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02民终1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民日报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台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振武，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广亮，北京市君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立，北京市君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马连道16号。
法定代表人：朱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红骥，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华伦顺达商贸中心，经营场所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号。
经营者：姚剑定。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广亮，北京市君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东华门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小鹁鸽胡同*号。
法定代表人：侯增利，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梅，女，1980年5月31日出生，该中心职员。
上诉人人民日报社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总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华伦顺达商贸中心（以下简称华伦中心）、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东华门分中心（以下简称东华门分中心）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4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日报社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432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起诉，本案诉讼费由物资总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自建房屋属违章建筑，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起诉，涉诉房屋并无任何合法手续，东华门分中心对该房屋没有所有权，物资总公司不能以《工商用房租赁合同》为由获得违章建筑的使用权。同时，《工商用房租赁合同》不具有证据效力，其中月租金金额及附记两项存在涂改和删改合同内容的痕迹，且物资总公司提交的租金票据中，对应的房号为王府井大街285号，不能证明物资总公司缴纳了涉案违章建筑的租金；二、物资总公司以返还原物为由提起诉讼，而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有三，请求人为物权人、被请求人为无权占有人、物客观存在，物资总公司不符合上述条件，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三、一审法院依据《合作经营协议》、《工商业用房租赁合同》认定了涉案违章建筑为合法房屋，依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五条第二款关于违章建筑相关纠纷的处理问题中21项之规定：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内容建设的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应避免通过民事审判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当事人请求确认违法建筑权利归属及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四、物资总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没有适用《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物资总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们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民日报社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首先，涉案房屋经过东华门分中心同意，由我方出资，东华门分中心建造，建造完成后我方和东华门分中心就涉案房屋签订租赁合同，并按照约定一直向分中心缴纳租金，因此我方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其次，在2002年我方和人民日报社曾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我方将原使用的涉案房屋交付给人民日报社，双方进行合作经营，合作经营截止到2003年12月31日，合作期满后房屋应予以返还，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另一方进入原使用房屋。通过该协议可以证明，我方对涉案房屋是享有使用权，且合作经营结束后，人民日报社应无条件把房屋返还给我方。其三，对方不是本市王府井大街283号房屋产权人，其是从东华门分中心承租的该房屋，并曾与东华门分中心签订租赁合同。而本案涉案房屋我方从东华门分中心处承租而来，也签订了租赁合同，故涉案房屋不是本市王府井大街283号房屋的附属房屋。综上，我方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到期后，人民日报社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于法无据，严重侵害我方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华伦中心述称，不同意原判，同意人民日报社的上诉意见。
东华门分中心述称，同意原判。
物资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民日报社立即返还物资总公司承租的位于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83号二层48.7平方米的房屋；2、人民日报社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83号房屋自1949年7月1日起，由人民日报社使用。后人民日报社与东华门分中心签订王府井大街283号工商业用房租赁合同。1979年2月，人民日报社行政处与物资总公司订立《关于借用门市房屋有关问题的协议》。协议约定，人民日报社行政处将王府井283号门市用房3间（78平方米）及院内平房1间（使用面积21平方米）借给物资总公司使用，房费按房管局收费标准计算。该协议未约定借用期限。物资总公司借此房后，在此成立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服务部（即现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北京分公司）。1989年，物资总公司将其借用283号西房北数第三间南墙与285号西房北墙之间向西的通道东半部分改建为房屋，同时又在通道西半部分建一自建房，后物资总公司出资，由东华门分中心施工，又在西半部分所建自建房顶上建一房屋（48.7平方米）。对于该二层上的所建房屋，东华门房管所与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于1990年9月订立了《工商业用房租赁合同》，约定月租金342.12元。合同年限为1990年10月1日至1992年12月31日。该合同最后一页附记：该房在原危险平房的基础上，单位自投资金翻建为二层楼房。现计二层楼房面积48.7平方米，月租为342.12元，从1990年10月1日起租。
2002年2月6日，物资总公司（乙方）与人民日报记者部（甲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协议经营标的物为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83号正式房屋及所有附属房屋。协议经营期限为两年，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03年12月31日止。在合作经营期间，年承包或联营金额不得少于人民币180万元。甲乙双方确定，在双方合作经营期间，合作经营场所应保持2001年12月1日前的建筑（含临建和自建）外观，不得有任何增、扩建……合作期满如双方同意终止协议，同时法院尚未就本协议所涉及的房屋归属作出生效判决，则双方应相互提供方便，各自可以恢复合作经营前的房屋原状。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另一方进入原使用的房屋。如果在2003年12月15日前，人民法院仍未就双方合作经营场所涉及的王府井大街283号房屋权属作出确认归属裁决，双方在同年12月16日后经友好协商，洽谈合作经营协议的续订问题。
在庭审过程中，物资总公司与东华门分中心认为，涉诉房屋系东华门分中心建造，所有权应属于房屋管理部门。对此，人民日报社不予认可，认为涉诉房屋系东华门分中心违法建造的房屋，东华门分中心对涉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涉诉房屋因附属于王府井大街283号一层，故人民日报社依法享有使用权。
同时，物资总公司为证明其按时向东华门分中心交纳房租，是涉诉房屋合法的承租人，向法院出示了租金支付凭证若干。对此，人民日报社指出其中部分票据相对应的房号为王府井大街285号，与本案无关，不认可物资总公司交纳了涉诉房屋的租金。东华门分中心则表示，之所以部分支付凭证上记载的地址为王府井大街285号，系笔误造成。东华门分中心认可物资总公司一直按期交纳涉诉房屋的租金。此外，人民日报社指出涉诉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已于1992年12月31日终止，物资总公司无权继续租赁涉诉房屋。对此，物资总公司和东华门分中心均认可双方之间仍然为租赁合同关系。
另查，2000年7月17日，人民日报社起诉至法院，要求物资总公司腾退王府井大街283号房屋及其附属物。2000年9月30日，法院作出（2000）东民初字第2893号民事判决书：1、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坐落于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83号所借用人民日报社之房屋腾空交付人民日报社使用，同时将物品搬至北京市宣武区广外马连道十六号；2、解除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东华门管理所与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所签订的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83号院内临建房屋的工商业用房的租赁合同；3、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北京分公司补偿人民日报社经济损失三十万元；4、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所建的自建房、临建房及自行改建的铺面房一并交由人民日报社处置。判决后，东华门分中心及物资总公司、物资分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2000年12月25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二中民终字第57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00）东民初字第289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00）东民初字第289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三、驳回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东华门管理所之诉讼请求。
诉讼中，法院对涉诉房屋进行了现场勘验，确认涉诉房屋为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83号二层西半部分48.7平方米房屋。其中，部分房间为北京华伦顺达商贸中心（姚剑定）使用，部分房间为人民日报社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涉诉房屋系物资总公司出资，由东华门分中心施工建造而成，对于建造的该房屋，东华门分中心与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于1990年9月订立有《工商业用房租赁合同》。现物资总公司及东华门分中心均认可双方之间仍然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且物资总公司按期交纳租金。此种情况下，物资总公司享有对涉诉房屋的使用权利。人民日报社认为涉诉房屋系王府井大街283号一层的附属物，该房屋使用权应同283号一层房屋一致，属于人民日报社享有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物资总公司要求人民日报社腾退涉诉房屋的请求，因物资总公司与人民日报社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已经终止，人民日报社继续使用该48.7平方米的房屋没有合法根据，故对物资总公司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北京华伦顺达商贸中心实际使用部分涉诉房屋，故该商贸中心应协助人民日报社腾退涉诉房屋。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人民日报社、北京华伦顺达商贸中心（姚剑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二百八十三号二层西半部分四十八点七平方米的房屋腾空交还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
本院审理查明，二审审理中，人民日报社对一审认定事实中，关于“东华门房管所与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于1990年9月订立了《工商业用房租赁合同》，约定月租金342.12元”的事实认定存有异议，并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该合同存在涂改痕迹的事实。经本院审查该《工商业用房租赁合同》原件，其中月租金金额处、附记页正文第四行处有较明显涂改痕迹，且无法辨明涂改前的文字和数额。经本院询问，东华门分中心与物资总公司均以年代久远为由，未能说明涂改发生的原因。除上述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关于本案涉及的本市王府井大街283号一层正式房屋的权属问题，当事人之间存在争议。东华门分中心认为该房屋系市级直管公房，其经授权进行管理。人民日报社认为根据中共中央直属机关土地管理办公室的相关批复，该房屋应为中央级公产，其自身应为产权单位。经询，东华门分中心认可该房屋并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同时称，房管部门曾为本市王府井大街285号颁发房屋所有权证，后经行政诉讼予以撤销，因存在有争议，故未再对本市王府井大街279、281、283、285号房屋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经本院审查，东华门分中心所述行政诉讼案件为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02）东行初字第64号及本院（2003）二中行终字第81号案件。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本案诉争的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83号二层48.7平方米的房屋，系在原有房屋及自建房屋的基础上加盖而成，东华门分中心于本案中始终未能提供该房屋的建设审批手续或合法权属证明,即该房屋的权属及合法性尚未明确。在此情况下，物资总公司主张其系房屋合法使用权人，并以此为由要求腾退该房屋的诉讼请求，暂不宜由人民法院予以处理。物资总公司于本案中的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对物资总公司要求腾退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人民日报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43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还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上诉人人民日报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梦峰
代理审判员 马 潇
代理审判员 杜传金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