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二终字第0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开发区正元行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三联大厦1-1408。
法定代表人郭永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海滨六路78号B-305-1室，实际经营地天津市东丽经济开发区二经路1号。
法定代表人郑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该公司法律事务部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该公司法律事务部职员。
上诉人天津开发区正元行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和民三初字第0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永新、被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正元公司与华润公司分别于2007年3月22日、2008年5月27日、2010年8月31日、2011年3月1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华润公司以购销形式销售正元公司提供的商品；结算方式为购销45天；结算条件为以结算月为基础，在当月可付货款额度控制前提下以抽单方式进行结算（可付金额＝进货总额-
月末库存）；如正元公司可结算货款的日期不在此期间的，则顺延至下月此期间结算；正元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结算方式逐期结算，不可跨期结算；对按照本合同应由正元公司承担的费用，华润公司从结算款中扣除；双方结算过程中，正元公司应根据华润公司财务部门提供的“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进行核对，如有异议须于当月结算付款前提出，并与华润公司协商解决，若正元公司按照华润公司对账单或双方协商金额开具发票，即视为双方已经不可撤销地同意和确认对账单载明或双方协商确定的结算金额；对按照本合同应由正元公司承担的费用，华润公司从结算款中扣除；华润公司组织的促销活动正元公司须予以配合，具体费用按附件二《供应商贸易协议》相关规定执行；华润公司投入了大量的物力和财力开通了电子商务平台，实现了商品采购（网上订货）、信息发布功能，正元公司在与华润公司建立合作关系时，必须具备上网搜索信息和下载订货单的条件，及时委派人员参加培训，正确使用电子商务系统；正元公司应承担的费用明细表见附件二《供应商贸易协议》；本合同期满后，双方仍未终止业务往来或合作（包括正元公司仍有商品在华润公司商场销售），则在签订新合同或终止业务或合作之前，双方所有业务合作仍按本合同执行。在2011年3月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附件二《供应商贸易协议》载明：购货折扣1.5%；目标退佣-
无条件（每年结算一次）1.5%；仓储管理费1%；配送物流费2%；新品宣传费至少5000元/SKU；新张店铺促销费（每店）至少500元/社区门店；铺面形象维护费（每店）至少200元/社区门店；司庆促销费至少1000元；店庆促销费至少1000元；年节促销费（包括元旦/春节/元宵/端午/五一/中秋/国庆/圣诞）至少1000元/节；信息服务费2000元/年。
另查明，一、自2007年1月5日至2011年12月7日间，正元公司为华润公司开具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金额为28569028.66元；
二、华润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356001.25元（已减退货数额，其中送至华润公司货仓价值300530.90元），扣除2011年12月购货折扣5010.95元、销售返利5010.95元，实付金额为345979.35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2月15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华润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30日、2012年1月11日开具的4张共计金额为345979.35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扣减新品促销费、信息服务费、店庆促销费、司庆促销费、新店配置服务费共计25000元后，于2012年4月18日转账给正元公司320979.35元；
三、华润公司于2012年2月6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206492.97元（已减退货数额，其中送至华润公司货仓价值206526.39元），实付金额为206492.97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3月17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华润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30日、2012年2月7日开具的3张共计金额为206492.97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于2012年5月25日转账给正元公司206492.97元；
四、华润公司于2012年3月8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313588.88元（已减退货数额，其中送至被告货仓价值280002.71元），实付金额为313588.88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4月15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华润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30日、2012年3月12日开具的4张共计金额为313588.88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于2012年5月25日转账给正元公司313588.88元；
五、正元公司于2012年4月交付华润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9日开具的2张共计金额为71197.11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于2012年8月转账给正元公司71197.11元；
六、华润公司2012年5月7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272439.20元（已减退货数额，其中送至华润公司货仓价值263200.90元），实付金额为272439.20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6月15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华润公司于2012年5月9日开具的4张共计金额为272439.20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于2012年8月转账给正元公司272439.20元；
七、华润公司于2012年6月6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265333.89元（已减退货数额，其中送至华润公司货仓价值263814.03元），实付金额为265333.89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8月15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华润公司于2012年6月7日开具的4张共计金额为265333.89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于2012年8月转账给正元公司265333.89元；
八、华润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208714.83元（已减退货数额，其中送至华润公司货仓价值196144.79元），扣除年节促销费（五一、端午）共2000元、新店促销服务费4500元，实付金额为202214.83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8月17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华润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9日开具的3张共计金额为208714.83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于2012年9月转账给正元公司202214.83元；
九、华润公司于2012年8月5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7603.76元（已减退货数额，货物全部直送销售店面），扣除销售返利478.88元，实付金额为7124.88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9月21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被告于2012年8月9日开具的1张金额为7124.88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未付款。
十、华润公司于2012年8月5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289070元（货物全部送到货仓），扣除销售返利17344.20元，实付金额为271725.80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9月21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华润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开具的4张共计金额为271725.80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未付款。
十一、华润公司于2012年9月2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39318.16元（货物全部送到货仓），扣除销售返利2359.09元，实付金额为36959.07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10月19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华润公司于2012年9月7日开具的1张金额为36959.07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未付款。
十二、华润公司于2012年10月2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1730.60元（已减退货数额，货物送至华润公司货仓价值35838.56元），扣除销售返利1641.22元，实付金额为89.38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11月15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华润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开具的1张金额为89.38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未付款。
十三、华润公司于2012年10月2日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本期对账金额为14.56元（已减退货数额，货物送至被告货仓价值162.60元），扣除销售返利9.76元，实付金额为4.80元；计划付款日期为2012年11月15日。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予以确认，并交付华润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开具的1张金额为4.80元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华润公司未付款。
十四、华润公司在2012年的元旦节、春节、元宵节、端午节、五一、中秋节、国庆节、圣诞节期间进行了促销活动。
2014年5月23日，正元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华润公司给付正元公司欠款4522254.5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华润公司提出按照约定从结算的价款中，应扣除正元公司应承担的各种费用，并减除退货价值。正元公司则认为，华润公司要求扣减的各项费用是《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所明令禁止的，故不予认可，且退货明细是华润公司自行制作，不具有证据效力。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购销合同、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正元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认证结果清单、资金汇划补充凭证、供应商对账明细单、供应商发票录入明细单、付款申请单、促销海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一、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依法确认上述证据具有证据效力；二、虽然正元公司对华润公司提交的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证明的目的提出异议，但该证据与正元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认证结果清单能够相互印证，且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可以确认正元公司向华润公司开具的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即为正元公司向华润公司供货价值；三、华润公司提交的退货明细是其自行制作，且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为华润公司自行制作的退货明细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正元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4份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并已实际履行，应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在享受合同权利的同时，积极履行合同的义务。
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在每次结算过程中，正元公司均应根据华润公司提供的“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进行核对确认，并按“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所载明的或双方协商确定的结算货款之金额向华润公司开具发票。在履行过程中，先由华润公司出具供应商对账明细单，载明本期对账金额、实付金额、计划付款日期等内容，再由正元公司核对后盖章确认，并向华润公司交付开具的等额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向华润公司开具发票时，正元公司即应清楚知道华润公司每次应向其支付价款的具体数额。当正元公司收到华润公司每次向其汇划的款项时，无论华润公司是否按约扣减各种费用或扣减其他款项，正元公司均应知道华润公司汇划的款项与其开具发票的金额不符，即应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自正元公司每次收到华润公司汇划的款项之次日起开始计算。因正元公司在庭审中未能提供在诉讼时效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情形的证据，故本案诉讼时效保护期间，自正元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向法院递交起诉状之日倒推两年开始计算，即自2012年5月19日开始计算。现正元公司要求华润公司给付2012年5月19日前少付部分价款的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难以支持。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自2012年8月9日至2013年7月11日期间，正元公司给华润公司开具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8张，共计金额为315903.93元（对账时核减了销售返利），华润公司未支付价款。现正元公司提出该核减销售返利不符合合同约定。经双方核对，正元公司实际供货价值为337737.08元（已减退货数额），故华润公司应按正元公司实际供货价值进行结算，即华润公司应向正元公司支付价款337737.08元。对于华润公司要求扣减的各项费用，是双方在购销合同附件中自愿约定，并同时明确了收费项目、收费标准，不属于《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规定的不公平交易行为。对此。正元公司未能提供该收费项目及标准是受强迫而签订的证据，故对华润公司要求扣减的各项费用符合双方的约定，予以照准。在2012年5月19日以后，华润公司已付或未付给正元公司的款项中，未扣减的购货折扣为25132.56元、目标退佣为25132.56元、仓储管理费为15740.78元、配送物流费为31481.56元（计算明细详见附件）；扣减2012年度年节促销费6000元（双方合同约定8个节日，在2012年9月转账给正元公司202214.83元价款中已扣减五一、端午年节促销费）。华润公司提出的扣减退货的主张，因未能提供证据，无法支持。综上，华润公司应付正元公司价款为337737.08元－25132.56元－25132.56元－15740.78元－31481.56元－6000元＝234249.6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津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天津正元行销有限公司欠款234249.62元；二、驳回原告天津正元行销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78元。原告天津正元行销有限公司负担38164元，被告天津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负担4814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正元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第一项为华润公司给付正元公司货款4522254.51元；二、两审诉讼费、审计费由华润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双方订立合同及履行的事实认定不清，对诉讼时效的认定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1、合同虽冠以“购销形式”，但实为“代销方式”。2、华润公司提供的“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并非以当月发生为依据，且从未按时结算，实际为代销。二、一审法院以盖章确认的“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认定正元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是错误的。1、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中“扣除部分”未必是已发生的费用，正元公司盖章确认时无从知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2、合同约定的新品促销服务费、新品宣传服务费、铺面形象维护费、年节促销费、司庆促销服务费、店庆促销服务费、信息服务费等费用，正元公司虽在“华润超级市场对账单”中盖章确认，但华润公司未提供完整证据证明已履行相关服务。三、一审法院认定正元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4份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并已实际履行，应确认有效”是错误的。1、涉案合同实为代销合同。2、《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是对本行业法律缺失的补充，其中明确了零售商不能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巧立名目扣除、拖欠供应商货款。3、涉案合同系不公平的制式合同。4、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促销执行流程条款及华润公司的付款违约行为未予涉及。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及《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第一条规定，华润公司以不签约、不对账、不结款的方式，胁迫正元公司签订包括不公平条款及违法条款的格式合同，拖欠正元公司货款，获得不公平竞争的不当利益。
华润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除当庭陈述、提交书面意见外，正元公司向本院提交回款质量跟踪表及退货统计表各一份，华润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系正元公司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正元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4份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正元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系在华润公司胁迫之下签订的格式条款，对此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胁迫事实，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对涉案合同行使撤销权，且正元公司已实际履行涉案合同达6年之久，综合以上情况，对于正元公司关于涉案合同系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综合涉案合同的名称、条款内容、履约方式等具体情况，均不能证实涉案合同具有代销性质。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从双方结算方式看，涉案合同约定及双方结算证据均可证实，华润公司每月提供载明当期对账金额、实付金额、计划付款日期等内容的对账明细单，正元公司核对无误后盖章确认，并以此为依据开具等额发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正元公司在向华润公司开具发票之时，即应知晓华润公司汇划的款项与其开具发票的金额是否相符的事实，即知晓自己的权利是否被侵害理据充分，继而认定正元公司要求华润公司给付2012年5月19日之前少付部分价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促销服务费等各项费用，正元公司认为违反了《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该办法是以规范零售商与供应商的交易行为，维护公平交易秩序为目的，而非对促销等费用的一概否定。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合同附件中自愿约定并明确收费项目及标准，系双方为实现增加营业收入、提高经营利润自愿达成的协议，其中年节促销费等属于华润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必然发生的费用，华润公司收取上述费用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其可依据合同约定在支付货款时予以相应扣减，且华润公司对于相关促销活动的实际履行已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据此予以认定并加以扣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4元，由上诉人天津开发区正元行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全胜
代理审判员 赵永华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白俊勇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