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内07刑初50号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住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系被害人李某2的儿子。被告人安长全，男，197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无文化，捕前住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0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看守所。指定辩护人刘敏，内蒙古兴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以呼检公刑诉[2017]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安长全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向本院提出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孟祥旭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被告人安长全及其指定辩护人刘敏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0月19日19时许，被告人安长全饮酒后因琐事携带尖刀和铁管去高某家找”王小”。到高某家后，安长全看见饮酒后的被害人李某2，安长全便用随身携带的尖刀砍击李某2背部，并用铁管击打李某2身上数下。打完李某2后，安长全与高某开始饮酒，并让李某2去商店赊酒，在李某2离开十多分钟后，安长全离开高某家，并发现李某2倒在高某家门前胡同内，安长全遂上前用铁管继续击打李某2头部等部位数下，后离开现场。2016年10月20日7时许，李某2被发现已死亡。经鉴定，李某2符合在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肋骨骨折和酒精中毒的基础上，因机体长时间暴露在低温环境下，因寒冷而死亡（冻死）。2016年10月20日8时许，被告人安长全在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并依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安长全在明知被害人李某2饮酒倒地的情况下，仍使用铁管击打头部等部位，后离开现场，导致被害人冻死，被告人安长全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要求被告人安长全赔偿死亡赔偿金659500元，丧葬费30996元，合计690496元。被告人安长全当庭辩解称：1、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2、涉案工具尖刀并非其从家所拿，而是高某家的；3、在高某家时，高某对被害人李某2也实施了殴打。被告人安长全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安长全没有杀人动机，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2、被害人死亡结果与其醉酒有关，且系冻死，与被告人的殴打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3、被告人安长全在胡同内殴打被害人时，存在被害人已经死亡的可能；故被告人安长全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安长全曾向其友高某借用一辆自行车，该车被被害人李某2从安长全处骑用后丢失，安长全让李某2赔钱未果，因此事，安长全曾殴打过李某2。2016年10月19日19时许，被告人安长全因怀疑一名”王小”的男子非礼过其同居女友来某，于酒后从家中携带一把尖刀和一根铁管同来某一起去高某家欲寻找”王小”，到高家遇到了李某2。李某2此前一直借住于高某家，当晚李某2酒后正在屋内沙发上看电视。安长全上前用尖刀砍击李某2背部，并用铁管击打李某2身体数下。后安长全与高某饮酒，因高家所余白酒不足，安长全令李某2去附近商店赊酒，李某2离开高家十多分钟未归，安长全领着来某离开高家去找李某2，发现李某2躺在高某家门前胡同东侧110余米处的雪地上，安长全上前用铁管击打李某2头部和身体其他部位数下。李某2坐起后被击打倒于地上。安长全同来某离开李某2倒地处。2016年10月20日7时许，李某2被发现死于前晚倒地之处。经鉴定，李某2符合在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肋骨骨折和酒精中毒的基础上，机体长时间暴露在低温环境下，因寒冷而死亡（冻死）。2016年10月20日8时许，安长全在其家中被抓获归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30996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10月20日7时38分，鄂伦春自治旗公安局吉文镇派出所接到该辖区居民尹某报案称：在距其家门西侧30米左右发现一名已疑似死亡的男子。派出所警察到达现场后发现该男子为吉文镇居民李某2，李某2呈仰卧状态，身边有血迹，头面部有明显外伤，已死亡。警察询问高某，得知2016年10月19日晚，安长全对李某2进行过殴打，警察将安长全带至公安机关讯问。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旗内，东侧距报案人尹某家30米，西侧距高某家112米，李某2尸体位置及现场痕迹相关情况，现场提取血迹七份。3、鄂伦春自治旗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证实李某2所穿黑色皮夹克背侧、皮夹克前侧及两侧衣袖见多处血迹。皮夹克右肩部背侧见长50厘米破口，皮夹克左肩部背侧见三条破口，对应部位的毛衣及衬衣可见破口，破口纤维断端整齐。李某2左额部见4厘米×5厘米擦伤，擦伤上方见4厘米×0.7厘米横行创口，创角钝，创缘不齐，深达颅骨。左颞顶部见10厘米×7厘米皮下瘀血，左枕部见11厘米×6.5厘米皮下瘀血。双乳间、左手中指、左手无名指、右大腿前侧、左小腿前侧见多处擦伤。左肩胛见长3厘米、8.5厘米两处创口，创角锐，创壁光滑。解剖检验左侧第2、3肋骨于锁骨中线处骨折，第4、5、6、锁骨中线处肋间肌出血，左侧第7、8肋间肌于腋前线处出血，右侧第6肋骨于锁骨中线处骨折，第3、4、5、6颈椎棘突骨折。4、搜查证、搜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被告人安长全的住宅进行搜查，在其住宅内搜出铁管一根、尖刀一把，并依法进行扣押。5、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1)李某2血样，(2)安长全血样，(3)安长全家扣押单刃尖刀右侧刃上褐色斑迹，(4)安长全家扣押单刃尖刀左侧刃上褐色斑迹，(5)铁管上褐色斑迹。6、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被告人安长全依法辨认出其作案时所用刀具、铁管。7、鄂公（法）鉴（损伤）字［2016］02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李某2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8、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证实李某2符合在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肋骨骨折和酒精中毒的基础上，因机体长时间暴露在低温环境下因寒冷而死亡（冻死）。9、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毒物药物分析检验报告鉴定意见，证实李某2心血和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毒物，李某2心血中酒精含量为197.4mg/100ml；胃内容物中酒精含量为193.8mg/100ml；李某2心血、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甲醇。10、（呼）公（法物）鉴（DNA）字［2016］34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转移李某2尸体所在位置现场的地面上多处褐色斑迹的棉签、转移安长全家铁管上褐色斑迹的棉签检出DNA，其STR分型与李某2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03×1027。在送检的转移安长全家单刃尖刀左侧刃上褐色斑迹的棉签中获混合STR分型，其中不排除包含李某2的STR分型。11、证人尹某证言，证实2016年10月20日早晨，我发现离我家门口西边30米左右的胡同里有人躺在地上，我向吉文派出所报案，事后才知道那个人是李某2。我看到过李某2去高某家喝酒。12、证人李某3(李某2的哥哥)证言，证实我辨认了死者，是我弟弟李某2。13、证人高某证言，证实我和李某2是朋友，他离婚了没有地方住，在案发前20多天，他上我家来住。安长全曾经把我的自行车借走了，自行车让李某2骑丢了，安长全向李某2要500元钱，李某2和我说了，我说那自行车我花100元买的，你给我200元就行。后来安长全向李某2要钱，李某2根本没有，一直没给他。因为自行车的事，安长全以前也打过李某2，我知道的就有四次。安长全打李某2，李某2从不还手，就是挺着挨打。10月19日晚上，我和李某2每人喝了大约二两多酒，之后我睡了。安长全拿着铁管领着一个女的进了我屋，安长全就骂李某2，一边骂一边拿着铁管上去打李某2，安长全打了十多下，打的李某2直喊。我想去制止，安长全举着铁管要打我，我害怕就没管，然后他又继续打李某2背部两三下，打完后安长全要和我喝酒，我就陪他喝，我俩的酒喝完了，安长全对李某2说：”去，你到小卖店取酒去，就说我说的”。然后李某2扶着门框走了。李某2走后，我对安长全说：”你这么打会出事的”，安长全不听，还拿铁管捅了我腿部几下，还从右侧腰部拽出一把刀放在我脖子上了，我就哄他，让他把刀收起来了。安长全还问我”王小”在哪里，说”王小”调戏他媳妇(和他一起的那个女的)了。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李某2出去还没有回来，安长全就说：”我出去抓他(李某2)去”，我送他到大门口，他和那个女的没往回安长全家的方向走，而是向胡同东边走了。安长全拿的铁管子长约70厘米，他拿的是一把单面刃的猎刀，约30厘米长。14、证人来某证言，证实我丈夫不回来，我和安长全在一起过。我跟安长全说过”王小”欺负我，摸我胸。2016年10月19日晚，安长全在家喝了两杯白酒，又喝了三瓶啤酒，喝多了。大约18时多，他拿了一把刀和一根铁管去高某家找”王小”，我跟着去了。进屋后安长全问”王小”在不，高某说不在，当时李某2在沙发上要抽烟，安长全就不让他抽，然后就上去开始打李某2，我看见安长全把刀掏出来，用刀比画李某2脖子一下，然后就用铁管子打李某2好几下，都打在李某2身上了。然后高某就给安长全倒了大半杯白酒，他自己也倒了半杯白酒，他俩就喝上了，安长全喝了大半杯就没有酒了，安长全就让李某2去买酒。李某2晃晃悠悠地从高某家出去了，过了十分钟还没有回来，我和安长全就从屋子里出来了，安长全直接往家的反方向走，我就跟着走，就在胡同里，看到李某2躺在胡同边上，安长全就让李某2起来，李某2也不吱声，然后安长全就用铁管子打李某2，具体多少下我也不知道，打的时候李某2坐起来了，坐起来后安长全继续打，不知道怎么就把李某2打倒了，李某2什么都没有说，打倒后我和安长全就回家了。以前我也见过安长全用拳脚殴打李某2两三次。安长全拿的铁管子是一根六七十厘米长的暖气管子，刀是二三十厘米长的尖刀。15、被告人安长全供述，证实我和李某2没有什么矛盾，案发前，我把高某的自行车骑我家去了，李某2从我家把那辆自行车骑走给弄丢了，高某向我要车，因为这件事我打过李某2，并让李某2赔500元，李某2没给钱，我看见他就生气，打过李某2三次，这三次没有拿东西打。我打李某2他连声都不敢出。2016年10月19日18时多，我女友来某和我说”王小”欺负她，我从家里拿了一把尖刀还有一根五六十厘米长的铁管，和来某一起去了高某家。到了他家后，我看见李某2也在，因为自行车的事我来气，就从裤兜掏出尖刀，朝李某2的后背砍了一刀，我没有注意出血没，我把李某2的皮夹克划了个口子，口子有一巴掌长，之后我就拿铁管子打李某2，打了三四下，打在他后背了。他用手和胳膊挡。打完后我和高某一起喝酒，喝酒的时候我和高某说”王小”欺负我女友来某，高某说”王小”是瞎子，怎么能欺负我女友，并告诉我，他不知道”王小”在哪里。酒被我俩喝完了，我让李某2去赊酒，然后李某2出去了，过了10分钟，李某2还没有回来，我就和来某走了。出了门我和来某没有往家走，而是往东去找李某2，没走多远就看到李某2躺在胡同里，我喊李某2，他没起来，我用铁管子打了李某2好几下，具体多少下我忘记了，打在李某2头部有两三下，又打在身上好几下。打完后我就和来某往前走，我回头一看，李某2起来又倒地了，然后我就和来某回家了，我们到家已经20时多了。在高某家时，我已看出李某2喝多，并知道案发时已下过第一场雪，地上有雪。我的刀是塑料把的，有点红色，像是木头把，其实是硬塑料的，加上刀把刀长二十多厘米。我所说的铁管子就是暖气管子。刀和铁管子都在我家呢。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控辩双方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安长全借被害人李某2丢失他人自行车之由，多次殴打李某2，并于案发当日无故持刀砍击、持铁管殴打李某2，在明知李某2已喝多酒倒于室外的情况下，又持铁管再次击打被害人，放任其倒于夜间气温寒冷的环境之下，致被害人冻死，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安长全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持安长全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供述称，其在高某家时，已看出李某2喝多了酒，也知道案发当天当地已下过雪，表明其对李某2喝酒和当日天气寒冷的情况是明知的，其在高家对李某2实施第一次殴打，并使李某2出屋赊酒，至李某2于室外气温寒冷的环境之下，当其发现李某2已躺倒于胡同内时，作为一名成年人应当明知李某2已处于危险的处境之中，应当预见到被害人可能发生死亡的结果，其非但不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反而持铁管再次击打被害人，此时，被告人应当明知被害人可能发生死亡的结果，其仍未对被害人采取施救措施，亦未告知他人被害人的情况，即离开现场，可见其对被害人生命安全的漠视，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所持的放任态度，故本院认为安长全的行为系间接故意杀人犯罪；关于安长全的指定辩护人认为安长全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提出被害人系冻死，死亡结果与其醉酒有关，与被告人的殴打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之理由，经查，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已证实致李某2冻死的原因之一，是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肋骨骨折，且正是由于案发当日，被告人在高家室内的殴打行为，使得被害人到了室外，处于低温环境之下，故被害人死亡结果与被告人的殴打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李某2醉酒虽然也是致其冻死的原因之一，但这并不影响对安长全行为定性为故意杀人罪，其醉酒之原因可作为量刑情节予以充分考虑；关于安长全的指定辩护人认为安长全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提出安长全在胡同内殴打被害人时，被害人可能已经死亡的理由，经查，安长全供述称其在胡同打完李某2后，李某2起来后又倒地，来某证言称，安长全在胡同打李某2的时候，李某2坐起来了，上述证据可证实安长全在胡同打李某2时，李某2并未死亡，且从被害人系冻死的鉴定意见分析，李某2的死亡应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应在短时间内发生，而李某2从屋内出来仅十余分钟，安长全在胡同内打李某2时，可排除李某2已死亡的可能性，该辩护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人安长全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持安长全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安长全当庭所提作案尖刀是高某家的，并非其从家所拿，高某对李某2也实施了殴打的辩解，经查，该辩解没有相关证据，如高某证言和来某证言的证实，而来某证言恰可证实，安长全从自家出来时就带了尖刀，且安长全在侦查机关的历次供述亦与该辩解存在矛盾，其当庭对该矛盾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该辩解，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被告人安长全的行为系间接故意犯罪，其到案后，能够对其主要犯罪事实如实供述，且被害人被冻死亡与其醉酒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可对被告人安长全予以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所提赔偿丧葬费30996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他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因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调整范围，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安长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二0一六年十月二十日起至二0三一年十月十九日止）二、被告人安长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经济损失丧葬费3099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予以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苗焕春审 判 员  水 花人民陪审员  金 鑫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冯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