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赣08刑终20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安福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邹某，女，1965年12月28日出生于江西省安福县，汉族，高中文化，安福县吉昌铸造有限公司财务总监（出纳），户籍所在地安福县，住安福县。因本案于2015年12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2月13日，经安福县人民法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吉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劲松，江西荆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叶炳极（曾用名叶昌平），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于江西省安福县，汉族，小学文化，安福县第十二届政协委员，安福县吉昌铸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安福县。因本案于2015年12月1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6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安福县看守所。
江西省安福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安福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叶炳极、邹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作出（2016）赣0829刑初10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邹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谭小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叶炳极、上诉人邹某及其辩护人王劲松到庭参加诉讼。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吉安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案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于当日决定延期审理。同年五月五日，吉安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恢复审理，本院于当日决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以来，被告人叶炳极以其经营的安福县吉昌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昌公司）、安福县严田房地产开发项目及甘肃金矿开采等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在未报有关金融机构批准的情况下，以个人及吉昌公司的名义按年息20%至40%不等的高息回报为诱饵，经口口相传，向梁某、朱某、彭某等多人借款；2013年，被告人邹某被聘为吉昌公司出纳，对外职务为公司财务总监，负责管理被告人叶炳极个人及其对外投资项目的财务。因资金周转困难，叶炳极要邹某帮忙借款，要求年息控制在20%至30%内即可，邹某遂以叶炳极或自己个人的名义，帮助叶炳极向刘某1、李某、刘某2等多人借款；两被告人所借资金涉及107人共计6463.2269万元，已归还利息675.933万元，已归还本金845.398万元，未归还本金4941.8959万元（损失率76.46%）；其中被告人邹某单独借款或以介绍人、见证人名义协助叶炳极借款2230.278万元，归还利息195.573万元，归还本金353.618万元，未归还本金1681.087万元（损失率75.38%）。
被告人叶炳极于2015年11月30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
被告人邹某经短信通知后及时到案，并如实供述其伙同叶炳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的证人侯某、张某等人的证言，相关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公安机关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叶炳极以及邹某等人也有相关供述在卷。
原判认为，被告人叶炳极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在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的情况下，以高息引诱，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经口口相传，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吸收公众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告人邹某系吉昌公司的财务，其在被告人叶炳极的授意下，单独或以介绍人、见证人的身份伙同叶炳极吸收公众存款2230.278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共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中，邹某并非犯意的提起者，对资金去向不能完全掌控，其在犯罪过程中居从属地位，作用相对较小，系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叶炳极、邹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所吸收资金数额巨大，且至案发时大多未归还，造成出借人巨大经济损失，无证据证明其有弥补损失的能力和救济的具体措施，社会危害性较大，应予严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第（一）、（三）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叶炳极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二、被告人邹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三、本案被告人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
邹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1、邹某不是吸收资金的主体，也没有采取向社会公众公开宣传的方式帮叶炳极借钱，还本付息的主体是叶炳极；2、邹某和叶炳极之间没有共同的犯意联络，和叶炳极不是共同犯罪，且其帮叶炳极向他人借款没有从中收取代理费、好处费等费用，不构成犯罪；3、原公诉机关并没有在起诉书中指控邹某和叶炳极构成共同犯罪，一审法院超出起诉书指控的范围进行审理，违背了人民法院的中立性原则；4、即便邹某构成犯罪，但邹某有自首情节，且属从犯，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本院对邹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0年以来，原审被告人叶炳极以其经营的吉昌公司、安福县严田房地产开发项目及甘肃金矿开采等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在未报有关金融机构批准的情况下，以个人及吉昌公司的名义按年息20%至40%不等的高息回报为诱饵，经口口相传，向梁某、朱某、彭某等多人借款；2013年，上诉人邹某被聘为吉昌公司出纳，对外职务为公司财务总监，负责管理叶炳极个人及其对外投资项目的财务。因资金周转困难，叶炳极要邹某帮忙借款，要求年息控制在20%至30%内即可，邹某遂以叶炳极或自己个人的名义，帮助叶炳极向刘某1、李某、刘某2等多人借款；两被告人所借资金涉及107人共计6463.2269万元，已归还利息675.933万元，已归还本金845.398万元，未归还本金4941.8959万元（损失率76.46%）；其中邹某单独借款或以介绍人、见证人名义协助叶炳极借款2230.278万元，归还利息195.573万元，归还本金353.618万元，未归还本金1681.087万元（损失率75.38%）。
叶炳极于2015年11月30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上诉人邹某经短信通知后及时到案，并如实供述其伙同叶炳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侯某等人的证言，证实其直接或经邹某等人介绍，借钱给叶炳极的事实；
2、叶炳极向侯某等人出具的借条，证实侯某等人借钱给叶炳极的事实，部分借条上邹某系见证人；
3、银行转账凭证，证实侯某等人通过银行将钱汇入叶炳极的银行账户；
4、借条，经搜查，从邹某居住所起获借条234张，证实其自行吸收存款或协助叶炳极吸收存款的相关事实等；
5、归案说明，证实叶炳极于2015年11月30日主动到安福县公安局投案，同年12月1日被刑事拘留；邹某于2015年12月4日到案接受调查，同日被取保候审。
6、应收货款汇总表，证实吉昌公司至案发前外欠应收货款716.0178万元的相关事实等。
7、严田工程收支明细，证实经谢某经手严田房地产一期购房款和二期预付款及工程材料款、民工工资等相关款项的事实等。
8、银行抵押明细，证实叶炳极以安福县严田镇严田街A05000122号和枫田镇工业园区A03-0490、A03-0491、A03-0492、A03-0410房产抵押在江西安福农村合作银行贷款1300万元等相关情况等。
9、天水矿山探采合同、转让协议、股权分配协议等。证实叶炳极入股甘肃金矿探采及股份分配等相关情况。
10、矿山工程费用明细、曹某制作的叶炳极投资矿山、选厂资金去向说明（明细），证实叶炳极2014年-2015年甘肃合作探采矿山投资、股份出让、借出现金明细等相关情况，其中叶炳极出资约690万元。
11、债权转让手续，证实2015年8月23日，叶炳极向肖某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同年11月25日叶炳极与马某签订债权转让通知书，约定马某欠叶炳极借款53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肖某。
12、刘某3与叶炳极还款协议，证实2015年9月20日刘某3（债权人）与叶炳极（债务人）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了欠款、还款事宜，其中确认借款数额281.8万元（含利息）。
13、搜查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2015年12月7日，公安民警从邹某住处搜查出借条234张、银行凭证321张、笔记本二本、收支明细登记表97页和现金日记账账本一本，对上述物品予以扣押；2015年12月8日，民警从叶炳极位于严田的住处搜查出借条8张、会计凭证1本、银行凭证11张等并予以扣押，后将会计凭证发还彭香连的事实等。
14、原审被告人叶炳极的供述，证实其是吉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经营严田房地产开发项目、吉昌公司及甘肃天水金矿期间以扩大生产、购买原材料及投资等名义向亲戚、朋友及通过公司会计邹某介绍向他人、或通过朋友向他人借款六、七千万元，其中向租用本公司厂房的赵某1的哥哥赵某2及通过赵某2介绍认识的吉安、新余等地朋友尹某、廖某1、欧某、廖某2等借钱，其先后以20%-30%的年息总共向赵某2及赵某2的朋友借款1000万余元。借款之初，其会按约定按时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经熟人、朋友口口相传，有些人主动借钱给其以赚取高额利息，有些人不大放心，要求去厂里或严田房地产开发工地实地考察，自己会叫邹某带他们去，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在做实事，有经济实力，有能力偿还借款，于是也就放心的借钱给他。其向个人借钱的主要来源有三个：一是亲戚、朋友；二是通过朋友口口相传介绍的新朋友，这些人大多不认识；三是通过邹某介绍的其他人。
邹某在厂里担任出纳，负责公司财务，对外职务为财务总监，其每月支付邹某5000元工资，在融资过程中为她购买轿车首付了8万元；对邹某等人为其融资的对象没有明确的界定，只要求不要向放高利贷的人借款即可，利息控制在年息30%以内；所借资金约有60%左右用于“借新还旧”，即归还以前借款的本金和利息，至2009年，其就已经在经营过程中背负了1000万元左右的债务，归还本息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2005年，其在严田镇从乡政府购买了果品厂，之后，其开发了房地产，建了一栋占地面积约1600平方米的商品房，一楼租赁给心连心超市，二楼租赁给海能电子厂，一、二楼的产权属于自己，三至六层为商品房，除了一套留给我自己住，其他的已全部出售。2011年其再次对果品厂剩下的土地进行开发，占地面积约2000平方米，规划建房105套，目前已建好并出售、预售的一栋8层商品房共56套，占地面积1000余平方米，由谢某负责。
吉昌公司的所有产权都是自己的，有一栋三层砖混结构的办公楼，一栋五层的员工宿舍和两个铁棚结构的厂房，其中一个租赁给彭某1使用，另一个部分租赁给赵某1，部分归其；吉昌铸造厂2015年11月已停产，工厂里的设备及一些产品都被肖建军拖走了。
2005年严田开发的16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和吉昌公司已经抵押给安福农村合作银行贷款1300万元，2011年开发的房地产土地其中有手续的800平方米国有土地已经抵押给中银富登银行贷款180万元。
2005年建严田心连心时其负债200多万元，2007年建吉昌公司投资1000余万元没有回报，2014年5月份在甘肃天水投资金矿，目前已投资1700余万元至今无收益，因资金链断裂暂时停止生产；天水金矿的股东帮其借款125万元、出卖股权获得200万元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严田还有1000万元左右的房地产开发项目。
15、上诉人邹某的供述，证实其2006年认识叶炳极，当时自己在严田镇心连心购物商场当店长，叶是商场房东（商场租赁叶的场地），工作上常有接触；2012年，叶在严田镇开发房地产急需资金，自己的一些朋友委托其去问叶是否需要钱，后叶炳极承诺月息2.5分，陆陆续续就有人借钱给他，由于叶能及时按约归还本息，平时生活比较节俭，没有不良嗜好，踏实做生意，自己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2013年2月，叶要其去吉昌公司做财务，对外印的公司名片叫财务总监，负责公司财务，保管叶的银行卡和密码，按照叶的指示打款，厂里或其他地方急需用钱时也帮他借款。自己觉得他人品还好，又在做实事，帮他去借款也是应该的，他要求自己把年息控制在20%-30%以内，没有具体借款对象，于是其会向朋友、亲戚、同学宣传吉昌公司及叶本人，需要时带他们去叶的公司和严田房地产工地实地考察，后安排与叶见面，出借人觉得可以就会与自己联系，把钱直接打到自己提供的叶的账户或直接拿现金给我，其当场以自己的名义向他们出具借条，钱到叶的账户后，叶出具借条给出借人再将我出具的借条收回，其在叶的借条上签字作为见证人；借的钱基本上都是转到叶的账户，急需用钱时也会直接转到自己的账户再转出去。其持有叶的银行卡有10余张，但自己用于收付款的银行卡有两张。
关于邹某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第1点以及第2点意见，经查，虽然借款的主体是叶炳极，但在案证据显示邹某在叶炳极的授意下，按照叶炳极给定的利息范围，向外宣传叶炳极的经济实力，让出借人相信叶炳极有归还借款的能力，帮助叶炳极吸收资金2230.278万元，其和叶炳极的行为构成共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共同犯罪并不以行为人获取利益或者好处为构成要件。故邹某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邹某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第3点意见，经查，原判认定邹某和叶炳极构成共同犯罪是在原公诉机关指控二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事实基础上的法律适用问题，是人民法院行使法律赋予审判机关的权力，并没有超越原公诉机关的指控增加邹某的犯罪事实，且认定邹某在共同犯罪中属从犯，对其减轻处罚，体现了有利于被告人的刑事诉讼原则，并没有违反人民法院居中审判的诉讼原则。故邹某及其辩护人的该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邹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第4点意见，经查，原判根据本案案情以及邹某具有的法定减轻、从轻处罚情节，对邹某量刑适当，邹某及其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叶炳极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在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的情况下，以高息引诱，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经口口相传，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吸收公众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诉人邹某系吉昌公司的财务，其在叶炳极的授意下，单独或以介绍人、见证人的身份伙同叶炳极吸收公众存款2230.278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共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中，邹某并非犯意的提起者，对资金去向不能完全掌控，其在犯罪过程中居从属地位，作用相对较小，系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叶炳极、邹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叶炳极、邹某所吸收资金数额巨大，且至案发时大多未归还，造成出借人巨大经济损失，应予严惩。邹某上诉及其辩护人的意见，均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邓林煌
代理审判员 甘国飞
代理审判员 李 毅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潘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