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四复字第23号
被告人潘福才，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9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辩护人宋建利、郗超，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潘福才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某、高某某、潘某甲、潘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八月十一日作出（2015）潍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潘福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期间，辩护人提出“原审认定事实不够清晰，潘福才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潘福才认罪悔罪，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2014年9月18日晚上，山东省安丘市凌河镇阳旭村村民潘某丙请帮其砸旧炕支新炕的同村村民潘某丁到其家中喝酒，并邀其儿子被告人潘福才和村民潘某戊陪酒。喝酒期间，潘福才、潘某丁、潘某戊因谁能推多少砖等琐事发生争执，后被潘某丙拉开。酒后，被告人潘福才和潘某丁一起离开潘某丙家，当行至村民潘某己家西边大街时，潘福才、潘某丁二人又发生争执，潘福才恼羞成怒，将潘某丁摔倒后在地上捡拾一砖块击打潘某丁头部，致其死亡。经鉴定，潘某丁系被他人用具有一定棱边和平面的钝性物体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次日2时许，潘福才在其家中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潘某丙证实：2014年9月18日下午，我找潘某丁帮我把家里的旧炕砸了，准备支个新炕。晚上，我请潘某丁到我家喝酒，又叫上了潘某戊和我儿子潘福才。我们四个人喝了大约三瓶白酒，六瓶啤酒，我喝了二两半白酒，一瓶啤酒，感觉喝多了就回屋里休息。过了一会儿，我妻子叫我说潘福才和潘某戊吵起来了，我出来没看到潘某丁在桌旁，就出去找潘某丁，看到潘某丁躺在大门口外，我赶紧把他扶起来，想送他回家，他不回非要回屋里，嘴里还嘟囔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扶着他走到明间门口时，潘某戊正站在门口，潘某戊用拳头打了潘某丁胸部几下。潘福才看到后就过来打潘某戊，我就赶紧把他们拉开，把潘某戊推到大门口外。这时候，潘福才就扶着潘某丁走了。我又把潘某戊叫到院子里喝水，跟他赔不是。后来我进屋发现潘某丁的手机落到饭桌上了，我就拿着手机去了潘某丁家，潘某丁没有在家，我又赶紧回家，在路上遇到“二吴”（吴某）骑着潘某戊的三轮车送潘某戊回家。我还惦记着潘某丁，就拿着手电筒出去找他，在潘某戊家屋西头路东的一个草窝看到了潘某丁，我抬头找人，正好看到了吴某从潘某戊家出来，我让他和我一起把潘某丁抬回家，他不抬，让我找医生，我就找了医生潘某庚，潘某庚让赶紧去安丘，我就通知了潘某丁的老婆，然后打了“120”把潘某丁拉到了人民医院。
（2）潘某戊证实：2014年9月18日晚上，潘某丙请帮他忙的潘某丁喝酒，碰到我，顺便叫上我一起，还有潘某丙的儿子潘福才。喝酒期间，因为推砖的事情吵闹了，但没有什么大的矛盾，都喝了不少酒。潘福才还打了我脸部，也忘了什么原因了。后来，潘某丁和潘福才先走的，潘某丙夫妇把我留下喝茶，给我赔不是。我打电话让吴某来接我，吴某骑着我的三轮车拉着我去卫生室看看脸上的伤，结果卫生室没有开门，他把我送回家就走了。
（3）潘某辛证实：2014年9月18日22时许，我三弟潘某壬打电话说我大哥潘某丁在潘某丙家喝醉了酒，很厉害。我就赶紧往潘某丙家跑，途径潘某己屋西，发现一大群人围着，其中有潘某壬、潘某庚、潘某丙等人。我过去一看，发现我大哥仰面躺在潘某己屋西杂草中，脸上有血。我问谁把他打成这样，潘某丙说在他家喝酒喝成这样。我问有谁，一开始他说他和潘某戊及我哥一起喝的酒。我问谁送的我哥，他才说他儿子潘福才送的我哥。我大嫂过来了，她去扶我哥，我哥的头耷拉下来，我一看他头后边一道大血口子，我觉得是被人砍了一刀，就打110报了警。
（4）潘某壬证言证实的内容与潘某辛证实的内容基本一致，并确认死者是其大哥潘某丁。
（5）吴某证实：2014年9月18日晚上，潘某戊给我打电话说他喝多了，让我去潘某丙家接他。我去了看到潘某戊和潘某丙的老婆在家里，潘某戊脸上有血，下嘴唇也肿了。我把他扶到他的三轮车上，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潘某丙，我拉潘某戊去卫生室看看他脸上的伤，结果卫生室锁着门，我就把他送回了家。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潘某丙，他手里拿着手电筒，说是看我回家了吗。我们两个继续往南走了有8米左右，潘某丙突然用手电筒照到路边往里点的地方，一个人躺在地上，我们过去一看是潘某丁，我看到路边有血，还有砖块。潘某丙让我和他一起抬抬潘某丁，我没有抬，我让他赶紧去找医生，然后我就回了家。
（6）李某证实：2014年9月18日晚上，我丈夫潘某丙、潘某丁、潘某戊、我儿子潘福才一起在我家喝酒。喝到最后，潘福才嫌潘某戊老是让潘某丁喝酒，用手打了潘某戊。喝完酒，潘福才和潘某丁先走了。我和潘某丙又让潘某戊喝了会儿水。潘某丙发现潘某丁的手机忘了拿了，就去给潘某丁送手机。潘某戊打电话叫吴某来接他。吴某接走潘某戊后，潘某丙回来了说没找到潘某丁，把手机给了潘某丁的老婆。然后他又出去找潘某丁。隔了很长时间，潘某丙回来说见到潘某丁在南北街上躺着，叫人把潘某丁送到医院了，并说潘某丁已经不行了。
（7）潘某癸证实：我和潘某丙是邻居，隔着一条胡同。2014年9月18日晚上，我听到潘某丙家有人在吵吵，我过去看到潘某丁站在潘某丙家的院子里，好像喝多了，走路都晃悠，我看到潘福才和潘某戊打了起来，潘福才把潘某戊打倒在地。我去拉潘福才，还被潘福才打了左眼部一拳，我就回家了。
（8）潘某庚证实：我是阳旭社区卫生室医生。2014年9月18日22时许，潘某丙到我家说潘某丁喝醉了，让我去看看。在潘某己家房子西侧村里的硬化路西侧地上有半块青砖，地上有血迹。潘某丙用手电筒指了指躺在花生秧上的人，我过去一看是潘某丁，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潘某丁的弟弟潘某壬和潘某辛到了现场后，把潘某丁的上身扶起来，我看到潘某丁的脸上有少许血迹，眼睛一侧发青，头部后脑勺有一处长约5厘米的横向伤口，伤口比较整齐，并不怎么出血了。潘某辛等人报了警，打了120。
（9）王某证实：我是安丘市人民医院急救科的大夫。2014年9月18日22时23分，我们急救队接到报警，说是凌河镇阳旭村一个叫潘某丁的有脑外伤，我们出诊途中遇到了潘某丁家属的面包车，我看了看潘某丁，头部有外伤，已经死亡了。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安丘市公安局出具的安公刑勘（2014）815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初步现场勘验时间为2014年9月18日22时50分至23时50分，详细勘验时间为2014年9月19日9时30分至10时30分。现场位于安丘市凌河镇阳旭村潘某己家西侧。潘某己家西侧村内南北水泥路东西宽5米，东边缘距潘某己家西墙6.6米，在南北水泥路与潘某己家西墙间为土质地面，地北头靠潘某己家正房西山墙北边放置一些砖块。砖内侧地内种植少量大葱，葱地南侧及其周围晾晒着一些花生秧，在葱地南侧距潘某己家北墙边6.8米、距西墙边3.3米处的花生秧上发现一处血迹（9cm×7cm）（已提取）。在村内南北水泥路的东边缘、距潘某己家正房北墙边5米处有一块青砖砖块（10cm×13cm×7cm）（已提取）。在血泊北侧距潘某己家北墙边4米、距西墙边5.4米处发现一块青砖砖块（17cm×13cm×7cm）（已提取），上有少量红色斑渍并粘附有一根头发。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安丘市公安局出具的（安）共（刑）鉴（尸）字（2014）5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根据尸体检验，潘某丁面部散布片状擦伤，左顶枕部有一创口，左枕部有一片状头皮下出血，左顶枕部、左枕部头皮下出血，肿胀，右侧颞肌出血，脑组织肿胀明显，右额叶见脑挫伤，右额叶、右外侧沟内、大脑底面、小脑及脑干腹侧面均见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扁桃体压迹形成，根据以上损伤的形态特征、性状及损伤程度，分析认为潘某丁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根据尸体检验，潘某丁左顶枕部有一创口，深达颅骨，两创角较锐，创口边缘较整齐并伴有条形挫伤带，创腔内见组织间桥，根据以上损伤的部位、形态和性状，分析认为该损伤符合被具有棱边的钝性物体打击形成。根据尸体检验，潘某丁左枕部见一较大面积头皮挫伤区，对应处头皮肿胀，根据该损伤的部位、形态和性状，分析认为符合具有一定平面的钝性物体打击所致。根据尸体检验，潘某丁面部见多处皮肤擦伤，近左眉弓内侧有一挫裂创口，右前臂见一片状皮肤擦伤，根据以上损伤的部位、形态和性状及分布特点，分析认为符合倒地时与地面接触磕碰所致。鉴定意见：潘某丁系被他人用具有一定棱边和平面的钝性物体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潍坊市公安局出具的（潍）公（刑）鉴（遗传）字（2014）441号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潘福才的鞋子上可疑褐色斑迹、潘福才的裤子上可疑褐色斑迹、现场花生秧上可疑褐色斑迹、现场地面上可疑血泊中检出人血斑，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潘某丁，支持为潘某丁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4、物证
现场勘查时，公安人员提取青砖砖块二块，从潘福才处扣押裤子一条、拖鞋一双。原审开庭审理时出示上述物品，潘福才辨认后，确认裤子和拖鞋是其作案时所穿的衣物，但记不清是什么样的砖了。
5、书证
（1）山东省安丘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潘福才出生于1963年11月18日。
（2）山东省安丘市公安局出具的接警单、受案登记表、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各一份证实，2014年9月18日22时20分许，潘某辛报警称其哥哥潘某丁在安丘市凌河镇阳旭村潘某丙家中与潘某戊、潘福才、潘某丙喝酒时被打伤头部，后潘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人员达到现场了解到当晚潘某丁与潘某戊、潘福才一起在潘某丙家喝过酒，遂对潘某戊、潘某丙、潘福才逐一询问审查，经走访审查发现潘某丙、潘某戊没有作案时间被排除作案嫌疑。在对潘福才进行审查时，发现潘福才有作案时间，其穿的裤子上、凉鞋上还留有血迹，潘福才有重大作案嫌疑。9月19日2时许，潘福才在家中被抓获。经讯问，潘福才供述了其酒后在安丘市凌河镇阳旭村的南北大街上，用砖击打潘某丁的头部两下，见潘某丁不动后又将潘某丁抱至路边后逃跑的事实。
（3）山东省安丘市公安局出具的扣押清单证实，2014年9月19日，公安人员从潘福才处扣押裤子一条、拖鞋一双。
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潘福才供述：2014年9月18日傍晚，我父亲潘某丙打电话叫我去他家吃饭。晚上一起喝酒的有我、我父亲、潘某丁和潘某戊。我们喝了三瓶白酒，我父亲喝了不到一杯。喝酒过程中，潘某丁说他能推240块砖坯，我说他顶多能推120块，然后我和潘某丁、潘某戊吵吵起来了，我还用拳打了潘某戊。后来，我和潘某丁从我父亲家出来，在村南北大街上，我们又因为推砖的事争执起来，潘某丁还是不服，我很生气，说“不服，砸你”，我一下子把潘某丁摔倒了，接着我从地上摸起一块砖，半蹲着用砖连续朝潘某丁的头部拍了两下，当时喝了不少酒，没想很多，发现他不动了，就抱着他向东挪了两三步，心里想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就把他放那里了，然后就回家睡觉了。所供作案的时间、地点、手段等情节与本案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福才酒后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将被害人摔倒后竟持砖块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潘福才将被害人摔倒后使用砖块击打被害人头部，见被害人不动，又将被害人拖至路边，后逃离。从潘福才作案时使用凶器的性质、击打被害人的部位以及其之后的表现，足以认定其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辩护人所提“原审认定事实不够清晰，潘福才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潘福才作案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所犯罪行极其严重。鉴于本案系因酒后琐事所引发，非有计划有预谋的蓄意犯罪，潘福才归案后能认罪悔罪，故潘福才尚不属于判处死刑必须立即执行的罪犯。辩护人辩护意见中所提“潘福才认罪悔罪”这一情节，原审判决已予确认并在量刑时予以体现，对潘福才判处的刑罚并无不当。故辩护人所提“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潍刑一初字第9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潘福才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吴 靖
审 判 员 周粤华
代理审判员 张贯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