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再终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义奎。
委托代理人高芸，上海乐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斌。
委托代理人吴雯麒，上海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健。
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申请再审人张义奎因与被申请人赵斌、一审被告张健、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保上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7日作出（2014）沪高民一（民）申字第109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义奎的委托代理人高芸、被申请人赵斌的委托代理人吴雯麒、一审被告张健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平保上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6日，赵斌起诉至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黄浦法院”）称：2013年4月13日，张义奎驾驶张健所有的车辆（以下简称“金杯车”）在本市打浦路XXX号处与刘震驾驶的赵斌所有的车辆（以下简称“辉腾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赵斌车辆受损。后张义奎与刘震达成机动车物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协议书上面明确张义奎承担事故全责，刘震无责。赵斌在平保上海公司处定损，定损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7，319元，至上海腾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众公司”）维修，发生修理费37，319元。对上述修理费，赵斌要求判令由平保上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及不属于交强险部分由张义奎承担赔偿责任、张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张义奎辩称：车辆修理费用过高，同意承担8，000元，其不是给张健开车。
张健辩称其未雇用张义奎开车，要求依法判决。
平保上海公司对事故经过、责任认定、定损无异议，但提出定损仅为评估，不作为理赔依据，愿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黄浦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3日，张义奎驾驶金杯车在本市打浦路XXX号处与刘震驾驶的辉腾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辉腾车受损。后张义奎与刘震达成机动车物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协议书上确认张义奎承担事故全责，刘震无责。赵斌在平保上海公司定损，定损金额为37，319元，并至腾众公司维修，发生修理费37，319元。
黄浦法院另查明，平保上海公司系金杯车的交强险投保公司。
黄浦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各方对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平保上海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义奎按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赵斌以现有证据主张张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车辆修理费赔偿金额，赵斌提供了《机动车保险损失确认书》、腾众公司维修费发票、结算清单等证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黄浦法院作出（2013）黄浦民一（民）初字第5711号民事判决：一、平保上海公司赔偿赵斌车辆修理费2，000元；二、张义奎赔偿赵斌车辆修理费35，319元。
黄浦法院一审判决后，张义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辉腾车并不是在保险公司处定损的。《机动车保险损失确认书》落款签章处仅保险公司栏签名“刘竞人”系伪造，该确认书右上角手写有“该案件只有交强险，只做估价，……”，而定损金额却精确到元，故该确认书无效。车损照片可显示辉腾车的车损程度（主要是外观），赔偿也应按保险公司以修复为主的原则，且维修更换下来的零部件应归张义奎所有。张义奎用照片到其他汽修厂去估价，报价仅为5，400元（大灯抛光1，500元、前保修复喷漆1，000元、叶子板修复漆1，000元、前保亮条900元、人工费1，000元），故愿意赔付车辆维修费8，000元（含交强险内的2，000元）。另，对于辉腾车在指定的腾众公司处进行维修没有异议。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如上。
赵斌答辩称，其作为车主，是到进口辉腾车在上海唯一的专修店即腾众公司去维修的，定损时双方驾驶员及保险公司的人员也都在场，其也提供了维修发票。张义奎对于车损费用有异议并提出只赔偿8，000元，是没有依据的。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健述称，同意张义奎的上诉意见。
平保上海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黄浦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中，除赵斌在平保上海公司定损且定损金额为37，319元一节外，其余无误，本院二审对于无误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作为大众汽车进口车授权经销商的腾众公司对本案辉腾车进行了维修，所开具的汽车维修结算单上列明：实收材料费（包括油漆、大灯、行程活塞、前保通风格栅、左前叶、大灯喷水盖板、前保亮条、前保导槽）34，819元以及相应的实收工时费2，500元。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事故双方对于本案事故责任以及辉腾车因此存在一定车损并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车损的具体金额。对此，基于赵斌已举证证明其辉腾车系在对应的专业维修机构即腾众公司处进行维修，且腾众公司开具有正规的维修发票、明确的结算清单，一审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赵斌存在车辆实际维修费用37，319元，并据此判决由张义奎赔付扣除交强险物损费2，000元之后的车损余额，经核，符合侵权赔偿的填补损害原则、合理必要原则及过错原则，并无不当。张义奎虽以《机动车保险损失确认书》无效为由上诉主张其只应赔付8，000元（含交强险内的2，000元），鉴于辉腾车的受损部位及受损程度与实际维修项目及具体金额存在客观对应性，加之，《机动车保险损失确认书》并非本案定损的唯一依据，现张义奎并无合法、有效的证据可以全面否定赵斌的维修事实及辉腾车的实际车损情况，故对于张义奎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张义奎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二审作出（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5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中，申请再审人张义奎称，本案争议的是辉腾车车损金额，赵斌提供了腾众公司的维修结算单为主要证据，证明所产生的维修项目和车损金额，但事故发生于2013年4月13日，而维修结算单结算日期为2012年10月8日，结算日期明显早于事故发生日期，因此，赵斌提供的该证据系伪造。赵斌证明车损金额的证据有三份，除维修结算单外，还有机动车保险损失确认书及发票，但机动车保险损失确认书及发票上的金额均系根据维修结算单确定。张义奎在申请再审过程中，至腾众公司调取了辉腾车的维修结算单显示，辉腾车在2011年11月28日至2014年1月30日共发生33起维修记录，但并未找到赵斌主张赔偿所依据的维修结算单。因此，赵斌在原审中用于证明车损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要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斌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请。
被申请人赵斌辩称，辉腾车的维修是赵斌的驾驶员办理的，赵斌在其驾驶员提供维修发票后，作为证据起诉，在原审中并未对此注意，之后证实发票金额中包含辉腾车的保养费用。愿意扣除保养费用后，按照32，900元计算赔偿金额。
一审被告张健述称，事故发生后，张健取下辉腾车翼子板上一小片东西，可以看出辉腾车在事故前就有损坏，事故造成的损失应该不大。后经查实，赵斌提供虚假证据。其他意见同张义奎意见。
一审被告平保上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
申请再审人张义奎在再审中为证明其再审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上海腾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汽车维修结算单》（两份，四页），旨在证明赵斌在原审中提供的维修结算单上的维修费用不存在；也没有赵斌主张的维修项目及对应的金额。2、腾众公司提供的辉腾车历史维修清单，旨在证明辉腾车在2011年11月28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的33起维修记录中并无赵斌主张的维修项目和金额。
赵斌对张义奎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事故造成的车损为32，900元，故要求赔偿该金额。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并无腾众公司盖章，并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张健对张义奎再审中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同意张义奎的证明意见。
再审审理中，赵斌提供如下补充证据：《上海腾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汽车维修结算单》（两份，四页）（同张义奎证据1）及维修发票两份，旨在证明事故发生后，辉腾车在腾众公司进行过一次维修、一次保养，金额分别为32，900元、9，656元，总金额为42，556元，因发票对保养的记载也是维修费，所以存在两张发票（金额分别为37，319元、5，237元），涉案事故的车损实际维修费用为32，900元。
张义奎对赵斌提供的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同意赵斌的证明目的，认为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张健对赵斌提供的补充证据的意见同张义奎。
本院再审认为，在张义奎提供的证据2上未加盖腾众公司印章，而赵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的情况下，本院再审不予采纳。张义奎提供的证据1，与赵斌在再审中提供的补充证据系同一份材料，但双方的证明目的各不相同，对该份证据的认定，再审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除本院“二审另查明”的事实外的其他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
1、赵斌在原审中提供的、腾众公司所开具的编号为FJXXXXXXXX的汽车维修结算单（金额为37，319元）上载明：订单日期：13-05-16；在该结算单末尾载明：日期：12-10-08。
2、再审中，张义奎、赵斌提供的腾众公司编号为FJPXXXXXXXX的汽车维修结算单上列明：修理材料费（包括左前大灯、左前叶、辉腾左前保亮条、行程活塞、左前大灯喷水盖板、左前保导槽、左前保通风格栅、油漆）29，937元以及相应的修理工时费2，963.49元，实收合计32，900元。
3、再审中，张义奎、赵斌提供腾众公司编号为FJPXXXXXXXX的汽车维修结算单上列明：修理材料费（包括机滤、嘉士多管道机油、合成全能保护剂、发动机清洗剂、变速箱油、变速箱滤芯、化油器清洗剂）8，184元以及相应的修理工时费1，472元，实收合计9，656元。
4、黄浦法院2013年11月7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中，对于个人承担的费用，张义奎在发表辩论意见时称，“我认为承担8000元，…”；张义奎在发表最后陈述意见时称，“我只同意赔偿8000元。”
上述事实由黄浦法院的法庭审理笔录、赵斌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张义奎再审中提供的证据、赵斌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再审庭审笔录予以佐证，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事故双方对于本案事故责任以及辉腾车因此存在一定车损并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车损的实际金额。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辉腾车车损的实际金额，赵斌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赵斌在原审中主张辉腾车的实际车损金额为37，319元，而在再审中张义奎及赵斌提供的证据均证明该37，319元维修费中除了维修费用外，还有不属维修范围的车辆保养费用；赵斌也自认在37，319元中包含了辉腾车的保养费用。故原审认定的辉腾车车损金额为37，319元，存有不当之处，再审依法予以纠正。因赵斌在原审中据以提出主张的主要证据被推翻，故其要主张车辆赔偿费用，应当进一步举证。再审中，张义奎、赵斌各自提供了新的《上海腾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汽车维修结算单》，但证明目的各不相同。张义奎提供该份证据是为了推翻原审中37，319元维修金额的认定；而赵斌的举证目的则是为了证明在37，319元维修金额中扣除保养费用后剩余的32，900元即为真实的维修费用，应为再审所确定。经本院审查，再审中当事人提供的《上海腾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汽车维修结算单》与原审据以定案的《上海腾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汽车维修结算单》在各类具体维修的项目上完全一致，但价格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如：（左前）大灯、行程活塞、（左前）大灯喷水盖板等材料费分别从原来的18，167元、1，918元、920元变更到了15，685元、1，218元、520元，且价格变化的理由、新价格确定的依据均未有相应的说明；《上海腾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汽车维修结算单》显示订单日期为2013年5月16日，但本案事故发生于2013年4月13日，时隔一个月之久，使赵斌再审中提供的补充证据真实性依然存疑。腾众公司先后向当事人出具项目一致、金额不一致的维修结算单，且该结算单上编号、日期、价格随意性过大，在张义奎一方当事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本院对腾众公司出具的证据无法予以确认。在赵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次事故车损金额的情况下，本院再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然事故双方对于本案事故责任以及辉腾车因此存在一定车损并无异议，虽根据在案证据难以确定辉腾车的实际车损金额，但鉴于张义奎在一审中表示自愿承担车辆维修费8，000元，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故再审对张义奎自愿承担赵斌车辆维修费8，000元的意见予以准许。张义奎在原二审中对其自愿承担费用的表述变更为8，000元（含交强险2，000元），因该意思表示不明，又与一审中的意见不一，故本院以其一审时的意见为准。原审中，因平保上海公司对事故经过、责任认定、定损无异议，并愿意在交强险范围承担责任，故原审对平保上海公司赔偿赵斌车辆修理费2，000元的判决，再审予以维持。再审中，平保上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未抗辩，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及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一（民）初字第57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一（民）初字第57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张义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斌车辆修理费人民币8，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6.50元，由张义奎负担人民币99元，由赵斌负担人民币26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2.90元，由赵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文怡
审判员 王疆中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