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良。
委托代理人：李应龙，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德明。
委托代理人：姚猛，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永江。
委托代理人：施雪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小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海洲街道海昌南路***号*楼办公用房及*楼南面二间营业用房。
代表人：曹思达，经理。
上诉人杨金良、赵德明因与被上诉人施永江、沈小林、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盐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金良的委托代理人李应龙，上诉人赵德明的委托代理人姚猛，被上诉人施永江的委托代理人施雪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沈小林、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认定，2013年8月11日10时30分许，杨金良驾驶残疾车由南往北行驶至海宁市盐官镇丰士丰兴路202号地方右转弯时，与沿丰兴路东半幅非机动车道由北往南赵德明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残疾车再于停车位沈小林驾驶后停放的浙F×××××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电动三轮车乘员施永江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由杨金良、赵德明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沈小林及施永江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施永江受伤后经住院治疗，已基本康复，经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施永江之伤构成十级伤残，并导致误工期限五个月、护理期限二个月1人／天、营养期限一个月。沈小林驾驶的浙F×××××号轿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另查明，杨金良驾驶的残疾车系其本人所有，但未纳入公安机关机动车车辆管理系统，故不属于机动车管理范畴。事故发生后，杨金良已赔偿施永江3300元，赵德明已赔偿施永江3000元。施永江向原审提起诉讼，请求：一、施永江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116940.88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二、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赔付不足部分由杨金良、赵德明各承担50％。
参照2013年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及施永江的诉讼请求，本起事故造成施永江各项财产性损失为：医疗费9159.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15元／天×14天）、营养费600元（20元／天×30天）、误工费16700元（40087元／年÷12个月×5个月）、护理费6588元（40087元／年÷12个月×2个月）、残疾赔偿金75702元（37851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4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115899.18元。
原审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施永江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合理的赔偿。就本起事故的责任划分，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杨金良、赵德明关于事故认定书证据三性的异议因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施永江请求的各项赔偿数额，医疗费中581.70元系施永江治疗其固有××及肺气肿费用，应当予以扣除，但太平洋保险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及施永江治疗经过，原审酌情确认600元；交通费结合施永江就医地点、时间等情况，原审酌情确认140元；其余赔偿数额，原审均予以确认。杨金良、赵德明要求施永江各项损失按农村标准计算的意见，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原审不予采信。因本起交通事故中沈小林无责任，且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施永江损失，故赵德明要求沈小林在交强险外再承担不超过10%赔偿责任的意见，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不采信。本起事故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就施永江的损失，首先应由浙F×××××号机动车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另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关于分项限额赔偿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人民币，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人民币。本案中，医疗费限额部分的项目为：医疗费9159.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600元；死亡伤残限额部分的项目为：误工费16700元、护理费6588元、残疾赔偿金75702元、交通费140元。医疗费限额部分数额及死亡伤残限额部分数额均已超限，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施永江12000元。另鉴于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了施永江十级伤残的后果，理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综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施永江的年龄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施永江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故其余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计103899.18元，依据事故中各方对造成事故的责任大小和各自的驾车方式，应由杨金良、赵德明各承担50%为宜，但结合其他查明的事实，施永江与赵德明之间符合好意同乘的情形，可以酌情减轻赵德明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情节，酌定由杨金良承担50%赔偿责任计51949.59元，扣除其已于庭前支付的3300元，杨金良尚应赔偿施永江损失48649.59元；由赵德明承担40%赔偿责任计41559.67元，扣除其已于庭前支付的3000元，赵德明尚应赔偿施永江损失38559.67元；余款10389.92元由施永江自负。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施永江损失12000元；二、杨金良赔偿施永江损失48649.59元；三、赵德明赔偿施永江损失38559.67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施永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2元，减半收取476元，由施永江负担72元，由杨金良负担202元，由赵德明负担202元。
宣判后，杨金良、赵德明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杨金良上诉称：一、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违法，适用法律和责任划分错误。1、《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交通警察在处理交通事故时，“应当固定现场证据”。但在本案所涉事故案件材料中，无“现场示意图”、“照片”等固定现场的任何原始证据，故处理本案交通事故的交警在处理事故时违反法定程序。2、赵德明提供的“照片5份”足以认定浙F×××××号小型轿车违章停车的事实，事故认定书记载“停车位沈小林所有的浙F×××××号小型轿车”错误。施永江提供的行驶证记载浙F×××××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江坚强”，并非事故认定书记载的“沈小林所有的浙F×××××号小型轿车”。因此，交警部门认定的交通事故事实至少两处错误，故事故认定书不具有真实性。二、浙F×××××号轿车的停放位置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及施永江受伤具有“因果关系”。如果浙F×××××号轿车未违章占用道路停车，则杨金良与赵德明在车辆碰撞前有可紧急避让的地理空间，作出合理的避让行为，从而避免本案交通事故及施永江受伤的后果；假使无法避免事故的发生，至少避让行为可以减缓车辆碰撞的激烈程度，进而降低施永江受伤的可能性或伤情。因此，沈小林应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次要责任，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仅凭《被征地农民基本保障手册》及《土地征用安置情况表》认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施永江相关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土地征用安置情况表》明确说明是施永江家庭户的部分土地被征用，而非整个施永江家庭户土地被征用完毕，更不足以证明施永江个人承包的土地被征收或施永江个人承包的土地被全部征收，也不足以证明施永江因土地被征收而无农业收入。其次，《被征地农民基本保障手册》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以后取得的，在事故发生时，施永江仍是农民，也尚未享受失地农民待遇。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限额内赔偿施永江全部损失。
上诉人赵德明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浙F×××××号机动车系违章停车，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及其后果均负有次要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范围内先行赔付。首先，赵德明在原审提供的证据（照片）可以证实事发时浙F×××××号轿车处于违章停车状态，而且该违法行为亦是造成三车相撞和人身损害的原因之一。其次，事故认定书系在违反法定程序、未查明事发经过、缺乏相关证据等情况下出具的，无法真正做到正确适用法律和公正划分责任，不符合证据三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在原审质证时，赵德明与杨金良均对该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并提交了与之相反证明内容的证据，故原审认为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相关违法性及因果联系的观点亦不能成立。最后，原审在理解和认定因果关系上存在错误，以致作出了沈小林对事故损害不承担责任的错误结论。本案三车相撞交通事故是一个动态事件，不应割裂、片面地分析，应当予以整体考量，沈小林违章停车行为与事故发生及人员受伤具有因果关系。二、原审认定施永江为“城镇居民”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施永江系农村居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首先，施永江系粮农户籍并居住于农村。农村居民参照城镇标准计算需符合两个条件：一是生活居住于城镇区域；二是收入来源于城镇区域。施永江目前居住于农村，其家庭土地仅部分征收，尚有农业收入来源。不符合参照城镇标准计算的条件。其次，施永江提供的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手册与失土事实并无必然联系，仅是社保待遇的凭证，而且该手册与土地征用安置情况表在待证事实上亦存有矛盾。最后，应当按照施永江在事故发生前的身份状态确定其系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施永江的保障手册是2013年9月才颁发取得，是在事发以后取得，故事故发生时施永江的身份仍应是农村居民，而非“失土农民”。三、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存在不妥之处，最终认定赔偿责任人以及判令赔偿责任时亦有错误。首先，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对于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在其第（二）项规定中明确指出“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即使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其仍然要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的赔付部分是不能替代该赔偿责任的，只不过对其设定上限而已。赵德明在原审中提出应由沈小林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有理有据，本应由沈小林承担的赔偿部分应该从赔偿请求总额中扣除。其次，本着交强险系为保障事故受害人获得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宗旨，即使机动车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保险公司对受害第三者的责任赔偿限额亦应是122000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限额内全额赔偿施永江全部损失。
被上诉人施永江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妥当，审判程序合法。二、施永江既提供了《被征地农民基本保障手册》，又提供了《土地征用安置情况表》，该二份证据相互印证，证实施永江为失土农民，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至于《被征地农民基本保障手册》在2013年9月发放的问题，因该手册办理有个过程，所以造成发放滞后，施永江早在半年前就提交相关手续。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小林、太平洋保险公司均未作出答辩。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施永江的残疾赔偿金能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施永江所有损失及沈小林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的问题。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交警根据事故各方当事人所确认的事实，按照相关的程序规定在分析事故形成的原因及当事人的过错后依法作出的，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重要证据。如果当事人没有相反证据或者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理由，则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应当成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案中，交警根据事故现场状况及当事人的陈述适用简易程序认定事故事实并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杨金良、赵德明在该责任认定书“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一栏内签字确认，故交警处理交通事故并未违反法定程序。赵德明承认其在原审提供的五张照片中仅有一张是事发时的现场照片。该照片并不能证明浙F×××××的小型轿车存在违章停车的情形。因此，杨金良和赵德明虽然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提出异议，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所确认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浙F×××××小型轿车违章停车，也不必然与施永江受伤存在因果关系，赵德明提供的照片亦不足以推翻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因此，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据此，可确认沈小林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责任。
关于施永江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施永江家庭承包的集体土地被部分征收，海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向施永江颁发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手册，施永江系被征地农民。虽然施永江在事故发生时系农业家庭户籍，但在本案提起诉讼前施永江因正常的原因和正当的途径取得了《被征地农民基本保障手册》，故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施永江全部损失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载明：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本案中，所涉机动车一方无责，故原审判令承保该机动车交强险的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元的赔偿责任正确，应予支持。
关于沈小林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上述规定的目的是对非机动车受害人的保护，但本案受害人施永江并未请求沈小林承担交强险无责赔偿责任限额外的赔偿责任，且施永江总的损失为115899.18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无责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赵德明作为侵权人之一要求沈小林再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平，故对赵德明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金良、赵德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杨金良与赵德明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