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中法民二终字第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连彩，女，汉族，1958年9月2日出生，住云浮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东，男，汉族，1981年10月18日出生，住云浮市。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灿文，广东赋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满英，女，汉族，1973年8月7日出生，住云浮市。
上诉人严连彩、李伟东因与被上诉人赖满英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浮市云安区人民法院（2015）云安法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2月22日17时06分许，赖满英驾驶粤H8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搭乘严连彩等6人，由云浮市区星岩一路往星岩三路方向行驶，行至星岩二路与珊瑚路交汇处路段靠边停车后，乘客严连彩开始下车。在下车过程中，严连彩不慎跌倒在地受伤。2015年4月23日，云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作出云公市区交认字（2015）第001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赖满英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项、第五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项的有关规定，但该违法行为与事故无直接的作用与过错关系。乘客严连彩下车时不慎跌倒在地受伤，无违反任何交通法律法规，此行为与事故无直接的作用与过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的有关规定，各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认定赖满英、严连彩在该事故中均无责任。
同时查明，赖满英为擅自改装粤H8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从事载客运输。赖满英搭乘严连彩收取车费2元，严连彩还携带着2个小孩和一大一小两包行李。到点停车落客时，因下雨天气，路面及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改装外踏板较为湿滑。
事故发生后，严连彩当即被送往云浮市中医院诊治。2015年2月22日，云浮市中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结果及处理意见：1、蛛网膜下腔出血，2、头皮血肿；于2015年2月22日在该医院骨科二区住院治疗。2015年2月23日，严连彩被送到广东三九脑科医院诊治（严连彩转院未提供转院证明，也未经得赖满英同意）。2015年2月23日，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主要检查结果：外院头颅CT检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顶部头皮肿胀，本院头颅TA检示，右侧大脑前A1段动脉瘤；诊断：右侧大脑前A2段动脉瘤，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右侧根部头皮挫裂伤；建议：继续住院治疗，目前颅内动脉瘤需急诊手术，暂继续密切观察。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特别说明：“只陈述患者在我院就诊的客观事实，提出建议，凡涉及对患者在外院诊疗情况、间接致病（伤）的原因等进行主观评价和判断的内容均无效”。严连彩于2015年2月22日在云浮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天，产生医疗费1449.54元；于2015年2月23日至同月27日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2328.17元。
另，在云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未有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前，于2015年2月24日进行调处时，赖满英同意暂时垫付医药费11500元给严连彩，该款由李伟东（严连彩儿子）收取。事故认定无责任后，赖满英要求严连彩和李伟东返还垫付的医药费11500元遭到拒绝。为此，赖满英遂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赖满英提交的云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作出云公市区交认字（2015）第001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李伟东收取赖满英垫付医药费11500元所立的《收据》；严连彩、李伟东提交的云浮市中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医疗收费票据》，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病人费用汇总一览表》、《住院医疗收费票据》等；以及庭审笔录等予以佐证，足资认定。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在民事活动中，当事人依法享有民事权利同时承担民事责任，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具体到本案中，赖满英对如因无责任或超出责任范围所先行垫付的医疗费用，可向严连彩、李伟东进行追偿主张返还的权利。赖满英驾驶粤H8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搭乘严连彩，到点停车落客时，严连彩不慎跌倒在地受伤。经交警部门查证，各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认定赖满英、严连彩在该事故中均无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予以确认。但从另一个法律关系考虑分析，赖满英擅自改装粤H8xx**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从事载客运输，搭乘严连彩收取车费2元，双方已形成客运合同关系。赖满英作为承运人应安全将乘客严连彩送达目的地，对运输过程中乘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运送到点停车落客时，因下雨天气，路面及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改装外踏板较为湿滑，承运人赖满英负有注意安全及扶助乘客严连彩的义务。对于在下车过程中，严连彩不慎跌倒在地受伤，赖满英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
对于严连彩在运输过程中所造成损失的分析与认定：
1、严连彩因跌伤当即到云浮市中医院诊治产生医疗费1449.54元，有其提供云浮市中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医疗收费票据》可证实属跌伤治疗所需，予以确认。2、严连彩于2015年2月23日至同月27日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2328.17元。严连彩转院未提供转院证明，也未经得赖满英同意；且根据其提供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病人费用汇总一览表》、《住院医疗收费票据》分析，主要是对其自身疾病（右侧大脑前A2段动脉瘤）所进行的诊治，不属在运输过程中跌伤所造成。3、本案中，严连彩在运输过程中跌伤，确实还应进一步治疗，并会造成相关的其他合理损失，为此，酌情确定该部分损失为1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严连彩在运输过程中所造成损失共有2449.5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为此，赖满英应依法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严连彩损失2449.54元。因赖满英已垫付医药费11500元，超出了上述赔偿范围，对比严连彩应返还9050.46元给赖满英。李伟东系严连彩的儿子，作为垫付医药费11500元的收取人，负有连带返还9050.46元给赖满英的义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严连彩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返还9050.46元给赖满英。二、李伟东对上述第一项判项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赖满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4元，由赖满英负担9元；由严连彩负担35元，李伟东负连带支付责任。
上诉人严连彩、李伟东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赖满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赖满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严连彩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住院治疗是医伤，并非治疗自身疾病。严连彩于2015年2月23日至2月27日在三九脑科医院住院治疗，根据三九脑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及病人费用汇总一览表：严连彩的伤情诊断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右侧枕部头皮挫裂伤；自身疾病为右侧大脑前A2段动脉瘤；医生建议：建议继续住院治疗，目前颅内动脉瘤需急诊手术，暂继续密切观察。可见严连彩没有对自身疾病进行手术治疗，只是对颅脑损伤，头皮挫裂伤治疗，赖满英应当赔偿严连彩在三九脑科医院的治疗费用。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严连彩在三九脑科医院是对自身疾病进行治疗，赖满英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严连彩到三九脑科医院进行治疗有其必要性和合理性。首先，严连彩受伤部位是头部，而且年纪大，到上级权威医院对伤情进行治疗是必要和合理的；其次，严连彩是2015年2月23日到三九脑科医院治疗，赖满英是在2015年2月24日在交警大队支付11500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严连彩无转院证明及未经赖满英同意而判令赖满英对三九脑科医院的费用不用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三、李伟东虽然是严连彩的儿子，但在本案中，李伟东是受严连彩的委托在交警大队收取赖满英支付的11500元，在法律上是委托代理的关系，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委托人严连彩承担。一审判决以李伟东是严连彩的儿子，是11500元的收取人为由，判令李伟东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剥夺了严连彩受伤依法获得赔偿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赖满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严连彩、李伟东在二审诉讼期间对其陈述事实提供新的证据有：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于2015年2月27日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拟证明严连彩在该院没有对脑瘤进行手术治疗。
被上诉人赖满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我没有过错，没有责任。当时我的车停稳后，严连彩下车，在下车时由于不小心导致跌倒，与我无关。交警也认定我在事故中没有责任。二、严连彩的皮外伤在云浮市中医院已经治好，费用是1400多元，其转到三九脑科医院是治疗右脑动脉瘤的，并不是治伤。况且云浮市中医院没有转院建议，也没有经我同意。三、我为严连彩垫付的11500元，因为我没有责任，所以严连彩、李伟东属于不当得利。根据“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严连彩、李伟东返还9050.46元给我是正确的。四、李伟东直接收取我支付的款项，李伟东是严连彩的儿子，一审判决判令二人负连带清偿责任正确。五、一审判决判令我负担1000元医药费不当。因为我的车已停稳，严连彩才下车的，是在落车时脚没有踩稳而倒地，是她自己不小心造成，与我无关。如果作为资助，我可以接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赖满英于2015年5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严连彩、李伟东返还垫付费用115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严连彩、李伟东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是赖满英驾驶三轮摩托车搭载乘客严连彩，严连彩在下车过程中跌伤而引起的纠纷，所以赖满英与严连彩之间存在旅客运输合同，故本案应定性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追偿权纠纷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赖满英对本次事故是否需承担民事责任，应承担多少责任；二是李伟东是否需与严连彩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赖满英对本次事故是否需承担民事责任，应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严连彩搭乘赖满英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在下车时跌伤，赖满英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严连彩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赖满英应对严连彩因跌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赖满英认为其无需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赖满英应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严连彩跌伤后，即到云浮市中医院就诊，为此支付了1449.54元，一审判决认定赖满英对该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宣判后，赖满英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严连彩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是否由赖满英承担的问题。广东三九脑科医院诊断的病情除右侧大脑前A2段动脉瘤与云浮市中医院的诊断不同外，其他诊断与云浮市中医院诊断的基本一致，虽然严连彩对其脑瘤未进行手术治疗，但也不能排除其在该医院接受的治疗与该病没有关系，故可认定严连彩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既治疗因跌倒所受的伤，又治疗了与跌伤无关的疾病。因严连彩所患的右侧大脑前A2段动脉瘤是由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与本次跌伤无关，故赖满英对因治疗该疾病产生的费用无需承担责任，现严连彩提供的证据无法区分治疗跌伤的费用与治疗脑瘤的费用，故本院酌情认定严连彩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治疗跌伤的医疗费为4000元，该损失应由赖满英负担。因赖满英已预支了11500元给严连彩，故严连彩应将多收的费用11500元-4000元-1449.54元=6050.46元给赖满英。
关于李伟东是否应与严连彩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因本案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合同的相对人是赖满英与严连彩，李伟东不是合同的相对人，赖满英支付款项给李伟东的目的是给严连彩治病，即李伟东只是代其母亲严连彩收取了赖满英预支的医疗费，现赖满英要求李伟东返还多收取的费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伟东无需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一审判决判令李伟东与严连彩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浮市云安区人民法院（2015）云安法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
二、限严连彩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6050.46元给赖满英。
三、驳回赖满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元，由赖满英负担21元，严连彩负担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元，由赖满英负担42元，严连彩负担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建勇
审 判 员 罗晓红
代理审判员 陈洁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冯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