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京东街7号。
法定代表人：江维，该公司执行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雁，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纯华,女，198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耳公司）与上诉人朱纯华劳动争议一案，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了（2016）苏0102民初308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拜耳公司和朱纯华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拜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无需支付朱纯华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工资19361.76元及第三季度奖金69522元。事实和理由：（一）拜耳公司无需支付朱纯华第三季度奖金。1.季度销售奖金是基于公司经营自主管理、激励员工劳动、具有奖励性质的奖金，公司有权决定是否发放以及在何种情形下不予发放。2.拜耳公司《合规管理准则》第2.5.1条明确规定：“书面警告的后果包括：丧失一定比例的奖金（针对销售职能员工包括扣除当季绩效奖金的100%）。”朱纯华作为销售人员，因严重违纪被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其违纪严重程度高于书面警告，符合《合规管理准则》中应当扣除当季销售奖金的情形。3.朱纯华签收了《合规管理准则》，其对该制度明知，并承诺严格遵守该政策。4.拜耳公司的《合规管理准则》内容合法，且朱纯华签收该制度并明知该制度的内容，故该制度应当适用于朱纯华。一审法院未认可该制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拜耳公司无需向朱纯华支付第三季度奖金。（二）拜耳公司无需支付朱纯华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工资。1.因朱纯华严重违纪，拜耳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向朱纯华的两个地址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两份快递均被拒收，故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应视为送达，朱纯华对此应当知晓，仅因为朱纯华本人的原因才导致两封快递被退回。如果因朱纯华拒收邮件便认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未送达有违事实。2.劳动合同的解除是形成权，自上诉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时，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明确载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9月30日结束，该解除行为已经生效，且拜耳公司也已按照法律规定通知工会。3.劳动报酬系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朱纯华自2015年9月28日起未向拜耳公司提供劳动，故其无权主张2015年10月以后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拜耳公司未提供朱纯华未出勤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朱纯华作为不定时工作制的员工，拜耳公司并不对其进行考勤，因此无法提供其未出勤的证据。现朱纯华主张其提供劳动，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一审提交的2015年10月以后的销售流向是复印件，且没有任何信息显示该销售流向与朱纯华有关，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朱纯华作为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员工在此期间仍然提供劳动。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拜耳公司向朱纯华支付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工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朱纯华辩称：1.拜耳公司的上诉已经超过上诉期，请求二审法院核查。2.拜耳公司的领导在未说明前提的情况下询问其地址，后其向拜耳公司告知了准确的地址，但公司未按照该地址邮寄，而是向朱纯华五年前就卖掉房子的地址邮寄。3.拜耳公司为其缴纳社保直至2015年12月，且其一审中提交的销售流向只有拜耳公司的员工才能取得，拜耳公司在2015年11月21日前从未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也没有人进行工作交接。4.一审法院关于第三季度奖金以及2015年10月、11月工资的判决正确。综上，请求驳回拜耳公司的上诉。
朱纯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拜耳公司向朱纯华支付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69522元、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工资19361.76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9142.15元；2.本案诉讼费由拜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朱纯华未违反拜耳公司规章制度。拜耳公司称朱纯华违反规章制度，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并未向朱纯华明确，有先解除劳动合同再收集证据之嫌。拜耳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朱纯华提供了虚假报销凭证、违反规章制度，其提交的证据大部分没有被一审法院确认。拜耳公司在没有充分依据的情况下解除与朱纯华的劳动合同显然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朱纯华1258元的消费为虚假消费系认定事实错误。朱纯华提交的POS机消费单、发票、团购销货清单、学术会议签到表足以证明消费凭据的真实性。朱纯华该笔消费的消费凭据完整，且造成该笔消费的学术讨论会也确实存在，拜耳公司员工孔文珺也参加了该次会议。该笔消费不是朱纯华的个人消费行为，朱纯华也是按照拜耳公司的报销流程进行报销。3.金鹰天地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购物中心）所称的“1500元”购卡消费与当时实际情况不符，金鹰购物中心的财务系统将朱纯华1258元消费登记为1500元存在很多可能的原因。一审法院调查时，金鹰购物中心现财务人员也表示“因时间太长，当时经办人员不在”，对当时的具体消费情况并不清楚。虽然金鹰购物中心财务系统记载的消费金额有出入，但足以证明朱纯华当天确实存在消费。一审法院调查时金鹰购物中心的现财务人员也表示1258元消费的发票是真实的，但因其不是当时经办人员故不清楚当时具体情况。金鹰购物中心财务系统中消费1500元的记录没有相应的财务凭证佐证，该证据不能否认朱纯华当日实际消费1258元的事实，故拜耳公司应当进一步举证。朱纯华消费POS单足以确认当时的实际消费情况。4.根据拜耳公司的员工守则，只有达到给公司造成损失5000元以上才是情节严重的行为，本案中拜耳公司怀疑朱纯华违规报销的金额远低于5000元。且拜耳公司辞退朱纯华的程序违法，未经工会批准。
拜耳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关于其无需支付朱纯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判决内容正确。拜耳公司在解除与朱纯华劳动合同前，聘请第三方调查公司德勤公司进行调查，并基于德勤公司的调查结果做出解除决定。一审过程中拜耳公司持调查令至涉案商户进行调查，涉案商户给出了能够反映客观情况的陈述，该陈述对朱纯华不利，此后涉案商户受到了朱纯华的打扰，正常经营秩序受到影响。后一审法院再次至涉案商户进行调查，调取了涉案商户财务系统中的数据，再次证明朱纯华提供的报销发票实际上是购买了积分卡。经过先后三次调查，清楚地证明朱纯华存在违纪事实，结果清楚，过程透明，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具有事实依据。2.公司解除朱纯华劳动合同依据的是“提供虚假支持文件”，而不是给公司造成5000元以上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纯华的上诉。
拜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拜耳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9142.25元；2.拜耳公司无需支付朱纯华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69522元；3.拜耳公司无需支付朱纯华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工资44459.8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朱纯华于2011年9月16日入职拜耳公司，从事医药代表一职，工作地点在南京市××路××鹰购物中心××楼××座，朱纯华工作期间基本工资为9359元，津贴2100元，销售奖金根据朱纯华销售情况延后发放，朱纯华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实发工资26312.97元。2015年9月30日，拜耳公司以朱纯华在报销事项中存在弄虚作假情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朱纯华签收的员工手册第10.2.2条中第48项“汇报工作不实事求是，提交虚假支持文件和记录欺骗公司的”、57项“本人或指使他人私自涂改、歪曲、藏匿、伪造和虚构各种报表、凭证、发票、证件、合同、报价单、财务记录、客户资料、业务活动资料、本人及他人人事信息等文件”可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解除与朱纯华的劳动合同，并向朱纯华邮寄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朱纯华于2015年11月21日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载明“根据相关规定，扣除朱纯华2015年第三季度绩效奖金。”拜耳公司实际未发放朱纯华2015年第三季度绩效奖金。解除朱纯华劳动合同已告知工会。拜耳公司为朱纯华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12月。朱纯华于2016年4月7日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为要求裁决拜耳公司支付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69522元、2015年10月至2015年12月10日工资及奖金64499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640元。2016年5月3日，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人仲案[2016]5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拜耳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朱纯华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69522元、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工资44459.85元；二、拜耳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朱纯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9142.25元。拜耳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0月13日，一审法院向金鹰购物中心调查核实，金鹰购物中心称因时间较长，经办人不在，从财务系统显示，2014年2月11日，没有1258元消费记录，朱纯华有1500元购卡记录，但查不到1500元银行刷卡的详细信息，朱纯华提供的团购销货清单、发票、POS单是真实的，但在何种情况下开具的不清楚。
一审审理中，拜耳公司表示如法院认为需要支付三季度奖金及第四季度工资奖金的话，拜耳公司同意三季度奖金按69522元计算，四季度工资奖金按每月9359元加2100元津贴计算。朱纯华同意拜耳公司的三季度及四季度工资及奖金的计算数额标准。
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和证据存在争议：
拜耳公司提出：因朱纯华没有做满第三季度未对其作出考核，无法确定其奖金数字。根据合规准则规定朱纯华的行为构成违纪解除，不应支付奖金。拜耳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朱纯华没有提供劳动，不应支付2015年10月之后工资。2014年2月11日，朱纯华在金鹰购物中心的消费记录为刷卡购买1500元积分卡，不存在1258元消费记录。朱纯华行为已构成提交虚假支持文件获取报销款，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拜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为证明其主张，拜耳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合规事件管理准则及员工签收单，证明合规准则中的第2.5.1条已规定扣除当季度绩效奖金的100%，员工也认可及签字。2.2015年4月9日访谈纪要，证明朱纯华自认2014年上半年参加三次合规培训，并担任合规大使，拜耳公司自2012年开始进行合规培训，不购买积分卡。3.2015年9月28日两份快递单，证明拜耳公司将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书面送达朱纯华，寄到秦淮区渡船××室的，因上门无人，电话不接，被退回。寄到建邺区海峡城的因无法联系本人被退回。4.2014年1月6日报销文件，证明朱纯华1月6日称在喜多屋消费的1599元系午餐产生的，消费的原因是与医生的会后用餐。5.喜多屋的证明文件，证明朱纯华所提交的发票号码对应的消费记录实际是晚餐自助餐券10张，并非实际消费。6.2014年2月11日员工提交的金鹰购物中心报销文件，证明员工在2014年2月11日称在金鹰购物中心购买食品共计1258元，用于会议茶歇。7.金鹰购物中心的电脑记录及证明，证明朱纯华于2月11日的消费记录实际是购买1500元购物积分卡。8.员工手册、签收单及民主程序，证明拜耳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第10.2.2条。9.工会通知书，证明解除事宜已通知工会。原提供的鸿霖美食2380元发票，因鸿霖美食称无法提供一年以上的数据资料，故拜耳公司无证据证明故撤回。
朱纯华质证认为，对证据1合规事件管理准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只见过合规政策员工确认承诺书签字的这张纸，是领导让其签字的，前面的内容都没有见过。拜耳公司举证的是合规事件管理准则，而承诺书中书名号所写内容是拜耳公司合规政策，显然不是同一个文件。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朱纯华做过合规大使，但合规大使是公司员工轮流担任的，该份证据恰恰证明朱纯华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并不能达到拜耳公司的证明目的，朱纯华对拜耳公司庭审中提供的合规事件管理准则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合规事件管理准则的真实性，朱纯华从来没有见过扣除绩效奖金的规定。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邮件于一审中当庭拆开，邮件内容为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邮件日期为2015年9月28日寄出，一份9月30日形成的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可能会在9月28日提前寄出。只能证明拜耳公司该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而且朱纯华没有收到该份邮件，也没有接到电话通知。寄至海峡城的邮件因未见到原件，不予质证。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水单是由喜多屋员工书写并盖章。对证据5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证据4的水单相互矛盾。形成时间是2015年9月30日，与拜耳公司声称的9月28日就要与朱纯华解除劳动合同不具有关联性，从该证据的落款日期能够反映出拜耳公司先违法解除合同再找理由。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其中由金鹰购物中心提供的销货清单明确了销售项目，并详细列明是真实的。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水单中是在销卡处进行消费，才会显示购买积分卡。消费内容是与水单相一致的，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所有的会议都是先申请，领导审批完才能开会，每一笔消费金额领导都是监督的，朱纯华只是经办者。对证据8真实性有异议，员工手册没见过，员工确认书上的签字是朱纯华签的。朱纯华没有参与，该会议纪要参会人员少，第一页签字有四人，后几页签字只有两人，不符合民主程序的规定。对证据9真实性有异议，该份通知书系拜耳公司出具，将通知书与回执集中在一页上，不符合常理，且在仲裁时拜耳公司未提交该份证据。朱纯华收到的证据材料副本中也仅仅只有通知书，没有工会回执，朱纯华不予认可，该份证据有回签的可能。
朱纯华提出：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69522元是朱纯华劳动应获得的报酬，拜耳公司拒绝支付没有法律依据。朱纯华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因手头工作交接事宜，一直工作到2015年12月10日，其提供了劳动应获得报酬。在金鹰购物中心1258元消费有POS单、销货清单、发票等商家提供的原始资料作为凭据，且朱纯华也实际刷卡消费1258元，拜耳公司以朱纯华提供虚假支持文件获取报销款解除劳动合同，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拜耳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9142.25元。为证明其主张，朱纯华提交下列证据：1.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该通知书上明确写明扣除奖金，说明奖金客观存在。2.销售流向查询系统，证明拜耳公司计算奖金的依据，鼓楼医院7、8、9月份总体销售盒数是2010盒×22.76元×1.1＝50322.36元，同比增长奖为去年的销售减去690盒×10元＝13200元，考核奖为2000元×3个月＝6000元，合计奖金为69522元。3.2015年12月10日IT设备归还签收单，证明朱纯华于12月10日才进行工作交接，从拜耳公司离职。4.销售流向查询系统，证明朱纯华2015年11月30日仍然有业绩产生。5.提供朱纯华2014年3月拜耳公司公务卡的银行对账单1份，证明1258元是实实在在消费的，且是从公务卡消费的。
拜耳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拜耳公司认可朱纯华第三季度奖金没有核算也没有发放。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朱纯华的计算方法不予认可，但公司计算方法太复杂，代理人说不清楚，绩效部门认为不应发放，故对朱纯华第三季度奖金不愿意进行核算。朱纯华9月30日后没有销售业绩，没有提供劳动。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归还设备不代表此前在公司工作，朱纯华属于迟延交接。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朱纯华应该当庭提供以上材料的来源，朱纯华已离职，南京鼓楼医院后期的业绩与其无关，并不是其工作获得的成果。对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这份证据是打印件，无银行盖章确认，且从消费记录来看，像是手动点取需要那笔的状态，公司的银行对口是建设银行，凡是公司的员工都是统一由员工提供个人信息，由公司统一办理，所以持卡人是朱纯华本人，而不是公司，公司只是统一办理，即使这份账单是真实的，反而能证明1258元和1500元就是同一笔消费。无论账单上还是金鹰购物中心的财务系统里都只有这一笔消费，所以反而能够得出拜耳公司所说的化整为零操作方式来避免积分卡报销的情况。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拜耳公司是否应当向朱纯华支付所欠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69522元；2.拜耳公司是否应当向朱纯华支付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工资44459.85元；3.拜耳公司解除与朱纯华劳动合同是否违法、是否需支付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订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依据。拜耳公司依据合规事件管理准则不发放朱纯华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69522元，但其未能提供合规事件管理准则经过民主程序制订的证据，故拜耳公司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应当建立劳动考勤制度，书面记录劳动者的出勤情况，每月与劳动者核对并由劳动者签字。用人单位保存劳动考勤记录不得少于二年。拜耳公司主张朱纯华于2015年9月30日后未提供劳动，因其未提供朱纯华未提供劳动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朱纯华于2015年11月21日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且其提供了销售业绩证明其提供劳动的事实，故拜耳公司应支付朱纯华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工资19361.76(11459+11459÷21.75×15)元。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金鹰购物中心财务系统显示，2014年2月11日没有1258元消费记录，只有朱纯华1500元购积分卡记录，因1258元消费的团购销货清单开具地址为金鹰购物中心5楼售卡处，购1500元积分卡电脑记录显示团购明细审核，故一审法院认为购1500元积分卡与1258元消费有关联性。拜耳公司认为朱纯华1258元消费是虚假的，实际是购买1500元积分卡，并藉此报销费用，违反规章制度，朱纯华对此不予认可，应当提供反证予以反驳，购卡的费用系持信用卡消费产生，朱纯华可从银行调取购买1500元积分卡的信用卡对帐单来证明购卡与1258元消费系两笔消费，但其一直未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拜耳公司依据员工手则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无需支付赔偿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拜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朱纯华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69522元、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工资19361.76元，两项合计88883.76元；二、驳回朱纯华的其他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朱纯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15年9月30日，原告（拜耳公司）以被告（朱纯华）在报销事项中存在弄虚作假情形……解除了被告（朱纯华）的劳动合同，并向被告（朱纯华）邮寄立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节事实有异议，其认为2015年9月30日仅为文件落款日期，而非该行为实际发生日期。朱纯华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拜耳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朱纯华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内部管理系统截图，显示2015年10月其向拜耳公司请病假；2.与大区经理饶波、直接上司孙爱玲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3.会议照片；4.与北京总部短信截图。证明其在2015年11月21日前仍在提供劳动。
拜耳公司质证认为：1.对内部管理系统截图真实性不予认可，拜耳公司在系统中没有找到创建病假的相关流程，也没有收到朱纯华的病假单。2.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截屏显示的内容中双方头像与手机中不一致，无法确认双方身份，且该证据的内容没有上下文，也无法证明朱纯华是在工作；另外，截图上显示的日期与手机原件不一致。3.对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显示拍摄时间、地点，也无法确认是朱纯华拍摄。4.短信截图没有原件，且无法识别短信对方的身份，短信内容无法证明朱纯华提供劳动。
本院另查明，拜耳公司与朱纯华劳动合同中载明的联系地址（所有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为“南京玄武区珠江路1号大厦49楼B座”。
上述事实，有双方劳动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拜耳公司是否应当向朱纯华支付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2.拜耳公司是否应当向朱纯华支付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期间工资；3.拜耳公司是否应当向朱纯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拜耳公司主张其无需向朱纯华支付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应当提供相应的规章制度依据。本案中拜耳公司不予发放朱纯华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的依据是《合规事件管理准则》第2.5.1条，但该条中仅规定书面警告的后果包括丧失一定比例的奖金，针对销售职能员工包括扣除当季度绩效奖金的100%，而并未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情形下员工也将被扣除当季度绩效奖金。拜耳公司主张其虽未给予朱纯华书面警告的处分，但因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高于书面警告，故也应该不予发放季度绩效奖金。拜耳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相应的规章制度依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拜耳公司支付朱纯华2015年第三季度奖金6952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拜耳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向朱纯华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收件地址并非朱纯华在劳动合同中预留的联系地址，上述邮件最终并未送达。拜耳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9月30日前通过其他方式告知朱纯华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故本院对拜耳公司主张其与朱纯华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9月30日解除的观点不予采纳。之后朱纯华于2015年11月21日签收拜耳公司向其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11月21日解除。朱纯华在本案中提交了内部管理系统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会议照片、短信截图、销售业绩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在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期间仍在为拜耳公司提供劳动。拜耳公司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朱纯华在该期间未提供劳动，故本院对朱纯华主张的其在2015年11月21日之前均实际提供劳动的说法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拜耳公司向朱纯华支付2015年10月至2015年11月21日期间工资19361.76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拜耳公司《员工手册》第10.2.2第48项、第57项规定，提交虚假支持文件和记录欺骗公司，伪造和虚构各种报表、凭证、发票等文件的，公司将给予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本案中，朱纯华主张其于2014年2月11日在金鹰购物中心消费1258元用于会议茶歇并申请报销，一审法院至金鹰购物中心调查，金鹰购物中心的财务系统中则显示2014年2月11日没有1258元的消费，仅有朱纯华1500元的消费记录，且该笔消费内容为购买积分卡。朱纯华进行上述款项报销时所称的消费内容与事后调查的消费内容不一致，拜耳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第10.2.2第48项、第57项规定，作出解除与朱纯华劳动合同的决定，并将该决定告知工会，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朱纯华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拜耳公司和朱纯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审 判 员 吴晓静
代理审判员 李 斐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