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再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井1号优士阁B座2212（住宅）。
法定代表人：佟筱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杨，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商远大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前门西大街41号14号楼101室。
法定代表人：彭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蕊，女，1982年11月8日出生，北京华商远大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爽，北京市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琪公司）与北京华商远大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商远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21435号民事判决，腾琪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三中民申字第150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后，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2016）京03民再1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21435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审理后，作出（2016）京0105民再17号民事判决。腾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琪公司之法定代表人佟筱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杨，被上诉人华商远大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蕊、杨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朝阳法院（2016）京0105民再1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1.本案不是单纯的委托合同，应为合作合同，被上诉人不具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1）北京市电力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使用及填写说明》第3条明确规定：“客户用电报装项目（工程）被授权人必须为客户本单位人员，负责授权范围内相关事宜。被授权委托人中途变更，客户法定代表人须正式来函变更原授权委托书相关内容，或者重新出具授权委托书”。我公司也是严格按照此项规定执行的，授权委托我公司员工李某代表我单位与电力公司接洽用电报装事宜。因此，根本不存在委托北京京供诚信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供诚信公司）的情况，我公司的电力报装也不能委托非本公司之外的人，因此上诉人于被上诉人之间不可能形成委托合同关系。（2）北京市电力公司在《业扩报装外电源工程项目流程图》中规定，施工招标必须由“北京市供用电建设承发包公司”在电力招标平台完成，招标公告发布在《中国采购与招标网》上，施工中标通知书下达后启动设备框架采购。施工中标单位与承发包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施工单位与设备厂家签订设备合同。因此，我公司没有直接委托京供诚信公司进行施工的权利。只能通过承发包公司发布招标公告，并委托承发包公司与中标单位签订施工合同。（3）《合作协议书》是京供诚信公司起草的，作为一个专业的电力工程公司，完全知道自己公司的业务需求，不可能签署一份没有目的的合同。因此，《合作协议书》中，甲方责任第4款约定：“公建配电室、低压工程的施工的招标过程中安排乙方投标，并在价格同等的前提下优先考虑乙方”。这就是京供诚信公司与我公司合作的条件。取得电力工程的施工权，将给京供诚信公司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一审判决书中居然漏掉了这最为重要的一条。（4）《合作协议书》中，乙方责任第2款约定：“在合作协议生效之日三天内，交付甲方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的诚信保证金”。一审判决认定的“受托人”，不但不收取委托人的费用，还向委托人缴纳200万的诚信保证金，本末倒置，这不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5）《合作协议书》中，通篇也没有出现过“委托”两字。在乙方责任的全部条款中：有三个条款使用的文字为“配合”、两个条款使用的文字为“协助”、一个条款使用的文字为“协调”。“委托”京供诚信公司的工作从何而来呢？（6）京供诚信公司也没有说明它受托做哪些事情，并完成了哪些内容。一审庭审中，京供诚信公司一直说并未参与方案的报批，也印证了实际上不存在委托关系。2.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认可并在平等地位下签署的，则双方均应受协议书的约束。被上诉人多次违反约定，可以履行相应义务而擅自终止履行合同义务，系违约方；3.原审判决推定上诉人于2013年1月10日收到了被上诉人寄来的律师函，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不认可。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快递单据显示，签收人“佟晓爱”与公司法定代表人“佟筱叆”的名字在书写上存在二个错字，无论是其本人亦或是公司员工均不可能将其名字写错，可见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上述律师函。4.原审法院用通知已送达来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已经解除是错误的，毫无道理。5.原告华商远大公司不具备起诉我公司的主体资格。（1）我公司2005年12月29日与京供诚信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此后京供诚信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我公司。案件经过一审、再审后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发回后京供诚信公司突然在法庭审理中提交了其已经注销的意见并变更了起诉主体为华商远大公司。我公司对其注销一事并不知晓，也没有人通知我公司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移，原告的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未征得我公司的同意。我公司不认识“北京华商远大电力建设公司”，也从未与其有过任何来往，更未与其签订过任何协议。华商远大公司受让《合作协议书》未征得过我公司的同意，亦未通知过我公司。（2）华商远大公司自称“吸收合并”了京供诚信公司，我公司始终不知晓。（3）根据《公司法》第173条的规定，公司应当自做出“合并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根据《公司法》第185条的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日内在报纸上公告。京供诚信公司既没有在“合并决议之日”履行通知的法定义务，也没有在清算组“自成立之日”直接通知已知的债权人并公告通知未知的债权人。根据《公司法》第204条的规定，公司在合并、分立、减少注册资本或者进行清算时，不依照法律规定通知或者公告债权人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公司处以1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如果京供诚信公司主体发生变化，应该依法直接通知我公司，而我公司至今未收到任何通知。因此，原告变更未经法定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华商远大公司无权代表京供诚信公司提起诉讼。（4）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原告变更主体身份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另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我公司至今未收到过任何通知，且《合作协议书》包含了债权、债务的全部转移，该转移应经我司同意后方能对我公司产生约束力。因此，原告变更主体资格因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而无效。
华商远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2014年5月，原告京供诚信公司起诉至原一审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腾琪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1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案件诉讼费。
被告腾琪公司未到庭，未答辩，未提交证据。
原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京供诚信公司工程有限公司保证金一百万元；二、被告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京供诚信公司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一百万元的利息（自二○一三年二月十一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原一审法律文书生效后，腾琪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三中民申字第150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作出（2016）京03民再11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并不符合适用留置送达的前提条件，原审送达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为由，撤销朝阳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143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原告华商远大公司在重审中诉称：腾琪公司系朝阳区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的建设单位。腾琪公司于2005年年底委托京供诚信公司办理前述项目供电工程施工用电方案的报装手续，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京供诚信公司为确保项目供电方案的顺利进行，于2005年12月29日向腾琪公司支付100万元诚信保证金，并派人多次进行项目实地勘查、绘制详细位置图并根据腾琪公司规划的调整多次调整报装表格，只等腾琪公司项目工程启动后开始报装工作。但截止到2011年底，腾琪公司对垂杨柳小区的拆迁工作一直未能完成，导致京供诚信公司供电方案报装工作无法开展，双方合作目的无法实现。京供诚信公司于2011年12月9日书面要求腾琪公司返还保证金，腾琪公司虽承诺在2012年7月前返还，但并未履行。京供诚信公司于2013年1月9日向腾琪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并要求其自签收律师函之日起30日内返还保证金100万元。腾琪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签收律师函后未有任何回应。故诉至法院，要求腾琪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1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案件诉讼费。
被告腾琪公司在重审中辩称：第一，华商远大公司和腾琪公司是合作合同关系，并非普通的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是互负义务的。《合作协议书》虽主要对电力方案的报批进行了约定，但实际上该协议书是为了供电方案批复后，双方再签订电力施工合同而做的准备。电力方案的批复具有很重要的作用，决定了作为开发商的甲方将来在电力施工方面的成本。《合作协议书》第2条乙方责任的第6项为：“乙方负责配合甲方完成其立项的“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的公建配电室及低压工程的设计方案优化、设计审图等工作，并保证相关工程设计通过北京电力公司的验收。”第7项为“乙方配合甲方按照开发进度及小区整体布局，合理安排供电点，并负责方案批复。”且在华商远大公司完全履行该份协议的条件下，甲方负有在“公建配电室、低压工程的施工招标过程中安排乙方投标，并在价格同等的前提下优先考虑乙方”的责任。华商远大公司和腾琪公司已经就供电方案形成了书面意见图纸。2006年11月16日，华商远大公司的工程师赵洁在项目前期供电方案示意图上签字即可证明，对于报批方案双方已经达成共识。并且，华商远大公司确实向北京市朝阳区供电局提交了相应方案。腾琪公司给华商远大公司出具的“施工委托单”也一并加盖腾琪公司的公章提交了北京市朝阳区供电局。因此，腾琪公司只能按照华商远大公司已经提交过的方案继续申报。如果华商远大公司不再履行合同义务，将给腾琪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报批方案变化将使腾琪公司的建设成本大额增加。第二，“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目前已具备供电方案的报批手续。只要项目总图确定且各项配套设施指标不变，供电方案就可以批复，并不需要取得整个规划范围内的全部规划许可证。《合作协议书》第2条第2项返还诚信保证金的条件是“（以甲方具备条件取出第一批方案为准）”可知，批复方案可以分开批复，随建随批随开发。第三，华商远大公司不但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合作协议书》，并且随意中止合同，构成违约。协议书约定的诚信保证金是200万元，而华商远大公司只向腾琪公司支付了100万元保证金，并且华商远大公司没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协助优化供电方案及完成报批手续的义务。并且，供电方案现在一直没有批复下来，因此协议书约定的返还保证金的条件并未成就。综上，华商远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腾琪公司不同意华商远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重审查明：2005年12月29日，腾琪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京供诚信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就甲方立项的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供电工程的供电方案等手续的办理事宜，双方达成协议；甲方的责任为：提供与项目有关的电气图纸和资料；配合乙方按供电局要求送交各种资料等。乙方的责任为：协助甲方办理垂杨柳危改小区供电工程施工用电及永久用电方案的报装手续；为确保垂杨柳危改小区供电方案报装的顺利进行须在本合作协议书生效之日起3天内交付甲方200万元诚信保证金，待供电方案批复后一周内由甲方一次性无息返还；在满足甲方要求的前提下，乙方负责配合甲方办理配电室、外电源、开闭站设计中的所有北京电力公司方面的手续，实行一条龙交钥匙服务；协调电力公司相关部门，使开闭站外电源由合理的变电站引出，同时全力推进开闭站和低基配电室的设计进度；在能通过电力公司验收的情况下，配电室、外电源和开闭站的设备与主要材料需由甲方认定；乙方负责配合甲方完成其立项的“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的公建配电室及低压工程的设计方案优化、设计审图等工作，并保证相关工程设计通过北京电力公司的验收；乙方配合甲方按照开发进度及小区整体布局，合理安排供电点，并负责方案的批复；乙方协助甲方办理拆迁区电气设施拆改移（含所有手续的办理）的工作；各项报装手续文件必须经甲方认可；乙方责任中约定的各项工作内容均为无偿服务；甲方在取得正式规划批文具备相关条件后，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取得永久用电、施工用电方案的批复等。
2013年12月29日，腾琪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华商远大公司诚信保证金100万元。
华商远大公司提交了《关于敦促返还“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保证金的律师函》、特快专递详情单及其回执、邮件查询信息。其中，在邮件的详情单中标注的收件人姓名为“佟晓爱”，签收人亦签写为“佟晓爱本人”；邮件的送达单位为“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公司”，送达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双井1号优士阁B座2212室；根据邮件查询信息显示，该邮件已经于2013年1月10日投递并签收。腾琪公司认可该邮件标注的地址系腾琪公司的办公地址，电话亦为佟筱叆所使用的电话，在邮件送达地址处没有姓名为“佟晓爱”的人员存在；该邮件可能是他人代签的，并非公司员工签收，因为公司员工不可能把法定代表人的名字写错，经核实，公司员工明确表示没有收到过这封邮件。《关于敦促返还“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保证金的律师函》，该函件载明“腾琪公司与京供诚信公司于2005年年底就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供电方案达成合意并由京供诚信公司向腾琪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2006年，京供诚信公司工作人员会同腾琪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前往项目所在地进行实地勘查、绘制详细位置图并根据腾琪公司规划的调整多次调整报装表格，进行大量前期准备工作；但因为腾琪公司原因导致项目工程迟迟未能启动，由此导致报装工作一直无法进行。该项目截止到2011年底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始终无法实施，由于双方合意所依据的情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考虑到双方的合作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为保证双方利益，京供诚信公司于2011年12月9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将律师函送至腾琪公司的办公地址，并请求退还保证金，腾琪公司承诺最迟在2012年7月前全数予以返还，但时至今日仍未履行承诺。故京供诚信公司再次发送此函，告知腾琪公司如下事项：1.通知腾琪公司双方就项目所达成的各项书面及口头协议自本函件签收之日起结束；2.腾琪公司应自签收此函后的30日内向京供诚信公司返还100万元保证金，如逾期仍不归还，则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每日加收逾期还款额万分之五的迟延履行滞纳金”。
庭审中，华商远大公司提出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将保证金变更为100万元；腾琪公司在垂杨柳的项目至今尚未进行。腾琪公司表示双方未就诚信保证金的约定数额进行过变更。同时，华商远大公司陈述，在向相关部门报送材料时，是由其以腾琪公司的名义进行报送，腾琪公司陈述，报送材料时是由华商远大公司以二者的名义进行报送。
另查，华商远大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与京供诚信公司签订《吸收合并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实施吸收合并，华商远大公司吸收京供诚信公司，合并后华商远大公司存续经营，京供诚信公司注销；双方完成合并，在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办理完成之日起，京供诚信公司所有资产、债权、债务和净资产均由华商远大公司承继。2016年6月30日，京供诚信公司因吸收合并，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核准办理注销登记。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书》、支票领用登记单、收据、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补发扣账证明书、《关于敦促返还“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保证金的律师函》、特快专递详情单及其回执、邮件查询信息、《吸收合并协议》、工商查询信息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朝阳法院重审一审认为，华商远大公司与腾琪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从《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看，腾琪公司负责提供有关电气图纸和资料并配合华商远大公司按供电局要求送交各种资料；华商远大公司负责协助腾琪公司办理“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供电工程施工用电及永久用电方案的报装手续，并配合腾琪公司办理配电室、外电源、开闭站设计中的所有北京电力公司方面的手续，实行一条龙交钥匙服务。从《合作协议书》履行的过程看，华商远大公司陈述其以腾琪公司的名义向电力主管部门报送材料，腾琪公司陈述华商远大公司以二者的名义共同报送，同时陈述因腾琪公司并非办理供电方案的专业单位，只能委托华商远大这样的专业公司负责办理。通过以上合同约定的内容，结合双方对于合同履行过程的陈述，《合作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的特征，其性质为委托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依照该规定，作为受托人的华商远大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作协议书》。华商远大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到达腾琪公司之时，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即已解除。为证实解除《合作协议书》的通知已送达给腾琪公司，华商远大公司于庭审中提交了邮件详情单寄件人留存联、回执联以及邮件的查询信息，同时提交了《关于敦促返还“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保证金的律师函》。其中，在邮件的详情单中标注的收件人姓名为“佟晓爱”，签收人亦签写为“佟晓爱”，与腾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姓名“佟筱叆”不符。但是，腾琪公司认可该邮件标注的地址系腾琪公司的办公地址，电话亦为佟筱叆所使用的电话，在邮件送达地址处，也没有姓名为“佟晓爱”的人员存在。结合前述证据和事实，在腾琪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腾琪公司已经于2013年1月10日收到了《关于敦促返还“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保证金的律师函》，该日起，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即已解除。
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解除的情况下，腾琪公司应在合理时间内将华商远大公司支付的100万元诚信保证金退还，现华商远大公司主张退还诚信保证金的合理期限为30天并无不妥。腾琪公司超过合理期限未能退还诚信保证金，应赔偿华商远大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华商远大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基数、计算标准、起止时间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腾琪公司的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还原告北京华商远大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诚信保证金一百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二、被告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华商远大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一百万元为基数，自二零一三年二月十一日起至诚信保证金一百万元退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
本院二审期间，腾琪公司为证明其与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不存在委托关系，《合作协议书》不属于委托合同性质，向本院提交自述取自北京市电力公司营业大厅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使用及填写说明》、《业扩报装外电源工程项目流程图》等证据材料作为新证据。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对于上述证据材料不确认其真实性，并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应基于合同约定的双方主要权利义务进行判断，故对于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12月29日，腾琪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京供诚信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就甲方立项的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供电工程的供电方案等手续的办理事宜，双方达成协议；甲方的责任为：提供与项目有关的电气图纸和资料；配合乙方按供电局要求送交各种资料；提供符合开闭站使用要求的用房和公建配电室；低压工程的施工招标过程中安排乙方投标，并在价格同等的前提下优先考虑乙方。乙方的责任为：协助甲方办理垂杨柳危改小区供电工程施工用电及永久用电方案的报装手续；为确保垂杨柳危改小区供电方案报装的顺利进行须在本合作协议书生效之日起3天内交付甲方200万元诚信保证金，待供电方案批复后一周内由甲方一次性无息返还；在满足甲方要求的前提下，乙方负责配合甲方办理配电室、外电源、开闭站设计中的所有北京电力公司方面的手续，实行一条龙交钥匙服务；协调电力公司相关部门，使开闭站外电源由合理的变电站引出，同时全力推进开闭站和低基配电室的设计进度；在能通过电力公司验收的情况下，配电室、外电源和开闭站的设备与主要材料需由甲方认定；乙方负责配合甲方完成其立项的“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的公建配电室及低压工程的设计方案优化、设计审图等工作，并保证相关工程设计通过北京电力公司的验收；乙方配合甲方按照开发进度及小区整体布局，合理安排供电点，并负责方案的批复；乙方协助甲方办理拆迁区电气设施拆改移（含所有手续的办理）的工作；各项报装手续文件必须经甲方认可；乙方责任中约定的各项工作内容均为无偿服务；甲方在取得正式规划批文具备相关条件后，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取得永久用电、施工用电方案的批复等。
根据京供诚信公司的支票领用登记单、腾琪公司的收据和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扣账证明书，京供诚信公司于2005年12月30日向腾琪公司支付100万元诚信保证金。
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提交了《关于敦促返还“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保证金的律师函》、特快专递详情单及其回执、邮件查询信息。其中，在邮件的详情单中标注的收件人姓名为“佟晓爱”，签收人亦签写为“佟晓爱本人”；邮件的送达单位为“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公司”，送达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双井1号优士阁B座2212室；根据邮件查询信息显示，该邮件已经于2013年1月10日投递并签收。腾琪公司认可该邮件标注的地址系腾琪公司的办公地址，电话亦为佟筱叆所使用的电话，在邮件送达地址处没有姓名为“佟晓爱”的人员存在；该邮件可能是他人代签的，并非公司员工签收，因为公司员工不可能把法定代表人的名字写错，经核实，公司员工明确表示没有收到过这封邮件。《关于敦促返还“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保证金的律师函》，该函件载明“腾琪公司与京供诚信公司于2005年年底就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供电方案达成合意并由京供诚信公司向腾琪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2006年，京供诚信公司派人会同腾琪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前往项目所在地进行实地勘查、绘制详细位置图并根据腾琪公司规划的调整多次调整报装表格，进行大量前期准备工作；但因为腾琪公司原因导致项目工程迟迟未能启动，由此导致报装工作一直无法进行。该项目截止到2011年底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始终无法实施，由于双方合意所依据的情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考虑到双方的合作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为保证双方利益，京供诚信公司于2011年12月9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将律师函送至腾琪公司的办公地址，并请求退还保证金，腾琪公司承诺最迟在2012年7月前全数予以返还，但时至今日仍未履行承诺。故京供诚信公司再次发送此函，告知腾琪公司如下事项：1.通知腾琪公司双方就项目所达成的各项书面及口头协议自本函件签收之日起结束；2.腾琪公司应自签收此函后的30日内向京供诚信公司返还100万元保证金，如逾期仍不归还，则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每日加收逾期还款额万分之五的迟延履行滞纳金”。
庭审中，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提出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将保证金变更为100万元；腾琪公司在垂杨柳的项目至今尚未进行。腾琪公司表示双方未就诚信保证金的约定数额进行过变更。同时，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陈述，在向相关部门报送材料时，是由其以腾琪公司的名义进行报送，腾琪公司陈述，报送材料时是由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以二者的名义进行报送。
另查，华商远大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与京供诚信公司签订《吸收合并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实施吸收合并，华商远大公司吸收京供诚信公司，合并后华商远大公司存续经营，京供诚信公司注销；双方完成合并，在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办理完成之日起，京供诚信公司所有资产、债权、债务和净资产均由华商远大公司承继。2016年6月30日，京供诚信公司因吸收合并，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核准办理注销登记。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书》、支票领用登记单、收据、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补发扣账证明书、《关于敦促返还“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保证金的律师函》、特快专递详情单及其回执、邮件查询信息、《吸收合并协议》、工商查询信息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五：一是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与腾琪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性质；二是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三是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是否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程序；四是华商远大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五是合同解除后腾琪公司应否返还诚信保证金及利息。
1.关于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与腾琪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性质问题。腾琪公司上诉主张诉争合同不是单纯的委托合同，而是合作合同。针对该问题，本院认为，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与腾琪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应由人民法院从合同和协议的相关内容依法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根据该规定，委托合同，是指一方委托他方处理事务，他方允诺处理事务的合同。委托他方处理事务的，为委托人；允诺他方处理事务的，为受托人。委托合同一般具有以下特征：一是以为他人处理事务为目的；二是以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的相互信任为前提而订立；三是诺成合同及不要式合同。从《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看，腾琪公司负责提供有关电气图纸和资料并配合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按供电局要求送交各种资料；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负责协助腾琪公司办理“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供电工程施工用电及永久用电方案的报装手续，并配合腾琪公司办理配电室、外电源、开闭站设计中的所有北京电力公司方面的手续，实行一条龙交钥匙服务。从《合作协议书》履行的过程看，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陈述其以腾琪公司的名义向电力主管部门报送材料，腾琪公司在重审一审时陈述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以二者的名义共同报送，同时陈述因腾琪公司并非办理供电方案的专业单位，只能委托华商远大（原京供诚信公司）这样的专业公司负责办理。通过以上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安排，结合双方对于合同履行过程的陈述，《合作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的特征，其性质为委托合同。关于腾琪公司提出的《合作协议书》虽主要对电力方案的报批进行了约定，但实际上该协议书是为了供电方案批复后，双方再签订电力施工合同而做的准备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关于腾琪公司提出其在对方完成供电方案批复后附有同等情况下优先安排对方进行电力施工工作及对方交纳诚信保证金的行为不符合委托合同性质的主张，该行为可以理解为受托人无偿为委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并交纳诚信保证金，委托人待委托任务完成后优先考虑受托人从事施工行为，该设定并不改变委托合同的性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与腾琪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属委托合同性质正确。
2.关于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进言之，委托合同系基于当事人之间的信任而订立，委托合同的履行也有赖于此种信任关系。委托人让难以信任的受托人继续处理受托事务，或是受托人为难以信任的委托人处理受托事务，对于当事人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并无益处，故有必要规定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作为受托人的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享有解除权，有权随时解除《合作协议书》。原审法院关于华商远大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腾琪公司提出的对方可以履行而不履行等情况不同意解除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是否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程序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该规定，解除的通知必须到达对方。解除权是形成权，单方的意思即可产生效力，不需要征得对方的同意，但解除的意思必须要实际到达对方，否则不能产生解除效果。解除的通知也必须针对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做出，否则也不产生解除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应当对于合同解除通知已经送达到对方承担举证责任。为证实解除《合作协议书》的通知已送达给腾琪公司，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于庭审中提交了邮件详情单寄件人留存联、回执联以及邮件的查询信息，同时提交了《关于敦促返还“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保证金的律师函》。其中，在邮件的详情单中标注的收件人姓名为“佟晓爱”，签收人亦签写为“佟晓爱”，与腾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姓名“佟筱叆”不符。但是，腾琪公司认可该邮件标注的地址系腾琪公司的办公地址，电话亦为佟筱叆所使用的电话，在邮件送达地址处，也没有姓名为“佟晓爱”的人员存在。结合前述证据和事实，可以认定腾琪公司已经于2013年1月10日收到了《关于敦促返还“垂杨柳危改小区项目”保证金的律师函》，该日起，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即已解除。故，原审法院认定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到达腾琪公司之时，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即已解除正确。
4.关于华商远大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合并的，由合并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分立的，除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由分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合并的，因合并前的民事活动发生的纠纷，以合并后的企业为当事人；企业法人分立的，因分立前的民事活动发生的纠纷，以分立后的企业为共同诉讼人。”企业合并包括新设合并和吸收合并。不论新设合并还是吸收合并，企业合并之后，消灭的企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均转移给合并后的企业。因此，在企业合并前各企业发生的纠纷，诉讼时应当以合并后的企业作为当事人，参加民事诉讼活动，享受民事诉讼权利，承担诉讼义务。华商远大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与京供诚信公司签订《吸收合并协议》，约定华商远大公司吸收京供诚信公司，合并后华商远大公司存续经营，京供诚信公司注销；双方完成合并，在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办理完成之日起，京供诚信公司所有资产、债权、债务和净资产均由华商远大公司承继。2016年6月30日，京供诚信公司因吸收合并，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核准办理注销登记。故华商远大公司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关于腾琪公司上诉提出的京供诚信公司的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未征得其同意的主张，本院认为，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移转，可以是基于法律行为而产生，也可以基于法律规定而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系指基于法律行为而产生的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指的是债权的转让，均与本案中华商远大公司基于法律规定产生的债权债务的移转承继不同，故腾琪公司提出的华商远大公司受让《合作协议书》未征得其同意，亦未对其进行过通知，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商远大公司基于法律规定取得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5.关于合同解除后腾琪公司应否返还诚信保证金及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法认定合同的解除应向将来发生效力，即对于尚未履行的应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依据上述规定，腾琪公司应在合理时间内退还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支付的100万元诚信保证金，现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主张退还诚信保证金的合理期限为30天并无不妥。腾琪公司超过合理期限未能退还诚信保证金，应赔偿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基数、计算标准、起止时间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腾琪公司上诉主张因对方违约解除合同对其造成相应的损失问题，在腾琪公司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对于华商远大公司（原京供诚信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解除《合作协议书》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评价。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一万四千四百五十四元，由北京腾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迎新
审判员 张 明
审判员 赵 晖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