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桐崇商初字第45号
原告：桐乡市银合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振东新区振华路538-542号。
法定代表人：曹玲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哉、ＸＸ嘉，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乙超。
第三人：吕云涛。
委托代理人：朱加宁，北京市国纲华辰律师事务所杭州分所律师。
原告桐乡市银合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周乙超、第三人吕云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沈树强独任审判，于同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于同年4月25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7月23日经本院院长同意，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分别于2014年5月14日和9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除第二次开庭被告周乙超未到庭参加诉讼外，其余开庭原告委托代理人李文哉、被告周乙超及第三人吕云涛委托代理人朱加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被告周乙超于2013年3月25日向原告桐乡市银合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典当借款2000000元。被告书面承诺，以其个人所有的坐落于桐乡市梧桐街道体育东路388号半岛小区5幢的房地产余值（估价约1200万元，扣除银行贷款600万元）抵押给原告，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因被告逾期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原告向桐乡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桐乡市人民法院调解：被告周乙超于2013年10月27日前支付原告桐乡市银合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000000元，于2013年11月27日前支付1000000元，同时还约定了利息的支付方式，但被告逾期未支付，原告已申请桐乡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但至今未果。原告查明，被告于2013年7月1日将上述房产以无偿或低价转让给第三人吕云涛，当时价值1500万元左右。原告认为，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息约250万元，却将自己名下的时值1500万元左右的房产以无偿或者低价转让给第三人，该行为系被告故意减少财产，严重侵害原告的合法债权，故该行为应当予以撤销。故请求本院判令：一、依法撤销被告周乙超与第三人吕云涛之间就坐落于桐乡市梧桐街道体育东路388号半岛小区5幢的房屋转让行为；二、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本案的律师费250000元；三、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周乙超答辩称，原告起诉的基本情况属实，希望能够协商解决。
第三人吕云涛答辩称，第一、原告起诉内容与事实不符，第三人没有无偿或者低价取得涉案房产，其通过支付合理的价格取得该房屋。被告周乙超将上述房屋转让给第三人是因为被告父亲所在的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向银行贷款1500万元，用该房产作价779万元抵押给银行。因贷款到期未还，第三人所在的公司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清偿了1503.1万元的贷款本息，故被告将上述房产以770万元的价格抵债给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账务处理的原因，由第三人出面取得了该房产。第三人支付合理价格，并非原告所称的无偿或者低价，故原告主张的撤销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原告要求第三人承担代理费和诉讼费的请求，于法无据，第三人受让是善意的合法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承诺书、房屋所有权证书、民事调解书（均系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周乙超向原告借款2000000元，并用其名下房产抵押典当的，后借款到期被告未能按期还款，经桐乡市人民法院调解分期归还本金及利息的事实；
二、委托书、公证书（均系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委托他人将涉案房产进行转让的事实，并经桐乡市公证处对上述委托手续进行公证的事实；
三、房屋转让合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房屋登记表信息及民事裁定书（均系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于2013年7月1日以770万元的价格将其所有的涉案房产转让给第三人的事实；
四、调查笔录，证明被告将涉案房产转让给第三人的事实和经过，被告是无偿或者低价转让的；
五、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证明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支付250000元代理费的事实；
六、桐乡市中正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桐乡市大章房产中介服务有限公司询价单，证明涉案房产在2014年1月27日时价格在1300万和1400万之间。
被告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第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一中典当合同和承诺书系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同，第三人不清楚，故对于真实性、合法性不作评述，但合同中抵押的价值是600万元，对房屋所有权证书和民事调解书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的三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原告证明被告故意减少财产与事实不符；对证据三的三性没有异议，但是无法证明被告是无偿或者低价转让房产的；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不能排除原告与被告串通；对证据五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原告已经支付代理费，且不属于原告的损失范围；对证据六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上述评估也不是一个正规的评估机构，认为没有相应的评估资质。
被告未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证据。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二份、银行承兑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系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父亲所在的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1500万元银行贷款作担保保证的事实；
二、证明书、情况说明各一份及还款凭证（均系复印件）三份，证明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履行担保义务，替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归还贷款1500万元；
三、抵押反担保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以其自身的机器设备作为反担保，与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反担保合同；
四、协议、收款收据及现金交款单（均系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第三人吕云涛以779万元的价格向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购买被告所有的房屋；
五、公证书、完税凭证各二份、房屋转让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均系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第三人与被告公证的委托人办理了房屋转让手续，并交纳相应的契税；
六、民事裁定书、查封异议书及民事调解书（均系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涉案的房产因原告与被告典当纠纷一案被桐乡市人民法院查封，第三人提出查封异议，后该案以调解形式结案的事实。
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作评判，缺乏关联性，两个案外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中的证明书及还款凭证真实性无法判断，关联性有异议，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产的价值，银行也不能对涉案房产的价值作出确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判断，缺乏关联性，案外两个公司之间的担保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虚假的，第三人的父亲就是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合法性也有异议，涉案房产根本不在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该公司无权将被告所有的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对证据五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第三人并没有向被告支付过任何款项，实际上是无偿转让；对证据六中的查封异议书关联性有异议，且至今没有得到法院的采信，反而证明原告的执行尚未到位，被告将自己的房产无偿转让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周乙超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案对原告和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五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特点，本院予以确认。证据六，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符合真实性和合法性要求，但是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同时协议的内容明确该房屋由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让给第三人吕云涛，转让时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未取得所有权，该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五、六符合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的要求，但缺乏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根据认定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周乙超于2013年3月25日向原告桐乡市银合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典当借款2000000元。被告书面承诺，以其个人所有的坐落于桐乡市梧桐街道体育东路388号半岛小区5幢的房产余值抵押给原告，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被告周乙超于2013年7月1日委托邱继敏（委托事项经桐乡市公证处公证）将上述房产以7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吕云涛，并于当天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但第三人吕云涛未向被告周乙超支付购房款。因被告逾期支付原告利息及综合费用，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日受理原告之诉前财产保全，并查封上述房屋土地。原告于2013年7月15日向桐乡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3年10月10日经桐乡市人民法院调解，被告周乙超尚欠原告桐乡市银合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本金2000000元，于2013年10月27日前支付1000000元，于2013年11月27日前支付剩余1000000元，并约定了利息的支付方式。同时，周建明（被告周乙超父亲）、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明）、桐乡市易赞纺织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乙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被告逾期未支付，原告于2014年1月13日向桐乡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38512元。
另查明，桐乡市银合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与周乙超、周建明、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桐乡市易赞纺织品有限公司典当纠纷一案的执行案件于2014年6月17日裁定终结执行，已执行517828.02元、未执行1520683.98元，现四被执行人均无财产可供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三人吕云涛受让诉争房屋有无支付对价，上述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现就上述争议焦点进行如下分析：首先，应当明确本案中的各独立民事主体，以及互相之间的关系。依原、被告的陈述及第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第三人吕云涛受让房屋未向被告周乙超直接支付购房款，且在庭审中第三人吕云涛辩称该房屋是被告向第三人父亲代表的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抵债的。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系第三人吕云涛的父亲吕耀能）确实为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系被告周乙超父亲周建明）偿还了约1500万元的银行债务，但是诉争房产并不是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所有，而是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建明的儿子周乙超所有。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与周建明、周乙超都是相对独立的民事主体，同时，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吕耀能、吕云涛也是相对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混为一谈，不能将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与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归结到周建明与吕耀能身上，当然，也不能归结到周乙超与吕云涛身上。其次，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争房产的处分权。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愿履行担保责任为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偿还了约1500万元的银行债务，可以向债务人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追偿，法律并没有规定履行担保责任的第三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另一方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也没有提供书面证据来证明诉争房屋由被告周乙超抵债给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故，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虽然履行了担保责任，但并不是必然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当然，也没有取得诉争房屋的处分权。再次，该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被告周乙超在自己负债2000000元的情况下，自愿将其名下的房产替浙江海超毛纺股份有限公司抵债给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且经法院执行被告周乙超财产已无可执行财产，导致原告尚有1520683.98元执行款未执行到位，显然已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而第三人吕云涛作为巨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吕耀能的儿子，应当知道上述房产的来源情况，但仍以770万元的价格予以受让，其行为不能构成善意取得，不得对抗第三人。综上所述，被告周乙超之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本案的原告造成损害，原告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告之行为，故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周乙超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桐乡市梧桐街道体育东路388号半岛小区5幢的所有权转让给第三人吕云涛的行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本案中原告因行使撤销权支付代理费250000元，由被告周乙超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周乙超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桐乡市梧桐街道体育东路388号半岛小区5幢的所有权转让给第三人吕云涛的行为；
二、被告周乙超支付原告桐乡市银合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律师代理费250000元；
三、驳回原告其余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0050元，由被告周乙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当事人收到《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通知书》后，按通知规定期限、金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沈树强
代理审判员 田新叶
人民陪审员 何达明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崔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