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
主要负责人：全先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守平，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兴旺，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兴号，男，199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焕荣，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兴号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的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武兴号承担。事实与理由：《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的规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实习期规定的具体解释，进一步明确了实习期的具体含义,两规定并不冲突。《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l2个月为实习期，此条明确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l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驾驶员武兴号驾驶证附页也明确记载增加A2，实习期至2018年1月8日。一审判决认为实习期不包括增驾车型的情形实属错误。《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本案实习期驾驶主挂车,并不是《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实习期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情形，该规定也不是对主挂车的规定，两种情形没完全不同，不能参照适用。“挂车”与“半挂车”概念并无实质区别，二者是相对应的概念，都统称为挂车，且本案车辆挂行驶证上号牌号码也为挂。保险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规定都是用的“牵引挂车”的概念，与车辆车牌号相一致。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车辆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属于认定错误。
武兴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实习期应当由持有相应或更高准驾驶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公安部139号令并未对该规定进行修改。本案中孙某持有A2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事发时系车上成员，也是武兴号的雇员，有道路交通认定书予以认定。因此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的合同条款是格式条款，格式条款违背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挂为重型普通半挂货车，保险免责条款中为牵引挂车，挂车与半挂车并不相同，亦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
武兴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在商业车辆损失险内赔偿车辆损失（待鉴定）等；2.诉讼费、鉴定费、邮寄费等费用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承担。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赔偿车辆损失费262372元；2.鉴定费9300元；3.诉讼费、邮寄费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承担。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支付救援费6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4日，武兴号作为被保险人，为其所有的**号半挂牵引汽车在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投保商业险，该车挂靠溧阳明升运输有限公司经营，其中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293365.6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同日，武兴号作为被保险人，为其所有的挂投保商业险，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7032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分别自2017年5月14日11:30:12、2017年5月14日11:14:18，均至2018年5月14日23:59:59。2017年7月8日，武兴号驾驶**/挂重型普通半挂货车沿G3京台高速由北向南行驶至444公里处时，与房某驾驶的车牌号为*/*挂的重型厢式半挂货车追尾碰撞，后又碰撞右侧护栏，致两车损害、孙某轻微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处理，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武兴号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之规定，负全部责任；当事人房某无责任；当事人孙某无责任。武兴号为该次交通事故支出施救费6800元。事故发生后，武兴号向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理赔，2017年7月11日，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作出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拒赔理由为：经核实标的车驾驶员武兴号驾驶证实习期截止日为2018年01月08日，标的车**为半挂牵引汽车，出险时拖挂挂车辆，属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依据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项第五款“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责任免除条款，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诉讼中，武兴号针对**车辆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院技术室委托，山东平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价格评估报告，认为**号车维修价值已经超过实际价值，评估机构决定：**号车推定全损，损失价值采用实际价值扣减整车残值的方式予以确定。价格鉴定意见为：**号车在鉴定基准日的实际价值为267179元，整车残值为9897元，损失价值为257282元。武兴号为本次鉴定，支出评估费9300元。针对挂车的车辆损失，武兴号自行委托沭阳华强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并花费修理费5090元。另查，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何种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事故发生时，孙某系**/挂重型普通半挂车乘员，其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初次领证日期2000年11月5日，有效起始日期2012年11月5日。武兴号驾驶证显示准驾车型为A2,初次领证日期为2013年4月2日，驾驶证有效期自2013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2日，副页处记载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月8日。
一审法院认为，武兴号在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为其所有的**/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分别投保车辆损失险，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双方无争议，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责任免除情形，保险人是否负有赔偿责任。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主张，根据保险条款“责任免除”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有赔偿责任。从该规定内容看，该免责条款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引用。而该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虽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应遵循“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原则，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的规定，认定“实习期”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便认定武兴号增驾A2车型尚在实习期，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123号令）第六十五条第二款，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公安部139号令并未对该条规定进行修改。本案孙某持准驾A2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事发时系车上乘员，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予以采信。另涉案**/挂为重型普通半挂货车，而保险免责条款中为牵引“挂车”，“挂车”与“半挂车”并不相同，因此本案保险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综上，本案不属于责任免除情形，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应负有赔偿责任。对于武兴号因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根据评估意见书结论为**车辆损失价值257282元。该鉴定系由一审法院委托、由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作出，对其效力，予以认定。对于挂车辆损失5090元，因系武兴号自行维修产生，酌定为4500元。对于武兴号因保险事故支出的施救费6800元、评估费9300元，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规定，以上损失应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负担。对于武兴号要求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支付邮寄费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相应证据，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未果，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兴号支付车辆损失费261782元；二、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兴号支付施救费6800元；三、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兴号支付评估费9300元；四、驳回武兴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7元，由武兴号负担9元，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负担546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就驾驶人增加A2车型实习期内,在高速公路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行使,由持有A2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是否符合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向济南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调查咨询。济南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书面回复本院：“《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七十五条第一款已明确，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即所有准驾驶车型机动车驾驶人在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车型后l2个月内的实习期，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持有A2准驾车型的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也不允许牵引挂车。《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7)3.3对挂车的定义：设计和制造上需由汽车或拖拉机牵引，才能在道路上正常使用的无动力道路车辆，包括牵引杆挂车、中置轴挂车和半挂车，用于载运货物或特殊用途。”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其中，驾驶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的，可以由持有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以上准驾车型驾驶证的驾驶人陪同。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依据上述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带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是法律法规的明确禁止性规定，不论是否有符合规定的其他驾驶人陪同，也不论是否上高速公路行驶。且《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对挂车的定义，只是从设计和制造上是否需由汽车或拖拉机牵引予以的界定，挂车包括牵引杆挂车、中置轴挂车和半挂车。故一审判决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相关条款的解释，以及对牵引挂车的解释，与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应予纠正。本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的损失，保险人不负有赔偿责任。本案保险事故符合该免责情形，系本案不争之事实。经审查，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已向武兴号送达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对于责任免除条款已予以加黑提示。根据保险单和投保人声明中载明的内容，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业已就免责条款内容向武兴号做了明确说明，武兴号对此予以签字确认。据此可以认定,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已向武兴号履行了对该免责条款内容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兴号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477元，均由武兴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