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三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城出版社。
法定代表人：王吉胜，社长。
委托代理人：陈鹰，北京陈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兴宇。
委托代理人：丁明仕，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玉山，总经理。
上诉人金城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高兴宇、原审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的（2014）日民三知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城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陈鹰，高兴宇及其委托代理人丁明仕到庭参加了诉讼。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兴宇在原审中诉称，《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系其所著，最初发表于《演讲与口才》2001年第6期。高兴宇发现，其2012年6月从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购买的金城出版社出版的《生活中的诡计》一书，未经其同意刊登了《运用冷热水效应》一文，经比对，该文系抄袭高兴宇的《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抄袭字数达2000字。高兴宇认为：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应承担停止销售的责任；金城出版社未经许可擅自出版涉案图书，侵犯了高兴宇就其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以及人身权。请求法院判令：1、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停止销售《生活中的诡计》一书；2、金城出版社停止发行、印刷、再版《生活中的诡计》一书，并收回售出的涉案图书，通知其销售渠道收回未售出的图书，并将收回的图书和库存图书予以销毁，销毁时需通知高兴宇到场；3、金城出版社在《法制日报》、《中国新闻出版报》第一版刊登道歉声明，公开向高兴宇赔礼道歉，字数不得少于500字，内容包括作者简介，须经法院审定；4、金城出版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5000元及诉讼支出费用、购书款等合理支出2029.8元；5、本案有关诉讼费用由金城出版社、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高兴宇的《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最初发表在《演讲与口才》2001年第6期。2012年6月，高兴宇在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购买了金城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生活中的诡计》一书，在该书62-64页刊登了《运用冷热水效应》一文。经比对，发现该文主要内容系抄袭、改编于高兴宇的《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生活中的诡计》一书版权页载明，该书赵晓波编著，责任编辑苏雷，文字编辑陈珊珊，金城出版社出版。高兴宇于2011年10月18日与读者杂志社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该合同载明对于高兴宇初次发表的作品按每千字600－1000元付酬，已经发表的作品按照每千字400－500元付酬。高兴宇在本案中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款29.8元。
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上述图书的合法来源。
原审法院认为，高兴宇作为《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的作者，其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他人不得侵犯其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金城出版社未经高兴宇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生活中的诡计》一书第62-64页刊登的《运用冷热水效应》一文，侵犯了高兴宇的著作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高兴宇所诉金城出版社侵犯了其著作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应予支持。虽然《生活中的诡计》一书出版时间为2010年1月，但高兴宇提供证据证实其购买该书时间为2012年6月，此时知道被侵权，至原审法院受理该案尚未超过2年，故金城出版社关于高兴宇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关于出版社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问题，要看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方面是否进行了审查，是否持法律要求的谨慎态度。该案中，涉案文章《运用冷热水效应》在涉案书籍虽占篇幅较小，但其系整本书中一个独立版块，且文章主要内容与著作权人的文章基本一致，故不能认定金城出版社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金城出版社所辩称其已充分履行注意义务、无侵权过错、无侵权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图书的性质，适当参照高兴宇与读者杂志社签订的付酬标准，酌情确定了赔偿数额。因金城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未给高兴宇造成不良影响，可不予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高兴宇主张因诉讼支出的费用，原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和相关性的原则，酌情予以支持。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销售了金城出版社的涉案图书，应当立即停止销售行为。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立即停止销售《生活中的诡计》一书；二、金城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发行《运用冷热水效应》一文，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高兴宇经济损失3000元；三、金城出版社赔偿高兴宇诉讼支出合理费用2010元；四、驳回高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城出版社负担。
上诉人金城出版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案件受理费由高兴宇承担。主要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高兴宇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高兴宇作为若干年来一直以维权诉讼为主业，不可能不及时发现本案所涉事实，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涉案图书出版发行的2010年1月起算，不应自2012年6月高兴宇购书起算，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审判决判定金城出版社涉案图书中相关文章“主要内容抄袭、改编原告的《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与事实不符。高兴宇文章全文共3600余字，而金城出版社图书相关文章与之相同的内容仅840余字，如此少量引用不构成侵权，原审判决认定有误。3、金城出版社已严格履行了审查义务。金城出版社对涉案图书的作者身份、权利来源和授权过程作了严格审查，与作者签订了正规出版合同。作者保证拥有合同所授权利，并承诺如发生侵权则承担全部责任。高兴宇早在十几年前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杂志上发表的千字小文，现要求全社会对其“高度注意”亦不现实。原审判决认定金城出版社未尽注意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4、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时使用证据错误。高兴宇提交的其与读者杂志社签订的付酬标准，是2011年10月18日签订，高兴宇涉案文章是1999年发表的，且未在《读者》杂志上发表过。金城出版社涉案图书是2010年1月使用涉案文章，也在高兴宇提交的付酬标准之前。故原审法院以该付酬标准作为参照认定赔偿数额有误。5、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高兴宇的所谓“维权费用”律师费，亦不应由金城出版社承担，应依法改判由高兴宇自行承担。
被上诉人高兴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理由为：1、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高兴宇于2012年6月从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购买了涉案图书，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不仅出具了购书发票，还出具了购书明细，证明高兴宇购买了涉案图书。金城出版社主张“购书发票”是假冒的没有任何依据。2、金城出版社出版涉案图书未尽到合理注意的义务。涉案图书中的侵权文章，不仅与高兴宇的涉案文章题目一致，而且文章内容也是基本一致，属于严重的抄袭行为。如果金城出版社尽到一点点合理注意的义务，就不会出现本案的侵权行为。3、原审判决参照稿酬认定赔偿数额没有错误。按照国家版权局规定，计算字数是每行多少字乘以多少行，不足千字按千字计算。原审判决只是参照了答辩人与《读者》杂志社的稿酬，但并没有依据该稿酬进行判决。
原审被告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高兴宇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金城出版社是否侵犯了高兴宇的著作权，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三、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高兴宇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高兴宇在原审中提交了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出具的购书明细，能够证明其于2012年6月购得涉案图书《生活中的诡计》。金城出版社虽不认可高兴宇于2012年6月购得涉案图书，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高兴宇至本案起诉之日两年前已经知道涉案图书的存在，知道其涉案文章《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著作权遭受侵犯，故其关于高兴宇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金城出版社是否侵犯了高兴宇的著作权，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出版者尽了合理注意义务，著作权人也无证据证明出版者应当知道其出版涉及侵权的，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出版者承担停止侵权、返还其侵权所得利润的民事责任。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金城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生活中的诡计》刊登的《运用冷热水效应》一文，主要内容抄袭、改编于高兴宇的《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因高兴宇文章发表在先，涉案图书侵犯了高兴宇享有的著作权。金城出版社上诉称不构成侵权，但未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其侵犯了高兴宇享有的著作权并无不当。本院认为，金城出版社为证明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虽提交了《图书出版合同》、涉案图书著者赵晓波的身份证复印件、赵晓波出具的《作品著作权转让授权书》、被授权人运永红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出具的《作品版权授权书》等证据，但以上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金城出版社已尽到了出版者应尽的必要审查义务。理由为：出版社对其经营的业务应当负有不侵犯他人著作权的比一般人更强的注意义务，应当保证经营中涉及的复制品等的合法授权或者来源合法。本案高兴宇的文章为已公开发表的文章，而金城出版社涉案图书刊登文章的主要内容与高兴宇的文章基本一致，由此可见金城出版社对涉案图书的内容并未进行审查。对此，金城出版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图书内容进行了必要的审查，以避免其出版的图书可能造成侵权的损害后果。金城出版社提交的《图书出版合同》、涉案图书作者赵晓波的身份证复印件、赵晓波出具的《作品著作权转让授权书》、被授权人运永红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出具的《作品版权授权书》，只能证明金城出版社履行了图书出版行业的基本要求，其中，《图书出版合同》关于著作权使用的瑕疵担保条款是著作权人的单方保证，金城出版社不能因此而免除其应尽的审查义务。综上，金城出版社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必要的审查和注意义务，金城出版社对涉案图书的出版具有过错，侵犯了高兴宇的著作权。原审法院认定金城出版社因其过错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侵权责任，合法适当，应予维持。
三、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原审法院在高兴宇的实际损失及金城出版社的违法所得均无法确定的情形下，参照市场稿酬等因素酌定经济损失数额为3000元，属在法定范围内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不当。金城出版社关于原审法院使用证据错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此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亦考虑了高兴宇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判决金城出版社赔偿高兴宇合理费用201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对金城出版社要求高兴宇承担合理开支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城出版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城出版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莉莉
代理审判员 刘晓梅
代理审判员 张 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石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