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0许刑初21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许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晓民，男，197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农民，住河南省襄城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5年12月14日被襄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3月19日被逮捕。
辩护人姚怀喜，河南天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许昌市人民检察院以许检刑诉二刑诉[2016]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晓民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小红、孙盼浩、孙楠楠、孙菲艳、孙君君、孙豪权、菅恋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许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岳敏、代理检察员赵瑞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小红、菅恋及诉讼代理人许昌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孙方璞到庭参加诉讼。受被告人杨晓民近亲属委托，河南天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姚怀喜出庭为杨晓民辩护。庭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小红、孙盼浩、孙楠楠、孙菲艳、孙君君、孙豪权、菅恋以与被告人家属达成调解为由撤回附带民事告诉，经审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裁定准许撤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13日15时许，被告人杨晓民在被害人孙某2承包的鱼塘边,因要鱼与孙某2产生言语矛盾并发生争执，被告人杨晓民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将孙某2扎伤后逃离现场，孙某2在送医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孙某2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物体作用造成胸主动脉、肺脏、肝脏、脾脏及左侧肾脏破裂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次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杨晓民家属在主动联系公安机关后，陪同杨晓民到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杨晓民构成故意杀人罪，有自首情节。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晓民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辩称不是故意杀人。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杨晓民主观上仅有伤害的故意，客观上，杨晓民没有当场将孙某2致死，而是在送医途中死亡，故杨晓民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杨晓民有自首情节，主观恶性较小，系初犯，归案后有认罪悔罪的态度，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3日15时许，被告人杨晓民酒后来到被害人孙某2承包的鱼塘边,因要鱼与孙某2发生争执，杨晓民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孙某2扎伤后逃离现场，孙某2在送医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孙某2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物体作用造成胸主动脉、肺脏、肝脏、脾脏及左侧肾脏破裂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杨晓民在作案后即逃离现场，当晚在其邻居家闲置院落内躲避了一晚。次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杨晓民家属在主动联系公安机关后，陪同杨晓民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认定：
1、110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破案报告、到案经过显示：2015年12月13日15时46分，曹某向襄城县公安局报案称在襄城县双庙乡岗孙村龙王庙，有人拿刀打架行凶，要求出警。民警出警后调查发现系被告人杨晓民与被害人孙某2在岗孙村鱼塘边发生口角争执，杨晓民使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将孙某2戳伤后逃逸。次日上午，杨晓民在家属带领下投案，此案告破。
2、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辨认笔录，鉴定意见显示：
作案现场位于襄城县双庙乡岗孙村村南孙某2家的鱼塘，鱼塘东侧为孙某2的房屋，距离房屋南墙南侧4.27米处、房屋西墙西侧2.56米处鱼塘东侧边沿有一东西向放置的船，在船内东、西侧的船甲板上均有血迹。在船北侧鱼塘东侧边缘处地面上0.85米处有一滴落血迹。在房屋南墙南侧2.38米，房屋西侧0.75米处地面的树叶上有滴落血迹。在房屋南墙南侧3.35米，房屋西侧0.3米处地面的树叶上有滴落血迹。在房屋南墙南侧3.73米，房屋西侧0.75米处地面的树叶上有滴落血迹，均依法提起。
在被告人杨晓民家中院内靠西墙车棚中停放的银白色电动三轮车左、右把手处，前挡板上均有红色血迹。在杨晓民家房屋桌子上提取一白色上衣，在地面上提取一白色上衣和裤子。
人身检查显示：被告人杨晓民右手小指第一指节有一创口，右手无名指有一擦伤，右手小指有一创口，左手无名指有一处擦伤，左耳朵上及双手食指指甲有可疑斑迹，对可疑斑迹进行提取。对棕色上衣一件、匕首一把、手机一部、黑色裤子一件、白色上衣一件、棕色棉鞋一双予以扣押。
鉴定意见书显示：在孙某2房屋南墙南侧3.35米、房屋西侧0.3米处和房屋南墙南侧3.73米、房屋西侧0.75米处地面树叶上滴落血迹上，船北侧坑塘东侧边缘地面上滴落血迹上均检出人血，支持来源于孙某2，不支持为人群中其他随机个体所留。被告人杨晓民家院子内三轮车上刀的刀刃上检出混合STR分型，其中包含杨晓民和孙某2的STR分型。死者孙某2的胃及胃内容物、肝组织、血样等检材中均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敌百虫、乐果、氧乐果、对硫磷、毒鼠强、安定、舒乐安定、三唑仑及巴比妥成分。孙盼浩与孙某2、曹小红符合生物学遗传关系。
被告人杨晓民能够指认出捅刺孙某2的地点以及在其染坊杨村的家中放手机、外套、换衣服的位置和在邻居“占安”家进行躲避的地方。另能辨认出公安机关扣押的匕首系其作案所用。
3、尸体检验报告显示：死者孙某2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物体作用造成胸主动脉、肺脏、肝脏、脾脏及左侧肾脏破裂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
4、洛阳科鉴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洛科鉴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4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河南平原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豫平原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0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均为：杨晓民作案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应当负刑事责任。
5、证人证言
（1）曹某证言：2015年12月13日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和我姑姑曹小红、姑父孙某2在孙某2承包的鱼塘里打鱼。大概在15点30分的时候杨晓民开了一辆三轮车带着他母亲、儿子来到鱼塘边说来吃鱼，叫孙某2把鱼弄出来一点。过了一会儿，孙某2把船划到鱼塘东南边后下船走到路上，我面朝鱼塘拽住船，孙某2把捞出来的一条鱼给孙昆仑的女儿，接着我就听见有人摔倒在地上，我站起来向后看见孙某2仰躺在地上，杨晓民弯着腰右手正握着一把刀朝孙某2的肚子、胸口上戳，这时候曹小红过来用手拽住杨晓民的胳膊，用身子挡住孙某2，杨晓民用胳膊把曹小红甩一边，然后又反握着刀朝孙某2的肚子、胸口上戳，戳了多少下我记不清楚了，周围站的人都不敢上去拉，当时我和曹小红一起上去拽住杨晓民的手想把刀抢过来，但是没有拽住，杨晓民还是反握着刀继续朝孙某2的肚子、胸口上戳。我就起来打了110报警电话，等我打完电话就看见孙某2和曹小红、杨晓民都在鱼塘里。曹小红、王小铭还有村上几个人帮忙把孙某2抬上我的车，杨晓民骑着三轮车拉着他们家人跑了，我们开车在库庄乡万庄附近碰见了120救护车，医生检查后说孙某2已经死亡了，之后我们就把孙某2拉回家了。
曹小红、王小铭、孙晓帅、孙西三等人的证言证明内容与证人曹某的证言一致。
（2）段小琼证言证明：2015年12月13日下午15时许，其接到120调度中心电话说双庙乡岗孙村的孙某2被人用刀戳伤要求出诊抢救。随后出车走到库庄乡万庄附近碰见孙某2时，孙某2已经死亡，其把情况给家属讲清楚情况后，家属就把孙某2拉回去了。
证人李某系出诊护士，其证言证明内容与段小琼一致。
（3）杨林轩证言：2015年12月13日吃过中午饭后，我爸妈领着我一起从许昌回襄县，路上看见六舅爷在鱼坑里开着船抓鱼，爸爸把三轮车停在坑边，然后我和爸爸过去看，舅爷开着船停到坑边，下船跟我爸爸说话。我爸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朝舅爷的胸口上戳了一刀，然后朝同一个地方又戳了几刀，接着爸爸和舅爷都摔倒在坑里，在坑里打架，我过去拉爸爸，被爸爸推到一边，裤子都弄湿了，随后舅爷就坐在坑里，他老婆过去扶住他。爸爸拉住我，让奶奶和妈妈都上电动车，爸爸开着电动车拉着我们回家，回家后爸爸拿了衣服就走了，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4）孙某1证言：2015年12月13日下午三、四点在岗孙村小学南边的鱼塘边上，我儿子杨晓民把他舅孙某2杀了。事发后杨晓民跑到路边三轮车上了，我赶紧抱着杨林轩上到三轮车上，在三轮车上我问杨林轩咋回事，杨林轩哭着给我说他爸打住他舅爷心口了，还把他扔到坑里了。到家以后杨晓民下车就进屋里了，我洗完手进屋里找不到杨晓民了，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女儿杨某回来说孙某2死了，尸体已经被拉回家了。
2015年12月14日早上，我看到杨晓民自己站在院子里面，他说他在我家房子后面“占安”的老房子院子里面呆了一晚上，今天回来就是见见家人，准备去自首。我女儿杨某跟派出所民警联系后，我们领着杨晓民一块去自首，走到襄城县双庙乡郭白村桥头见到一辆白车，我们一块儿乘车到了双庙乡派出所，后来公安局的人把杨晓民带到城里面，先在县人民医院帮杨晓民把手包扎一下，然后带到刑警队了。杨晓民没有患病，我们家也没有人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他平时待人接物很不错，就是近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比较反常。
杨某证言内容与孙某1的证明内容一致。
杨中全证明了其子杨晓民的到案经过和平时的精神状态，证言内容与孙某1的证明内容一致。
（5）范伟伟关于案发过程的证言内容与孙某1的证明内容一致。另证明水果刀是其丈夫杨晓民五年前就买了，他总怀疑别人要害他，案发时杨晓民随身带着的。水果刀是单刃的，木把，不锈钢刀身，刀身长约七、八公分。
（6）孙帅帅、杨学民、刘天录等人证言：证明案发当天的中午，杨晓民和孙帅帅等人在许昌自己开的羊肉汤店里喝了大约半斤酒，之后才回的襄城县。
（7）王国善、郝秀菊证言：证明杨晓民四、五年前剁过自己一根手指后，脾气有点不对劲，但平时精神基本正常。
6、被告人杨晓民供述：2015年12月13日中午12点多在我的“李记全羊鲜汤”店里和朋友喝酒，我喝了半斤多酒。下午2点左右收摊后我和妻子范伟伟、儿子杨林轩一起坐小巴车回襄县，下车后我母亲带着小儿子杨林平开着电动三轮车过来接住我们。在去我三舅家的路上碰见我六舅孙某2和我妗子曹小红去村上的鱼塘抓鱼，也喊着我去。过了一会儿，我开着三轮车带着我们家人到了池塘边看见孙某2和两个人撑着船抓鱼，我对孙某2说抓住大鱼给我一条，孙某2没有吭气，我在鱼塘东边站着等了半个小时后，孙某2把船靠近鱼塘东岸靠南边就下船上路边了，周围好多人就都围过去了，我也上前对孙某2说你不是抓住大鱼了，他当时自己拿出烟吸着也没有搭理我，然后他叫旁边的人把鱼拿走一点，我说他不是叫我拿鱼哩，冻了半天了也不给我点。他说让我等一会，还伸手晃了我一下，我说他是不是诳我，他叫我吃鱼，冻我半天了，等会我还得去许昌。紧接着孙某2说啥我也不知道，我就先动手了，开始是我们相互用手推，然后都掉水里了，在水里一凉我就恼了，一冲动就把装在我口袋里的折叠刀拿出来展开，右手正握着刀朝孙某2身上戳，戳了哪些部位，戳了多少下我记不清楚了。然后有人下水里拉住我，当时把我的衣服都拉烂了，我在水里挣脱后就上岸带着我家人开着三轮车跑回家了。到家后我很害怕，先下车跑院子里去，衣服也湿着我把我换下来的衣服、鞋扔到我家堂屋地上了，趁我母亲为我找衣服的时候我跳到我家后边“占安”家院子里，在院子里的草窝里藏了一晚上，我躲在那里是怕人找到我，我家人不知道我躲在后院。2015年12月14日早上7点多的时候我起来找到我母亲把事情给我母亲说了，然后我母亲说让我自首，我换过衣服后就和我妹妹杨某、我母亲一起去自首了。
我和孙某2没有矛盾。我用的这把刀是折叠刀，木质刀把带黄色木纹，单刃，不锈钢材质，展开后刀身长约二十厘米，平时这把刀就在家扔着，近段天冷了把刀装身上吃水果用的。我平时很好，但是有一次和我妻子吵架的时候我把我的小手指头剁了一根，之后我母亲就老是说我精神不正常什么的，现在这几年在家我也很正常，该干啥就干啥。
7、户籍证明显示：被告人杨晓民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综上，被告人杨晓民归案后对持匕首捅刺孙某2的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的时间、地点、作案过程等与目击证人曹某、曹小红等证言予以印证；杨晓民能够辨认出作案所用匕首，并在匕首上检出被害人血迹；杨晓民供述中对于持刀捅刺细节的描述，与鉴定意见显示的被害人孙某2死亡原因一致；证人孙某1、杨某的证言及相关书证证实了杨晓民到案的经过和平时的精神状态，精神病鉴定证实了杨晓民作案时属于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杨晓民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晓民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已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杨晓民及其辩护人提出，杨晓民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孙某2虽未当场死亡，但杨晓民在孙某2丧失反抗能力后且在旁人制止时仍连续捅刺，致孙某2胸主动脉、肺脏、肝脏、脾脏及左侧肾脏破裂并创伤性休克而死亡，其作案时行为无节制，在行凶后逃离现场未进行救助，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态度，故其提出的杨晓民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杨晓民的刑事责任。关于其辩护人提出杨晓民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杨晓民家属主动联系公安机关并陪同杨晓民到公安机关投案，杨晓民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公诉机关对该情节也亦予以认定，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提出杨晓民系初犯，认罪悔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被告人杨晓民仅因琐事即持刀多次捅刺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严惩，但鉴于其作案后有自首情节，结合其系初犯，到案后有认罪悔罪的态度，其近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故对杨晓民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晓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2030年12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梁冬花
审 判 员 董盼利
代理审判员 李文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