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中心城区嘉乐门购物中心。
法定代表人：雷学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涛，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韬义，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杰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提督街58号17楼J座。
负责人：沈伟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小东，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市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杰思分公司（以下简称数码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4民初4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数码港公司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数码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泰安公司与周华君系承包关系，周华君与泰安公司签订合同及履约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而是个人行为，数码港公司诉请标的为其与周华君个人的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判决泰安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且有违公平原则；3.涉案债权已经转移，数码港公司对本案争议标的不享有实体权利，主体不适格。
数码港公司辩称，1.周华君在第二份《往来款对账单》上对金额确认并签字，周华君系代表泰安公司签订合同，周华君的行为系职务行为；2.数码港公司没有《借条》原件，与周华君个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3.债权转移已经撤销，数码港公司对本案标的享有权益，系适格的主体。
数码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泰安公司支付工程款56603.41元及利息（从2014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6日，泰安公司（甲方）与周华君（乙方）签订《工程施工承包管理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协助乙方进行中石油、中石化四川销售分公司在四川省境内的加油站改建或新建工程施工项目的投标、施工承建工作。项目一经中标，乙方即作为中标工程项目的项目负责人，负责该项目的合同签署、施工承建、材料组织与采购、项目管理、工程款的回收以及生产安全、质量保证、保修等全部事宜，独自享有和承担该项目的盈利和亏损风险，独自承担该醒目施工全过程的工程质量和生产安全风险责任。……乙方上缴甲方的管理费按结算价的1%上缴……”。
2011年8月9日，周华君以泰安公司（甲方）名义与数码港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自愿就中国石油入围项目施工甲方提供相关有效证件，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投标、施工并负责向其它另二个有中油入围证、单位资质证等有关有效证件的公司接洽进行配标投标的工作。二、项目中标后，乙方向甲方交纳管理费在300万元以上按3%计算。300万元以下按4%计算，在工程款第一次拨付时按合同价款交纳管理费，交审计报告时一并交清管理费方可盖章。税费乙方自行负责。三、乙方在施工中，必须严格按照建筑法规以及中油的标准要求施工。所有的安全、质量等全自行解决，为了对甲方单位的保证，乙方要签订合同时向甲方交纳5万元的安全履约保证金。所承建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退回保证金。……”
2011年12月27日，泰安公司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销售成品油分公司就“新都泰兴AB加油站改造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泰安公司承建罐区及附属构筑物改造工程，周华君作为泰安公司委托代表人在合同尾部签名。数码港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新都泰兴AB加油站改造工程，该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2014年11月5日，数码港公司制作《往来款对账单》，载明新都泰兴AB加油站改造工程未付金额为56603.41元，2014年11月6日，周华君在该《往来款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泰安公司在该《往来款对账单》上盖章。2014年12月16日，周华君与数码港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与上述《往来款对账单》内容一致的《往来对账单》进行了签字确认，泰安公司与数码港公司均未加盖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7月16日周华君取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二级建造师临时执业证书》显示，聘用企业为泰安公司。2012年12月10日，泰安公司向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销售成品油分公司出具了一份《法人授权证明》，其内容载明：“兹授权本单位周华君同志（职务项目经理）为本方签订经济合同代表人。该代表就中油四川成都销售分公司成都片区土建达标改造工程施工权限范围内达成的协议，由本单位负责履行，承担责任。”2015年9月8日，周华君高坠死亡。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11月5日，数码港公司将本案诉争债权转让给成都杰思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思公司），并于2015年11月16日通过公证邮寄方式向泰安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2016年6月3日，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乐中民初字第399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杰思公司对泰安公司的起诉。2016年8月14日，数码港公司与杰思公司签订《债权转让解除协议》，解除2015年11月5日双方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2016年9月16日，泰安公司收到数码港公司关于解除债权转让协议的通知。
一审庭审中，泰安公司认可在承包期间，为周华君购买过社保。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数码港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泰安公司辩称数码港公司已将本案诉争债权转让给案外人杰思公司，并通知了泰安公司，数码港公司在本案中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数码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在本案起诉之前与案外人杰思公司达成的《债权转让解除协议》，以及通知泰安公司的相关证据，故数码港公司对本案标的享有权益，系适格的主体，泰安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周华君的身份问题。数码港公司主张周华君系代表泰安公司签订合同，周华君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泰安公司辩称其与周华君系承包关系，周华君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从庭审查明事实来看，周华君同泰安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管理协议》内容将周华君确认为“中标工程项目的项目负责人”，结合周华君建筑资质证书载明的聘用单位信息、泰安公司为周华君购买社保、周华君代表泰安公司同业主单位签订合同以及泰安公司向业主单位出具《法人授权证明》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周华君同泰安公司的关系为内部承包关系，周华君作为项目负责人对外的行为应定性为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责任应由泰安公司承担。
关于《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周华君代表泰安公司同数码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实质内容涉及建设工程的具体施工与工程款的结算支付，因数码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备承建诉争工程的相关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合作协议》无效。但本案诉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合作协议》无效，承包人仍可主张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金额问题。数码港公司主张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其实际承建了新都泰兴AB加油站改造工程，并与泰安公司在2014年11月6日对账后确认该工程未付金额为56603.41元。泰安公司辩称，2014年11月6日《往来款对账单》上的泰安公司的印章系误盖，非泰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经被2014年12月16日周华君与数码港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往来款对账单》所代替。但泰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佐证该事实，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即使该印章系误盖，2014年11月6日形成的《往来款对账单》有周华君本人的签名，其行为是代表泰安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应的责任也应有泰安公司承担。泰安公司抗辩称该工程欠款已经转为周华君个人向数码港公司的借款，并提交了借条复印件、员工证人证言及公证录音等证据。从泰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内容及效力来看，一审法院认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杰思公司就工程款转为个人借款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泰安公司主张工程款已转化为个人借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杰思公司向泰安公司主张的新都泰兴AB加油站改造工程未付工程款56603.4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泰安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成立，应从双方进行结算之次日即2014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泰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数码港公司支付工程款56603.41元及利息（以56603.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1月7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元，由泰安公司负担（此款数码港公司已预交，泰安公司于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泰安公司提交了周华君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泰安公司以单位名义代周华君缴纳的全部保险费由本人实际承担，其与泰安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各方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该证据关联性和证明力将综合认定。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泰安公司提交了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数码港公司现金1192552.66元，该款系中石油公司支付数码港公司的工程款，周华君将其挪用，并承诺在2015年1月30日归还，借款人为周华君。该借条无原件，数码港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2014年11月6日和2014年12月16日的两份对账单《往来对账单》所载金额一致，抬头对象均为泰安公司，落款分别为数码港公司和杰思装饰公司，两份对账单均显示泰兴AB加油站罐区改造工程应付款为56603.41元。泰安公司认可2014年12月16日的《往来对账单》在该公司签订，因未加盖公章，故其未提出异议。2008年7月16日，周华君取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二级建造师临时执业证书》显示，其聘用企业为泰安公司。2015年1月9日、9月4日、10月22日，周华君以泰安公司名义向中石油公司出具《委托付款数》，要求中石油公司将四川省境内的加油站改建或新建工程款支付至成都七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账户下，二审调查中，双方均认可该账户为数码港公司指定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该债权是否转让，数码港公司作为一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周华君代表泰安公司与数码港公司签订合同及对账行为是否对泰安公司发生效力，数码港公司是否与泰安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
关于数码港公司作为一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本院认为，数码港公司于2016年8月14日与杰思装饰公司达成了《债权转让解除协议》并于2016年10月12日通知了泰安公司。因此，泰安公司辩称数码港公司对本案争议的标的不具有实体权利，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数码港公司是否与泰安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从泰安公司与周华君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管理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周华君系项目负责人，负责包括签订合同在内的全部项目事宜，也约定了泰安公司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责，并且约定若出现有损泰安公司企业形象的情况，泰安公司有权向周华君追究责任。由此可见，泰安公司在合同约定中即允许周华君在后续履行过程中以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涉及加油站修建的合同。结合泰安公司为周华君购买社保和周华君的执业证书上所载单位为泰安公司，应当认定周华君以泰安公司名义与数码港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系职务行为。同时，泰安公司授权周华君与中石油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周华君也以泰安公司名义委托中石油公司直接向数码港公司指定账户付款；泰安公司亦认可2014年12月16日的《往来对账单》在该公司签订，而抬头对象为泰安公司，应视为泰安公司知晓并认可该《往来对账单》，同时该对账单也未否认2014年11月6日加盖了泰安公司公章的《往来对账单》。因此，在《合作协议》的履行及结算过程中，周华君也均得到了泰安公司授权，并以该公司名义履行了合同。综上，周华君以泰安公司名义订立及履行合同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泰安公司与数码港公司建立了直接的合同关系，本院对数码港公司关于双方直接建立了合同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泰安公司所举的周华君的借条缺乏原件，且数码港公司作为债权人亦未作出同意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欠付的工程款已转化为周华君的个人欠款，本院对泰安公司关于涉案债务为周华君个人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由于涉案工程系泰安公司整体转包给了数码港公司承建，数码港公司亦并未提交其相应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之规定，泰安公司与数码港公司订立的《合作协议》系无效合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数码港公司有权向泰安公司主张工程款。泰安公司应依照对账单所载，向数码港公司支付泰兴AB加油站罐区改造工程应付款56603.41元，并从2014年11月7日即对账完成次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上诉人乐山市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乐山市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赵韬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