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再163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小华，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泊静，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雷杏元，女，1941年5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四军（系雷杏元之子）。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秋霞，女，196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四军（系刘秋霞之弟）。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秋红，女，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四军（系刘秋红之弟）。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雷，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四军（系刘雷之弟）。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四军，男，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军，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桂芳，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泊静，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杨小华因与被申诉人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及原审上诉人刘桂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鄂民申字第01521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鄂检民（行）监〔2016〕42000000049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鄂民抗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绍琼、李昀出庭。申诉人杨小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彭泊静、被申诉人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四军、被申诉人刘四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军、原审上诉人刘桂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彭泊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人民检�院抗诉认为，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当。一、杨小华因承包“独兰长输油管道工程”需要缴纳该工程100万元承包履约保证金，因其本人款项不足，而向刘敢生借款，从双方于2010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双方实际上已经不是借款关系而是合伙投资关系。杨小华所欠50万元明显不属于借款利息的性质。虽然2011年11月24日杨小华向刘敢生出具借款借条一张，但是，根据原审法庭调查和质证，除刘敢生投资的30万元以外，双方没有发生其他借款。从2012年3月11日欠条载明的内容看，欠条形成原因是因为上述30万元投资款发生后，投资项目未实际进行，经刘敢生催要，杨小华还款20万元，还欠10万元，加上协议约定的50万元利润，合计60万元。双方只存在合伙投资关系。二审�院也认定上述协议中30万元为投资款，认定双方“不仅具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又有合伙投资法律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确定案由为借款纠纷，继而按照借款关系审理，判决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010年12月28日的协议已经将30万元作为投资款，同时约定了50万元工程利润。根据人民法院已查明并认定的案件事实，该投资项目并未实际履行，还没有产生工程利润。故2012年3月11日欠条中关于杨小华向刘雷等人支付人民币50万元利润不应得到支持。二审法院认定欠条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和确认，判决杨小华向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偿还欠款60万元中的59万及逾期利息，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判决不当。
杨小华再审中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申诉人偿还被申诉人欠款人民币85000元。本案一、二审�讼费用由被申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确认的借条证据仅为复印件，且为孤证，因此该证据并不符合证据要件。原审判决认定的欠条上明确表示伍拾万元属于利润，而该案所涉及的项目并未产生利润，被申诉人也无证据表明项目有利润发生，被申诉人该伍拾万元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2011年6月3日，杨小华与刘桂芳已办理离婚登记，解除了婚姻关系，一审判决关于“刘桂芳与杨小华是夫妻关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因此该债务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证据都表明本案背后的法律关系应当是合伙投资，而不应简单认定为普通债权债务。
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再审中辩称，欠条是双方对借贷关系结算后形成的，注明欠条也是在155万元的基础上扣除了谈某的20万元、�款20万元,扣除联营利润后形成的，原审认为是民间借贷关系没有错误。现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以上事实。离婚证复印件不能证明夫妻关系没有存续。联营协议跟本案没有关系。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刘桂芳再审中述称，2011年6月3日，杨小华与刘桂芳已办理离婚登记，解除了婚姻关系。只有在杨小华与刘桂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2012年3月11日欠条确定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小华与刘桂芳不是夫妻关系，款项没有用于夫妻生活，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于2014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小华、刘桂芳共同偿还欠款600000元，判令杨小华、刘桂芳支付截止2014年6月8日的逾期利息66125.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计算），及自2014年6月9日起至全�欠款清偿完毕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杨小华因承接工程需要资金，经与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的亲属刘敢生（已经去世）协商向其借款。2011年11月24日，杨小华向刘敢生出具借款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刘敢生人民币贰拾万整，（注明兰州工程含2公里石油管道总计壹佰叁拾伍万元整），合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伍万元整，付款时间在2012年8月份付清，经手人杨小华，其中借款200000元系向谈某借款；2010年12月28日刘敢生与杨小华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刘敢生注资300000元投资工程，签订协议日付款200000元给杨小华，2011年1月15日前付款100000元给杨小华；其余资金由杨小华自理，刘敢生不参加工程的施工管理及一切工作，刘敢生注入的300000元，在2011年5月底支付给刘敢生，自2011年6月每月付100000元至2011年12月底前杨小华分期支付刘敢生500000元，�余利润均与刘敢生无关等。该协议签订后，该工程因故未能实施。上述借款形成后，刘敢生向杨小华催要借款，杨小华还款200000元。2011年12月13日，刘敢生因脑溢血去世。为了向杨小华催收借款，刘敢生之子刘雷，案外人谈某找杨小华协商，杨小华与谈某达成协议并承诺还款期限，后因杨小华未履行，谈某向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判决。在杨小华与谈某达成协议后，刘雷要求杨小华结清与刘敢生的借款，杨小华在审查借款借条后，当即撕毁借款借条，并于2012年3月11日由刘雷书写欠条2张，内容均为：杨小华于2010年12月份欠刘敢生（已故）人民币捌拾万元整，2011年5月已还款贰拾万元整，下欠陆拾万元整至今未还，现在承诺2012年8月一次性付清，同时应杨小华要求，注：以上欠款陆拾万元整，于2010年12月28日刘敢生（已故）为工程投资叁拾万元，按协议于2011年6月付清，余下陆拾万元整由于工程滞后，故2012年8月付清，杨小华在欠条上签字，证明人谈某在欠条上签字，刘雷在欠条上签字。刘敢生的丧事期间，杨小华还款10000元，但其余欠款到期后，未清偿。一审另查明：雷杏元系刘敢生之妻、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系刘敢生子女，系刘敢生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刘桂芳与杨小华是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杨小华、刘桂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欠款590000元；二、由杨小华、刘桂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欠款590000元的利息，利息自2012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三、驳回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杨小华、刘桂芳负担。
杨小华、刘桂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杨小华签字确认的2012年3月11日的欠条系杨小华与刘敢生的继承人之间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具体，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杨小华称该欠条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所签字确认的，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关于该欠条所反映的法律关系的问题，杨小华主张该欠条所承载的基础法律关系系杨小华与刘敢生之间合伙投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本院�审认为，2012年3月11日的欠条正上方名称系“欠条”，并非“借条”，说明欠条立据时，杨小华与刘敢生之间已发生了债权债务关系，欠条是对双方已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同时，欠条所反映的法律关系除了借贷外，还可包括合伙等以金钱为给付义务的其他法律关系。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杨小华与刘敢生之间不仅具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又有合伙投资法律关系，欠条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和确认，应获得法律的保护。因此，承载上述法律关系的该欠条系有效的债权凭证，应获得人民法院的保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杨小华负担。
在本院再审审理中，杨小华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2010年12月29日胡某向杨小华出具的收条一份、2010年户�胡某存款凭条一份，拟证明申诉人实际投资了合伙协议约定的工程项目；第二组甘肃省张掖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截屏一份及新华网甘肃频道网站截屏一份、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为虚假项目，该项目不可能进行，更不可能产生利润；第三组离婚证一份，拟证明2011年6月3日杨小华与刘桂芳已办理离婚登记，解除了婚姻关系，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质证认为，第一、二组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的范畴，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一审的时候法庭调查过，当时杨小华承认其与刘桂芳的婚姻关系。
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杨小华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均不能证明本案的法律关系和�实，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第三组证据离婚证原件，庭后杨小华已提交，其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由于该份证据形成时间为2011年6月3日，在本案诉讼前即已客观存在，且由杨小华持有，原审中杨小华既未据此提出抗辩，又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1年6月3日杨小华与刘桂芳已办理离婚登记，解除了婚姻关系。
综合杨小华提出的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抗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小华与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合伙投资法律关系；刘桂芳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欠款的民事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2010年12月28日，杨小华与刘敢生（雷杏元之夫，刘秋霞、刘�红、刘雷、刘四军之父）签订协议书一份，刘敢生依约将注资的30万元投资工程款支付给杨小华。后杨小华因承接工程需要资金，经与刘敢生协商向其借款，2011年11月24日，杨小华出具借款借条一张，后经刘敢生向杨小华催要借款，杨小华向其还款20万元。上述事实可证明刘敢生生前基于杨小华对外承包工程需要，确有向杨小华给予资金投入和借款，双方之间亦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由于刘敢生突然病故，其法定继承人依刘敢生遗留的原借款借条，向杨小华要求清结借款。2012年3月11日，在杨小华撕毁了其2011年11月24日向刘敢生出具的借款借条之后，其向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之一的刘雷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是刘雷代理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四军与杨小华对杨小华与刘敢生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结算和确认，系杨小华与刘敢生的继承人之间双方�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具体，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杨小华撕毁原借条后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属于重新确认了其与雷杏元、刘秋霞、刘秋红、刘雷、刘四军之间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原一、二审据该份有效欠条进行判决，与法有据。
关于刘桂芳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欠款的民事责任的问题。因2012年3月11日的欠条清楚载明该债权债务关系实际发生于2010年12月，系杨小华与刘桂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该借款发生在杨小华与刘桂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刘桂芳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为杨小华个人债务，故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杨小华与刘桂芳依法应共同承担偿还欠款的民事责任亦与法有据。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杨小华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林
审判员 赵 军
审判员 刘汉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马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