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6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江苏省仪征市鼓楼东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戴袁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明龙，男，该公司监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围堤道***号峰汇广场。
负责人：马弘，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佳，天津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德章，天津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4民初4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被上诉人与涉案人李孝元签订的虚假合同，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法律服务费，显失公平。上诉人有充分证据和理由认定被上诉人与李孝元2010年1月1日签订《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是事后补签的虚假合同。因为该合同如果真的是在2010年1月1日签订，作为专职资深律师田霖应该要求李孝元盖上天津分公司的印章，即使是李孝元私刻的假印章也应该盖在合同上面。而田霖在与李孝元发生的其他关系上均有天津分公司的假印章，此一点足以说明该合同形成时李孝元已经无法满足盖章要求。而2010年1月1日李孝元客观上有能力盖章，2014年4月30日上诉人收回颁发给李孝元的所有印章，连其私刻的假印章（天津分公司）也全部被收缴。结合该事实，该份《聘请法律顾问合同》形成时间肯定在2014年4月30日以后，因此断定该合同是事后补签的虚假合同，被上诉人以此索要法律服务费进行诉讼也是虚假诉讼。一审法官以此份漏洞百出的证据作出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即使该份合同为真，那其效力也不应涉及2010年以后，因为该合同关于效力后延条款完全是以格式化形式、对合同相对方极不公正，根据法律规定该条款应属于无效。因此法律顾问关系即使存在也只有一年。3、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分析得出2010年以后被上诉人的律师未再提供法律服务，也就是说尽管合同存在，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服务义务，不能够让服务对象尽付费义务，权利义务不对等。一审法官在判决上以被上诉人“提供过咨询”认定为服务内容，“提供咨询”被上诉人在法庭上没有说过，完全是一审法官为被上诉人补充的服务内容，同时全部案卷材料中也并未看到任何“咨询服务”的证据。四、一审程序上存在问题。上诉人要求做司法鉴定，一个鉴定机构做不了不代表其他鉴定机构做不了，一审以一家司法鉴定机构做不了鉴定为由不再征求任何一方意见径直开庭，也是偏袒被上诉人的表现。综上，一审法院偏听偏信，作出完全错误的判决，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天津分公司负责人李孝元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李孝元在2014年出具证明，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天津分公司之间的法律服务关系2012年之后仍然存在表示认可，同时也确定了拖欠法律服务费的事实，（2017）津01民终178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孝元作为天津分公司的负责人有权在法律规定及上诉人授权范围内开展经营活动，李孝元聘请被上诉人作为法律顾问属于职务行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2、李孝元在2012年以后仍以上诉人名义给被上诉人的律师出具委托书，且按照合同中被上诉人提供法律服务范围的内容，被上诉人不仅提供诉讼服务还有非诉服务，根据李孝元出具的证明和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至2014年仍旧给上诉人提供了服务，上诉人应该支付费用。3、鉴定问题，一审法院按照相应的法律程序抽选了明正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两家鉴定部门进行了鉴定，结论无法作出判断，就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按照程序进行有失公允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2012年1月1日到2015年12月31日的法律顾问费24万元；2.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0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下属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负责人李孝元签订《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合同约定，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甲方）聘请原告（乙方）并指名其所内律师田霖为常年法律顾问。乙方法律顾问的工作范围包括：为甲方就经营业务上的法律问题提供法律意见；审查、修改、帮助或指导甲方起草对外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列席甲方重大经营行为的决策会议并就有关事项提出法律意见；应甲方邀请对甲方与第三人商业谈判的相关问题为甲方提供法律咨询；审查甲方规章制度的合法性和规范性，指导或帮助甲方起草规章制度；根据甲方的业务需要，对甲方相关人员进行相关法律知识培训；接受甲方委托，代理甲方参加诉讼、谈判、调解或仲裁活动；办理双方特别约定的其他非诉讼法律事务。甲方每年须向乙方支付常年法律顾问费60000元。乙方为甲方代理诉讼案件或办理非诉讼案件时，须各案分别由甲方办理委托手续，依乙方的收费标准另行单独收费，乙方对甲方实行优惠收费。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前30日双方如无终止本合同的书面协议，本合同自动延续一年，并以此类推。李孝元作为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原告加盖了公章。2014年5月，李孝元给原告出具证明，内容为：“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法律顾问费已付至2011年度。自2012年至今未付顾问费。”2.2014年10月，原告所内律师田霖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将被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起诉至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法院判决后，被告提出上诉，该案件经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津01民终1788号民事判决书做出终审判决。该判决做出以下几方面认定：一、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在2011年5月及2012年3月给原告出具加盖被告公章的出庭手续（包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委托原告所内律师作为被告委托代理人参加了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的诉讼。二、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在天津市施工队伍管理站办理了外地建筑业企业进津备案登记，登记的企业进津负责人为李孝元。被告对该分公司的备案不予认可，认为分公司的设立应由工商行政部门负责。三、2012年7月25日，李孝元以被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田霖签订协议书，约定：田霖购买被告通过折抵工程款得到的天津市河北区海河东路与金海路交口“望海大厦”515号房屋，面积72.93平方米，价款总计1434000元；上述房屋价款中扣除被告曾向田霖借款768000元，余款666000元由田霖向被告支付；被告在收到田霖的666000元后，应立即向房屋开发建设单位出具原告购买房屋的相关文件并协助田霖办理购房手续，以便田霖与房屋开发建设单位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田霖分五次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向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财务人员刘莉的银行卡中汇款666000元，同年8月22日，李孝元给田霖出具内容为“今收到田霖交来根据2012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全部购房款1434000元”的收条。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期间对田霖的付款情况向李孝元进行核实，李孝元认可收到相应购房款，该款中除汇入会计刘莉银行账户和汇入李孝元银行账户的款项外，尚有部分现金和欠付的律师代理费，均用于了公司经营。四、2014年8月，李孝元因涉嫌诈骗，被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塘沽分局刑事拘留，此后案件移送天津市公安局经侦总队侦查。五、李孝元作为被告天津分公司负责人，其有权在法律规定及被告授权的范围内开展经营活动，假如李孝元超出授权范围实施了民事行为，根据合同法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李孝元实施职务行为，责任应由被告承担。3.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及李孝元出具的证明提出异议，申请对两份材料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无法做出判断。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垫付。
一审法院认为，李孝元作为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负责人与原告签订的《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及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提交李孝元在2014年5月出具的说明，证明李孝元对于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与原告之间的法律服务合同关系自2013年起仍然存续表示认可，同时证明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拖欠原告法律服务费的事实存在。被告虽对《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及李孝元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认定。被告关于原告在2011年以后未再提供法律服务的主张，因2012年3月李孝元仍以被告名义给原告律师出具授权委托书，且按照《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中原告提供法律服务范围的约定，原告提供的不仅是诉讼服务还有非讼部分的法律服务内容，故被告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李孝元出具的证明及原告提交的其他相关证据分析，可以认定原告至2014年仍对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提供了法律服务。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法律服务费。自2014年10月，李孝元已被刑事拘留，原告也无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后履行了法律服务合同中的义务，虽然《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中作出非经双方书面协议解除合同，履行期限自动顺延一年的约定，但根据民事活动中的公平原则，当事人权利与义务应当相一致，原告既然未履行义务也不享有相应的权利，故原告主张自2015年的法律服务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李孝元作为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的负责人有权在法律规定及被告授权的范围内开展经营活动。李孝元聘请原告作为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的法律顾问，其实施的系职务行为，故合同责任应由其所在公司承担。因江苏天宁天津分公司未领取营业执照，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依照法律规定，设立该分公司的法人即被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当作为诉讼主体，相应的民事责任亦应由其承担。被告关于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服务费已由田霖起诉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部分得到解决的抗辩主张，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津01民终178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2012年7月25日李孝元以被告名义与田霖签订的协议书中写明被告曾向田霖借款768000元，协议书中约定的余款666000元已由田霖汇入刘莉账户内支付完毕。虽李孝元陈述768000元中曾包括欠付田霖的律师代理费，因该协议是2012年7月签订，即使李孝元陈述属实，也仅是此前的律师费用，原告主张的是2012年至2015年的法律服务费，李孝元也出具了证明证实欠费情况。故被告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2年至2014年的法律服务费18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关于2015年的法律服务费6万元的主张，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2012年至2014年的法律服务费18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00元，鉴定费3000元，由原告负担1000元、由被告负担69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之天津分公司负责人李孝元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的真实性问题。上诉人虽然主张该《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系事后补签的虚假合同，其所提的李孝元当时完全有条件和理应盖章及被上诉人处律师应当要求盖章的理由系主观推测，并无充足证据对该合同形成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之后的主张予以证实，且根据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列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处律师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确实提供了出庭参加诉讼等法律服务，因此，上诉人主张该合同系虚假合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李孝元作为时任上诉人之天津分公司负责人在该合同上签字，聘请被上诉人作为常年法律顾问，双方均是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孝元聘请法律顾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所在公司应受合同约束；而上诉人之天津分公司未领取营业执照，不得作为民事诉讼主体以自己名义参加民事诉讼，设立该分公司的上诉人应当作为诉讼主体，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结合李孝元证明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法律服务费数额符合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所提“即使合同是真实的，其效力不应涉及2010年以后，因为该合同关于效力后延条款是格式化形式，对合同相对方极不公正，应属无效”的问题，该条款并未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当事人主要义务，亦未排除对方当事人主要权利，载明了当事人终止合同的方式，不存在无效情形，上诉人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认为2010年以后被上诉人处律师未提供法律服务内容的问题，从生效法律文书载明内容及相关证据分析，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按照程序委托位于上海市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无法判断检材1、检材2上的签名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并不存在程序上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存在问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明
代理审判员王晶
代理审判员 刘雪峰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姜腾飞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