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刑终236号
原公诉机关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永舜，曾用名王韶宁，男，1980年6月8日出生于江苏省赣榆县，汉族，高中文化，驾驶员，家住江苏省赣榆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11月4日被凯里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12月29日被凯里市人民检察院继续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查祖禹，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审理凯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永舜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6月6日作出（2017）黔2601刑初2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永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卷宗，讯问原审被告人，并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关证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王永舜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查明：2016年8月11日下午13时30分许，金某与被告人王永舜驾驶苏Ｃ×××××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来到石三线（挂丁路段）在凯雷砂石场便道旁一生猪交易市场内卸猪，该市场内的猪圈的正面建有一个三层的卸猪台，每层的卸猪口与运载生猪货车的车箱在层数和高度基本一致，货箱上每层的生猪卸到该层的卸猪口直接赶到猪圈。金某驾驶该货车倒车靠向卸猪台后爬上该车货箱上面卸猪。下午14时许，货车上面两层的生猪卸完。因货箱最下面一层与第三层卸猪口没有对接，为方便卸下该层生猪，被告人王永舜上车驾驶该货车重新在生猪场的管理人员指挥下倒车，在倒车过程中车辆货箱后面左侧撞击到卸猪台，因还未与卸猪口对接，该层生猪无法卸下，需要重新倒车，王永舜在驾车驶离卸猪台时，卸猪台墙体垮塌砸到正在最下面一层卸猪台上准备卸猪的杨应福，造成杨应福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王永舜在现场配合交通民警进行现场勘查和酒精测试，后被带至公安交警部门接受询问。2016年8月25日，凯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为：2016年8月11日13时30分许，王永舜驾驶苏Ｃ×××××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石三线）至凯雷砂石场便道旁一猪场内空地上倒车靠近卸猪时，因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致使车辆货箱后侧撞到卸猪台，导致卸猪台垮塌砸中正在卸猪台上作业的杨应福，造成杨应福当场死亡及猪场卸猪台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成因分析为：王永舜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肇事，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为：王永舜的过错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王永舜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应福无责任。案发后，被告人王永舜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且已履行完毕，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并出具了谅解书。
以上述事实和证据为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永舜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查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因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侵犯了交通运输的正常秩序和交通运输安全，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被告人王永舜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王永舜提出其不是直接撞击被害人导致其死亡而是撞击卸猪台的墙导致墙体倒塌致被害人死亡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永舜倒车撞击卸猪台时墙体未垮塌，而是驶离时才垮塌，王永舜驾车驶离卸猪台时不可能预见卸猪台会倒塌，认为本案应属于意外事件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庭审质证，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实肇事车辆货箱后面左侧有碰撞石头痕迹，现场图证实卸猪台的正面为石头所砌，证人杨某1贵和杨某1能的证言均证实了被告人王永舜在倒车时撞到卸猪台。被告人王永舜的供述亦认可其在倒车时撞到卸猪台。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被告人王永舜在倒车时撞到卸猪台事实。本案中，被告人王永舜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其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应当预见、能够预见倒车撞击卸猪台可导致墙体垮塌，也能够预见到在卸猪台周围有人准备卸猪，墙体垮塌后会对人员造成伤害。这属于一般机动车驾驶员的预见范围之内，但当时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王永舜倒车撞击卸猪台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辩护人提出王永舜驾车驶离卸猪台时不可能预见卸猪台会倒塌，系人为的割裂了之前撞击卸猪台的行为，导致卸猪台墙体倒塌的原因也包含之前撞击行为。故被告人王永舜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王永舜倒车时是由生猪场的管理人员指挥倒车，指挥不当也是发生事故原因的辩护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规定，机动车倒车时，应当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这是相关的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对机动车驾驶员在驾驶机动车时所确定的应当注意义务，不能因为在倒车时有旁人指挥该注意义务就有所转嫁，减轻或免除其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发生在道路外的事故，不能适用交通肇事罪这个罪名的辩护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明确规定，“道路”的含义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从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情况来看，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在便道路段东侧的一个猪场内，该猪场没有封闭，社会车辆可以随意通行，符合上述“道路”的含义，故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经委托司法行政机关对被告人王永舜进行了社会调查，评估意见是王永舜基本具备适用社会矫正条件，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永舜庭审中虽对指控其犯交通肇事罪的罪名有异议，认为所发生事故属于意外事件，系其对法律上的认识错误。鉴于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物质损失，并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王永舜适用缓刑没有再犯的危险，可以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永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上诉人王永舜的上诉要点是，本案的发生地点并非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道路，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本案是生产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在倒车过程中有人指挥，卸猪台质量是否合格亦未进行认定，违反疑罪从无的原则；本次事故属于意外事故，不应当以犯罪论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应当作为刑事案件证据使用。总之，本案系意外事件，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罪。
辩护人提出与上诉人上诉要点相同的辩护。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查明的本案事故发生经过情况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的上诉，本院经审查并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在实行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内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本解释的有关规定办理。在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外，驾驶机动车辆或者使用其他交通工具致人伤亡或者致使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分别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等规定定罪处罚”，可见该解释就交通肇事刑事案件适用的地点范围并不完全等同于一般意义上的“道路”。本案发生的地点为“便道”旁的一猪场内，而且是在运输生猪至该猪场进行卸猪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从本案发生的这一地点和场合看，本案不应当按照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处理；原审判决以发生事故地点没有封闭，社会车辆可以任意出入该处，从而将本案认定为交通肇事罪，与司法解释关于“实行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内”的明文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尽管如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便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不属于该法律法规所规定的“道路”，本案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仍然是合法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以及参照《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试行）》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该认定书证实，王永舜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肇事，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不仅如此，本案无争议的其他证据亦证实，上诉人在倒车时该车撞到了卸猪台，才是发生卸猪台墙体垮塌并将被害人砸死，这显然是上诉人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的过失行为所致，并非墙体本身自然的倒塌。综上，本案认定上诉人过失致人死亡确实无疑，本案显然并非意外事故。因本案系发生在运输货物卸货倒车作业过程中，上诉人的行为显然违反了运输驾驶作业安全的有关管理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关于“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之规定，本案虽然不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但是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此，上诉人要求宣告其无罪的上诉，不能成立。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刑初59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永舜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元忠
审 判 员 刘万能
审 判 员 张 智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吴 萍
书 记 员 邬文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