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终1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晏家坪五村。
法定代表人：王春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彬，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冲，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宏建，男，197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勇，山东慧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维，男，197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山东恒立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部主管，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上诉人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二建）因与被上诉人苏宏建、李胜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0923民初4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肃二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彬、黄冲，被上诉人苏宏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勇，被上诉人李胜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二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货款及利息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第一次庭审调查和辩论、最后陈述均结束，被上诉人苏宏建在第二次庭审中又提交了五份结算清单，将诉讼请求中的材料款数额由1847750元变更为2604322元，苏宏建变更诉讼请求超出法定期限，对其变更的诉讼请求部分应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合并审理程序违法。且对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并未向上诉人释明是否需要答辩期，也未主动给予答辩期。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苏宏建提交的14份结算单及1份付款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与施工队结算工程款或代偿材料款的依据是付款清单，并非被上诉人苏宏建提交的结算清单和送料单。苏宏建对于上诉人已支付的材料款1842020元认可，也表明苏宏建对于上诉人的交易习惯知悉和认可。上诉人支付的材料款实际是2015年8月份至今的材料款。根据交易习惯，实际结算依据为付款清单，故14张结算清算应是苏宏建伪造。李胜维对结算清单其签字等无异议，应对结算清单及收料单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苏宏建辩称，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改判支持苏宏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原审法院程序不违法。法律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一审中苏宏建将诉讼请求仅是增加了标的额，并不是变更诉讼请求，增加和变更不是同一概念。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苏宏建凭借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李胜维、曹宁涛等人出具的结算单主张支付货款。一审中苏宏建认可上诉人支付1732020元，而不是1842020元，苏宏建并未认可由李胜维担保的11万元，苏宏建认可2016年供应材料的支付款。
李胜维辩称，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
苏宏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连带支付供应材料沙子、模板、红砖、石子款1847750元及利息20万元，共计204775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甘肃二建承建了东平老湖凤凰家园社区移民避险解困工程中的A区、C区建设工程，并作为甲方与多个具体施工队（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内部协议书》，双方约定：按包工包辅料方式进行承包施工（包工、包辅料、包工期、负责安全、负责质量、负责文明施工、负责违约责任、包项目盈亏的承包方式）；主材由甲方提供，计价按市场价计入承包单价，乙方独立核算、施工期间所有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工程的合同价格：按建筑面积砖混885元/㎡（含税金），框架985元/㎡（含税金）；依照甲方管理制度，乙方须向甲方交纳税金及管理费用（甲方代缴代扣），经双方协商同意，乙方上缴本工程造价的5%（税金及管理费）；甲方指定钢筋、水泥、砖、商砼、地砖、墙砖、屋面瓦、防水材料等主要材料的供应商，甲乙双方签订供货合同，如未经甲方同意，乙方擅自采购的所有材料均不得进入施工现场；甲方指定材料供应商，供应合同由乙方和供货方签订，乙方报甲方备案；拨付工程款时乙方必须提交劳务合同、人员花名册、身份证复印件、考勤表、劳务人员发放工资表（考勤表和工资表按月提供），资料必须真实、按时送甲方财务部作为拨款依据，否则不予拨付。其中与A区三队的协议书内容显示的乙方名称，加盖有曲阜市擎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苏某、祝天东为甲方成立的施工现场项目部配置的项目经理、工程技术负责人。但证人苏某出庭作证表明自己是A区三队的大包。各施工队向被告公司凤凰社区项目部出具承诺书，内容有：本人自愿承包案涉工程项目某区某队全部楼工程项目；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公司项目部管理；严格按照集团公司规定使用印鉴、证照、介绍信、合同等，如违规使用造成的所有损失，均由本人承担，不以承包的该工程项目名义进行借贷、担保、赊购材料等；承包经营期间与承包经营的工程项目无关的债权债务与集团公司、分公司及项目部无关；严格执行公司劳务分包管理规定，保证不拖欠工人工资和材料机械供应商的款项；本人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各种债务由本人承担，凡以该工程项目名义涉及的诉讼均由本人处理和解决，如由集团公司出面处理和解决的，债务和发生的一切费用仍由本人承担，由集团公司垫付的，集团公司享有对本人的追偿权；严格执行公司劳务分包管理规定，保证不拖欠工人工资和材料机械供应商的款项，并及时缴纳与工程项目有关的所有保险费用；及时结清对外债权债务，项目结束后不遗留债务。2015年8月始，原告向各施工队供应沙子、石子、红砖、清水模板等建筑材料，并与施工队、被告甘肃二建公司对部分材料欠款进行了结算，结算单由各施工队材料员、负责人签名后，由被告甘肃二建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项目部的材料员、项目部财务主管、项目部负责人签名确认，共结算十四次；又取得被告甘肃二建公司付款单一张，共计材料款2604322元。被告甘肃二建主张2015年12月至2016年9月，分九次向原告支付材料款共计1842020元，原告对金额予以认可，但对被告提交证据1提出异议。原、被告具体结算、支付情况来看：其中A区三队用料结算金额为149840元，被告2016年7月22日的付款单显示向原告支付金额20万元；A区七队一处用料结算金额为96390元，被告2016年7月20日的付款单显示向原告支付金额149815元；C区一队用料结算金额为195245元，被告2017年6月15日收据显示向原告支付27万元，2016年9月9日收据显示支付88545元，2017年9月9日收据显示支付1万元，三张单据支付金额总计368545元。即被告甘肃二建对部分施工队用料的支付金额超出了其结算金额。原告提交送料单9宗，主张为其2016年供应材料，且相应单据上有各施工队材料员或负责人的签名认可，各施工队部分材料员或负责人出庭作证，证实收到原告材料并将材料用于案涉工程，但被告甘肃二建不予认可。该宗送料单据所涉材料未与各施工队、被告甘肃二建进行结算，未形成相应的结算单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甘肃二建承建老湖镇凤凰家园社区A区、C区二个标段建设工程，原告向该工程的各实际施工队供应了建筑材料。双方对此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案涉债权债务的相对人是谁，即案涉债务的责任承担者是谁；二、债务的具体金额。一、关于案涉债权债务的相对人问题。被告李胜维为被告甘肃二建的财务人员，其在结算单、付款单上签名均为履行其职务行为，故被告李胜维非案涉债务的合同相对人，非债务承担主体，应当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从被告甘肃二建签订的内部协议书及承诺书来看，各施工队可以使用被告甘肃二建的印鉴、证照、介绍信、合同进行经营活动执行甘肃二建规章制度前接受其管理；拨付工程款时各施工队需提供发放人员工资表等材料；依照管理制度，施工队须向被告甘肃二建交纳税金及管理费用；建筑材料供应商由被告公司指定，施工队擅自采购的所有材料均不得进入施工现场等约定，被告甘肃二建与各施工队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劳务分包关系，双方应是一种公司内部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从被告甘肃二建与各施工队具体操作行为来看，原告向被告甘肃二建承建工程的各具体施工队供应材料，虽然被告公司与各施工队有主要材料由该公司控制的约定，但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被告甘肃二建参与结算的材料不仅仅是合同约定的主要材料，还包括石子、沙子、清水模板、木方等。结算一般程序为各施工队对供应商供应的材料名称、数量进行确认，再由被告二建公司的材料员、财务人员、项目部经理进行确认，由此结算完成。被告甘肃二建支付原告材料款的形式有：通过网银直接向原告账户支付；由原告签名，现金支付。即支付材料款的形式非被告甘肃二建主张的由各施工队向原告支付，各施工队仅对施工用材料名称数量进行确认，然后履行被告公司管理的相关手续，由被告甘肃二建公司直接向原告付款。且被告甘肃二建主张应由各施工队在其支付的工程款中向原告支付，但其未提供向各施工队支付工程款的证据。综上，无论被告公司、各施工队与原告之间就付款方式有何约定，因各方在实际履行的过程中，实际形成了由被告公司向原告支付的交易习惯，且出庭三证人证实双方结算后送料单据一般收回，故在被告公司已与原告进行结算、无证据反驳原告主张的情形下，再要求原告提交送料单据，实质上既加大了原告的举证责任，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被告甘肃二建辩称的与原告不存在直接的结算关系，原告应当提交相应的原始送料凭证，重新与各施工队进行对账，报送被告公司核实确认，再从被告公司给各施工队支付的工程款中由各施工队予以支付，原告应向各施工队诉求材料款等事由，不予支持。由此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被告甘肃二建，原告持有被告公司相关人员已确认的结算单诉求该公司向其付款，具有事实依据。二、关于债务的具体数额问题。从被告甘肃二建与原告2015年8月2日至同年12月29日的结算金额、被告甘肃二建支付款项金额对应的情况看，具体到各施工队的结算金额与支付金额并非一一对应，结合被告李胜维出具的证明及其当庭陈述、被告甘肃二建提交的2016年9月9日支付证据中所附两张入库单显示的日期（2016年6、7月份）、老湖镇政府凤凰社区建设指挥部出具情况说明及证人伊某、苏某、于某、梁某的证言，对于原告主张2016年继续供应材料的主张，应予采纳；被告甘肃二建称涉案工程2015年12月28日前已经基本完工，原告2016年未再供应材料的主张，不予采纳。但因2016年送料的金额无法准确认定，原告可另行主张。原告自2015年8月始，就涉案工程应工程进度的需要向被告公司多次供应材料，应当把原告多次供应材料的行为看成一个整体连续买卖合同行为，而不应当将每次送料均看成为独立的买卖合同行为；相应的被告甘肃二建与原告的结算行为亦不应当与其他未结算的材料款项分割开来，应当视为是双方对原告供应材料部分进行了结算，部分未予结算。对于原告供应的材料价款，被告甘肃二建均应当向原告支付：已结算部分，应以结算金额为准；未结算部分双方可另行结算或通过双方认可的其他方式予以解决，本案不再涉及。从双方结算、支付情况看，支付义务应为结算部分金额扣除已支付部分金额，即2604322元扣除已支付的1842020元，即762302元，故对被告甘肃二建辩称的原告诉求的材料款，已直接或通过各施工队向其付清且已付超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原告诉求的利息，因双方均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双方对付款期限及利息标准进行了约定，根据本案实际，应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苏宏建货款共计762302元；二、被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苏宏建货款利息（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6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满之日或还款期间内实际还款日止）；三、驳回原告苏宏建对被告李胜维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苏宏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82元，由原告苏宏建负担14829元，被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35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欠付货款的情况，被上诉人苏宏建提交了14份结算清单及1份付款单。关于14份结算清单，清单上载明了被上诉人苏宏建所供货物的货款金额，有各工区材料员、工区负责人、项目部材料员、项目部财务室、项目部负责人依次签名确认，能够证实苏宏建向涉案工程供应材料的相关情况，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主张14份结算清单系苏宏建伪造，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认为苏宏建伪造了项目部材料员张兆军的签名且部分结算清算上的工区材料员及工区负责人有他人代签名的情况，即便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情况，对于部分结算清单上工区材料员、工区负责人、项目部材料员签名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但14份结算清单上均有项目部财务室负责人李胜维及项目部负责人曹宁涛的签名，李胜维、曹宁涛的签字确认足以证实苏宏建供应材料的情况，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1份付款单，系2016年4月21日形成，其上有项目部财务负责人李胜维及工区施工管理人员伊某的签名，其真实性应予确认，付款单上载明的货款上诉人应予支付。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苏宏建提交的上述债权凭证与其项目工程内部结算流程不一致为由拒付货款，其以内部管理规定对抗外部债权人不能成立，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以李胜维涉嫌挪用资金犯罪已立案侦查为由请求法院中止审理本案，本院认为，李胜维是否涉嫌挪用资金犯罪，系李胜维与上诉人单位之间的内部行为，与本案上诉人及其项目工程对外所负债务是否具有关联性不能认定，上诉人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依法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主张李胜维应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问题，因李胜维系涉案项目工程的财务负责人，其在结算清单及付款单上签名系以项目部财务负责人的名义确认上诉人及其项目部应支付苏宏建的货款情况，应系职务行为，李胜维个人不应对外承担上诉人及其项目部所欠付的货款。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问题，被上诉人苏宏建在一审中并未变更诉讼请求，故上诉人以苏宏建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程序规定及原审法院未给予其答辩期为由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苏宏建二审中提出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因其并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其二审中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3元，由上诉人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