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1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昌市龙楼镇红海村民委员会山乐村民小组。
负责人周经第。
委托代理人张杰。
委托代理人张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多能。
委托代理人吴多乐。
上诉人文昌市龙楼镇红海村民委员会山乐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山乐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吴多能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文昌市人民法院（2015）文民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山乐村民小组，又名文昌市龙楼镇红海村民委员会加乐村民小组。原告吴多能于1980年11月15日出生落户于该村民小组，登记为常住人口，并在该村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吴坤爱系山乐村民小组村民，其与配偶陈玉霞共育有吴刀展、吴多能、吴多映、吴多绳等四名子女。2003年12月28日，原告吴多能与文昌市东阁镇李山村村民许达扬登记结婚，婚后其户口未迁出随夫，仍留存在被告村民小组。2012年4月7日，吴多能的户口变更登记在其胞弟吴刀展的户名下，吴刀展亦系山乐村民小组村民。1997年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时，原告吴多能父亲吴坤爱作为户主，以家庭承包方式向被告山乐村民小组承包了承包地，原告吴多能系该家庭承包共有人之一。2013年6月21日，文昌市政府征用了被告集体经济组织位于上堆坡地段的土地17.539亩，被告获得土地补偿费人民币445298元，安置补助费445298元，小计890596元。同日，文昌市政府还征用了被告集体经济组织位于蜜坡园地段的土地82.073亩，被告获得土地补偿费2083751元，安置补助费2083751元，小计4167502元。山乐村民小组共计获得征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5058098元。2014年1月13日，被告召开村民大会讨论征地补偿款的分配事宜，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决定将村里征地获得的征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5058098元以及其他集体经济收益款进行分配，在扣除村集体公益支出35000元后，向住在本村的具有本集体农业户口的村民每人予以足额分配48495元，其中包括“土地款”28232元［即（征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5058098元-35000元的公益支出）÷178人（《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里确定的人口数）≈28232元］和“青苗款”20263元。独生子女家庭不予分配双份，“外嫁女”可分配到“土地款”的40%，本村的非农户口人员可分配到“土地款”的50%。被告即以此决议将所获得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及其他集体经济收益进行分配，以原告吴多能系“外嫁女”为由仅给予分配“土地款”28232元中的40%即11292元，未给予分配其余“土地款”16940元及“青苗款”20263元。原告以被告未给予其足额分配收益款项，侵害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由，诉请法院判令被告向其支付土地征用补偿、经济收益分配款3720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吴多能是否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能否享有全额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根据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原告吴多能自出生后一直落户在被告山乐村民小组，其结婚后，户口未迁出随夫，仍留存在被告山乐村民小组，其在夫家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未承包到责任田。结合原告提交的以吴坤爱为户主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内容来看，吴多能是该家庭承包共有人之一，在被告村民小组拥有承包地，并且在该村民小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应认定原告吴多能以其在被告山乐村民小组的承包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其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应当与被告其他村民平等地享有分配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等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对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分配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内容，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本案中，被告将被征用土地所得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即被告所称的“土地款”）以及其他集体经济收益款项（即被告所称的“青苗款”）向其村民小组的村民每人发放48495元，以原告吴多能系“外嫁女”为由仅给其分配“土地款”的40%即28232元×40%=11292元，不给其分配剩余的“土地款”和“青苗款”等收益款项37203元。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吴多能的合法权益，同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吴多能请求被告山乐村民小组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集体经济收益款（青苗款）共计37203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其获得的征地补偿款已经全部分配完毕，原告不应再主张分配款项的抗辩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文昌市龙楼镇红海村民委员会山乐村民小组向原告吴多能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16940元及青苗款等集体经济收益20263元，共计37203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完毕。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元、保全费用392元均由被告文昌市龙楼镇红海村民委员会山乐村民小组负担。原告预交受理费及保全费不退还，由被告在给付征地补偿款时一并加付757元给原告。
宣判后，山乐村民小组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处承包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是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更是错误的，这显然与事实不符，主要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处承包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依据之一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村民小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实际上，被上诉人首次缴纳农村合作医疗的时间为2014年5月24日，在参加合作医疗家庭成员变动登记处登记的时间则为2014年11月，均是在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之后，而且农村合作医疗的参保是按照户籍原则进行，并不能作为判断被上诉人基本生活保障的依据。2、上诉人的村民通过《关于吴多映、符文惠、吴多能不具有文昌市龙楼镇红海村民委员会山乐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等事宜的紧急反映书》向原审法院反映了被上诉人不在上诉人处生产和生活的事实。被上诉人吴多能1980年因出生而落户在本村民小组，但其早在2004年12月就嫁给了文昌市东阁镇李山村委会李山一队的许达扬，自出嫁以后，吴多能一直随其丈夫居住在东阁镇李山村委会李山一队从事生产和生活，并未居住在山乐村，更未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参加任何生产和劳动。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编号为65562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的共有人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其于2012年4月7日与原家庭户（吴坤爱）分开登记，与吴刀展登记为另一个家庭户。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被上诉人与吴刀展另行登记家庭户后，也就不再享有以吴坤爱为户主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确定的承包地。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村民小组的承包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缺乏事实基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及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三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仅是户口登记尚在上诉人处，而不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生活，且不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属于《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所规定的“空挂户”，依法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与上诉人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分配权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分配与其它村民小组同等金额土地款和青苗款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以及《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通过召开小组会议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土地补偿费分配事宜进行讨论，认为被上诉人不符合农村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标准，即“是否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的判断标准”。因此，不应与上诉人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同等的分配权利，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以及《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六条对妇女权益保护的规定并不冲突。2、我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被上诉人未在上诉人处从事生产和生活，也未提供其在被征收土地之上拥有地上附着物或青苗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青苗款”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于法无据。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提出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吴多能辩称：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那就与其他成员享有同等的权利。2、上诉人通过的关于被上诉人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反映书，该反映书不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是由上诉人自行认定。3、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户口是“空挂户”的问题，按照法律的规定，在户口管理上并没有“空挂户”的名称，被上诉人一出生就落户在上诉人处，上诉人用“空挂户”来判断被上诉人的户口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4、关于“青苗款”的问题，当时政府征地是以包干的方式进行，所谓的“青苗款”，实际是土地收益，本案中不存在个人青苗补偿费的情况，所以上诉人主张“青苗款”谁种谁有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婚后在嫁入地文昌市东阁镇李山村委会李一村民小组没有分配到承包地和征地补偿费，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按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分得的征地补偿费标准向被上诉人分配征地补偿费。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被上诉人自出生后便落户在上诉人处，并参加了该村民小组的土地承包，婚后虽不常在该村居住生活，但其户口并未迁出上诉人处，且在嫁入地文昌市东阁镇李山村委会李一村民小组也未分配到承包地及征地补偿费，因此，其作为农业人口，应是以上诉人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故应认定其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上诉人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权利。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按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分得的征地补偿费标准向被上诉人分配征地补偿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同等的权利，上诉人应当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分得的征地补偿费标准向其分配征地补偿费。依规定，青苗补偿费补偿对象应为青苗所有人，但本案所称的“青苗款”实际上是被征土地的其他收益，属集体所有，且上诉人的分配方案中对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予分配，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归青苗所有者。本案中，上诉人向其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分配“土地款”28232元、“青苗款”20263元，共48495元，而只向被上诉人分配“土地款”的40%即11292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因此，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37203元征地补偿费于法有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山乐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元，由上诉人文昌市龙楼镇红海村民委员会山乐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敏
审 判 员 陈小燕
审 判 员 王东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符子娇
书 记 员 闫海宁
附：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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