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1民终1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鸿芬，女，1970年7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成路，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巧红，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文祥，男，1967年11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天长市，现住安徽省天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萍，安徽李志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鸿芬因与被上诉人华文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7）皖1181民初3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鸿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成路、韩巧红，被上诉人华文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鸿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华文祥支付其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及逾期利息；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文祥承担。事实与理由：胡鸿芬与华文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不存在任何胁迫、欺诈和显失公平、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形下，签订了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应当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华文祥以2500万元受让股权不合常理属主观臆断，法律没有禁止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对股权价值的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办理前，基于公示效力，作为登记股东的胡鸿芬有权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职责，不能因胡鸿芬行使了股东权利否定其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华文祥长时间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推定双方没有转让股权的意思，没有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胡鸿芬的合法权利应当予以保护。
华文祥答辩称，胡鸿芬与华文祥系情人关系。1、至2016年1月，天长市华景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景园林公司）因为胡鸿芬的原因已经负债累累，在此压力之下，华文祥得了忧郁症，一直在住院治疗。此时，胡鸿芬跟华文祥说，为了便于其逃避债务，在外面融资和经营公司，其起草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让华文祥签名，拍照后发给他人，然后胡鸿芬就立马撕毁该协议。于是，华文祥就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上签字，让胡鸿芬拍照。谁知胡鸿芬并没有撕毁该协议，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关于股权受让人的约定并不明确，胡鸿芬亦知道转让金的支付者及其公司都没有财产，《股权转让协议书》条款清楚地表明该协议也是无法履行的。3、华景园林公司原有的股东为华文祥、胡鸿芬、董海昌，在董海昌的股权转让给华文祥、胡鸿芬之后，胡鸿芬、华文祥及董海昌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胡鸿芬明知股权转让要进行变更登记，如果《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胡鸿芬至今都没有找华文祥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仍在行使股东的权利。从这一事实可以推断出《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鸿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文祥支付其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2、判令华文祥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胡鸿芬、华文祥与董海昌（胡鸿芬之子）共同成立华景园林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2014年10月，董海昌将持有的华景园林公司股权转让给胡鸿芬，公司股东由胡鸿芬、华文祥、董海昌三人变更登记为华文祥、胡鸿芬，二人分别持有华景园林公司51%和49%的股份。2016年1月22日，胡鸿芬与华文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胡鸿芬将持有的华景园林公司49%股权转让给华文祥或华文祥指定的第三人，华文祥及华景园林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分别于2016年1月25日付600万元、2016年5月20日付400万元、2016年10月20日付清余款。《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股权变更登记事宜未涉及，对华景园林公司的固定资产分配、债权债务承担进行了约定。华景园林公司也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另外，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六条记载，该协议书应当附有胡鸿芬的债务清单，但胡鸿芬未能提供。协议签订至今，华文祥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华景园林公司股东未进行变更登记。
另查明，2017年4月1日，胡鸿芬与华文祥就华景园林公司申请银行贷款事项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当日，胡鸿芬对华景园林公司申请的600万元借款向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再查明，2016年左右至今，华景园林公司经营状况恶化，胡鸿芬、华文祥对外有大量债务，其中胡鸿芬作为被执行人在该院的涉案标的达1800万元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所谓股权转让合同是当事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而达成的出让方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受让方支付价金得到股权的意思表示一致的合同。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胡鸿芬将华景园林公司49%股权作价2500万元转让给华文祥，而华景园林公司注册资本仅为2000万元，且协议书签订时，华景园林公司经营状况恶化，胡鸿芬、华文祥二人均有大量外债，华文祥以2500万元受让胡鸿芬持有的49%公司股权，不合常理。同时，在协议书签订长达一年多后，胡鸿芬仍以华景园林公司股东身份参加股东会表决形成决议，继续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职责，该事实应当认定胡鸿芬没有退出让公司股权的意图。另外，对2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协议书约定为分期支付，第一笔款项付款时间为协议签订后第3日，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6年10月，但至今华文祥从未付款，且胡鸿芬自始至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在诉讼前向华文祥主张过权利，该事实亦不合情理。综合以上情况，结合华文祥庭审中的陈述及胡鸿芬、华文祥二人长期存在特定关系这一事实，该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然有胡鸿芬、华文祥二人签字，但胡鸿芬没有转让股权、华文祥没有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是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胡鸿芬依据该协议书要求华文祥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胡鸿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800元，由原告胡鸿芬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胡鸿芬（甲方）与华文祥（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均系华景园林公司股东，甲方拥有股权为49%，乙方拥有股权为51%，现甲乙双方经协商，甲方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就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二、公司在泰州的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与乙方及公司无关，其他债务全部乙方及公司承担。三、公司债权全部由乙方及公司收取，甲方不得干涉。四、乙方及公司给付甲方股权转让费2500元，按照以下时间付款：2016年1月25日，付款600万元；2016年5月20日付款400万元；2016年10月20日付清下余款项。五、公司固定资产包括天长大厦房产、苗木基地归乙方所有。六、甲方以个人名义借款由公司使用的债务（详见清单）由乙方及公司承担。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公司盖章生效。《股权转让协议书》打印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2日。该《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由胡鸿芬找王学翥起草，王学翥打印后交给了胡鸿芬。
胡鸿芬、华文祥陈述，胡鸿芬、华文祥及华景园林公司对外负有大量债务，股东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给华景园林公司使用，股东之间及股东与公司之间存在资金流转。华景园林公司没有健全的财务制度及财务账簿、会计凭证等。胡鸿芬、华文祥二人长期存在特定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胡鸿芬未能提供《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清单。
除二审查明的上述事实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文祥是否应当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胡鸿芬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
本院认为，华景园林公司的股东胡鸿芬和华文祥两人虽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均签了名，但《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多处疑点和不合常理之处。首先，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双方均认可华景园林公司已经经营困难，且华景园林公司的股东胡鸿芬、华文祥及华景园林公司对外负有大量债务，且存在股东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给华景园林公司使用，华景园林公司亦没有健全的财务制度及财务账簿、会计凭证等。胡鸿芬、华文祥、华景园林公司相互之间的债权债务混同，无法区分。华景园林公司对外的债权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其数额又无法确定，且根据胡鸿芬、华文祥的陈述债权是否能够实现的也难以确定。在此情形下，华文祥给付胡鸿芬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与公司的财产状况明显不相应适应。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与第一笔股权转让款600万元的付款时间存疑。《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落款时间是打印的时间，打印的时间与双方实际签字的时间存在后延的情形。《股权转让协议书》打印的时间是2016年1月22日，约定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是2016年1月25日。根据上述时间，即至少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一至两天内或签订时，华文祥应向胡鸿芬支付股权转让款600万元。但自《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至今，华文祥都没有支付。如胡鸿芬陈述是在其与华文祥协商好后找王学翥起草《股权转让协议书》属实，胡鸿芬应当知道华文祥是否有能力在2016年1月25日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但实际情况是，在2016年1月，华文祥、胡鸿芬及华景园林公司对外已欠巨额债务，华文祥明显没有支付胡鸿芬第一笔股权转让款600万元的能力。在此情况下，双方仍在协议中约定第一笔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而且时间如此之短，以致不可能实现，与事实不符。《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华文祥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胡鸿芬也明知，也没有及时向其主张。如果双方协商一致，华文祥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前即应当将股权转让款准备好交付给胡鸿芬，该情形亦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另外一个疑点是清单问题。清单是《股权转让协议书》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清单中胡鸿芬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的债务由华文祥及公司承担，而该清单对胡鸿芬是有利的，在对其有利的情形下，其应当提供，但胡鸿芬未能提供，以搬家丢失为由，称找不到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与清单构成完整的合同，应当一并保存，但现在胡鸿芬仅能提供《股权转让协议书》，而无法提供清单，其辩解的理由无法令人信服，华文祥否认双方签过清单。故不能认定胡鸿芬、华文祥签订了清单。没有清单，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完整也无法全面履行。
胡鸿芬与华文祥长期保持特定关系，华景园林公司没有财务账簿，无法确定各自的债权债务及公司的债权债务，在双方没有对华景园林公司债权债务及股东的债权债务进行梳理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情形下，且胡鸿芬不能提供完整的合同，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但不能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故胡鸿芬要求华文祥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胡鸿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上诉人胡鸿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达
审判员 葛敬荣
审判员 田 祥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朱婧靓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