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清义，男，1963年3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新永，北京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富友，男，1945年8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淑琴，女，1946年7月24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灿谟，天津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清义因与被上诉人吴富友、吴淑琴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清义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新永，被上诉人吴富友及其与吴淑琴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罗灿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清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富友、吴淑琴承担。事实和理由：1、《房屋产（地）权抵押协议》并不是当年的客观形成存在，系伪造而来，相关人的签字也系伪造而来。在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没有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进行详细调查，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的《房屋产（地）权抵押协议》是房屋买卖关系明显错误，强行否定了双方之间建立借贷法律关系意思表示的客观事实。
吴富友、吴淑琴辩称，我们不同意张清义的上诉请求，认可一审判决的结果，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吴富友、吴淑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们二人系夫妻关系。2002年经人介绍以13.4万元购买了张清义225号院。为了规避法律，双方以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的名义签订了合同并实际履行。但2016年1月15日，张清义私自与拆迁单位签订协议导致院落房屋被拆除。故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我们与张清义于2002年11月23日签订的《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无效，并由张清义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25号院原系张清义父母老宅院。张清义父母去世后由其居住使用225号院。2002年，张清义与吴富友、吴淑琴签订《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一份，内容包括：因张清义欠吴富友、吴淑琴钱多年，无力偿还，张清义将自建在老宅基础上的房屋产权居住权折合13.4万元转让给吴富友、吴淑琴所有，为永久使用权，并有可以继续转让的权利；因为是老宅基地，由张清义本人建房屋转让产权，征得老哥三同意签字，并附有“张1”、“张2”、“张3”字样签字。协议签订后，张清义将225号院移交吴富友、吴淑琴居住使用。现225号院因当地搬迁腾退而拆除。张清义与案外人作为被安置人签订腾退补偿协议，获得相应补偿。
另查，双方均认可吴富友、吴淑琴入住225号院时院内有北房4间、东西房各2间，并由张清义建设进门处小房2间，但就小房建房出资人存在争议。双方均认可吴富友、吴淑琴居住期间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新建门楼，但对吴富友、吴淑琴是否翻建西房存在争议。吴富友、吴淑琴未就翻建一节提交证据，并称建房无批示。再查，吴富友、吴淑琴非当地村民，均系城镇居民户籍。
庭审中，张清义对《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与双方所签《房屋抵押协议》不一致，并称虽与吴富友、吴淑琴不认识，但系因向吴富友、吴淑琴借款10余万元而将225号院房屋抵押给二人。就上述主张，张清义未提交证据。吴富友、吴淑琴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主张《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实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所述借款一节系为规避法律规定而虚构，并主张该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张清义认可《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协议无效。就协议无效的后果，双方均明确表示不要求在本案处理。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张清义对吴富友、吴淑琴提交的《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加之225号院落及交付使用的情况与该协议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故法院对《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查明事实，该协议系以买卖225号院落为目的。依据法律规定，农村的土地除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故本案争议所涉协议有违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吴富友、吴淑琴亦非当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吴富友、吴淑琴与张清义就买卖225号院所签《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无效。对于上述无效合同的产生，出卖方与购买方均存在过错。双方认可吴富友、吴淑琴在购房后有装修、建设行为，且所涉院落已经搬迁腾退。现吴富友、吴淑琴主张通过另案分割腾退利益处理合同无效的后果，张清义亦主张相关腾退利益涉及案外人利益，故对于《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无效产生的后果，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吴富友、吴淑琴与张清义于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所签《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清义申请证人张3、徐、刘出庭作证，其中张3、刘均陈述《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中的签名并非自己所签，徐陈述《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中的签名是自己签的，但对协议的具体内容不清楚。张清义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予以认可，吴富友、吴淑琴认为张3的证言不真实，称其对以房抵债一事是知情的，对其证言不予认可。吴富友、吴淑琴认为徐的证言不完全属实，其对现场照片中的自己都陈述不认识。吴富友、吴淑琴不认可刘的证言，其不可能不知晓诉争房屋近几年的居住情况，且其签名是否系其本人不影响合同效力。吴富友、吴淑琴提供照片三张，证明双方签订《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时现场的情况，同时申请证人王出庭作证，王陈述其在签订协议当天负责现场拍照，前述照片系其拍摄，《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中的签字是其本人签的。张清义认可三张照片的真实性，承认照片中有自己和三个哥哥、中保人徐及其妻子及对方当事人，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当时签订的就是本案诉争的《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张清义对于王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吴富友、吴淑琴对王的证言予以认可。对于张3、刘的证言，二人虽否认《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中签名的真实性，但二人签名的真实与否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徐认可《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中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且认可签订上述协议系在其家中进行。另外，张清义对于吴富友、吴淑琴提供的现场照片予以认可，照片中的内容能够与徐的证言相互印证，吴富友、吴淑琴与张清义签订协议这一事实是存在的，张清义虽主张双方当天签订的是另外一份协议，不是本案诉争的《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点：一、吴富友、吴淑琴与张清义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二、《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是否真实？三、《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的当事人对于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认识不一，吴富友、吴淑琴主张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张清义主张双方系抵押合同关系。从双方签订的《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系以买卖225号院落为目的，且双方均认可在签订协议后上述房屋即交付给吴富友、吴淑琴居住直至拆迁，该事实显然与张清义主张的抵押关系不符，对此张清义亦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清义在原审法院即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在法院询问其对《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上签名是否认可时，其未作明确答复，亦未申请鉴定。结合二审中吴富友、吴淑琴提供的照片证据所反映的日期与协议的落款时间均为2002年11月23日，张清义对该照片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二者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且中保人徐出庭作证认可《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上述证据已经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据以证明《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于张清义在二审期间申请对《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张清义虽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且存在另外一份协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签订的合同无效。宅基地属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相联系，不允许违法转让。吴富友、吴淑琴系居民身份，并非诉争房屋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吴富友、吴淑琴与张清义就买卖225号院所签《房屋产（地）权抵债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对此所做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张清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吴富友、吴淑琴负担三十元（已交纳），由张清义负担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张清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良胜
审 判 员 范 磊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