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8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深圳大道东8号（东方名都）1幢5层0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309877126H。
负责人：刘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征涛，男，1982年2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监利县人，住湖北省监利县，该公司法务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毅，男，198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该公司法务部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典凤，女，195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县人，农民，住湖北省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林丽，女，1979年3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涛，男，198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县人，无业，住湖北省京山县。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典凤、周林丽、周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804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和保险荆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征涛，被上诉人沈典凤、周林丽、周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沈典凤、周林丽、周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已在保险卡激活网页上提示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投保人也勾选已阅读并同意保险条款的选项，故应认定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二、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人身意外保险卡上已经载明：“禁止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或其代理人为客户提供代投保服务，客户需亲自投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沈典凤、周林丽、周涛应首先证明本案投保行为不属于林贵发本人操作，再由鼎和保险荆门公司提出反证证明该投保行为属于林贵发本人操作。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因林贵发系在醉酒的情形下驾驶摩托车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林贵发在醉酒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属于刑法中典型的故意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沈典凤、周林丽、周涛答辩称，1、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没有依法履行提示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2、人身意外保险卡的激活流程是否由投保人林贵发本人操作，应由鼎和保险荆门公司承担举证责任；3、林贵发的行为未被认定为故意犯罪的情况下，鼎和保险荆门公司未依法履行涉案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时，该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典凤、周林丽、周涛向一审法院请求：1、要求鼎和保险荆门公司赔偿10万元；2、要求鼎和保险荆门公司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4日，沈典凤之夫、周林丽及周涛之父林贵发在被告保险公司购买了面值100元的《个人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A款》的人身意外保险卡单，卡单载明：“保险期限为1年，自本激活卡生效日零时起开始算起。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意外身故保险金为10万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10000元，附加意外伤害住院补贴保险50元/天，未指定受益人。本保险适用的条款由鼎和财险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鼎和财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鼎和财险附加个人意外伤害住院补助保险组成（条款内容参阅鼎和公司官网公示条款）。投保提示：本卡仅供客户投保使用，并非保单。持卡人须在本卡载明的有效期内按保卡激活流程进行投保，保单生效日期必须在激活日后第3天零时至第30天内任意一天。客户未能在本卡有效期内激活，保险双方尚未建立合同关系，若发生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禁止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或其代理人为客户提供代投保服务，客户需亲自投保。”林贵发缴纳了100元保费购买了鼎和保险荆门公司的保险卡单，鼎和保险网站显示该保险卡单已被激活并生成了电子保单，被保险人为林贵发，保单号为230080020176107000182，保险期间为2017年6月6日至2018年6月5日。
2017年7月15日20时许，被保险人林贵发未戴安全头盔、酒后无证驾驶无号牌“大江”牌摩托车沿湖北省京山县新市镇东关村五组路段由北向南行驶至交叉路段左转弯时，车辆驶入路边凹地，导致车辆受损，林贵发当场死亡（殁年62岁）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林贵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后，林贵发亲属向鼎和保险荆门公司报案，要求该公司进行理赔。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以林贵发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范围而拒绝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林贵发购买了鼎和保险荆门公司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卡单，鼎和保险网站显示投保成功，并形成了电子保单，林贵发作为投保人与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该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作为被保险人的林贵发死亡后，保险金成为被保险人的遗产，作为配偶、子女的三原告可依照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以法定继承人的身份向被告主张权利。
关于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是否需要履行说明义务。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案被保险人饮酒驾驶、无证驾驶，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在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后，可免除保险人的说明义务。
双方争议的焦点：鼎和保险荆门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
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该案中的人身意外伤害电子保单属于格式合同，林贵发投保时系通过网络投保。鼎和保险荆门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所设计的网络已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特别提示，且其不能证明投保时网上激活流程系由投保人林贵发本人操作，故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关于被保险人饮酒驾驶、无证驾驶机动车属于免责范围的内容不产生法律效力，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以该条款主张免责的辩解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因此，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身故保险金10万元支付理赔款。故一审法院对沈典凤、周林丽、周涛要求鼎和保险荆门公司赔偿意外身故保险理赔款1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赔偿沈典凤、周林丽、周涛保险理赔款10万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对人身意外保险卡网上激活的整个流程进行了演示，拟证明林贵发投保时，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
沈典凤、周林丽、周涛质证认为，对整个网上激活流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激活流程与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一审提交人身意外保险卡激活过程证据的内容有所出入。
本院经审核认为，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对人身意外保险卡激活过程演示的真实性可以确认，沈典凤、周林丽、周涛虽主张与一审提交内容有所出入。但结合一、二审证据分析，可以证明人身意外保险卡在鼎和保险荆门公司网站激活的主要步骤相同，均需以查看保险合同条款，并勾选“我已阅读条款，并同意投保”的选项为成立保险合同的前置条件。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经审理补充查明：
（2018）林贵发与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之间订立《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双方当事人对该保险合同内容无异议。该保险合同2.4免责条款第（3）项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述免责条款经加黑加粗重点标注。
2、涉案人身意外保险卡在鼎和保险荆门公司网站激活流程中，投保人必须先阅读保险条款，并勾选“我已阅读条款，并同意投保”的选项才能激活成功。
3、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京公交认字[2017]第A053号）认定：林贵发系酒后、无证驾驶、驾驶无牌照机动车，且未佩戴安全头盔，引起交通事故并导致其死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对事故负全部责任。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林贵发与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之间成立鼎和保险个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没有异议，现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在诉争保险合同成立时，依法已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鼎和保险荆门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
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之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林贵发通过购买人身意外保险卡，并通过鼎和保险公司的网站激活。激活过程的页面中，投保人必须要点击并查看保险合同条款作为合同成立的先决条件，并勾选“我已阅读条款，并同意投保”的选项对阅读过保险条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程序设置保证投保人已阅读并知悉保险合同的内容，而保险合同已对免责条款用加黑加粗字体重点标注。若林贵发完成上述网络激活程序，即可证明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
二、现双方当事人对保险合同成立无异议，则林贵发可能系本人在鼎和保险网站上激活保险卡，亦可能是林贵发委托他人进行了激活。其中，林贵发本人激活保险卡，应视为其已经阅读保险合同，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依法履行了提示义务，林贵发受免责条款的约束。
而林贵发委托他人网上激活保险卡则有两种可能：林贵发委托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工作人员激活保险卡；或委托非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工作人员激活保险卡。1、若林贵发委托非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工作人员激活保险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委托代理之规定，由林贵发承担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该法律后果与林贵发本人激活时相同。2、需要注意的是，若林贵发实际委托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工作人员激活保险卡，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代理激活保险卡的行为属于保险公司提供保险服务的一部分，应视为销售保险的内容之一。故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亦应在网站激活的同时，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林贵发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即在此情形下，鼎和保险公司不能仅以其网站激活的流程设置，证明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
本案投保人林贵发已死亡，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谁在鼎和保险网站对保险卡进行了激活。如上文所述，本案证明保险公司是否履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关键事实，即为林贵发是否委托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工作人员激活保险卡，就该事实涉及双方当事人的另一争议，即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
三、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
就林贵发是否委托鼎和保险荆门公司的工作人员激活保险卡这一事实，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主张应由沈典凤、周林丽、周涛承担举证责任。沈典凤、周林丽、周涛认为应由鼎和保险荆门公司承担。
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负有主张责任的当事人应负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沈典凤、周林丽、周涛作为提出权利要求的原告，应举证证明其保险金给付请求权所依据的基本事实。
现双方对保险合同的成立并生效没有异议，而人身意外保险卡上明确载明：“禁止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或其代理人为客户提供代投保服务，客户需亲自投保”，此保险卡内容包含了与他人缔结合同的意思表示，属于投保人要约的内容，并因鼎和保险荆门公司承保而成为保险合同的内容，故该条款亦应视为合同条款的一部分予以遵守。依此约定，林贵发应由其本人通过互联网激活人身意外保险卡，若发生相反情形，则属于发生了积极事实。现沈典凤、周林丽、周涛主张鼎和保险荆门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即应对该委托关系存在这一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对林贵发委托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网络激活保险卡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现沈典凤、周林丽、周涛并无证据证明该事实，则应视为林贵发本人或委托非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工作人员激活保险卡。
因此，鼎和保险荆门公司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贵发系酒后、无证驾驶、驾驶无牌照机动车，且未佩戴安全头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引起交通事故并导致其死亡。据此林贵发酒后驾驶、无证驾驶、驾驶无牌照机动车和未佩戴安全头盔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保险条款将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并已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发生效力，故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综上，鼎和保险荆门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2018）撤销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8）鄂0804民初269号民事判决；
（2018）驳回沈典凤、周林丽、周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沈典凤、周林丽、周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亦由沈典凤、周林丽、周涛负担，本判决生效后，沈典凤、周林丽、周涛向本院缴纳，如其未自行缴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送本院。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已预交2300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俊
审 判 员 王小云
审 判 员 马晶晶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冉
书 记 员 肖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