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药世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海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麟，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翼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曹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冠鸣，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芬，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药世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世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翼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锋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8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药世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3.一、二审诉讼费由翼锋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1.翼锋公司并未按照合作协议提供服务，不应收取服务费。翼锋公司收取推广服务费的前提是依据合作协议提供真实有效的信息，而翼锋公司为了赚取推广服务费，利用欺骗、虚假注册手段进行注册，其不应获得相应的服务报酬。2.药世界公司未收到翼锋公司在原审中所陈述的2015年11月6日和2015年12月28日向药世界公司出具金额为72360元和355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首先，依据《合作协议》药世界公司未收到上述发票，药世界公司没有义务支付上述款项以及承担进约责任。其次，原审判决中表述：翼锋公司向药世界公司开具的法务函及快递单详情，拟证明其向药世界公司寄送了两份发票并发函催收，但两份详单均未显示详细的内件名和寄送时间，属翼锋公司举证不能。3.一审期间，药世界公司并未收到原审法院发出的开庭传票通知，且药世界公司已于原审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原审法院通过公告方式送达开庭传票存在程序错误，故本案应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翼锋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药世界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已按照药世界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进行送达，在无法查询确认收件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的程序是合法的。2.翼锋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推广服务并已开具发票，付款条件已成就，药世界公司的上诉事实没有证据证实，且根据合同约定，药世界公司如发现数据异常应当及时通知翼锋公司，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药世界公司从未提出该项异议。3.《合作协议》通知条款已就双方联系地址、邮箱、联系人等作出明确约定，翼锋公司正是按照合同约定地址寄送相关发票，且在药世界公司指定联系人李秀玲的QQ聊天记录中也已经确认收取了发票，因此药世界公司认为付款条件不成就没有依据。
翼锋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药世界公司向翼锋公司支付推广服务费107860元（其中2015年10月的推广服务费为72360元、2015年11月的推广服务费为35500元）；2.药世界公司向翼锋公司支付迟延违约金（从2016年1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5月12日违约金为6903.04元）；3.药世界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药世界公司（甲方）与翼锋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由甲方负责提供产品，乙方负责产品在销售领域进行营销推广，推广产品产生的收入，由双方按照约定方式获得各自的收益，合作期限为2015年8月10日至2016年8月10日。甲方就产品推广应给予乙方相应收益的计算方法为：CPA：即手机号码注册，一个注册为一个CPA；单价：5元/CPA；推广渠道：安卓渠道；产品有效注册量……以甲方后台统计数据为准。甲乙双方一致同意采取按双周结算的方式，甲方在每个月的15号、30号最初的10个工作日内将双周的销售数据及结算金额以电子邮件的方式提供给乙方，乙方应在5日内回复电邮核对确认，逾期不予确认的，视为乙方对上述数据及金额已经进行了确认。甲方自收到乙方就上述金额开具的相应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将款项支付至乙方指定的账户。非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未按时付款，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且就逾期款项，每逾期一天，甲方应按照未支付款项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迟延违约金。协议还约定双方的联系人，分别为药世界公司的李秀玲，指定联系邮箱为ｘｌｌ×××＠ｙａｏｓｈｉｊｉｅ.ｃｏｍ.ｃｎ；翼锋公司的王均伟，电子邮箱为ｗｊｗ×××＠ｚｈｉｄｉａｎ3ｇ.ｃｎ。药世界公司、翼锋公司分别在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确认。
庭审中，翼锋公司称虽然合同约定采取双周结算，甲方应在每月15日、30日进行结算，但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翼锋公司放松了该条款的执行，按月结算。
2015年11月4日，药世界公司的联系人李秀玲向翼锋公司联系人王均伟发送邮件，附件为2015年10月的对账单。该份对账单显示10月份结算数据为注册数14474个，结算费用为72370元。
2015年11月6日，翼锋公司向药世界公司开具了金额为72360元的发票。
庭审中，翼锋公司称2015年12月药世界公司联系人李秀玲通过QQ向翼锋公司联系人王均伟发送了11月份的对账单，对账单显示11月份结算数据为注册数7100个，结算费用为35500元。
2015年12月28日，翼锋公司向药世界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5500元的发票。
翼锋公司还提交了向药世界公司开具的法务函以及两份快递详情单，拟证明其向药世界公司寄送了两份发票并发函催收，但两份详情单上均未显示详细的内件名和寄送时间。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邮件截图、QQ聊天记录截图、QQ聊天记录整理、结算数据表、公证书、快递详情单、法务函以及翼锋公司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翼锋公司与药世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
翼锋公司为药世界公司提供了营销推广服务，药世界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翼锋公司支付相应的收益。2015年10月、11月，翼锋公司共完成CPA推广注册数21574（14474+7100=21574）个，应收结算款项共计107860（72360+35500=107860）元。上述事实有邮件截图、QQ聊天记录截图、结算数据表、《公证书》以及翼锋公司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各项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且药世界公司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传票，逾期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或证据材料，视为其放弃对翼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的抗辩以及对相关证据的质证权利，依法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于翼锋公司主张的药世界公司欠付其推广服务费10786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翼锋公司主张药世界向其支付推广服务费107860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迟延违约金的问题。《合作协议》中对结算方式以及付款时间作了明确约定，药世界公司应当自收到翼锋公司开具的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将款项支付至翼锋公司指定的账户，甲方未按时付款的，迟延违约金每日按未付款项的万分之五计算。翼锋公司先后开具了两张发票，时间分别为2015年11月6日和2015年12月28日。药世界公司收到发票的时间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但翼锋公司主张迟延违约金从2016年1月6日开始计算，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及合理期限，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翼锋公司主张的如下部分迟延违约金予以支持：违约金以10786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对于翼锋公司超过上述范围的迟延违约金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药世界公司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开庭传票，逾期未到庭应诉，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药世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翼锋公司支付推广服务费107860元；
二、药世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翼锋公司支付迟延违约金（违约金以10786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
三、驳回翼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2600元，由药世界公司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药世界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市海诚公证处于2016年5月5日作出的（2016）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5679号《公证书》及光盘，药世界公司主张该公证光盘资料由两部分文件构成，一是公证人员调取2015年10月12日至2015年12月24日的数据库注册用户文档，二是调取该数据库的操作视频。拟证实翼锋公司为超额获取服务费，通过技术手段在同一IP地址下仿冒不同注册用户注册，虚构用户数据。2.原审法院另案审理的翼锋公司与上海财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书，拟证实翼锋公司为其他客户提供同类服务时多次发生数据造假的情形。庭审中，药世界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公证部门调取的数据库资料进行鉴定，以甄别用户注册数据的真实有效性。
经质证，翼锋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药世界公司（甲方）与翼锋公司（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有关“甲方权利和义务”条款约定：“甲方有义务向乙方保证其数据统计平台的合法性、稳定性、公正性，负责保证数据统计系统的运行；甲方有义务确保统计数据真实有效，同时，甲方允许乙方以甲方指定的方式进入甲方的数据统计系统进行监督。”另在有关“产品分成及结算方式”条款中约定：“数据统计：本次合作期间内，甲方保证所提供数据真实有效，若发现数据出现异常，一方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通知对方。若双方对数据存在异议且在5个工作日内仍无法共同协商确定该有效数据，以甲方统计后台数据为准。”该协议“通知”条款约定：“双方之间的任何通知或书面函件必须以中文写成，以传真、特快专递或电子邮件之形式发送，除非事先以书面通知更改，所有通知及函件均应发往以下地址及联络人”，其中确定药世界公司联系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百子湾金长安大厦C座1108室。”
原审期间，翼锋公司就2015年10月的对账单发送事实提供了药世界公司指定联系人李秀玲于2015年11月4日向王均伟发出的电子邮件，并进行了公证。其中李秀玲发送的电子邮件中包含其名片信息记载“QQ：20×××08”。翼锋公司另提供与该QQ号码的聊天记录，其中2015年12月14日，李秀玲在收到催款时回复“实在抱歉，我每次去催，我们李总都说等等，不签字。”2016年1月4日，李秀玲回复“我好久没见到他（老板）了，他出国了，通过几次电话，他说等回来的。他还没签字呢，等他签字财务才能打款，发票都在他手上呢。”
翼锋公司原审提供两份特快专递详情单，拟证实其向药世界公司寄送发票及催收函的事实，该两份详情单中记载的收件人、收件地址均与药世界公司在《合作协议》中指定的人员、地址一致。
另查明，原审期间，原审法院曾于2016年6月以特快专递方式分别向药世界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及其在《合作协议》中确认的联系地址寄送应诉通知书、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均因拒收被退回。原审法院于2016年7月7日委托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代为送达，该院于2016年8月11日回函称已前往“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百子湾金长安大厦C座1107室、1108室”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到达后发现，该两处地址均标记为“东辰能源”字样，前台人员表示此处就是药世界公司，随后前台人员找来工作人员吕玉力进行接洽，吕玉力称其法定代表人出差在外，无法签署授权文件及相关诉讼材料，该院遂将诉讼材料留在公司前台。2016年7月21日，原审法院以公告形式送达应诉通知及开庭传票等文件，并明确告知当事人答辩期、举证期，以及于2016年11月8日将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2016年11月2日，药世界公司通过“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百子湾金长安大厦C座1108室”的地址向原审法院寄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但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也未参加2016年11月8日的开庭审理。
本院认为，药世界公司与翼锋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送达程序是否合法，以及药世界公司是否应当向翼锋公司支付2015年10月、11月的服务费107860元。
关于原审送达程序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已根据药世界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及其在有效协议中确定的联系地址寄送应诉材料及开庭传票，均因拒收被退回。此后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进行直接送达，并在确认相关地址和人员身份后将诉讼材料留存于送达地。而在未能获得有效签收材料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再以公告形式进行送达，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的相关规定。此外，根据药世界公司在原审法院公告确定的答辩期、举证期限均已届满后曾于2016年11月2日寄送《管辖权异议申请书》的情况，足以证实药世界公司实际已收取法院送达的应诉材料及开庭传票，故药世界公司未作出答辩、举证亦未到庭参加诉讼并非原审法院送达不当所致，本院对药世界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翼锋公司主张支付服务费用是否成立的问题。诉讼中，翼锋公司对其提出的服务费结算事实已提供由药世界公司指定联系人李秀玲分别通过电子邮件及QQ形式发送的10月、11月服务费对账单，足以证实药世界公司已确认结算费用107860元。同时，翼锋公司对其向药世界公司寄送发票的事实亦已提供相应特快专递详情单，其中载明的收件地址、收件人均与药世界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确定的联系方式相一致，且在翼锋公司提供的与李秀玲QQ聊天记录中，李秀玲也确认收到发票的事实，仅提出因公司负责人未签字故不能安排付款，因此本院对药世界公司上诉否认收取发票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药世界公司上诉主张翼锋公司在提供服务期间存在数据造假的欺诈行为并申请本院进行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药世界公司有义务保证统计数据真实有效”，“本次合作期间内，药世界公司保证所提供数据真实有效，若发现数据出现异常，一方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通知对方。”由此反映对于统计数据的真实、客观、有效性系由药世界公司承担主要审核责任，即其在与翼锋公司进行对账结算时，应当及时审查数据是否真实有效及是否存在异常的情形，并应当在发现异常后的四十八小时内履行通知义务。而根据本案事实，翼锋公司所主张的服务费用已于2015年11月、12月由药世界公司对账结算确认，此后在翼锋公司多次与药世界公司指定人员李秀玲沟通催款过程中，药世界公司从未提及数据异常问题，对翼锋公司提出的付款请求亦从未给予任何回应和合理解释，直至翼锋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起诉追索欠款，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均无任何证据证实药世界公司曾对数据真实性提出异议。即便根据药世界公司二审提供的公证书，其于2016年5月进行数据库资料提取公证前才发现统计数据异常，但其仍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向翼锋公司进行通知，结合本院对原审程序作出的审查，药世界公司在收取翼锋公司的起诉材料后在指定的答辩期、举证期内并未作出任何答辩和举证，故药世界公司于二审提出数据虚假的抗辩意见及相应鉴定申请，不仅超出合同约定的异议期限，亦超出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本院对其该部分上诉意见及相关申请均不予采纳。据此，翼锋公司要求药世界公司支付服务费以及违约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药世界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北京药世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