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子明，男，1979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鹏，吉林路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赐宝商贸有限公司。住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俊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士伟，吉林金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子明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赐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赐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1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子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春鹏、被上诉人赐宝公司的法定代理人杨俊海及委托代理人侯士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赐宝公司在原审诉称：2014年4月，赐宝公司与李子明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2014年5月10日至2015年5月10日期间，由李子明销售赐宝公司所经销的酒水3万箱，赐宝公司先期借款30万元给李子明周转使用，并以销售赐宝公司产品的形式返还赐宝公司借款，每箱返10元，李子明需在2014年5月15日之前让赐宝公司酒水进入李子明所指定的三个店。合同又约定协议期内李子明未完成合同销售量最多延至15个月，如超15个月期限仍未完成须按增加10%的比例返还赐宝公司剩余借款费用。合同签订后赐宝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向李子明交付借款30万元。截止到2015年7月11日，李子明仅销售酒水3661箱，并未完成合同约定销量，也未支付125359元酒水货款，根据合同约定，李子明还应返还先期借款325972.90元，以上合计451331.90元。经赐宝公司多次催要，李子明拒不给付所欠款项。请求判令：1.李子明给付货款125359元及借款325972.90元（含10%违约金）；2.诉讼费、保全费由李子明承担。
李子明在原审辩称：借款的事实属实，但赐宝公司诉请的金额与实际不符。对于赐宝公司诉请的酒水货款，因为李子明只是协助管理，供货单据上也没有李子明签字，故要求李子明个人付款没有依据，赐宝公司应向实际业主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赐宝公司（甲方）与李子明（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店内经营的啤酒系列保量销售一事达成如下协议：合同期限：2014年5月10日至2015年5月10日；甲方先期借款30万元给乙方周转使用；乙方对甲方产品的销售做出如下承诺：（1）全年销售甲方嘉士伯系列啤酒30000箱（冰纯＋特醇＋乐堡）；（2）以销售甲方产品形式返还甲方借款，每箱返10元；（3）乙方须在2014年5月15日之前让甲方产品进入乙方3个店面（第8街、百乐门、地标）；协议期内未完成合同销量，最多延至15个月，如超出15个月限期，乙方需按增加10%的比例返还给甲方剩余借款费用等。合同签订后，赐宝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将30万元贷款交付给李子明。李子明收款后出具《欠据》，言明：今借赐宝公司款30万元整，具体内容见购销合同。合同履行期间，李子明仅完成了部分销售任务，依赐宝公司自认，李子明仅销售合同项下各类酒水3661箱。
赐宝公司在与李子明签订合同后，向李子明承包的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及同桌的你酒吧供应酒水、饮料。其中，赐宝公司向百乐门KTV供应嘉士伯系列啤酒及其它品牌酒水、饮料货款总额为233619元，李子明已结140605元，尚欠93014元；向仙乐汇KTV供应各品牌酒水、饮料货款总额85146元，李子明已结56809元，尚欠28337元；向同桌的你酒吧供应的酒水、饮料尚有未结款4008元。
百乐门KTV系案外人张某某开办的个体工商户，经向张某某核实，该KTV实际由李子明承包经营，双方订立有承包经营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赐宝公司与李子明签订的《购销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为有效合同，合同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根据合同书内容，赐宝公司与李子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及民间借贷合同两种法律关系。在双方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赐宝公司已向李子明承包的多处娱乐场所供应各类酒水，但李子明并未足额支付货款，拖欠货款总额已达125359元。李子明长期拖欠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责任。
在双方民间借贷合同履行过程中，李子明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同样构成违约。依照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在扣除销售奖励款10元/箱×3661箱=36610元后，李子明应返还的借款本金为300000元－36610元=263390元，同时，依据合同中“如超15个月期限仍未完成任务，须按增加10%的比例返还赐宝公司剩余借款费用”的约定，李子明还应支付违约金263390元×10%=26339元。赐宝公司关于李子明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主张于法有据，予以采纳，但其诉请本金及违约金数额与法院确认的金额不符，予以调整。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子明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长春市赐宝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25359元；李子明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长春市赐宝商贸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63390元并支付违约金26339元。案件受理费8070元，保全费2776元，两项合计10846元，长春市赐宝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44元，李子明负担10302元。
宣判后，李子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赐宝公司对李子明货款的请求，偿还赐宝公司借款14092元；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赐宝公司承担。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货款部分。1.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书》存在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李子明没有异议。但原审认定该合同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真正的定性为居间合同关系。现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销售的货物是销售至李子明名下的或由其实际控制的娱乐场所。李子明只是与娱乐场所的老板相熟或帮忙协助经营，不是真正的购买人，李子明只是为赐宝公司与货物的实际购买者提供订立买卖合同的机会或媒介服务，赐宝公司向李子明支付报酬。李子明为居间人，赐宝公司为委托人，双方是居间合同关系。2.从证据的角度看，赐宝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等书面证据没有李子明的签名，故无法证明李子明是购买货物单位的实际经营人。赐宝公司提供的证人是其员工，证言的真实性值得怀疑，且证人证明的事项是听说，证人证言不应采信。百乐门是案外人张某某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其称实际由李子明承包经营，该份证据未经质证，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仙乐汇、同桌的你实际经营人是李子明更没有确切的证据。二、关于借款部分。李子明对借款30万元没有异议，但绝大部分已还，本人偿还了125000元，委托朋友王某偿还了124298元，共计还款249298元，有相关证据证明。
赐宝公司辩称：赐宝公司依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按照李子明的要求将货物交付至李子明经营的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李子明以居间合同为由否认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即使赐宝公司依据居间合同供货，根据购销合同第5条第1项约定，由于三个店已停业，李子明应承担“结清相应货款”的义务。2.赐宝公司向李子明提供借款30万元，李子明没有偿还。李子明称已还12.5万元，是其支付的合同款。按照合同约定，李子明是以销售提成方式履行偿付义务，李子明以现金方式还款不符合常理。关于委托还款124298元。李子明在上诉状称，王某是第8街酒吧的采买员，赐宝公司与第8街酒吧有购销合同关系，王某向赐宝公司付款的行为是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与李子明没有关系。
在二审中，赐宝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百乐门KTV场所照片、仙乐汇KTV场所照片、同桌的你酒吧照片3张，均拍摄于2017年3月13日。证明：上述三个娱乐场所均已停业，按照合同5.1条款的约定，李子明应承担责任。
李子明质证意见：对三个经营场所停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货款应当由实际购买者或实际经营人承担义务。对合同5.1条的理解是停业了李子明需要书面通知赐宝公司，结清货款应当由实际购买者承担。
第二组证据：1.王某与王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某向王某某支付的款项为第8街酒吧交付的酒水货款。2.送货单原件及自制明细表，证明：赐宝公司与第8街酒吧之间存在供货合同关系，王某支付给王某某的款项为履行合同款。
李子明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手机中的显示的聊天时间为2017年，与李子明要证实的问题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这个是被上诉人自己制作的。
李子明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李子明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证据2.王宇6222004200100394101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有公章），共同证明：李子明已经偿还了赐宝公司借款本金249298元，其中李子明本人偿还12.5万元，受李子明委托还款的朋友王某偿还124298元。
赐宝公司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证据1中的钱收到了，但该款项是李子明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向赐宝公司支付的货款。对证据2证明问题有异议，首先户名为王某与李子明无关，不能仅凭第三人的银行转账信息就定性为向赐宝公司偿还借款，赐宝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王某向赐宝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在履行第8街与赐宝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李子明通过招商银行6226094310513815账户汇给赐宝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俊海及其妻子王某某账户多笔款项：2014年1月26日2100元、2014年6月30日汇入3万元、2014年8月23日3万元、2014年9月14日汇入5万元、2014年12月24日汇入12900元，合计125000元。
在二审诉讼中，赐宝公司陈述：“向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供应酒水，由上述店的库管在赐宝公司的销售章上签字确认数量及价格，双方对账时已付货款的销售单由李子明指派的人收回。向法庭提供的销售单是李子明未支付货款的单据。”双方对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推送酒水的场所发生变化，即地标没有进驻，实际向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推送了酒水，三处经营场所销售的产品数量均作为李子明提成依据的事实没有异议。李子明主张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并非其实际经营。
本院认为：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性质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购销合同，但合同中既约定了销售产品的名称、价格、质量，又以奖励方案的形式约定了借款的数额、还款方式，还约定了李子明在一定期限内将赐宝公司的产品在李子明店内销售，上述约定内容并不单纯的属于合同法分则中规定的某一有名合同的特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之规定，涉案购销合同应为无名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虽然李子明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不是涉案产品的实际购买人，只是为赐宝公司与实际购买者之间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或媒介服务，但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进行上述约定，且李子明对此亦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子明是否应支付给赐宝公司货款的问题。李子明主张赐宝公司向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供应的产品，应向上述店的经营者索要货款，本人未实际经营上述店，也未在购销单中签字，不应支付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李子明认可赐宝公司向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供应产品是双方在履行购销合同的约定，销售产品的数量作为李子明提成的依据。现没有证据证明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注册登记，李子明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经营场所的实际经营者，且双方均认可上述经营场所已停止经营。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第一条第2项“合同期限内李子明店内需保证主要销售赐宝公司提供的产品”及第五条第1项“如以上店在合同期限内出现（转让、出兑、停业），李子明应保证以书面形式通知赐宝公司，结清相应货款，并返还前期所有投入费用”的约定，以及一审庭审中证人肖国亮证实，与李子明接触是联系对账、结账，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李子明都结过账，和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接收人员签字的购销单，上述证据能够形成链条，证明李子明对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尚欠的货款负有付款义务。故一审判令李子明支付给赐宝公司货款125359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李子明应返还给赐宝公司借款本金数额及违约金。李子明主张其于2014年1月至12月以银行汇款方式偿还给赐宝公司借款本金125000元，委托朋友王宇向赐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4298元，共偿还借款本金249298元。1.关于李子明向赐宝公司的汇款是否为返还借款本金的问题。双方购销合同第一条第4.2项约定，以销售赐宝公司产品形式返还赐宝公司借款，每箱返人民币壹拾元整。即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借款返还方式，因李子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变更了借款返还方式的约定，同时赐宝公司主张上述款项为双方之间往来的货款，结合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及赐宝公司实际向百乐门KTV、仙乐汇KTV、同桌的你酒吧供应酒水的事实，在李子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经营场所货款已结清的情况下，其提供的2014年1月至12月银行汇款明细不足以证明系返还给赐宝公司的借款本金。2.关于王宇向赐宝公司的汇款是否属于代李子明偿还借款本金的问题。因王宇与赐宝公司之间存在产品销售关系，赐宝公司提供了双方的微信记录，且李子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与赐宝公司约定王宇汇入的款项系代替李子明偿还赐宝公司的借款本金，故上述证据亦不能证明李子明的主张。据此，李子明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扣除李子明销售的3661箱产品的价款36610元，判令李子明返还赐宝公司借款本金26339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符合双方购销合同约定，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6元，由上诉人李子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佳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