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刑初15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某1，男，196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系被害人施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女，195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系被害人施某2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某3，男，201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系被害人施某2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施某3的法定代理人白某，女，198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被害人施某2之妻。
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张福江，北京谦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吕健，北京谦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子玉，男，1962年10月2日出生于北京市，满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9日被羁押，同年6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余文生，北京市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庆，北京市连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6]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子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3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某1、陈某1、施某3、白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郝家英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张福江，被告人吴子玉及其辩护人余文生、赵庆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期间，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补充侦查完毕后，本案审理期限依法重新计算；因本案涉及附带民事诉讼，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吴子玉于2015年5月9日12时50分许，在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鹿圈一村其住处附近，因铲车午间施工问题与施某2发生言语争执，后吴子玉持随身携带的菜刀多次砍击施某2头部。经鉴定，施某2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器类）多次砍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被告人吴子玉于2015年5月9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查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视听资料及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子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吴子玉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某1、陈某1、施某3、白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的诉讼请求及代理意见为，要求被告人吴子玉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8万余元，并向法庭提供了户籍证明等证据。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吴子玉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未提出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本案事出有因，吴子玉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属于防卫过当；吴子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并不明显，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吴子玉精神状态与正常人有一定差异，智识水平明显低于正常人，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吴子玉具有自首情节。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吴子玉表示愿意赔偿，但自己无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9日13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鹿圈一村，被告人吴子玉因对被害人施某2（男，殁年31岁）指派他人在其住处附近的拆迁工地使用铲车进行午间施工产生不满，在铲车旁与施某2发生言语争执，吴子玉先持随身携带的菜刀砍击施某2头部一刀，致施倒地，又持菜刀多次砍击施某2。后施某2趁吴子玉追赶他人之机逃离，吴子玉又追赶上施某2，并持菜刀多次砍击施某2头部等处，工地内多名保安人员闻讯赶到现场，被告人吴子玉继而持菜刀威胁保安人员。经鉴定，施某2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器类）多次砍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被告人吴子玉作案后明知他人报警而未逃离现场，于案发当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其被抓捕时无拒捕行为。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某1、陈某1、施某3、白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42519元、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52519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陈某2（铲车司机）的证言：从2015年5月1日开始，我被派到亦庄中信工地里用铲车干活，现场听辉总（即施某2）指挥。同年5月9日，我到中信工地干活时，一个房主骂了我几句，我说我就是个干活的，有事跟我们领导说。之后我把辉总叫过去，房主从房子里拿出一把菜刀，辉总说别拿刀威胁他，房主就骂辉总，辉总告诉现场的一个保安报警，房主一听就急了，拿刀要砍辉总，辉总歪着脖子说让他砍，房主一刀砍在辉总头部，把辉总砍倒了，又砍了辉总七八刀。我拿石头砸房主，房主拿刀追我，我就往北跑。这时辉总从地上起来往西跑，房主追过去又砍了辉总几刀，我因为离得比较远没看清，之后我赶紧打电话报警。
2、证人武某（保安人员）的证言：2015年5月9日13时许，我在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鹿圈一村保安岗亭站岗，辉哥（施某2）把车停在保安亭，一个铲车司机来叫他，两人一起去岗亭东北面一所居民房子边上，有个居民和辉哥说着什么，越说越激动，居民拿一把菜刀砍了辉哥头部一下，辉哥就倒在地上，那个居民又弯腰砍了辉哥几刀，铲车司机赶紧拿石头砸居民，居民拿刀追司机，司机往北跑。我害怕就往南跑，后来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3、证人姚某（保安人员）的证言：2015年5月9日13时许，我跟同事王某1在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鹿圈村我们公司拆迁工地西北方向，劝说种菜的村民把菜提前收了，我们要平地，公司保安路某1在对讲机里喊：“铲车平地的工地有人打架，”我跟王某1就往铲车平地的工地跑。我们距离打架的地方有20米左右，我看见一个人半蹲着，另一个人倒在地上，半蹲着的那人手里拿着一东西，不停地往倒地那人身上砸。我、王某1、路某1、保安队长路某2走到距打架地方有四五米的时候，蹲着的那名男子站起来，拿着一把刀指着路某2说：“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他往前走，队长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划拉着往后退，我、王某1、路某1想制止他，那名男子转身用刀指着我们，开始追我们，我们就跑。我跑到公路上碰到铲车司机，铲车司机拿出电话拨完号码，我拿过他的电话报的警。
4、证人路某2（保安队长）的证言：我带领保安负责鹿圈村拆迁工地的看护。2015年5月9日13时许，我在工地2号岗听路某1在电台里说：“地块里有人打架。”我就往工地赶，离很远看到工地铲车附近吴子玉和施某2面对面，铲车司机在一米远的地方站着。我向铲车方向走，遇到了路某1。这时我看到吴子玉拿着一把菜刀追砍工地拆除公司负责人施某2。吴子玉是从他家房后向2号岗方向追砍过来的，我跑到保安队门口拿了一把铁锹返回吴子玉砍人的地方（旁边是几个大土堆），施某2趴在地上，吴子玉用刀朝他后脑部位砍了六七刀。我劝吴子玉，他拿着刀过来要砍我，路某1跑了，我往后撤了十多米，吴子玉边追边说：“砍死一个不赔，砍死两个赚一个”。我边跑边打电话报警，在转接过程中断线了，吴子玉看我们保安过来就回家了。我又用保安穆某的电话报了警，公司派车将施某2送医院，施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吴子玉拿菜刀砍的施某2，刀身长约20厘米，宽约15厘米，刀把长约10厘米。吴子玉与施某2没有矛盾。我的电话号码是138****1965，穆某电话号码是159****9657。我有几张用手机在现场照的施某2被砍伤的图片提供给警方。
5、证人路某1（保安人员）的证言：案发当时我在溜达，忽然看见某辉躺在路边的草丛，吴子玉用刀使劲砍他，砍了十几下，都砍在后脑勺和后背。路某2在我西边，我们一人拿了一把铁锹往晓辉那儿走，走到离吴子玉大概10米远的时候停住，用铁锹吓唬他，他说你们吓唬我就砍你们，然后就追我们，我扔下铁锹往北跑了，路某2往西跑了。
6、证人王某1（保安人员）的证言：2015年5月9日13时许，我和同事姚某在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鹿圈村中信公司拆迁工地巡逻，路某1在对讲机里喊：“铲车那儿出事了。”我们就往铲车那儿跑，跑到小卖部时看见队长路某2往队里跑。到保安队门口，路某2给了我、姚某、路某1一人一把铁锹，他自己也拿了一把，之后往铲车方向跑。距离土堆60米左右，我看见一个人弯着腰手里拿着东西在砍另一个人，另一个人趴在地上。我们跑到距离土堆40米左右的地方，看见吴子玉手里拿着一把刀，我们就停下来了，我看了一下倒地的是辉总，吴子玉抡着刀冲我们跑过来了，拿刀对着队长，队长说：“吴哥，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吴子玉说：“我拿刀劈死你们*的。”说完拿着刀抡，队长就往后退，吴子玉又拿刀对着路某1，他就跟疯了一样，看见谁就用刀对着谁，路某1他们三个就跑了，我也跑了。吴子玉在现场没有报警或救治行为。辉总是负责拆迁的，吴子玉和辉总没有矛盾。
7、证人于某（案发地村民）的证言：我们村大部分地方都拆迁了，我因补偿未谈妥仍然住在鹿圈一村。2015年5月9日12时30分许，我从家中监控看到拆迁公司的保安急匆匆向东走了，我出门发现我家东面有打架的，看不清谁在打架，但是能看见是砍人。我向东走了大约100多米，发现吴子玉拿着一把刀往一个拆迁办的男子身上砍，拆迁办那个男子跌跌撞撞向西跑，跑了几步就倒在地上了。吴子玉又拿刀去追保安队长路某2没追到，就拿刀回家了。我走到受伤男子身边，倒地男子非常微弱地说口渴，我让路某2赶紧报警，拆迁指挥部的车到现场把人拉走了。
我不清楚吴子玉为什么砍拆迁办的人。鹿圈一村拆迁政策是，75%是拆迁后给我个人的房屋面积，25%给开发商，是按房子面积算的。开发商作价，合适你就搬，不合适就待着。吴子玉和被他砍的人没矛盾，就是因为铲车中午围着他家房作业才发生的事。开发商在我不同意搬迁的情况下，也不找我谈了，就僵到这了，对我本人没什么其他行为。我不知道吴子玉是否与开发商有矛盾。
8、证人王某2（案发地村民）的证言：案发当天我儿子说吴子玉砍人了，我出去看见吴子玉从西边过来，我怕他再惹出别的事就跟他说你先回去，然后我去看伤者，他脑袋上伤口比较多，但是生命体征相对稳定，我让旁边的保安打“120”。然后我回去，吴子玉对曹某说他没带电话，让曹某打“110”，让“110”带“120”车过来，然后让老霍开伤者的车把伤者送医院去。老霍把车开过去，结果伤者不上车，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蓝色商务车来了，大家把伤者抬上车走了。我不认识吴子玉砍的人，就知道他是中信的，负责推土。
9、证人曹某（案发地村民）的证言：2015年5月9日中午1点多，我在我家外的丁字路口打电话，回头看见丁字路口北有几个人，就往那边走，大概走到岗亭北侧时看见吴子玉从西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头上有好多血。他看见我说：“二哥你带手机了没有？”我说带了，他说：“你赶紧打‘110’带急救车来，我把人砍了，赶紧送医院。”我马上打了“110”。吴子玉后来拿着刀回家，把刀扔大门口了，警察来把吴子玉带走，把菜刀也拿走了。我用的电话是158****0259。吴子玉砍的是中信雇的拆迁队管铲车的，我没看见到底是谁。
案发前10天左右，被砍伤那个人的铲车每天都在吴子玉房子周围铲土，有时也不铲土，在那儿来回折腾，后来吴子玉和他吵过嘴。他们拆迁的人采取在房子周围开铲车折腾的方式吓唬被拆迁的人，以便让他们抓紧时间拆迁，一般是在中午12点到下午2点。
10、证人郭某（案发地村民）的证言：案发那天我正在放风筝，看见几个保安拿铁锹往南跑了，我也往南边去。走到吴子玉家西边的路上看见吴子玉手里拿着一把刀从西边过来，曹某从南边过来，王某2从他家那边过来，我们四个人几乎同时到路上。吴子玉跟我说：“我把他给砍了，流了好多血，你赶紧叫辆救护车。”我就赶紧打电话叫“120”过来，“120”让等着。等了1分多钟，曹某打电话报“110”说让“110”带辆救护车来，我就把电话挂了。吴子玉砍的是推场地管事的人，我不认识。
11、证人霍某的证言：我不认识被害人，与吴子玉5年前因在王某2处租房子认识了，见面打个招呼，没有深的交情。2015年5月9日1时许，吴子玉在岗亭那儿向我招手让我赶紧过去，跟我说：“老霍，赶紧开车把伤者拉医院去”，我顺着吴子玉比划的方向，在吴子玉家往西100米的一个岗亭旁发现一辆白色桑塔纳小汽车，车没有拔钥匙，我把车往西开100多米，看到几个保安站着，保安队长路某2在打电话，一个人趴在地上，脑袋上有多道刀伤。我和几个保安准备将伤者抬到白色车上，但因为伤者块头太大，抬不进去，又等了三五分钟，来了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我和保安将伤者抬到这辆车里。铲车来了20天左右，总是绕着吴子玉家作业，离吴子玉家后院不到5米，离前院5米左右。我没看到铲车有实际性的工作，铲车一般在早晨8点钟左右来，我看到有三五回铲车中午也在作业。
12、证人方某（案发地村党支部组织委员）的证言：鹿圈一村拆迁政策规定，拆迁安置面积按宅基地面积的75%安置房，房屋根据新旧等情况评估补偿。吴子玉家的具体情况我不知道，跟村民谈是开发商的事。开发商、拆迁方在拆迁过程中是否有威胁、强迫等行为我不知道，对我没有，我带头搬迁，村里还有40多户没拆迁，没拆迁的原因是都想多要点房。
13、证人李某（北京同仁医院南区急诊科医生）的证言：2015年5月9日13时许，我收治一名被刀砍伤的患者，男性，很胖，身高175cm左右，他来院时无自主意识、无自主心跳脉搏呼吸，双瞳孔散大固定，后枕部有多发刀砍伤，右手有多发刀砍伤。大概下午四点半宣布死亡，一般情况抢救半小时，如果仍无任何生命体征就可以宣布死亡，但是家属不同意，所以只能继续抢救。
14、证人陈某3（北京市汇景恒福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法人）的证言：我外甥施某2负责亦庄镇原鹿圈一村中信新城现场施工。我到达医院时看到施某2在病床上躺着，医院正在进行抢救，但是医生告诉我，施某2已经在20分钟前死亡了。我们公司负责对中信新城施工现场地块的清理和平整，施某2带着一个铲车司机在那儿干活。我们与当地居民没有矛盾，施某2与当地居民也没有矛盾，他基本不和老百姓接触，谈拆迁的事都是我们另一个拆迁公司和中信公司的专业人员和老百姓谈，用不着他去谈。
15、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鹿圈一村内。现场为拆迁工地，拆迁工地内有一座平房院（吴子玉住处），平房院西侧为南北向的土路及东西向的土路交会形成的“┫”形路口。在平房院（吴子玉住处）北侧15米处停放有一辆铲车，铲车车头朝东，在铲车西侧10米土路上可见滴落血滴（已提取，标记为现场血迹1），在滴落血滴西侧地面上发现一块带血的砖块（已提取，血迹标示为砖块上血迹），自砖块向西106米、沿东西向的土路可见断续的滴落血迹（在“┫”形路口地面上提取2处血迹，分别标记为现场血迹2、现场血迹3），滴落血迹呈自东向西形态。滴落血迹西侧、东西向土路的南部地面上可见2处血泊，东侧血泊（已提取，标记为现场血迹4）南北长80厘米、东西宽60厘米，西侧血泊（已提取，标记为现场血迹5）南北长130厘米、东西宽100厘来，在西侧血泊向南5米处可见一件带血的深色上衣（已提取，血迹标示为深色上衣上血迹），深色上衣左手臂处、背部、右肩部可见破损，深色上衣南侧地面上可见一处血泊（已提取，标记为现场血迹6），血泊南北长130厘米、东西宽85厘米。
16、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亦庄派出所出具的提取说明、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提取带有“信得利”字样菜刀一把，以及提取施某2妻子白某及其子施某3血样的情况。
17、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物证照片证明：扣押吴子玉持有的菜刀1把（绿色刀把，刀身有信德利字样）、裤子1条（深蓝色）、鞋1双（蓝色运动鞋）、半袖上衣1件（深蓝色）；扣押从案发现场提取的砖块1块、上衣1件（深色）。
18、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尸体左额顶可见条形皮肤创口1处，长5.5厘米；左颞顶可见条形皮肤创口1处，长5.5厘米；头顶正中可见条形皮肤创口2处，分别长5.7厘米、1.9厘米；右额顶可见瓣状头皮创口1处，长为10.3厘米；右颞可见条形头皮创口3处，分别长6.0厘米、5.8厘米、5.8厘米；枕部正中可见条形头皮创口1处，长1.9厘米，其下方可见片状头皮挫伤，大部分创口创道深达帽状腱膜层及颅骨外板；枕顶部散在分布条形头皮创口17处，部分创口相互交叉，最长1处长9.5厘米，最短1处长1.2厘米，部分创口创道深达颅骨，颅骨骨折，硬脑膜外露；左耳屏前可见条形皮肤创口1处，皮肤切划伤1处，左耳廓可见条形皮肤创口1处。
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施某2头面部可见多处条形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道向下达帽状腱膜层及颅骨，此损伤符合锐器伤的形态特征，长刃金属类锐器（砍器类）砍切可以形成。枕部可见片状头皮挫伤1处，此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死者施某2枕部颅骨粉碎骨折，左侧大脑枕叶及顶叶可见片状脑挫伤及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部硬膜下出血，可以认定施某2符合颅脑损伤死亡。
鉴定意见：施某2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器类）多次砍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19、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施某2是施某3的生物学父亲。
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死者上衣血迹、死者裤子上血迹、菜刀刃上血迹、刀把拭子（检验脱落细胞）、砖块上血迹、现场血迹1至现场血迹6、深色上衣上血迹、鞋上血迹1、鞋上血迹2为施某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送检吴子玉蓝色T恤上斑迹（检测血迹）为吴子玉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0、施某2受伤后的照片、门急诊病历手册复印件、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诊断证明书、就诊病例证明：施某2的伤情及就诊情况，其于2015年5月9日13时20分到医院时呼之不应，双瞳孔散大固定，光反射消失，颈动脉脉搏动未触及，生理、病理反射未引出，无自主心跳、呼吸。
21、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根据现有材料及检查所见，吴子玉受外伤致头皮挫裂伤，左肩、左前臂软组织损伤，左前臂皮肤擦伤，其所受损伤程度参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之规定评定为轻微伤。
鉴定意见：吴子玉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22、北京市公安局强制治疗管理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吴子玉诊断为无精神病，实施违法行为时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3、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亦庄派出所“110”接处警记录证明：姚某、路某2等人分别于2015年5月9日13时3分7秒、13时5分59秒、13时7分18秒、13时7分41秒分别打电话报警的情况。
24、曹某报警录音、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曹某报警称鹿圈一村有人打架，有人受伤，赶紧来。
25、视听资料（监控录像）证明：2015年5月9日12时59分36秒，一人（吴子玉）对倒地之人（施某2）有多次用手攻击动作，后另一人（陈某2）向北奔跑，一人（吴子玉）追赶但未追赶上，遂返回并向西追赶一名男子（施某2），13时00分21秒，被追赶男子（施某2）倒地，该人（吴子玉）对倒地男子多次用手攻击，持续1分钟左右。
26、“12345热线”录音、录音文字说明证明：吴子玉于2015年5月9日12时21分拨打“12345热线”，反映“其住在大兴区亦庄镇鹿圈一村，每天中午12：00到2：00都有铲车扰民的现象，在自家房后开铲车来回走动，持续一个多星期了，未向有关部门反映过”，并扬言敢宰他们、砍*脑袋、逼急了就点公共汽车。果丽丽亦于2015年5月5日拨打热线反映铲土车在自家房屋周边产生噪音扰民。
27、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破案报告、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亦庄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5月9日13时许，亦庄派出所民警接报后立即赶往现场，吴子玉主动向民警承认伤者是其砍倒，后民警将吴子玉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讯问，吴子玉对其持菜刀砍倒施某2一事供认不讳。到案过程中，吴子玉始终给予配合，没有阻碍、拒绝、抗拒、逃跑等行为。
28、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证明：本案受理、立案及对吴子玉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9、户籍信息、死亡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等材料证明：被害人施某2的身份情况，殁年31岁，遗体已火化。
30、北京中信新城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北京中信新城房地产有限公司委托北京汇景恒福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对XI地块进行平整。
31、北京汇景恒福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施某2为该公司员工，入职时间为2010年1月，自北京中信新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亦庄XI地块项目启动以来，一直负责该公司在该项目的拆除及土地平整等工作。
32、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吴子玉的身份情况。
33、被告人吴子玉在侦查阶段的供述：铲车作业的地方在我们家房后，距离约4米远。当天中午12时30分左右，铲车在我们家房后铲地皮，影响我休息，我就去找铲车司机说：“你干活行，骚扰我不行”，铲车司机下来后去找老板，我就回家拿菜刀去了。之所以拿菜刀，是因为我怕动手吃亏。我拿着菜刀回到铲车处，铲车司机和老板已经在那儿了，我骂老板：“你们缺德不缺德啊！”老板说：“你威胁我，我报警。”我说：“你别逼我，逼急了砍你*的。”老板说了句激怒我的话，具体说什么记不清了，我直接用菜刀砍了他头顶一刀，老板转身往西跑，司机用砖头砸了我脑袋一下，我就拿菜刀追司机但没追上。我转身去追老板，老板跑了200米左右，自己摔地上了，面朝下趴在地上，用手捂着脑袋。我追上去用菜刀砍他头顶，一顿乱砍也不知道砍了多少刀、砍了多长时间，保安过来时我才停手，我又去追保安。之后我回到我家西边100多米处的路口，碰见王某2、曹某、郭某和老霍，我跟王某2说我砍人了让他赶紧报警，王某2转身让郭某报警，我又跟老霍说你赶紧把车开过去把受伤的送医院去，老霍就把车开过去交给了保安。我回家洗了把脸，把刀扔在我家大门外，5分钟后民警来了问谁砍的人，我说我是吴子玉，人是我砍的，民警问用什么砍的，我指着地上的刀说就用这把菜刀砍的，之后民警把我带上警车，并起获了那把菜刀。刀是绿色塑料把，白色不锈钢刀，一般家用菜刀大小，是我自己家的。
之所以要砍老板，当时脑袋想着他太可恨了，都是6年来的矛盾，也没想后果就砍了他。我只知道对方姓施，负责拆迁，他雇佣的铲车，老把我的电线给弄断了，我在旁边拆迁完的空地上种了点菜，他老给我毁了。种菜的地不是我的，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自己种点菜。对方不是施工，他们就是骚扰我，因为我们还有几户没拆迁，我觉得补偿不合理，就没拆。
吴子玉指认北京市大兴区鹿圈一村其家平房北侧一处带血迹的地面为最初持菜刀对施某2行凶的地点，指认行凶的菜刀取自其家中过道一案板处，指认其家平房西侧约200米一土堆旁一处带血的地面为追赶施某2到此处行凶的地点。
吴子玉从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号照片上的男子（施某2）就是案发时其持菜刀追砍的人。
3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出示了户籍证明等证据材料证明其经济损失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中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子玉遇事不能正确处理，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吴子玉事先准备作案工具菜刀，与被害人施某2发生言语争执后，首先持菜刀砍击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倒地、逃离后，又持菜刀追砍被害人致其死亡，经鉴定，施某2头部创口数十处，并且枕部颅骨粉碎骨折；吴子玉犯罪意志坚决，犯罪手段残忍，所犯罪行极其严重。鉴于吴子玉明知他人报案而未逃离现场，被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自首论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又鉴于吴子玉犯罪情节特别恶劣，人身危险性大，依法对其限制减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吴子玉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所提吴子玉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吴子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并不明显，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吴子玉案发前拨打“12345”热线时明确表达了故意杀人的意愿，在被害人到达现场前准备了作案工具，并且从吴子玉所持作案工具的特征、砍击部位、砍击次数及砍击力度来看，显见其具有积极追求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法定构成要件，故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事出有因，吴子玉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曹某、于某、方某、陈某3等人的证言及吴子玉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本案案发的直接原因系吴子玉认为被害人施某2指派他人使用铲车进行午间施工影响其生活，其与施某2并无其他直接矛盾。吴子玉事先准备作案工具，到案发现场后行为积极，先持菜刀砍击被害人施某2头部。因此，吴子玉主观上并无防卫意识，其侵害对方身体的意图明显，而并非针对现实的、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实施的防卫行为，故此节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查，被告人吴子玉系成年人，其供述表述清楚、逻辑清晰，且经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通过法定程序依法进行鉴定，吴子玉被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故辩护人所提吴子玉精神状态与正常人有一定差异，智识水平明显低于正常人，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吴子玉的故意杀人行为确给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一定经济损失，应当依法合理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项目合理，唯部分诉讼请求数额过高，本院对数额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和代理意见，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现存于公安机关的扣押物品，本院依法一并处理。本院根据被告人吴子玉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的具体情况，一并作出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子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吴子玉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吴子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某1、陈某1、施某3、白某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万二千五百一十九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
四、驳回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扣押物品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清单附后）。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洪波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人民陪审员 樊新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