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轻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朱霖，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忠，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肖丹，女，生于1976年6月23日，汉族，住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照银，男，生于1975年2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丹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4民初1238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忠，被上诉人肖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照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肖丹的诉讼请求；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三、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肖丹赔偿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损失17万元。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5）叙永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由于被上诉人肖丹不属于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和五社的集体经济成员，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肖丹与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和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该过错在被上诉人肖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并让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承担50%的责任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肖丹主张的10KV电力线路材料费、安装费等126800元为损失不当，被上诉人肖丹并未将该线路移交给上诉人使用，且该线路也已经添附在该土地上，另外被上诉人实际仅支付了66800元，尚有60000元尚未实际支付，不应当算作损失；三、上诉人在争议土地上进行土建工程，已经实际支出17万元，且上诉人已经无法使用该土地，被上诉人肖丹应当赔偿该项损失。
被上诉人肖丹辩称，一、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是明知该土地的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故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高压线路交付给上诉人后的第二天变压器被偷，已经构成损失；三、上诉人称损失17万不是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肖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赔偿损失395420元；2、诉讼费由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反诉原告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丹返还定金2万元；2、判令肖丹赔偿经济损失17万元；3、诉讼费由肖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2日肖丹与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和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五社签订土地（非耕地）使用权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五社将位于小地名大路塘处面积5338平方米川黔高速公路建设C15标段临时未复垦土地发包给肖丹，承包期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62年3月31日止,即50年，肖丹每年支付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五社租金各1000元，支付村民委员会管理费2000元。2012年3月31日，肖丹与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五社签订联办企业协议，协议约定：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和五社将上述土地作为入股与肖丹联办企业，企业名称、经营范围由肖丹确定，联办企业的期限为上述承包期限，出资方式为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和五社将叙永县国土局支付的复垦费按高速公路征地补偿标准给付被占地农户，差额部分由肖丹承担；利润分成、亏损由肖丹承担，肖丹每年给付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和五社土地使用权定额分配款各1000元，村民委员会协调费2000元，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和五社负责配合肖丹办理联办企业的相关手续，联办企业期限内，如遇国家建设征收上述土地，所得的征收费用归肖丹，肖丹在联办企业期限内，肖丹享有土地使用权。2012年4月11日，肖丹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肖丹将以上与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和五社承包和联办企业约定的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大路塘场地租赁给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从事水泥电杆、水泥制品及电力线路配套产品生产的厂房、产品堆场、办公及生活场地使用，该场地由甲方（肖丹）平整后交付乙方（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使用，面积不能低于5338平方米。租赁期限五年，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年租金为80000元，每年5月前缴纳，另约定：1、甲方对租赁土地有无可争议的使用权，保证权属清楚无争议；如因权属引起纠纷，致乙方不能正常建设、生产，甲方负责赔偿被告在该场地上投资的固定资产损失。如因征用，按国家征用该土地标准赔偿乙方;2、甲方交付该租赁场地时，必须保证动力电源线路畅通，变压器等级不能低于125KVA；.....。违约责任约定：一、乙方未按时支付租金，超过约定时间，视乙方违约；二、乙方从事与合同不相符的产品生产，或从事其他产品生产没经肖丹同意的视乙方违约；三、甲方对该土地权属问题（使用权）弄虚作假，隐瞒乙方视甲方违约；四、甲方未按约定安装电力设施、电力网络的视甲方违约。违约金约定为10万元。协议签订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11日协议当日支付肖丹场地租赁保证金20000元。2012年4月18日，肖丹与李小强签订平场协议，肖丹将场地发包给李小强平整。2012年4月28日，肖丹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载明内容：一、合作项目：以甲方（原告肖丹）与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及五社签订的联办企业协议的全部内容；二、合作方式：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及五社以土地入股与甲方联办企业，甲方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办企业（电杆厂），涉及办厂及用地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负责协调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及五社提供相关资料；三、合作分成：以甲方与乙方4月11号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内容为准。2012年5月26日，肖丹将浆砌片石围墙和挡土墙发包给刘金华施工。2012年5月29日肖丹以叙永县江门镇九江保洁服务部名义与泸州北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叙永分公司签订电力工程安装合同，原告肖丹将10KV专变线路工程交给泸州北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叙永分公司安装，约定安装费、设计费、材料费共计126800元，肖丹已支付泸州北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叙永分公司66800元。肖丹依照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平整场地、安装上述电力设施后，将场地交付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建厂。2012年6月8日，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向江门镇政府出具迁址申请，经江门镇政府同意，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将厂址从九江村沙子坡客运站内迁到青云村三社小地名“大路塘”农副产品加工业园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在建厂过程中，因肖丹租赁给被告场地临川黔高速公路，高速公路管理处依据《四川省公路路政管理条例》第三十条第5款的规定要求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沿高速公路侧边外缘退出30米建厂，致肖丹租赁给被告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的场地面积达不到建厂的土地使用面积，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因此停止建厂，拒付肖丹场地租赁费，双方为此发生纠纷，肖丹于2015年6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支付土地占用费，并承担违约金，2015年11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叙永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驳回了肖丹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肖丹与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和五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租金收条，肖丹与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和五社签订的联办企业协议、肖丹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肖丹给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出具的租赁保证金收条，电力工程安装合同、预算书、发票、催款通知书、施工协议、平场协议，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与沈祖强签订的江门电杆厂土建施工合同，（2015）叙永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书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肖丹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经（2015）叙永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宣告无效，因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据此要求肖丹返还保证金20000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肖丹在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的情形下，将农村的集体土地租赁给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用于建厂等非农建设，其行为具有过错，并导致合同无效，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双方持有争议，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辩称其对肖丹所租赁的土地性质毫不知情，不具有过错。鉴于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载明了：“如因征用，按国家征用该土地标准赔偿乙方”、“合作方式：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及五社以土地入股与甲方联办企业，甲方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被告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办企业（电杆厂），涉及办厂及用地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等明显标识土地性质的内容，足以说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其租赁的土地为农村集体土地，故原审法院对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的此项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肖丹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以租赁土地、合作办厂等名义将农村集体土地用于非农建设，在本案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均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原审法院确定由肖丹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
对于双方主张的损失问题，肖丹主张因履行合同，产生了一次性土地占用费、土地租用及管理费、青苗费及占地补偿费、场地平整费、砌围墙、挡土墙等损失。鉴于肖丹向叙永县江门镇青云村三社、五社租赁的土地并未因为合同无效而毁损灭失，肖丹为履行合同而支付的上述费用已经添附到土地价值当中，故上述费用不属于损失，肖丹自可在完成相关审批手续后另作它用。对于肖丹主张的10KV电力线路材料费、安装费126800元的损失，鉴于该线路系肖丹为履行合同专门建设高压线路，旨在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欲建设的工厂供电，合同不再履行，该高压线路自无用处，肖丹已付的66800元及60000元债务已构成损失，应由双方按过错程度分担，即由肖丹自行承担63400元，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承担63400元。对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主张的土建施工产生的170000元的损失，鉴于仅出示了沈祖强手书的收条，又无其他支付凭证印证，不足以证明实际产生了上述损失，故原审法院对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丹因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63400元；二、肖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保证金20000元；三、肖丹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因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互负给付义务，两者抵付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丹43400元；四、驳回肖丹、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16元，由肖丹负担2916元，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负担700元，反诉诉讼费2050元，由肖丹负担150元，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900元（肖丹已垫付3600元，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已垫付2050元，品迭后，由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丹诉讼费5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与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肖丹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被上诉人肖丹与江门镇青云村三社及五社签订的《土地（非耕地）使用权承包合同》变更为《联办企业协议》等内容可以推定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对承租土地的性质是知晓的，故原审法院认定导致《场地租赁合同》无效的缔约过失责任中，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主张17万损失的问题，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仅提供案外人沈祖强手书的收条，又无其他支付凭证印证，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产生的损失，故原审法院驳回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肖丹主张的10KV电力线路材料费、安装费等126800元损失的问题，原审法院对该线路系被上诉人肖丹为履行合同专门建设高压线路，旨在为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欲建设的工厂供电，合同不再履行，该高压线路自无用处的认定并无不当。但在该126800元中，被上诉人肖丹实际支付66800元，尚有60000元债务未支付，原审法院将或有之债提前让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承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被上诉人肖丹实际支付的66800元，根据双方过错各承担33400元，对尚未实际支付的债务，待被上诉人肖丹实际支付后，可以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4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4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丹因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63400元”为“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肖丹因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33400元”；
三、变更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4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肖丹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因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互负给付义务，两者抵付后，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丹43400元”为“被上诉人肖丹与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因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互负给付义务，两者抵付后，上诉人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丹134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616元，由肖丹负担2916元，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负担700元，反诉诉讼费2050元，由肖丹负担150元，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900元（肖丹已垫付3600元，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已垫付2050元，品迭后，由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肖丹诉讼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4元，由泸州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负担4264元，肖丹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天全
代理审判员 陈先洪
代理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罗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