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慈民二初字第354号
原告王新祥，男。
委托代理人唐新明，湖南慈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家界瑞星砂轮有限公司，公司所在地慈利县阳和土家族乡甲石村。
法定代表人张星金。
委托代理人唐方仁，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星金，男。
被告宋文菊，女。
原告王新祥与被告张家界瑞星砂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星公司”）、张星金、宋文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新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新明、被告瑞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方仁、被告张星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宋文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原告王新祥诉称：被告张星金、宋文菊系夫妻，二被告分别占瑞星公司75%、25%的股权，该公司注册资本58.8万元。2014年3月29日，王新祥（乙方）与瑞星公司（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张星金签订了一份《企业合伙经营协议书》，双方合作经营。双方约定协议签字后，共同办理工商企业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内容为经营主体属双方，企业财产份额甲方为51%，乙方为49%，共同出资总额为142.8万元，乙方以现金出资设备资金50.4万元及流动资金19.6万元，共计70万元；甲方以现有机械设备、配套设施及各种无形资产折价40万元，以现金出资设备资金12.4万元，流动资金出资20.4万元（现有原材料作价6.3083万元，现有产品作价6.4975万元、现金出资7.5942万元），共计72.8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定到位了出资，但双方未到工商部门办理登记。2015年8月，张星金才告知原告其在瑞星公司75%的股权已于2012年7月20日抵押给慈利县信用联社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且瑞星公司的股东是张星金、宋文菊夫妻，其公司实质是一人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故原告受欺诈签订的合同应予撤销，由瑞星公司返还原告的出资款70万元。并由张星金、宋文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原告王新祥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瑞星公司的章程、股东登记、张星金、宋文菊的户籍，证明张星金、宋文菊夫妻系瑞星公司的股东。
企业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份，证明王新祥与瑞星公司合作经营，并约定共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的事实。
3、质押合同、质押登记资料各一份，证明张星金、宋文菊夫妻将公司75%的股权质押给慈利县信用联社并办理了质押登记的事实。
4、原告给张星金转账人民币19.6万元的ATM回单、原告给瑞星公司转账人民币37.9万元的银行打印回单各一份及瑞星公司给原告立下的两份收条（一份人民币19.6万元，一份50.4万元），证明原告按照约定占有公司49%份额的出资到位的事实；
5、谈话影像资料，证明双方签订协议时，张星金没有告知股权质押借款的事实。
6、瑞星公司厂房占有土地的登记资料一份，证明该土地的权属所有人为张星金，瑞星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存在混同的事实。
被告瑞星公司、张星金辩称，原告的起诉超出了诉讼时效，合同的撤销权为一年，应截止2015年3月28日；原告签订的是合作经营合同，不是股权合同，即使张星金隐瞒了股权质押的事实，对公司的合作经营没有影响，张星金不存在欺诈；原告申请追加两股东作为被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宋文菊没有到庭答辩，被告瑞星公司、张星金、宋文菊均未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瑞星公司、张星金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证明了原告与瑞星公司是合伙经营关系，不是股权转让协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代理人认为不是转账到瑞星公司账户上，张星金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占有土地的使用权人是股东张星金，不能证明张星金、宋文菊与瑞星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本院评议后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能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故应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予以采信；其中对证据2即企业合作经营协议，主要证明双方投资方式、投资份额、持股比例、生产经营及盈亏分配，至于体现是合作经营还是股权转让的法律问题，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进行综合判定，本判决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对证据5即录音资料，因其未经司法机关允许或对方同意，私自进行的录音，且录制音质不清晰，不能充当证据使用，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6，因其协议中没有约定土地作为公司财产折价入股，故对原告用此证据证明股东个人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目的，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原告、被告瑞星公司、张星金的陈述及采信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
被告瑞星公司于2006年11月30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8.8万元，设立人和股东为张星金、宋文菊两夫妻，张星金任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为砂轮的生产、销售。2014年3月29日，瑞星公司（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张星金与王新祥（乙方）签订了《企业合伙经营协议书》，其中约定:第一条，合作经营的范围为砂轮的生产、销售……；第二条，双方共同办理工商企业变更登记，按份共有份额为甲方51%，乙方49%；第三条，出资总额为人民币142.8万元，……甲方占出资总额的51%,……乙方占出资总额的49%。甲方的厂房、土地不列入出资部分；第四条对盈利、亏损与债务等，按双方上述的持股比例进行分享或承担进行了约定，并在第五条约定双方共同管理生产经营、对开支费用共同签字入账。协议签订的当日，原告王新祥给张星金的建行账户（622707……1739）转账19.6万元；同年6月3日，原告王新祥给瑞星公司网银转账汇款37.9万元及付现金12.5万元。瑞星公司收款后，分别给张星金开出19.6万元的出资流动资金收据和50.4万元的固定资产投资款收据各一份，张星金按约定也足额投入资金。之后，瑞星公司在常德市又租赁仓库、聘请员工对订单进行收、发货，并对收到的货款用转账、现金形式给张星金个人，王新祥对票据费用签字支出。大约到2015年8月左右，瑞星公司因市场等原因停产，双方在庭审时未提交此期间的财务账目。另查明2015年8月，张星金告知王新祥，2012年7月20日，张星金向慈利县农村信用社借款100万元，并用瑞星公司75%的股权作为借款质押，该笔借款本金至今未偿还。此后，王新祥多次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出资款，遭到张星金的拒绝。2015年11月6日，原告王新祥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合同，返还出资款70万元，并在诉讼中申请追加张星金、宋文菊为被告，对瑞星公司返还的出资款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王新祥与被告瑞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星金签订的《企业合伙经营协议》，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进行协商、缔结并切实履行合同义务。综合本案案情及判决的事项，归纳本案以下几个焦点：一是该合同的性质是合伙经营合同还是股权转让合同；二是该合同是否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缔结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合同可撤销中涉及民事欺诈的法定事由；三是本案原告主张股东张星金、宋文菊作为被告，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能否获得支持？
一、该合同的性质是联营合同还是股权转让合同的问题。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合伙法》第二条规定，企业与自然人合伙，依照法律规定要设立新的合伙企业，本案中瑞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星金与原告王新祥虽然签订了《企业合伙经营协议》，但是并未到工商部门申请登记设立新的企业，故不属于企业合伙；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合同的第二条、第三条涉及瑞星公司的股权变更、及各方按约定的股权变更出资额，并约定了变更登记股权，第四条涉及双方按股权比例分享利润、承担亏损等，故从法律性质上看，合同名为企业合伙，实为股权变更。
二、该合同是否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缔结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合同可撤销中涉及民事欺诈的法定事由问题，能否撤销？
从法理上说，欺诈指当事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相关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可予撤销。欺诈属意思表示瑕疵，是针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意思表示而言的，论情节必然成为实质性影响双方是否缔约。在本案签订合同时，张星金隐瞒了瑞星公司的75%股权已于2012年7月20日质押给慈利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的重要事实，足以影响王新祥考虑是否出资入股，具有诱导王新祥作出签约意思表示的主观故意，故瑞星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相关规定，撤销权消灭从知道或应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一年，在本案中，张星金于2015年8月才告知王新祥股权质押的事实，王新祥于2015年11月6日诉至法院，要求撤销本合同的诉讼请求，既有事实证据，又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相关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自然归复缔约前状态，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在本案中，王新祥通过行使撤销权而使已经生效的意思表示归于无效，瑞星公司依据合同取得王新祥的70万元出资款，应予返还。
三、本案原告主张股东张星金、宋文菊对出资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能否获得支持的问题。
原告主张股东张星金、宋文菊对出资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从法理上说，公司人格否认（又称“揭开公司面纱”、“刺破公司面纱”），是指为了阻止公司独立人格的滥用和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就具体法律关系中的特定事实，否定公司的独立人格，责令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或公共利益负责，以实现公平和正义为目标而设置的一项法律制度。就本案来说，从原告提交的证据4及庭审陈述看，原告出资19.6万元及在常德的部分货款转账均至张星金个人账户，并不是瑞星公司的账户，导致瑞星公司人格形骸化，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说明张星金实施了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张星金、宋文菊夫妻作为公司发起股东，也是公司的实际控制股东，故对原告王新祥要求张星金、宋文菊对本案瑞星公司返还的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王新祥、被告张家界瑞星砂轮有限公司签订的《企业合伙经营协议书》。
二、被告张家界瑞星砂轮有限公司返还原告王新祥出资款
70万元，被告张星金、宋文菊对该出资款的返还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被告张家界瑞星砂轮有限公司、张星金、宋文菊各自负担3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覃文辉
审 判 员 滕国庆
人民陪审员 赵治绒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李 靖
援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