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支点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普通合伙），住所地在徐州市国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第三工业园长安路***号。
诉讼代表人魏铭雯，该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铭雯。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殷昭洋，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渠文姗。
委托代理人李义旭，江苏知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支点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以下简称支点事务所）、魏铭雯因与被上诉人渠文姗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商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渠文姗原审诉称：渠文姗与魏铭雯于2011年共同出资成立支点事务所，魏铭雯出资9万元，渠文姗出资1万元，并签订了合伙企业合伙协议。2015年4月，支点事务所、魏铭雯向渠文姗邮寄除名通知一份，通知称因渠文姗未出资以及对合伙企业造成损失而对渠文姗除名。渠文姗已按时足额缴纳出资，也没有给支点事务所造成损失，除名程序违法，请求依法判决支点事务所、魏铭雯作出的除名决议无效。
支点事务所、魏铭雯原审共同辩称：支点事务所、魏铭雯对渠文姗的除名是合法有效的。支点事务所在办理事务所工商登记时，将渠文姗列为合伙人，仅仅为了满足法律规定的合伙企业必须有两个以上合伙人的法定条件，但渠文姗不参与经营也没有实际出资。渠文姗原为支点事务所的现金会计，在2014年未办理离职手续擅自离职，并将事务所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银行开户许可证、专利代理机构注册证书、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带走，导致事务所无法正常经营。渠文姗在离职后，利用其带走的上述证件到银行办理变更网银账户，到国家知识产权局注销数字证书，到工商局变更合伙事务执行人，给支点事务所的客户发函，宣传事务所无公章和营业执照，导致事务所无法正常开展工作。渠文姗行为给事务所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支点事务所、魏铭雯是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履行了相关除名手续，程序合法。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0日，渠文姗与魏铭雯为设立支点事务所签订了合伙企业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合伙企业注册资本10万元，魏铭雯出资9万元，渠文姗出资1万元，经营期限为长期；合伙协议规定了合伙人对执行合伙企业事务享有同等的权利，对合伙企业事务实行一人一票的表决办法，经全体合伙人协商委托魏铭雯为合伙企业事务执行人；合伙人享有了解合伙企业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权利，合伙人不得从事损害本合伙企业利益的活动；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无法实现情形的，合伙企业可以解散。上述合伙协议还写明了合伙人违反合同协议的，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合伙人履行合伙协议发生争议的，合伙人可以通过协商或调解解决，不愿协商或协商调解不成的，可提起诉讼。
2011年7月27日，支点事务所经徐州市铜山工商行政管理局铜山经济开发区分局审核准予登记，经营范围为知识产权代理服务，注册金额10万元，其中魏铭雯实缴出资9万元，渠文姗实缴出资1万元，支点事务所的营业执照注明了魏铭雯为执行事务合伙人。
支点事务所成立后，渠文姗担任现金会计，该事务所为多家公司提供了知识产权代理服务，并招聘了20余名员工从事知识产权代理业务。截止到2015年7月，该事务所在徐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正常参保缴费的职工数额为10名。
2014年2月，渠文姗和支点事务所合伙事务执行人魏铭雯产生矛盾，渠文姗因此将支点事务所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银行开户许可证、专利代理机构注册证书正副本及公章、合同章、财务章、魏铭雯私章从支点事务所带走，此后未再回该支点事务所工作。
渠文姗将相关证照印章带走后，支点事务所以公章、财务章等丢失为由重新在公安机关办理了公章、财务章的备案手续，继续经营。2015年1月，渠文姗在公安机关做了谈话笔录，陈述其从支点事务所离开后将相应的证照印章带走。2015年4月，公安机关向支点事务所下发了通知书，载明支点事务所原申报丢失的法定名称章、财务专用章存放在渠文姗处并未丢失，其重新申办的法定名称章（编号为3203230915798）、财务专用章（编号为3203230915799）备案无效。
渠文姗离开支点事务所后在徐州市淮海专利事务所工作。2015年1月，渠文姗曾去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注销支点事务所的数字证书，该申请未获批准。
2015年1月22日，渠文姗通过特快专递向魏铭雯寄交了“撤销执行合伙人委托决定书”，该决定书内容为“魏铭雯，你受合伙人委托执行支点事务所的合伙事务，但执行合伙事务期间存在着违约违法行为，不能保证其他合伙人的知情权，存在同业竞争行为，侵害合伙企业及其他合伙人利益，现渠文姗依法撤销对你的执行合伙事务的委托。由于本合伙企业仅两个合伙人，下一步合伙企业的事务由渠文姗负责执行。该决定书通知即生效”。
2015年4月15日，魏铭雯以特快专递方式向渠文姗发出“除名通知”，注明“鉴于渠文姗在挂名支点事务所合伙人期间未实际出资，同时窃取支点事务所的印章及经营证照，并使用窃取的公章前往国家知识产权局意图注销事务所专利代理数字证书，渠文姗的上述不正当作为给事务所的正常经营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为了维护事务所的正常经营，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渠文姗被除名，合伙人身份失效”，该除名通知魏铭雯本人签名并加盖了支点事务所公章，该除名通知渠文姗于2015年4月19日签收。
2015年4月20日，渠文姗通过特快专递向魏铭雯寄交了“合伙人除名通知”和“合伙人除名决议”，该通知分别寄交了魏铭雯工作单位、魏铭雯的家庭住址及支点事务所。除名通知写明“魏铭雯由于在执行合伙事务期间侵害了其他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经营及财务状况的知情权，隐瞒真相，伪造事实，虚假挂失，骗取证件，虚列管理费用，侵占合伙财产，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决议将魏铭雯从支点事务所合伙人中除名，除名收到时生效，魏铭雯从本合伙企业退出，如对该除名通知有异议，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
2015年5月7日，支点事务所起诉渠文姗，要求渠文姗归还印章、证照。2015年5月11日，渠文姗起诉支点事务所及第三人魏铭雯，以合伙人互相除名、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不能实现经营目的为由，要求解散支点事务所。2015年5月21日，魏铭雯亦诉讼来院，要求确认其对渠文姗的除名决定生效、渠文姗对其除名决定无效。
本院另查明：2014年10月17日，渠文姗以合伙人的知情权被侵犯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支点事务所、魏铭雯提供至判决生效之日起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资料及经营资料，供原告查阅复制，并要求撤销魏铭雯执行事务的委托，确认渠文姗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以（2014）铜商初字第743号作出判决，判决支点事务所提供相应的会计账簿供渠文姗查阅，魏铭雯对上述材料的提供予以协助，该判决经本院（2015）徐商终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
2015年1月18日，渠文姗提起诉讼，要求魏铭雯停止同业竞争行为，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渠文姗和魏铭雯合伙设立支点事务所，均已履行了出资义务，渠文姗作为合伙人其有权提起诉讼；但渠文姗主张魏铭雯违反竞业限制规定证据不足，渠文姗要求魏铭雯停止担任支点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诉请内容属于公司自治领域的事情，司法公权力应当审慎介入。遂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了（2015）铜商初字第89号判决，驳回了渠文姗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合伙协议没有关于合伙人可以相互除名的约定。合伙企业属于典型的人合企业，合伙人之间存在密切的人身信赖，应当相互依赖，彼此忠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5条明确规定了订立合伙协议，设立合伙企业，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合伙人之间发生争议时，应当按合伙协议要求，讲诚实、守信用，以善意的方式处理有关争议，积极采取有效合理措施，避免、减少可能产生的损失，维护企业和其他合伙人利益。而涉案合伙协议中并没有关于合伙除名的规定，仅写明了合伙人违反合同协议的，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合伙人履行合伙协议发生争议的，合伙人可以通过协商或调解解决，不愿协商或协商调解不成的，可提起诉讼。因此，支点事务所、魏铭雯对渠文姗的除名决定超出了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
其次，涉案合伙协议规定了一方违反协议规定，可以追究违约责任。渠文姗和魏铭雯在合伙期间发生纠纷，渠文姗作为合伙人履行了出资义务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认定；作为非合伙事务执行人的合伙人，渠文姗对合伙事务依法享有监督权和知情权。而作为支点事务所执行合伙人魏铭雯在合伙期间，没有保证合伙人渠文姗知情权；同时，渠文姗于2014年2月因双方发生纠纷并将支点事务所相关证照印章带走，给支点事务所正常经营造成妨碍。因此，合伙人双方均有不当行为，根据合伙协议，可以追究相应违约责任。
再次，依照法律规定，合伙人相互除名不能达到过半数表决权的同意，除名决议均不能发生法律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49条规定，可以除名的情形包括合伙人有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执行合伙事务时有不正当行为的、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合伙企业造成损害等情形。但该条款要求可以决定除名的前提必须是“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29条规定了合伙人分别执行合伙事务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可以对其他合伙人执行的事务提出异议。提出异议时，应当暂停该项事务的执行。如果发生争议，依照本法30条规定作出决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30条规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有关事项作出决议，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表决办法办理。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实行合伙人一人一票并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通过的表决方法。上述法律规定了合伙人可以对其他合伙人的执行事务提出异议，且该项事务应当暂停执行；一旦发生争议，应当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通过的表决方法表决，否则无效。支点事务所仅有两名合伙人，依据合伙协议约定和上述法律规定，该两名合伙人均享有同等的表决权，因没有其他合伙人参与表决，因此，一旦该两名合伙人对合伙企业有关事项作出决议需要表决时产生纠纷，必然会形成表决僵局。而两名合伙人均相互决议将对方除名，陷入了表决僵局，且无法通过法律要求的“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通过的表决方法”来确定。因此，两名合伙人均相互决议将对方除名，该决议事项均无效，应停止执行。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支点事务所、魏铭雯于2015年4月对渠文姗作出的除名决议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支点事务所、魏铭雯负担。
支点事务所、魏铭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支点事务所、魏铭雯将渠文姗除名，程序合法，除名决定应当有效。第一，渠文姗没有实际出资，符合我国合伙企业法第49条第1款规定的可以除名的情形。第二，2014年，渠文姗未办理离职手续便擅自离职，并将支点事务所相关证照、印鉴带走，且做出了一系列损害支点事务所名誉的行为，符合我国合伙企业法第49条第2款规定的可以除名的情形。二、我国合伙企业法规定，合伙人有符合被除名法定情形的，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决议将其除名。该规定并没有要求需要达到过半数的表决权同意的条件，只要符合相应的条件，其他合伙人就可以将其除名，即使其他合伙人为一人的情况下，也没有例外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支点事务所、魏铭雯2015年4月对渠文姗的除名决议有效，一、二审诉讼费由渠文姗承担。
被上诉人渠文姗辩称：一、关于渠文姗是否是合伙人，是否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这个事实在渠文姗知情权的案件中已经得到确认。二、关于渠文姗保管适用企业证照印章，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人对执行合伙事务有同等的权利。另外，渠文姗也通过法定程序撤销了对魏铭雯执行合伙人的委托，并明确自己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可以管理合伙企业的证照及印章。三、该事务所的专利代理资格是违法的，因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具备专利代理资格的事务所要有三位合伙人具有专利代理资格，该事务所的两位合伙人都不具备专利代理资格，渠文姗可以要求注销事务所的代理资格，并且国家知识产权局正在对该事务所进行处罚。决定吊销其代理资格。四、合伙人有违法事项，其他合伙人可以除名，但要通过决议除名，也就是说要出一份除名决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魏铭雯对渠文姗的除名决议，其理由和程序是否符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规定。
本院认为：我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决议将其除名……”，即对于合伙人的除名需满足相应法定事由的同时，还需满足“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这一程序要件，且该要件从字面含义理解，只能得出应适用于有三个或三个以上合伙人的合伙企业。本案中，支点事务所只有魏铭雯、渠文姗两个合伙人，在仅有两个合伙人的合伙企业中，一方对另一方作出除名决议，并不符合“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的条件。且我国合伙企业法第十四条规定了合伙企业应当具有两个以上合伙人的条件，如果在仅有两个合伙人的合伙企业中，允许一方对另一方作出除名决定，则只剩下一方投资主体在经营，该企业将丧失“合伙”的法律特征。因此，魏铭雯将渠文姗从支点事务所除名的决议无效。
综上，上诉人支点事务所、魏铭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徐州支点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魏铭雯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民
代理审判员 孟文儒
代理审判员 曹 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