、鉴定科学技术手段、鉴定过程说明、鉴定机构及人员资质。原审判决以非临床法医司法鉴定文书核定吴添辉构成九级伤残程序违法、于法无据。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吴添辉的诉讼请求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3.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添辉、钱灿明承担。
吴添辉答辩称：一、钱灿明因为KTV消费问题与吴添辉发生打斗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其因故意伤害致吴添辉重伤依法应当与陈炎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1.2013年12月11日，吴添辉从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转往南海区人民医院治疗，因此支出了救护车运送费200元以及转院诊疗费56元。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以及吴添辉“2013年12月7日受伤入院直至同年12月19日出院”的事实，可推定出2013年12月11日是在吴添辉正常的治疗期内，所产生的费用当然为治疗伤病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并且医院也不会无缘无故出具一张盖有公章的发票给患者。2.吴添辉于2014年1月9日到医院进行复诊，据医嘱进行了系列检查。吴添辉己提交当日病历、肝功五项及血常规检验报告单、腹部彩色超声诊断报告单等证据，己对2014年1月9日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证明。3.吴添辉2013年12月7日受伤入院直至同年12月19日出院，住院时间为13天，且南海区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在“入院时病情”栏亦写明吴添辉“因‘腹部刀刺伤术后5天’收入院”，证明吴添辉转院前在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住院5天，并非陈炎华所辩称的“4天”。原审法院认定住院13天是准确的。4.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常情常理，医嘱“卧床休息2周”即叮嘱病人应卧床养伤，不宜操劳更不宜上班工作，相当于全休性质，若全休l月己包含卧床2周，则不必多此一举并列写明“卧床休息2周，全休l月”。因此，对此医嘱应正确理解为卧床养伤2周，再另加全休1月才能保证康复。5.原审判决已明确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吴添辉的总损失中，并按照吴添辉自身需承担的责任比例扣减相应的赔偿额。三、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以此认定吴添辉的伤残等级程序合法。《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根据国家有关部门颁布的人身伤情鉴定标准和被害人当时的伤情及医院诊断证明，公安机关的鉴定机构对影响组织、器官功能或者伤情复杂，一时难以进行鉴定的，待伤情稳定后及时提出鉴定意见，并出具鉴定文书。”第二十二条规定：“人身伤情鉴定文书格式和内容应当符合规范要求。鉴定文书中应当有被害人正面免冠照片及其人体需要鉴定的所有损伤部位的细目照片。对用作证据的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办案单位应当制作《鉴定意见通知书》，送达被害人和违法犯罪嫌疑人。”本案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于2014年4月12日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合法有效。陈炎华超过举证期限未申请重新鉴定，且在庭审当中也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现在陈炎华仅“以非临床法医司法鉴定文书核定吴添辉构成九级伤残”的理由诉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于法无据。
钱灿明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关于吴添辉“于2013年12月11日转院到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治疗至同月29日，出院后需全休45天”的认定，不予确认，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吴添辉于2013年12月11日转院到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治疗至同月19日，出院后根据医嘱需全休一个月。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争议的焦点作如下分析：
关于陈炎华应否对吴添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钱灿明是陈炎华雇请的KTV经理，其因吴添辉在KTV的消费问题与吴添辉等人在工作场所发生打斗，虽然打斗行为超出陈炎华的授权范围，但钱灿明的行为与职务有内在联系，根据前述规定，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故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雇主陈炎华应当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炎华上诉认为其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核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1.医疗费。陈炎华上诉称2013年12月11日及2014年1月9日的医疗费无病历、化验单等对应，与本案无关。经审查，2013年12月11日的医疗费发生于吴添辉治疗期内，吴添辉于当天转院治疗，因此发生的救护车运送费及转院诊疗费属于合理的治疗费支出；2014年1月9日的医疗费主要为检查费、化验费等，该费用发生有病历予以印证，亦属于合理的医疗费支出。原审判决对上述收款凭证均予确认，并结合其他医疗费收款凭证认定医疗费为17661.21元，并无不当，本院对该项认定予以维持。陈炎华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佛山市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吴添辉在上述两家医院分别住院4天、8天，因此其住院天数合计12天，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应为1200元。原审判决对此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3.误工费。出院医嘱为“卧床休息2周，全休1月”，根据医疗行业的习惯表述，上述全休1月已包含卧床休息2周，故吴添辉的误工时间应为住院天数12天加医嘱休息天数1个月，合计42天。吴添辉原审期间已提供其工作单位出具的工资证明及银行卡明细对账单，主张其平均月收入为4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吴添辉的误工费为5600元（4000元÷30天×42天=5600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4.精神损害抚慰金。吴添辉因本次事故造成九级伤残并受到一定的精神伤害，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虽然最终按过错责任比例确定钱灿明、陈炎华承担其中70%的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14000元并不过高，且吴添辉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该项予以维持。
关于《鉴定意见通知书》应否采信的问题。因陈炎华在原审期间对上述证据并未提出异议，亦未举证证实公安机关的鉴定存在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资质及程序违法等情形，且鉴定结论依据相关的伤残评定标准作出，并非单纯依据被鉴定人治疗后的恢复情况进行评定，吴添辉现在是否恢复良好与其是否构成伤残等级并无必然的联系，因此陈炎华上诉称吴添辉治疗终结后的检查报告单与《鉴定意见通知书》的认定相互矛盾，及《鉴定意见通知书》不应采信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吴添辉构成九级伤残，按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30394.8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根据上述认定，吴添辉的损失合计154856.01元（医疗费17661.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误工费5600元＋残疾赔偿金130394.80元）。按照双方的过错责任比例，钱灿明应对其中70%即108399.21元（154856.01元×70%）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承担赔偿责任，陈炎华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陈炎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钱灿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添辉赔偿122399.2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财产保全费1392.84元，合计1592.84元（吴添辉已预交），由吴添辉负担592.84元，钱灿明、陈炎华负担1000元。钱灿明、陈炎华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予吴添辉。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98元（陈炎华已预交），由吴添辉负担39.23元，陈炎华负担2743.75元。吴添辉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陈炎华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9.23元部分，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代理审判员 陈 文
代理审判员 陆桂秀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吕倩倩
本院收取诉讼费用的账户信息
收款方户名：待报解地方预算收入——代收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
收款方账号：44×××01；
收款方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佛山华达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