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石源矿泉水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小港伦敦楼****号。
法定代表人：叶春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科，浙江尚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小萍，女，197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华，浙江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石源矿泉水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小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6民初5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关于二倍工资。被上诉人于2001年进入上诉人处工作，截至2015年12月31日，每年均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年底，因公司经营问题财务状况不佳，被上诉人出于自身利益考虑提出无需签订劳动合同。另，被上诉人已经连续在上诉人处工作十年以上、双方连续签订三次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视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经保障了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的各项权益。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于法无据，加重企业负担。且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需要支付，被上诉人的诉请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2.关于2017年1-4月工资部分。上诉人已经将2017年1-4月份工资9279.60元委托第三方支付给了被上诉人。法律也允许由第三方代发工资，上诉人已履行义务，被上诉人收到工资后以何种形式处分与上诉人无关。3.关于经济补偿部分。被上诉人自认其于2017年7月份仍在上诉人处上班，可见双方在2017年7月仍存在劳动关系，仅是因补偿或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对于是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仍在协商的过程中。且截止目前，被上诉人的社保等仍由上诉人在缴纳，也印证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未解除的事实。调解过程中的一些让步或妥协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付小萍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合同属实，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通知将由第三方代发工资。3.双方2017年已经解除了劳动合同，仅就经济补偿的数额进行协商，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曾于2017年7月去上班，该行为系被上诉人索要经济补偿的手段。4.社会保险的缴纳不能佐证劳动关系，双方实际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
付小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源公司为付小萍补足2017年5月至6月的社会保险费差额；2.石源公司向付小萍支付2017年1月至4月的工资9279.60元；3.石源公司向付小萍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3176元；4.石源公司向付小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7300元（3450元/月×17个月×2）。后付小萍又将第4项请求变更为：要求石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58650元（3450元/月×17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小萍于2001年1月1日进入石源公司工作，双方于2002年1月5日签订了期限为2002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岗位工资600元。该合同期满后一年一续签或两年一续签，共续签了9次，最后一次续签合同期限至2015年12月31日，此后未再续签，但付小萍仍在石源公司工作。2016年12月20日，石源公司作为丙方与甲方宁波石源投资有限公司、乙方宁波市六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丁方嵊州石源麦饭石矿泉水有限公司向付小萍支付了2017年1至4月工资9279.60元，付小萍以其2017年1月至4月系被借调到宁波麦饭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饭石公司）上班，实际是为石源公司工作，工资理应由石源公司支付为由于2017年6月将9279.60元予以退回，石源公司至今尚未支付上述款项。付小萍、石源公司曾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金额进行了协商，石源公司愿意向付小萍支付10个月工资作为补偿，但付小萍不同意，双方就经济补偿金协商未果。2017年6月23日，付小萍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石源公司为付小萍补足2017年5月至6月的社会保险费差额；2.石源公司向付小萍补发2017年1月至4月的工资9279.60元；3.石源公司向付小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176元；4.石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8650元。2017年7月12日，付小萍又以其2017年7月3日回单位上班，7月7日起所在办公室门锁被更换、其本人被打为由，申请补充仲裁请求，要求石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7300元。2017年8月1日，仲裁庭审中，付小萍放弃了要求支付赔偿金的仲裁请求。庭审中，双方确认付小萍2016年的月平均工资为3450元，石源公司陈述付小萍的原工作地点现已出租给其他单位。2017年8月11日，宁波市北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1.石源公司向付小萍支付2017年1月至4月的工资9279.60元；2.石源公司向付小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460元；3.驳回付小萍其他仲裁请求。经向宁波市北仑区社保中心核实，付小萍2017年7月社保业务的经办、变更信息显示：2017年7月7月，石源公司办理了付小萍社保停缴手续；7月21日，又办理再次参保手续。另查明，2017年1月至4月，付小萍系在原工作地点为麦饭石公司工作；2017年5月至今，付小萍到麦饭石公司上班，付小萍的工资由麦饭石公司支付，社保、公积金由石源公司缴纳。
一审法院认为，目前，付小萍、石源公司除社保、公积金仍由石源公司缴纳外，劳动关系的主要内容如工作任务、地点、工资、考勤管理等均再无关联，故双方之间并无劳动关系继续存在的事实基础。张弼合是当时石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振合、毛乾章都是受张弼合指派与付小萍商量劳动关系解除事宜的具体经办人，仲裁答辩书也是以石源公司名义答辩，加盖单位公章。现关于毛乾章、秦振合与付小萍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毛乾章提交的仲裁答辩书亦是个人行为，均对公司无效的辩称，缺乏依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双方的聊天记录内容与石源公司的答辩状陈述的事实，基本可以相互印证，结合关于尽快办理劳动关系转移手续的通知、石源公司经营现状、石源公司安排付小萍去麦饭石公司上班及付小萍同意的背景，特别是2017年7月3日微信聊天记录中石源公司拒绝了付小萍上班及在2017年7月7日办理了付小萍社保停缴手续等事实，可以认定石源公司已向付小萍明确告知过解除劳动关系。关键是石源公司告知与付小萍解除劳动关系时，付小萍是否同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6月20日，付小萍、石源公司的聊天内容是商谈经济补偿金；2017年7月3日，付小萍又以石源公司未处理好合同、工龄之前仍是石源公司员工为由，要求到公司上班；结合付小萍在2017年6月23日向宁波市北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不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可以判断：付小萍之前是同意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解除。庭审结束后，付小萍向一审法院补充说明：付小萍于2017年6月16日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只是双方就经济补偿金协商不下。一审法院认为该说明符合情理，也可以说明2017年6月20日双方是在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后商谈经济补偿金，付小萍的补偿说明排除了石源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嫌疑及承担赔偿金的可能，对石源公司有利，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17年6月16日协商解除，但双方劳动关系协商后就经济补偿金未能达成协议。石源公司辩称劳动关系尚未解除，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石源公司是否应向付小萍支付2017年1月至4月的工资。付小萍主张因当时与石源公司的劳动合同尚未解除，付小萍只是被借调到麦饭石公司工作，认为工资应当由石源公司发放，故将麦饭石公司发放的9279.60元退回。石源公司在仲裁庭审中对付小萍2017年1月至4月的工资金额是9279.60元予以认可，但认为其已经委托麦饭石公司发放给了付小萍，并未拖欠工资。一审法院认为，石源公司辩称其系委托麦饭石工资发放工资，但其未能提供已告知付小萍委托麦饭石公司发放工资的相关证据，现石源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向付小萍发放2017年1月至4月工资的事实，故应当向付小萍支付2017年1月至4月的工资9279.60元。
石源公司是否应当向付小萍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176元。付小萍主张石源公司未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故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石源公司对与付小萍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双方已经签订三次以上的劳动合同，事实上已经属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存在续签不续签的问题，更不存在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连续订立二次以上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除外。该案中，付小萍、石源公司已连续多次续签书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经付小萍同意，双方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付小萍未同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亦未续签书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石源公司应当向付小萍支付未签订书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每月二倍的工资。石源公司的辩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劳动关系存续已超过12个月且最后1个月的双倍工资请求并未过时效，故石源公司应当向付小萍支付11个月的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双方在仲裁时已对付小萍2016年月平均工资为345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故石源公司应当向付小萍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950元（3450元/月×11），现付小萍要求石源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317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石源公司已为付小萍缴纳了社会保险费，至于缴费基数是否足额，不属于该案处理范围。付小萍自2001年1月1日起进入石源公司工作，双方于2017年6月16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付小萍的月平均工资为3073.30元[(3450元/月×8+9279.60元)÷12个月]。石源公司应当向付小萍支付16.5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即经济补偿金为50709.45元（3073.30元/月×16.5个月），故付小萍要求石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586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石源矿泉水开发有限公司应向付小萍支付2017年1月至4月的工资9279.60元；二、宁波石源矿泉水开发有限公司应向付小萍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3176元；三、宁波石源矿泉水有限公司应向付小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0709.45元；四、驳回付小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义务，宁波石源矿泉水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可见，用人单位有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且即便是在双方已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下，也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以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已视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主张无需签订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并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系被上诉人提出无需签订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主张不予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是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23日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
关于工资。虽麦饭石公司曾向被上诉人支付过9279.60元，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前已告知被上诉人由麦饭石公司代其发放2017年1月至4月工资，现被上诉人已向麦饭石公司返还9279.60元，故上诉人应当履行向上诉人支付2017年1月至4月工资的义务。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之一是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理由是“2017年6月16日，（上诉人）电话通知说公司要歇业，并口头通知要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则书面答辩称“公司出现了经营性亏损，2016年12月20日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麦饭石公司，所有生产、销售及售后服务由新单位承接，付小萍同志也一起平移到了该单位上班工作……考虑到友情关系，公司同意补偿10个月工资，但本人（被上诉人）嫌少不同意……”；上诉人的总经理秦振合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反映双方在商谈“工龄买断”的相关事宜，由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但双方就经济补偿未能达成一致。上诉人虽仍在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此事实并非认定劳动关系的关键证据，并且其在2017年7月曾中断过被上诉人的社会保险费，因此，上诉人此证据不足以反驳前述证据已证明的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的事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财产保全费952元，由上诉人宁波石源矿泉水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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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赵 晖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代书 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