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8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毅，男，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霞，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庆平，男，住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遥力，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钟毅因与被上诉人钟庆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4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霞，被上诉人钟庆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遥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毅上诉请求：撤销（2016）闽0824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钟庆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钟庆平于起诉状中自认的向钟毅催讨借款的事实视而不见，而以“无法认定原告已要求被告偿还借款”为由，否定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显然违背事实、违反法律规定。钟庆平于起诉状中自认，“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因无法及时还清原告借款，故立字据承诺支付……至2007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该字据形成于2007年12月31日。显而易见，钟庆平对于催讨的事实已于起诉状中明确认可，不容背离。二、钟庆平一审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不予支持。上诉人于2004年5月31日签署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还款。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被上诉人钟庆平要求上诉人钟毅偿还借款时开始计算。结合本案，两份“结欠凭条”分别于2005年7月31日、2007年12月31日形成，应当自2005年7月3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退一步讲，即便不以2005年7月3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也应当以2007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法院以“原、被告约定一定期限内的借款利率，此后要求被告按该期限内的借款利率支付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的，符合情理”为由支持被上诉人一审全部利息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合同法》第207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并没有约定利息，双方之间结算凭条仅对三个时间段的利息进行了结算：1.2005年1月1日前的利息结欠505元；2.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6月30日的月息按9厘计算，6个月利息合计9180元；3.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的月息按1分核算。除此之外，双方对其他时间段内的利息并未约定。因此，本案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借款期限内的利息除有明确约定的时间段内的利息外，其他时间段内应视为不需支付利息。四、从本案事实分析，上诉人已偿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主张支付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不应得到支持。至2007年12月31日上诉人实际结欠的本息合计应为20万元。双方于2007年12月31日对借款本息进行结算，鉴于当日初次结算有误，未能正确扣除已偿还的部分款项，因此，双方同日重新形成一份“结欠凭条”，载明双方经结算实际本息合计结欠20万元。当日重新结算的凭条由被上诉人保有。鉴于被上诉人声称对于前期“借条”、“2005年结欠凭条”、“2007年12月31日初次结欠凭条”已作销毁处理，双方又是朋友关系，因此上诉人并未目睹、监督被上诉人销毁上述三份凭条。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应作销毁处理的2007年12月31日的“结欠凭条”内容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4月10日陆续以现金方式偿还2.5万元，于2010年4月11日偿还16.5万元，于2010年5月5日偿还1万元，总计偿还20万元。因此，上诉人已经偿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五、假设判决上诉人需要支付利息，则利息也仅应支付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而非还清之日止。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钟庆平辩称，答辩人主张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本案中，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订《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且2005年及2007年的双方结算，也仅是对《借条》签订后一定期限内上诉人拖欠答辩人的本金及利息进行确认，并不涉及对还款期限等相关内容进行重新约定，实质上也并未对原借条约定的内容进行变更。因此，答辩人依据原借条仍可随时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且并不超过诉讼时效。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及《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对于这种的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从“权利被害之日”起算的，也即是从权利人第一次主张权利时起算。而在本案中，上诉人与答辩人进行结算，并于2010年4月及5月向答辩人支付部分款项，答辩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有履行还款义务的能力，那么此时诉讼时效起算的标志（也即权利被侵害）并没有发生。所以，诉讼时效不能够开始计算。只有在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时被债务人拒绝，也就是债务人明确表示不还款或者以其行为表示其不打算还款时，债权人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此时诉讼时效才能开始计算。因此，上诉人关于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论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以诉讼方式向上诉人主张债权，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钟庆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钟毅归还借款本金170000元；2.要求钟毅支付从2004年5月31日起至2007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49975元；3.要求钟毅支付从2008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每月1700元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31日，钟毅因生意周转需要向钟庆平借款170000元，由钟毅出具借条一张给钟庆平。双方于2005年7月31日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结算，载明：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6月30日止，按本金170000元，月利率9‰计算，钟毅尚欠利息9180元，及2005年1月1日前结欠的利息505元，合计结欠利息9685元，由钟毅签字确认。双方于2007年12月31日对借款利息进行了重新约定，约定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07年12月31日的利息按10‰计算，将原结欠的利息30000元计入本金，以200000元本金计算结欠原告224000元，亦由钟毅签字确认。庭审中，钟庆平同意按原本金170000元计算利息，不重复计息。钟毅分别于2010年4月11日、2010年5月5日存入钟庆平账户165000元和10000元，合计17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应按约定归还原告借款。原、被告于2007年12月31日经结算得出被告合计结欠原告本息224000元，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无法认定原告已要求被告偿还借款，被告提出“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原、被告约定一定期限内的借款利率，此后要求被告按该期限内的借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符合情理，予以支持。原告称被告分别于2010年4月11日、2010年5月5日存入原告户头165000元和10000元，合计175000元不是偿还原告借款的款项，但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该存款175000元应认定为偿还原告的借款，抵减被告所欠原告的借款本息。由此，被告结欠原告借款本息情况如下表：(单位：元)
据上表可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2287.02元及自2010年5月6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月利率10‰计算利息，对原告提出的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钟毅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钟庆平借款本金92287.02元及自2010年5月6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月利率10‰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钟庆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90元，减半收取3645元，由原告钟庆平负担2187元，被告钟毅负担145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钟庆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钟毅对一审法院所查明借款的形成时间有异议，其认为借款时间实际上是在2004年5月31日前后，而非确定的日期（2004年5月31日），其还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如下事实：经钟庆平催讨后，钟毅遂于2007年12月31日形成新的结欠凭条。本院经审查认为，钟毅未提出足以推翻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钟庆平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钟毅是否已还清借款本息；3.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是否合法有据。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关于钟庆平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钟毅向钟庆平的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钟庆平有权随时要求钟毅还款，双方在借款后的历次结算中，均未对还款期限作出变更，钟毅在被钟庆平催收借款后，并未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且钟毅还于2010年期间支付给钟庆平175000元，综合以上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院认为，钟庆平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其次，关于钟毅是否已还清借款本息的问题，本院认为，钟毅虽于2010年5月5日前支付给钟庆平175000元，但该款未能清偿其全部债务（截止至2010年5月5日，钟毅尚欠钟庆平借款本息267287.02元，扣除钟毅已付的上述175000元后，钟毅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2287.02元及相应的利息未付），故一审法院认定钟毅未还清借款本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再次，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本院认为，钟庆平与钟毅之间虽然未在借条上约定利息，但结合双方的结算凭证及钟毅的实际付款情况，钟毅未对双方的结算凭证提出异议，该结算凭证上已明确载明“月息按1分核算”，而钟毅仍在结算凭证上签名确认，且其又于2010年5月5日前支付了钟庆平175000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有约定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钟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90元，由钟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日耀
审判员 张静瑜
审判员 卢宝报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达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计算起始日期利息实付款抵减本金仍欠本金备注
2004.5.31-2005.6.309685170000双方结算
2005.7.1-2006.12.31170000×9‰×18=27540170000
2007.1.1-2007.12.31170000×10‰×12=20400170000据双方结算约定，扣除复息部分
2004.5.31-2007.12.31小计57625元（根据原告诉讼请求应付利息为49975元，应予以准许）
2008.1.1-2010.4.10170000×10‰×(27+10/30)=46466.67165000165000-（49975+46466.67）=68558.33170000-68558.33=101441.67
2010.4.11-2010.5.5101441.67×10‰×25/30=845.351000010000-845.35=9154.65101441.67-9154.65=92287.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