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太仓沪太嫦娥造纸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沙溪镇洪泾村，组织机构代码62844290-4。
法定代表人：王耀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士元，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海市榜山民政三星造纸厂，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榜山镇北溪头村，组织机构代码15662279-7。
法定代表人：黄亚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加元，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仓沪太嫦娥造纸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太公司”）因与上诉人龙海市榜山民政三星造纸厂（以下简称“三星造纸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沪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耀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士元、上诉人三星造纸厂的法定代表人黄亚清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加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沪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沪太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三星造纸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合同文本》附件一配件表是三星造纸厂在使用造纸机过程中，采购一般配件的名称和数量，附件二是造纸厂主要配件的生产厂家，均为三星造纸厂今后使用造纸机过程中如需采购配件提供配件名称、数量及生产厂家的指引，不属沪太公司的供货范围，轴承款141140元也不应包含在配件的价款中，应当剔除；三星造纸厂由于土建工程的原因，不具备纸机的安装条件，直到2008年6月30日才具备安装条件，原审没有查明沪太公司何时才具备安装条件，认定2009年2月10至15日为交付安装完毕的最后期限不符合合同约定，明显不当；本案纸机的安装结束交付日期为2009年7月8日之前，而三星造纸厂对纸机试生产在2009年12月15日之后，说明沪太公司没有影响三星造纸厂的纸机投产，三星造纸厂延后投产是其自己原因造成的，三星造纸厂要求以总投资的金额计算损失，显然不公平。即使沪太公司存在违约事实，也只能以纸机的投入为限依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利息计算损失。
三星造纸厂辩称：双方买卖合同的供货范围，明确约定对价为18000000多元的货物，除一台完整合格的标的机器之外，还包括了合同文件中附件中的配件。附件一、附件二属于本《买卖合同》中的供货范围，沪太公司作为供货方也有供货义务。2009年元月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充分证明沪太公司因资金困难未发货物。沪太公司认为系因三星造纸厂土建工程的原因导致不具备安装条件，与事实不符。双方当事人在2009年元月5日的《补充协议》明确载明沪太公司应于2009年2月15日之前发清全部设备，而沪太公司违约没有履行全部供货义务。因此即使三星造纸厂在2008年6月份才符合安装条件，也与沪太公司违约没有履行全部供货义务没有关联。本案双方合同中有约定违约金，每延迟1日罚1万元。沪太公司认为应以纸机投入的资金，依照人民银行的货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星造纸厂上诉请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纸机的零部件经常发生损坏，三星造纸厂均有电话、传真要求沪太公司来维修，但其均没有派员保修，为防止停机停工造成损失，三星造纸厂只好另行请当地的机械维修厂家进行维修并自行购买相应的配件，原审判决没有支持三星造纸厂主张的维修及配件费715500元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沪太公司支付三星造纸厂设备维修配件费715500元。
沪太公司辩称：沪太公司从来没有收到三星造纸厂出现零部件损坏的通知，三星造纸厂购买多少配件沪太公司均不知情。三星造纸厂擅自购买配件，未履行告知义务，维修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请求驳回三星造纸厂的上诉请求。
沪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三星造纸厂支付价款1998058元。
三星造纸厂反诉请求：1、沪太公司返还三星造纸厂货款16082元；2、沪太公司支付逾期交付安装完成讼争设备的违约金1200000元；3、沪太公司因不履行保修义务应支付三星造纸厂的维修及配件费用715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20日，沪太公司、三星造纸厂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约定沪太公司为三星造纸厂提供4600mm二叠网多缸纸机，总价为19800000元。三星造纸厂预付款到达沪太公司账户后，合同生效，生效后11个月内安装结束。由沪太公司负责安装，费用在总价中。沪太公司必须在合同生效后11个月内安装结束，逾期20天内不予追究，逾期超过20天，每天沪太公司支付三星造纸厂1万元，如提前安装结束，三星造纸厂相应支付给沪太公司1万。技术标准及质量要求以《合同文本》为准，《合同文本》的附件中约定了应当提供的9项配件的名称和数量；同年4月27日，双方签订《增补合同》一份，约定三星造纸厂再增购二套烘缸及配套部件，造价增加40万元；2008年1月17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上述纸机的电控部分等由三星造纸厂自行负责，纸机总价扣除1870000元，纸机实际价款为18330000元；2009年1月5日，因沪太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纸机的部分部件的交付及付款时间作出变更，其中第三次付款为50万（2月10—15日），纸机部分全部发清。2009年4月13日双方再签订《合同》一份，沪太公司依据约定向三星造纸厂提供配件“引纸割刀装置”一套，价格23500元，已于同年7月2日交付。同年8月19日沪太公司向三星造纸厂又交付“引纸绳托装置”一套，价格15200元。同年12月23日沪太公司向三星造纸厂托运交付了合同“附件一：配件表”所列配件中的包胶辊、白辊各2支；2010年1月16日、3月24日又分别托运交付了其中的施胶下辊、上辊各一支。事后，沪太公司就未再交付“附件一：配件表”中的其他配件（网部压榨导辊8套、烘干部导辊8套、大辊径1套、网部助动辊1套、上网伏辊1套、胸辊1套、压榨部和烘干部张紧器各1套、气缸式和气胎式校正器各1套、上下拖胶辊各1套），三星造纸厂催要无果，于2010年3月20日向龙海市石码海鹰机修厂支付70000元购买压榨部和烘干部的张紧器各1套、气缸式和气胎式校正器各1套，于2010年4月23日向浙江省德清县胶辊实业公司支付921000元购买网部压榨导辊8支、烘干部导辊8支、大辊径1支、网部助动辊1支、胸辊1支、上下拖胶辊各1支，于2010年6月9日向漳州市远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131140元购买上述网部压榨导辊、烘干部导辊、大辊径、网部助动辊、胸辊、上下拖胶辊相匹配的轴承。三星造纸厂支付上述配件款共计1646140元。三星造纸厂向沪太公司订购的合同总价为18330000元的纸机，加上三星造纸厂增购的总价38700元的引纸割刀装置等两套，三星造纸厂应当支付的货款为18368700元，沪太公司向三星造纸厂开出增值税发票16047050元，收到三星造纸厂支付的货款为16047050元、配件款31678元；应付三星造纸厂代垫运费551914元，应付利息款1080000元，三星造纸厂实际已支付沪太公司货款合计为16738642元。2009年7月8日沪太公司将纸机安装完毕交付三星造纸厂。事后，双方因货款结算及供货范围产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沪太公司与三星造纸厂签订的《订购合同》及一系列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沪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如数交付所订购纸机的相应配件，造成三星造纸厂向他人购买多支付货款1646140元，因三星造纸厂不请求沪太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沪太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星造纸厂多支付货款造成的损失可从应支付沪太公司的货款中抵销，抵销后沪太公司应赔偿三星造纸厂因此造成的损失16082元；沪太公司要求三星造纸厂支付尚欠货款1998058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星造纸厂要求沪太公司承担维修和配件费用715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星造纸厂要求沪太公司赔偿因违约迟延交付纸机给三星造纸厂造成损失的请求，因沪太公司对合同逾期安装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分高于三星造纸厂的实际损失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迟延交付纸机给三星造纸厂造成的损失应按合同约定的计算，三星造纸厂主张按1200000计算迟延交付造成的损失未超过上述标准，可以准许。沪太公司已当庭交付三星造纸厂压力容器烘缸的合格证书，三星造纸厂变更该项诉讼，可以准许。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太仓沪太嫦娥造纸设备有限公司应赔偿因未按合同约定交付配件给龙海市榜山民政三星造纸厂造成的损失16082元；二、太仓沪太嫦娥造纸设备有限公司应赔偿因迟延交付纸机给龙海市榜山民政三星造纸厂造成的损失120万元；三、驳回太仓沪太嫦娥造纸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龙海市榜山民政三星造纸厂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278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太仓沪太嫦娥造纸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1370元，由太仓沪太嫦娥造纸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936元，龙海市榜山民政三星造纸厂负担6434元。
到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三星造纸厂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就开始建设造纸车间，并在2009年8月补办有关审批手续。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订购合同》中“附件一：配件表”所列配件及轴承是否属沪太公司履行合同交货义务范围；2、沪太公司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赔偿三星造纸厂损失，损失应如何认定；3、三星造纸厂要求沪太公司支付的维修及配件费7155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予以查明，并作出分析、认定。
一、关于《订购合同》中“附件一：配件表”所列配件及轴承是否属沪太公司履行合同交货义务范围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合同文本》为订购纸机合同的共同组成部分，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该《合同文本》由“技术方案”、“附件一：配件表”、“附件二：配套表”三个部分共同组成。“技术方案”载明纸机的规格、基本数据、主要结构简述、供货范围等。“附件一：配件表”则载明了9项配件的名称和具体数量。沪太公司也没有在“附件一：配件表”注明上述配件需三星造纸厂另行购买，不包含在合同总价的供货范围内。再者，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多次增减购置设备和配件，均采用函件报价形式或订立书面协议。本案沪太公司也已向三星造纸厂交付“附件一：配件表”所列的施胶上、下辊等配件，沪太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交付履行过程中已要求三星造纸厂另行计价，应认定“附件一：配件表”的配件均属沪太公司的交货范围。根据《合同文本》造纸机的“技术方案”对造纸机主要结构简述，每套配件均包含相匹配的轴承，所以配件表内的配件均包含有轴承部分，综上，《订购合同》中“附件一：配件表”所列配件及轴承属沪太公司履行合同交货义务范围。沪太公司认为“附件一：配件表”是为了三星造纸厂今后使用造纸机方便购买配件给予的说明，不属于交货义务的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沪太公司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赔偿三星造纸厂损失，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沪太公司与三星造纸厂签订《订购合同》约定，“三星造纸厂在预付款到达沪太公司账户后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11个月内安装结束，由沪太公司负责安装，费用在总价中。”依据上述约定，交付纸机部件并安装完毕属沪太公司完成履行合同义务的范畴。本案双方约定了分批交付纸机部件，沪太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将纸机交付三星造纸厂。依据《订购合同》的约定，沪太公司应于2007年4月2日收到三星造纸厂预付款600万元后的2008年3月2日前安装完成并交付三星造纸厂。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在2009年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因沪太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对交货和付款时间进行变更。《补充协议》约定2009年2月10
--15日纸机部分全部发清。由于双方买卖系分批次交付，安装亦应为分批次安装。因双方并无另行约定纸机的安装期限，原审以纸机部分全部发清的日期2009年2月10
--
15日为纸机交付安装完毕期限并无不当。沪太公司、三星造纸厂签订的《订购合同》约定，必须在合同生效后11个月内安装结束，逾期20天内不予追究。所以沪太公司应于2009年3月7日前将纸机安装完毕。根据2009年7月8日三星造纸厂与沪太公司的传真件，可以认定沪太公司已于2009年7月8日将纸机安装完毕，并交付三星造纸厂进行调试。所以沪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迟延交付纸机123天。沪太公司主张其延期交付纸机系三星造纸厂土建原因造成，但沪太公司对其主张只提供并无传真号码的传真件证实，因三星造纸厂对传真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沪太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况且如前文所述，本案认定沪太公司迟延交付安装纸机的时间是从2009年3月7日起算，即使三星造纸厂在2008年6月才具备安装条件也不影响沪太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综上，沪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迟延交付纸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沪太公司、三星造纸厂签订《订购合同》约定，“逾期安装结束，每天沪太公司支付三星造纸厂1万元，如提前安装结束，三星造纸厂相应支付给沪太公司1万。”该违约金约定的适用条件对双方当事人公平一致，即任何一方违约均应适用。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订购合同》时，对迟延、提前安装造成的后果应有合理的预期，任何一方承担的支付违约金的数额并未超出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时应预见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沪太公司应对逾期安装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三星造纸厂的实际损失提供证据证明，但其并无提供三星造纸厂实际损失的证据，因此其主张逾期安装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沪太公司迟延交付纸机的违约金可按每日1万元计算，合计1230000元，三星造纸厂要求按1200000元计算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信。
三、关于三星造纸厂要求沪太公司支付的维修及配件费计7155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三星造纸厂认为沪太公司违约拒不履行保修责任，但三星造纸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其在纸机保质期内向沪太公司主张保修责任，该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所以三星造纸厂要求沪太公司承担其在保修期间的维修及配件费用7155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沪太公司与三星造纸厂约定的纸机总价款18330000元，加上三星造纸厂增购的总价38700元的引纸割刀装置、引纸绳托装置，三星造纸厂应当支付的货款为18368700元。三星造纸厂支付的货款为16047050元、配件款31678元。沪太公司应付三星造纸厂代垫运费551914元，应付利息款1080000元。三星造纸厂应再支付沪太公司货款1630058元。三星造纸厂因向他人购买“附件一：配件表”配件造成的损失为1646140元。三星造纸厂要求以该损失抵扣货款符合法律规定。所以沪太公司应赔偿三星造纸厂16082元损失。沪太公司认为“附件一：配件表”不属于交货义务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不能成立。沪太公司迟延交付纸机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每日1万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共计1200000元。沪太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三星造纸厂认为沪太公司承担其在保修期间的维修及配件费用7155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三星造纸厂、沪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本诉部分受理费22783元，由太仓沪太嫦娥造纸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部分受理费10955元，由龙海市榜山民政三星造纸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钟麟
审 判 员 姚若贤
代理审判员 康少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肖 薇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