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18再4号
再审申请人：余波，男，汉族，1980年5月出生，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四川同兴（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全县亚杰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天全县始阳镇凤阳大道51号。
法定代表人:王从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四川经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全县友创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天全县多功乡多功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周敏，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余波因与被申请人天全县亚杰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杰公司）、被申请人天全县友创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友创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川18民终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6）川18民申7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余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被申请人亚杰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到庭参加诉讼。友创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余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2014年9月22日，天全县法院受理了余波诉友创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4）天全民初字第1049号（以下简称1049号案），在诉讼过程中，因友创公司认为余波与亚杰公司之间对货款权属存在争议，申请追加亚杰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天全县法院在该案未审结的情况下，就同一笔货款再次受理了亚杰公司另行起诉友创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案件，案号（2015）天全民初字第71号（以下简称71号案），且两案由同一合议庭审理，合议庭未将71号案的情况告知余波，导致未能参加此案诉讼，直至2016年4月才从友创公司处得知货款已在71号案中判决支付亚杰公司。余波认为，争议的货款应当在起诉在先的1049号案中进行审理和判决，再行受理亚杰公司针对同一标的起诉并将货款判决给亚杰公司系重复起诉。（二）生效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71号案在无其他生效判决认定余波、王从勋、王从刚系合伙关系，且亚杰公司诉称的合伙人余波、王从刚、王从勋均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仅凭亚杰公司的陈述、王从刚的证词，便认定合伙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71号案系砂石买卖合同关系，余波与友创公司有多年的业务合作关系，后签订《砂石材料供应合同》，并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依法应由余波享有合同债权，判决无充分证据认定合伙收益错误。3.亚杰公司在71号案中提交的《砂石供应合同》是余波与友创公司签订，亚杰公司并未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判决将货款判归亚杰公司，亚杰公司既非合同权利人也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合伙人余波、王从勋、王从刚，即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余波、王从勋、王从刚系合伙人，货款属合伙收益，那么货款的主张也应由权利人提起，亚杰公司只是指定的收款账户，并非权利人，无权主张货款给付。（三）生效判决损害了余波的合法权益。生效判决认定合伙关系成立，使余波丧失了对合伙关系确认的抗辩权，更使余波丧失了合同债权。（四）生效判决在审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之外，审理认定了案外人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超出亚杰公司一审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天全县法院（2015）天全民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和雅安中院（2016）川18民终157号民事判决，再审该案并裁定驳回亚杰公司的起诉。
亚杰公司再审答辩称，同意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理由及结果。
友创公司未提交意见。
亚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亚杰公司从2012年6月18日至2014年5月25日期间给友创公司供应砂石原料，累计货款10667305.63元，后友创公司陆续给付7167305.63元，实际欠亚杰公司3500000元，经催收无果，请求判令友创公司给付货款35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从2014年5月25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友创公司一审答辩称，确实欠亚杰公司、余波货款3377305元，但因亚杰公司和余波之间的关系友创公司无法核实，不知应向谁付款。
一审法院查明：余波、王从刚、亚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从勋三人合伙以亚杰公司名义向友创公司供应砂石。2012年6月起开始以亚杰公司名义向友创公司供应砂石料。2013年7月30日，通过余波与友创公司签订《砂石料供应合同》，亚杰公司与余波一同作为供方，友创公司作为需方。合同主要约定如下：1.合同执行期限为13个月（2013年7月31日至2014年8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供方可优先与需方续签合同；2.需方收货应向供方出具入库单或收货单，双方以此作为结算凭证；3.合同签订后7日内，供方需向需方交纳保证金3000000元，经双方确认保证金入账后，合同开始生效。合同期满或终止合同后30日内需方就退还供方缴纳的保证金，逾期不退，按日利息3000元计算违约金，直至保证金全部退还为止；4.每月30日对帐结算，次月15日前付货款总额的90%，其余10%累计进入年终结算，在每年正月底前结清。砂石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转入供方的公司账户（开户行：天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始阳信用社，账户名：天全县亚杰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账号88180120002987749）；5.合同签订之后第一个月对账结算后，付款延迟一月，在第二个月结算时一起支付，如需方未按时付款应按月利率3%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资金违约利息；6、需方不按时结算货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终止合同。需方付清货款后，双方再按约定履行。合同还对所供货物规格、质量、单价、保底供货量进行了约定，但实际供货中，供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保证金，双方对价格，结算、付款方式进行了相应变更，经双方结算，截止2014年1月26日累计向友创公司供货总价款为8295119.68元。友创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通过亚杰公司账户与案外人刘永红账户已向亚杰公司支付货款4550000元。案外人余波以借条、借支单、收条等形式从友创公司处领取人民币740000元，亚杰公司认可其中670000元为友创公司支付的货款。庭审中双方认可友创公司通过他人向亚杰公司支付货款2000000元，现友创公司实际已向亚杰公司支付货款7220000元。余款1075119.68元至今未付。亚杰公司起诉要求友创公司给付货款3500000元涵盖了登记在龙门砂场名下货款2372185.96元。一审法院认为，余波、王从刚、王从勋三人合伙以亚杰公司名义向友创公司供应砂石，现亚杰公司、友创公司双方已进行结算，友创公司应按照约定或者之前的交易习惯向亚杰公司支付货款。对亚杰公司提出要求友创公司支付货款3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亚杰公司应享有份额1075119.68元予以支持，合伙人之间的纠纷本案不作处理。其余部分由其他主体供货，应由其他供货主体向友创公司主张权利。友创公司提出案外人余波从友创公司处领走的现金740000元均应视为友创公司支付亚杰公司的货款，亚杰公司只认可670000为货款，其余70000元亚杰公司不予认可。因余波领取现金大部分采用借款方式，现友创公司未举证证明该70000元为已支付的货款，对余波领走的740000元，应认定其中670000元为已支付亚杰公司的货款。双方在《砂石料供应合同》中对结账时间及货款利息进行了约定，但本案中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时进行了相应变更。亚杰公司与余波、王从刚、王从勋等三人之间的关系对友创公司而言并不明确，尤其是余波、王从刚、王从勋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友创公司并不知情。货款给付时存在争议，在货款权利人不明确的情况下，友创公司暂未支付货款存在一定合理性。遂判决：由友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亚杰公司货款1075119.6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驳回亚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友创公司承担。
友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其支付亚杰公司货款金额为1005119.68元。其理由如下：一、余波从友创公司处领取的740000元应当全部作为友创公司支付给亚杰公司的货款。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并且确认，余波是亚杰公司的合法代理人，该买卖合同是余波代表亚杰公司签订，并且得到亚杰公司的认同和一审判决的确认，因此，余波从友创公司领取的740000元应当全部作为友创公司支付给亚杰公司的货款。一审判决认定该740000元只有670000元作为友创公司支付亚杰公司货款错误，因此，友创公司应当支付亚杰公司的剩余货款为1005119.68万元。二、友创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友创公司对余波、王从勋、王从刚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并不知情，在货款权利人不明确的情况下暂未支付货款存在合理性，并且友创公司从来没有表示拒绝向合法权利人支付货款，因此，友创公司对本案纠纷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所以，友创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亚杰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友创公司对一审判决确定其应当支付亚杰公司货款1075119.68元提起上诉，认为自己应当支付货款为1005119.68元，余波从友创公司处领取的740000元应当全部作为友创公司支付给亚杰公司的货款的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友创公司主张案外人余波从其处领走的740000元均应作为友创公司已经支付给被亚杰公司的货款，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鉴于亚杰公司只认为其中的670000元为货款，其余70000元不予认可，友创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该70000元系已支付的货款，而非其他性质的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友创公司对该70000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亚杰公司为维护自己合法的民事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友创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应当由友创公司负担相应的诉讼费。故友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存在重复受理的事实。
2014年9月22日，天全县法院受理余波诉友创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1049号案），余波请求判决友创公司支付欠款3555119.68元，友创公司申请追加亚杰公司为第三人，天全县法院同意并在审理过程中追加。1049号案2014年开庭一次，2015年开庭两次，并以判决驳回余波的诉讼请求。余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川18民终461号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天全县法院重审。2014年12月16日，天全县法院受理本案（71号案），亚杰公司要求友创公司支付货款3500000元。该案载卷的庭审笔录共三次，第一、二次系1049号案的庭审笔录复印件，第三次庭审笔录系第二次庭审笔录续。
两案当事人提交的均是2013年7月30日签订的同一份《砂石料供应合同》，供方为余波和亚杰公司，该合同最后签字供方为余波，需方为友创公司委托代理人罗智勇签字并加盖友创公司合同专用章。2014年3月10日《终止合同协议》中载明：“供方：余波（亚杰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需方：天全县友创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该《终止合同协议》供方签字（盖章）处有“余波天全县亚杰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字样及“天全县亚杰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公章、需方签字（盖章）处有“罗智勇2014年3月10日”字样及“天全县友创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公章。
两案均系对同一笔货款主张权利。余波、亚杰公司、友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金额和分项明细一致，总货款为8295119.68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当事人与起诉在先的1049号案当事人存在同一性，1049号案中亚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影响两案当事人的一致性；本案与1049号案的审理对象均是2013年7月30日签订的同一份《砂石料供应合同》，前后两案法律关系均是围绕该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诉讼请求和争议事项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余波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川18民终15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天全县人民法院（2015）天全民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天全县亚杰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程冰梅
审 判 员 刘锡阳
代理审判员 周 莉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