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常熟路8号。
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飞，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勐，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文连，女，195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文清，男，195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文妹，女，195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文新，男，196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正明，男，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正军，男，196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列六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建新，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士杰，男，198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25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飞、被上诉人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建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顾士杰经本院传票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即顾某2死亡所致赔偿费用应为43,646.80元（人民币，以下同），改判商业险中的39,145.02元由顾士杰承担。事实和理由：顾某2是顾士杰的爷爷，系家庭成员。根据商险条款约定，顾某2与顾士杰的关系符合合同约定，商险应该予以拒赔。还有交警开具的事故认定书是凭顾士杰的口述，没有去现场看。另顾某2死亡是脑梗死，而交通事故导致了顾某2骨折，没有显示有脑部病情，故本起事故不会造成加重脑部疾病的情况，事故与顾某2死亡无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由顾士杰一人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辩称，本案虽发生于爷孙之间，但双方关系较远。保险是车辆保险，不是说投保人有何责任，保险公司就可予免责的。关于事故真实性的问题，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平安保险公司虽然对事故有怀疑，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至于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系，死者是82岁的老人，在受伤前，第一次出院小结可予看到是有心血管疾病，虽然当时没有伤到脑部，但由于脚踝受伤，长期卧床，加重了心血管疾病。综上，其不同意平安保险公司上诉主张，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顾士杰未作答辩。
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顾士杰、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其死亡赔偿金等计284,879.02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顾某2（男，1933年11月6日生，农村居民）系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的父亲，亦系顾士杰的爷爷。2016年9月9日7时50分许，顾士杰驾驶沪CXXX**小型客车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号处倒车时，将顾某2撞倒致伤。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顾士杰负事故全部责任。顾某2受伤后被送至第六人民医院东院就诊并住院治疗了10日，被诊断为“左侧开放性踝关节骨折、右踝关节骨折”，顾士杰为此垫付医疗费48,945.02元。2016年10月3日，顾某2因脑梗至上海市浦东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0月12日出院，当日死亡。
顾某2的妻子郁某于2012年9月11日去世，其父亲顾某1和母亲倪某在本起事故发生时均已去世。
沪CXXX**小型客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明确侵权责任的成立以及范围的基础上，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并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顾士杰负事故全部责任。关于平安保险公司对该起事故真实性提出的异议，因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提出免予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的意见，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虽然商业保险条款中确实有明确约定，“被保险人或者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之所以要制定该条款，目的是为了防止被保险人制造虚假事故骗取保险金，而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被保险人顾士杰有制造虚假事故骗取保险金的情形，故仅凭受害人顾某2与被保险人顾士杰系爷孙关系而拒绝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其相关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故对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的合理经济损失，法院确认先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确认由机动车一方承担100%份额的赔偿责任，该损失先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余款再由顾士杰予以赔偿。关于顾某2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比例问题，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顾某2因交通事故受伤及因“脑梗死”导致死亡，均是不争的事实，现遗体已被火化，通过尸检的科学方法来明确上述关联度已成为不可能，但根据生活常识，法院可判断顾某2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因其年老体弱必然会引起机体免疫力的下降，从而加重或加速其原有疾病的进程，基于此可确认顾某2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受伤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至于原因力比例，法院酌情确定为20%。
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合理损失的确认：一是顾某2交通事故受伤所致直接损失：1、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因平安保险公司不持异议，故法院予以确认。2、医疗费，法院经审查医疗病史及相关票据，凭据核定为48,945.02元，故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主张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照准。3、交通费，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酌情支持500元。4、衣物损失费，法院酌情支持200元。上述四项损失均因交通事故所致，应予全额赔偿。二是顾某2死亡所致损失：1、丧葬费35,634元、死亡赔偿金127,600元，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的主张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照准。2、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损失金额，法院考虑到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为办理丧事必然会产生误工费、交通费等方面的损失，故酌情支持5,0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顾某2的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现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金额，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酌情支持10,000元，该款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并全额赔偿。上述三项损失系因死亡所致，根据原因力比例由侵权方承担20%（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全额赔偿）。对于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其为诉讼聘请律师支出代理费，属合理损失，可予支持；具体金额，应根据本案的涉诉标的及案件难易程度，法院酌情支持1,500元；需要说明的是，律师代理费应由顾士杰全额赔偿。综上，根据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及赔偿范围，法院确认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交强险赔偿款为54,346.8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款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款44,146.80元、财产损失赔偿款20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及保险责任限额，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承担39,145.02元，故平安保险公司共计应赔偿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93,491.82元；余款1,500元（即律师代理费）由顾士杰赔偿。因顾士杰已垫付医疗费48,945.02元，多支付了47,445.02元，故在本案中不用再承担赔偿责任。该多支付的钱款由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在平安保险公司赔付后返还顾士杰。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93,491.82元；二、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顾士杰47,445.02元；三、驳回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72元，减半收取计2,786元，由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负担2,310元，顾士杰负担6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41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平安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一份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根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顾某2是顾士杰的爷爷，属于家庭成员关系，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顾文连、顾文清、顾文妹、顾文新、顾正明、顾正军认为，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是格式条款，商险是保护受伤的第三者，是车上人员外的第三者，就本案而言，平安保险公司以近亲属为由引起免除保险责任，是有失公平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就是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顾某2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原审审理中，平安保险公司提出免于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认为顾某2与顾士杰系爷孙关系，属于家庭成员，故坚持要求按照其与顾士杰之间订立的保险条款来执行，根据约定保险人是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基于平安保险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被保险人顾士杰有意制造虚假事故及骗取保险金之事实，故平安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还有顾某2事发时确实年事已高，虽然本起交通事故没有造成顾某2脑部损伤，但正由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引起了顾某2机体免疫力的急剧下降，从而加速顾某2原有疾病的发展，故应认定顾某2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受伤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据此原审法院依据法律，并根据责任认定书、保险合同及责任的大小所作判决，当属妥当。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缺乏充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69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蓓
代理审判员 吴家连
审 判 员 单文林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骏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