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2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祖荣，男，194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汝深，男，195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丽珍，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维，浙江九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厉岩龙，男，195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勇敢，男，196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鹏，男，196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郁民，男，195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羊茂天，男，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如飞，男，195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龙，浙江国权明达（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盼，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祖荣、葛汝深因与被上诉人厉岩龙、黄勇敢、马海鹏、周郁民、羊茂天、马如飞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7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祖荣、葛汝深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厉岩龙等人诉请；本案诉讼费用均由厉岩龙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本案所涉阁楼全资由张祖荣、葛汝深按份共同出资。涉案《阁楼预算造价》、《变更后阁楼造价》这两份证据不应认定。该两份证据为文字书证，且均系复印件，没有单位盖章，相关人员也未出庭作证，存在其单方制作或修改的可能。该两份证据形成于2017年9月15日，用于证明2000年该阁楼未建之前的预算，真实性明显存在问题。工程的实际造价应通过决算或第三方鉴定确定，与预算不成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两份证据，主观臆断阁楼预算造价及变更造价，且阁楼预算造价明显过高。上述两份证据中确定阁楼造价的计算方法错误，应以工程决算进行计算，而非预算。二、根据张祖荣、葛汝深提供的集资房分户负担表、各清单，明确了阁楼由张祖荣、葛汝深按各50%共同承担。根据张祖荣、葛汝深提供的证据，涉案阁楼造价为44107.72元，且均由张祖荣、葛汝深实际负担。三、根据磐安县政府拆迁指挥部出具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结算确认书中明确该阁楼为张祖荣、葛汝深所有，所补偿的拆迁款也根据相关的程序确认给张祖荣、葛汝深。四、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城镇住宅合作社管理暂行办法》明确了合作住宅由社员出资，其产权为个人所有。而涉案阁楼系张祖荣、葛汝深共同出资建设，产权应当属于张祖荣、葛汝深所有。五、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明确了物权的特殊性，涉案阁楼已实际拆除，该物权已不存在，诉请为物权性请求，故本案应驳回起诉。二审中，张祖荣、葛汝深补充称，从会议纪要中体现当时安文镇政府集资建房的分房原则，即确认了集资建房的名单，并按照职务、级别、工龄、镇龄等因素打分确定选房顺序。因为四楼是带阁楼的，所以分值最高的人员均选择了带阁楼的四楼。一审判决撇开涉案安文镇集资房分户负担情况表，以厉岩龙等人提供的建筑工程预算书作为计算依据，明显不当。当时阁楼曾变更设计，需调低整幢建筑的层高，故对每个楼层和阁楼均进行了层高的调低，造价成本因此降低，而不是造价上升。厉岩龙等人让案外人李红在2017年编制了两份工程预算书，一审据此判决，明显有误。
厉岩龙、黄勇敢、马海鹏、周郁民、羊茂天、马如飞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涉案集资建房所需总费用已由双方确认的分户负担清单中进行确认及分担，涉案《阁楼预算造价》、《变更后阁楼造价》的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确认并采信，张祖荣、葛汝深各出资13711元已在分户负担清单中得到体现。案涉阁楼原先设计不适宜居住，为使阁楼适合居住，楼下每户都曾让出10厘米层高，才使阁楼具有居住功能。张祖荣、葛汝深自始至终不能享有案涉阁楼产权，厉岩龙等人均不可能同意张祖荣、葛汝深得到产权。张祖荣、葛汝深无权占有和使用案涉阁楼，张祖荣、葛汝深也没有支付租金给其他共有人。张祖荣、葛汝深在一审时明确认可案涉楼房为双方共同集资建造，不存在个人提供建筑材料的事实。涉案房屋征收补偿确认书认定案涉阁楼的补偿款数额，但其无权确定案涉阁楼权利归属，除非张祖荣、葛汝深拿出相应房屋权属证书予以证明。《城镇住宅合作社管理暂行办法》系建设部、税务局于1992年发布的层级较低的规范性文件，明确规定城镇住宅合作社在依法成立情况下才能适用该办法。民法总则、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有明确规定，本案不应适用该《城镇住宅合作社管理暂行办法》，张祖荣、葛汝深的主张不能成立。厉岩龙等人认为一审判决说理部分及判决结果有失公平，双方均认可安文镇集资房分户负担情况，其中主体工程一项应包含阁楼部分，主体部分双方分摊的建房费用是相同的，可确定涉案阁楼的建设费用是由双方平均分摊。建房增加的13711元是由张祖荣、葛汝深增加了屋顶的炮楼、檐沟、隔热层及将预制板改成现浇等费用，每户降低的层高导致造价降低，所节省的造价也由双方共同分摊。张祖荣、葛汝深各多付的13711元，系阁楼设计变更后增加的款项，并非如其主张的系全部阁楼的造价。案涉阁楼系房屋第5层，不管涉案房产使用权归谁，依法均应共同共有。当时分房时，张祖荣、葛汝深选择第四层，并占有、使用涉案阁楼，足以证明当时分房是不公平、不公正的。
厉岩龙、黄勇敢、马海鹏、周郁民、羊茂天、马如飞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磐安县安文镇新里街5号宿舍楼二单元阁楼产权归双方共同共有，各享有1/8份额产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双方所涉8人均系磐安县新里路5号宿舍楼西单元（二单元）集资户，该单元共计8个套间及两个阁楼，其中：马如飞系2101室产权所有人、羊茂天系2102室产权所有人、周郁民系2201室产权所有人、厉岩龙系2202室产权所有人、马海鹏系2301室产权所有人、黄勇敢系2302室产权所有人、葛汝深系2401室产权所有人、张祖荣系2402室产权所有人，另两个阁楼在所涉集资房建成后由葛汝深、张祖荣分别长期使用。2000年7月10日，原磐安县计划与经济委员会下发磐计经（2000）79号《关于安文镇政府组织程天云等同志集资建房的批复》，同意磐安县安文镇人民政府组织程天云等24人在安文镇新里路5、6号分别集资建造宿舍楼各一幢，合计建筑面积2640平方米，其中：新里路5号宿舍楼建筑面积1760平方米，计16套；新里路6号宿舍楼建筑面积880平方米，计8套。项目总投资105万元，建设资金由建房户集资解决。2000年9月21日，原磐安县建设局就上述集资建设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准予涉案工程进行建设。2002年3月22日，该工程经验收合格。原磐安县建设局出具的《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单》，载明该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01年9月。涉案房产建造过程中，由于需对总高度进行调整等原因，各楼层、阁楼高度及阁楼部分设计进行了变更。变更前涉案阁楼工程预算造价60317元，变更后工程预算造价92294元，即阁楼设计变更增加了预算31977元，该部分增加费用实际由张祖荣、葛汝深负担，实际支出27422元（由张祖荣、葛汝深各负担13711元）。阁楼其余建造成本由双方分担。另查：2017年9月6日，磐安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安文镇东溪街南区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决定对磐安县安文镇东溪街南区块实行旧城区改造。涉案阁楼在改造区块范围内，现已拆除。经拆迁主管部门确认，涉案阁楼按拆迁政策可享受拆迁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阁楼系建筑物的基本结构部分，在没有充足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属建筑物的共有部分，由所有业主共有。本案所涉房产系由双方经依法审批集资建造，建成后双方未就阁楼归属做出明确的特别约定，应推定系由双方共有。共有的性质，建筑物共有部分本应由各业主共同共有，现双方需要对各自享有的份额进行明确，应按按份共有处理。张祖荣、葛汝深主张涉案阁楼系由其全额出资建造，但张祖荣、葛汝深主张的涉案阁楼建造成本（27422元）与设计更改后阁楼预算造价（92294元），差额过大，明显超出预算造价与实际造价之间的合理误差；相反，厉岩龙等人主张的张祖荣、葛汝深多支出的27422元系阁楼设计更改后增加的费用与阁楼设计变更后增加造价31977元差额不大，更符合客观事实，也更符合阁楼建造实际所需。故该院认定，阁楼因设计变更增加部分建造成本系由张祖荣、葛汝深支出，其余建造成本系由双方共同出资。张祖荣、葛汝深主张的其他建房费用，由于集资建房所需总费用已经在分户负担清单中明确，不予采纳。双方对涉案阁楼所有权应享有的份额，考虑到双方在成本支出确有差异，按各户实际出资情况进行分割。又由于涉案房产在建造完成后未对阁楼实际建造总成本进行核算，酌情参照设计更改后增加预算部分（31977元）与实际增加成本（27422元）之间的比例（1∶0.8575），确定阁楼实际建造总成本为（92294元×0.8575）79142元。上述成本因阁楼设计变更增加部分系由张祖荣、葛汝深各出资13711元，其余由双方8人各出资6465元。经计算，双方就阁楼部分出资比例分别为厉岩龙等人各8.17%、张祖荣、葛汝深各25.49%。另涉案阁楼虽已拆除，但阁楼份额系后续拆迁补偿权益分配的主要依据，应当予以明确。故对张祖荣、葛汝深“涉案阁楼已拆除，物权已不存在，应驳回起诉”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磐安县安文镇新里街5号宿舍楼二单元阁楼由厉岩龙、黄勇敢、马海鹏、周郁民、羊茂天、马如飞与张祖荣、葛汝深按份共有；其中厉岩龙、黄勇敢、马海鹏、周郁民、羊茂天、马如飞各享有8.17%的份额，张祖荣、葛汝深各享有25.49%的份额；二、驳回厉岩龙、黄勇敢、马海鹏、周郁民、羊茂天、马如飞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4180元，共计4220元，由厉岩龙、黄勇敢、马海鹏、周郁民、羊茂天、马如飞负担2070元，张祖荣负担1075元，葛汝深负担107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张祖荣、葛汝深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录音整理资料及光盘一份，证明厉岩龙等人一审提供的涉案工程预算书，系2017年9月份马海鹏找案外人李红制作；二、计算方式一份，证明一审确定的阁楼造价错误；三、中标的通知书及承包协议各一份，证明涉案工程的预算单价为每平方米384.65元，该预算价格与分担表的价格差距不大，可视为实际造价，故张祖荣、葛汝深各出资13711元，系涉案阁楼的实际造价；四、安政（2000）24号、25号文件各一份，证明案涉集资房当时的分配原则；五、县委干（2012）37号通知及磐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主要职责各一份，证明马海鹏与磐安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站长有上下级职务关系；六、说明两份及卷内目录，证明张祖荣、葛汝深申请调取证据真实存在及取证遇到阻碍。
厉岩龙等人共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针对两份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如张祖荣、葛汝深调查取证确实遇到阻碍，可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如张祖荣、葛汝深认为一审认定阁楼造价过高或不真实，可申请法院进行评估或鉴定。对安政（2000）25号文件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系证人证言范畴，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据无法达到其待证目的；证据二、证据六的说明系张祖荣、葛汝深自行制作，且未得到厉岩龙等人认可，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三、证据六的卷内目录并非工程结算价格，仅凭该证据无法确定涉案阁楼的实际造价；证据四、五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
厉岩龙等人共同向本院提交涉案房屋被拆之前的航拍照片三张，证明涉案阁楼造价高于下面四层任何一层，该阁楼实际是套房，其中北露台特别大，为满足需求曾变更设计，并增加造价。张祖荣、葛汝深共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无法达到其待证目的。本院认证认为，仅凭该照片，无法达到厉岩龙等人的待证目的。
经审理查明，张祖荣、葛汝深及厉岩龙、黄勇敢、马海鹏、周郁民、羊茂天、马如飞均系磐安县新里路5号宿舍楼西单元（二单元）的集资户，该单元共计8个套间及两个阁楼，其中：马如飞系2101室产权所有人、羊茂天系2102室产权所有人、周郁民系2201室产权所有人、厉岩龙系2202室产权所有人、马海鹏系2301室产权所有人、黄勇敢系2302室产权所有人、葛汝深系2401室产权所有人、张祖荣系2402室产权所有人，另两个阁楼在所涉集资房建成后由葛汝深、张祖荣分别长期使用。2000年7月10日，原磐安县计划与经济委员会下发磐计经（2000）79号《关于安文镇政府组织程天云等同志集资建房的批复》，同意磐安县安文镇人民政府组织程天云等24人在安文镇新里路5、6号分别集资建造宿舍楼各一幢，建设资金由建房户集资解决。涉案房产建造过程中，由于需对总高度进行调整等原因，各楼层、阁楼高度及阁楼部分设计进行了变更。在涉案阁楼建造过程中，张祖荣、葛汝深分别出资13711元。2017年9月6日，磐安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安文镇东溪街南区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决定对磐安县安文镇东溪街南区块实行旧城区改造。涉案阁楼在改造区块范围内，一审期间已被拆除，经拆迁主管部门确认，涉案阁楼按拆迁政策可享受拆迁补偿。
本院认为，二审中，厉岩龙等人自认涉案建筑工程预算书系其在起诉前找人根据原始资料编制，张祖荣、葛汝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厉岩龙等人亦未能提供补强证据，依法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双方均无法提供涉案阁楼的产权依据，且涉案阁楼在一审审理期间已被拆除，故本案诉请实质是对涉案阁楼拆迁补偿款归属的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张祖荣、葛汝深曾为涉案阁楼各出资13711元及其优先选择第四层，并长期占有、使用涉案阁楼的事实均无异议，现厉岩龙等人主张其曾因出资建造而获得了涉案阁楼及相应补偿款的共有权，然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出资的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张祖荣、葛汝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7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厉岩龙、黄勇敢、马海鹏、周郁民、羊茂天、马如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4180元，共计4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厉岩龙、黄勇敢、马海鹏、周郁民、羊茂天、马如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宋文茹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