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宏族兴业五金产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世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洪坤，山东银河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金利邦商贸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张桂芳，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东亮，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岛第四铸造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永森，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永江，男，系平度银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宏族兴业五金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族兴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金利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邦公司）、被上诉人青岛第四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铸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2）胶商初字第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歆鑫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卞冬冬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族兴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吕洪坤、被上诉人金利邦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东亮、被上诉人四铸公司委托代理人孙永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利邦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宏族兴业公司向四铸公司定作机械设备一宗，后经双方结算，宏族兴业公司尚欠四铸公司设备款644000元未付，经四铸公司多次索要未果。2011年11月26日，金利邦公司与四铸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四铸公司将宏族兴业公司欠其设备款644000元转让给金利邦，并将该债权转让通知宏族兴业公司向金利邦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而宏族兴业公司无正当理由却拒不履行付款义务。宏族兴业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金利邦公司合法权益，请求判令宏族兴业公司立即偿付设备款644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宏族兴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金利邦公司诉称的债权转让通知其没有收到，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未经通知，对宏族兴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二，因四铸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及法定义务，包括开具增值税发票，提�设备生产线生产工艺方案，产品合格证明、负责宏族兴业公司相关技术操作人员培训等合同和法定义务，及合同中约定的提供后续的设备备件（配件）、设备在以后的修护维修义务，现在四铸公司已处于关闭和停产状态，上述义务四铸公司和金利邦公司无法确保履行，对金利邦公司主张的债权请求宏族兴业公司有权进行抗辩。第三，宏族兴业公司与四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业经胶州市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应当予以中止，因为本案必须以另一案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宏族兴业公司诉四铸公司公司一案尚未审结。
四铸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金利邦公司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宏族兴业公司欠四铸公司设备款共计644000元，经四铸公司多次索要，宏族兴业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四铸公司与金利邦公司于2011年11月26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宏族兴业公司欠四铸公司的设备款转给�利邦公司，由金利邦公司对该笔债权行使权利，且四铸公司于2012年3月7日给宏族兴业公司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因此金利邦公司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份，宏族兴业公司与四铸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宏族兴业公司从四铸公司处购买设备一宗，共计价款322万元，宏族兴业公司已给付四铸公司257.6万元。对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金利邦公司及四铸公司主张2011年11月26日，金利邦公司与四铸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四铸公司将宏族兴业公司尚欠部分货款644000元的债权转让给金利邦公司，四铸公司于2012年3月7日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以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通知宏族兴业公司，宏族兴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刘玉伟签收。宏族兴业公司庭审中抗辩其对此不知情，没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刘玉伟也不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时抗辩主张四铸公司没有为其提供相关发票、培训相关人员，致使宏族兴业公司无法正常生产，四铸公司也没有履行设备的后续保障义务，包括设备的修护，提供备件，因此金利邦公司和四铸公司主张的尚欠合同款项数额644000元不成立。庭审中宏族兴业公司向法庭提交2010年5月17日由第四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永森签署的备忘录及执行书一份，拟证明四铸公司并没有按照该执行书约定的收货时间、安装时间及安装调试时间履行义务。金利邦公司抗辩主张在（2012）胶商初字第361号一案中，对该部分事实已经举证证明，其中备忘录在该案中已提交。对宏族兴业公司提交的该两份证据四铸公司没有异议，四铸公司主张在（2012）胶商初字第361号一案中已质证，因为后来双方又重新达成了调试时间，四铸公司也已履行了调试义务，且在（2012）胶商初字第361号一案中经法院现场勘验，该设备已运转正常。庭审中，宏族兴业公司抗辩主张因四铸公司已经处于关停状态，没有履行能力，要求四铸公司提供债务履行及担保情况，宏族兴业公司可以依法行使抗辩权。四铸公司则主张其已经按照与宏族兴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履行了设备交付及调试的义务，且该设备现在运转正常，不存在任何问题，所以宏族兴业公司所欠的设备款应予以支付。
对宏族兴业公司抗辩的其有权行使抗辩权的主张或针对四铸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为其造成具体损失事实及数额，庭审中宏族兴业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另，（2012）胶商初字第361号一案现一审也已判决，驳回了宏族兴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金利邦公司与四铸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
首先，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四铸公司转让债权给原告金利邦公司的行为是否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也就是说，让与人与受让人一经达成债权让与协议，债权让与即生效，而不以债务人是否同意为条件，若对债务人产生效力，需以通知债务人为要件，但通知的形式法律未作明确规定。本案中，金利邦公司与四铸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已明确四铸公司将对宏族兴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即设备款644000元转让给金利邦公司，该债权具有让与的性质，故原审法院认为，四铸公司与宏族兴业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已经生效。四铸公司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其通知宏族兴业公司债权转让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平度市邮政局出具的邮件全程�踪查询结果，虽然宏族兴业公司不予认可，并主ＸＸ度市邮政局出具的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中载明的签收人刘玉伟不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但不能否定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平度市邮政局出具的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的真实性。另结合庭审中，四铸公司亦当庭向宏族兴业公司明确表示并告知了该债权转让的事实，故该转让行为对债务人发生了法律效力。
本案争议的焦点二，宏族兴业公司主张的抗辩权是否成立。债权人转让权利，通知债务人后发生效力。债务人接到通知后，其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故按照法律规定宏族兴业公司可以其与四铸公司之间的抗辩向金利邦公司主张。但宏族兴业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四铸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约给其造成损失，更未进一步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及是否应按合同的约定与上述欠款进行抵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因宏族兴业公司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宏族兴业公司的这一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此，由于《债权转让协议》已生效，四铸公司已将644000元的债权转让给金利邦公司，宏族兴业公司应给付金利邦公司644000元。因此，对于金利邦公司要求宏族兴业公司给付款项6440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青岛宏族兴业五金产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金利邦商贸有限公司644000元。宣判后，宏族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宏族兴业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上诉人证据不足。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四铸公司提交的邮政详情单以及查询结果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同时其提交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只显示债权转让，也没有转让的相关文件，转让的范围和对象，按照原审判决如果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无须给上诉人发送债权转让通知，只需根据邮政查询结果认定上诉人已经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系不合理。2、即使该债权转让生效，因为四铸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以及法定义务，上诉人有权对付款请求权行使抗辩权。原审不予认定系错误。四铸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包括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庭审中明确表示有近3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没有为宏族兴业公司开具）、提供�备生产线生产工艺方案，产品合格的证明以及按照合同第3.2.3条款的规定培训宏族兴业公司的操作人员，以及在上诉人使用过程中提供设备的备件和指导修复等。原审庭审过程中，两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说明其已经完全履行了上述法定和合同义务，相反上诉人举证的《执行书》、《备忘录》足以说明四铸公司的行为导致设备未能按照合同要求安装调试，至今没有投入使用。两被上诉人辩称的发票事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四铸公司依法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在四铸公司没有全面履行合同之前，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法》第82条规定拒绝被上诉人的付款请求。四铸公司自2008年4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约定支付合同款项至今已有5年之久，四铸公司没有按照规定和上诉人的要求出具增�税专用发票，导致上诉人的设备在权属、税收等方面造成了损失，且四铸公司现在已经处于停产关闭状态。没有能力履行其法定和合同义务，也没有就其履行提供相应担保，宏族兴业公司有权就此主张不安抗辩权和其他抗辩权利。3、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四铸公司和宏族兴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尚未审结，该案中因为四铸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严重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的损失，如果最终法院判决四铸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赔偿宏族兴业公司损失，则宏族兴业公司有权就本案的主张进行抗辩，从而拒绝付款请求。本案应当以宏族兴业公司诉四铸公司一案的判决结果为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0条之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利邦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利邦公司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四铸公司答�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四铸公司在本案中已经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上诉人的义务，且为此提交了证据予以证实，及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四铸公司销售的涉案设备价格低于市场水平，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发票事项，而是口头约定宏族兴业公司即使付清全部款项后六个月内由四铸公司为其出具普通发票。根据我国税法规定，出具普通发票不存在税款抵扣，更不能抵顶现金。因宏族兴业公司一直恶意拖欠款项未付，导致发票无法出具。
二审中上诉人宏族兴业公司提交证据两份：
1、私营企业登记（吊）信息查询结果复印件一份，证明四铸公司已经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按照合同应当履行的义务，现在企业已经查找不到，无法履行义务。
四铸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系复�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即使被吊销营业执照，工商行政部门可以对其进行处罚，对于其经营状况以及履行合同无任何影响。庭后四铸公司提交私营企业登记（吊）信息查询结果原件一份，内容同宏族兴业公司提交的复印件内容一致。
金利邦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四铸公司。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据显示四铸公司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吊销日期为2012年12月6日。
2、粘土砂砂处理工程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合同签订的内容。
四铸公司和金利邦公司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宏族兴业公司曾在胶州法院起诉四铸公司，案号为（2012）胶商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该案中，宏族兴业公司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08年4月9日签订的粘土砂砂处理工程合同；2、判令四铸公司赔偿宏族兴业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胶州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宣判后，宏族兴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案号为（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1002号。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生效，其中认定“上诉人宏族兴业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双方一直有往来信函就设备的调试进行磋商，但该信函只能说明涉案设备确实存在过维护、调试等不尽人意的地方，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设备有质量问题的依据，且前述维护、调试等情况并未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曾经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但是本院未予准许，而是在该案判决后及时裁判，依法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债权转让对宏族兴业公司是否发生法律�力；二是如果发生法律效力，宏族兴业公司提出的四铸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的抗辩是否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四铸公司于2012年3月7日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以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通知宏族兴业公司，邮寄地址为该公司住所地，工作人员刘玉伟签收，并提交跟踪查询单一份，可以证明邮寄成功。另外，本案金利邦公司和四铸公司自2012年9月18日向宏族兴业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债权。金利邦公司、四铸公司明确告知宏族兴业公司债权发生了转让，要求清偿。该诉讼行为可以视为债权人四铸公司转让权利的，通知了债务人宏族兴业公司，对其发生法律效果。
针对争议焦点二。宏族兴业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四铸公司存在两项违约行为。一是提供设备生产线生产工艺方案、产品合格证明、培训上诉人的操作人员、提供设备备件和指导修复。二是未能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二项违约行为导致宏族兴业公司不能行使税法上的进项税抵扣权，税率为17%。第一项生产类损失和第二项税款损失共计100万元，主张在本案中减少合同价款。对此本院要求宏族兴业公司在庭后三日内提交证据证明，但是宏族兴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生产类损失，且（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1002号生效判决驳回宏族兴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综上，宏族兴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不能认定四铸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宏族兴业公司的生产损失。针对税款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开具、使用、取得发票。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办法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税务机关责令改正，可以处一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予以没收：（一）应当开具而未开具发票的，或者未按照规定的时限、顺序、栏目，全部联次一次性开具发票，或者未加盖发票专用章的。本院认为，出具发票是四铸公司的法定义务，但是宏族兴业公司在未就发票的开具采取相应措施救济的情况下，即主张在本案中直接抵扣增值税发票的损失，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0元，由上诉人青岛宏族兴业五金产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 新 国
代理审判员 �卞冬冬
代理审判员 刘 歆 鑫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徐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