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提龙，男，198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卫华，安徽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勇，男，1972年7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尹袁，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玉群（系张学勇之妻），女，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尹袁，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基景，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延福，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圆，男，198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延福，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宗敏，男，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凌霄松，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晓芳，女，197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凌霄松，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提龙、张学勇、许玉群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巢湖市人民法院（2013）巢民一初字第02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提龙原审诉称：2013年2月15日，许某结婚，龚基景和ＸＸ为增加喜庆气氛，在张学勇经营的巢湖市司集学勇超市购买了28个钢管烟花和其他礼花，张学勇提供燃放工具钢管一个。2013年2月16日晚，龚基景提议再购买一些钢管烟花燃放，秦提龙陪同方圆在许玉群（张学勇之妻）处购买了钢管烟花20个，共200元，由方圆支付。随后秦提龙在燃放钢管烟花时不幸发生意外，烟花在钢管内发生爆炸，致使秦提龙双眼受伤，被送往巢湖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秦提龙的左眼被摘除，伤情经鉴定构成七级伤残，后续治疗费45000元左右。秦提龙认为：张学勇、许玉群销售钢管烟花系国家明令禁止销售的三无产品，并提供燃放工具钢管，而龚基景、方圆又将该不合格烟花和燃放工具钢管，交给秦提龙燃放，造成秦提龙身体受伤，现秦提龙请求判令张学勇、许玉群、龚基景、方圆连带赔偿秦提龙医疗费9，3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480元、护理费1，440元、误工费21，285元、伤残赔偿金321，5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334.4元、精神损失费32，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600元、后续治疗费45，000元，共计447，431元。
张学勇、许玉群原审辩称：张学勇、许玉群所销售的烟花从胡宗敏处所购，烟花是龚基景叫秦提龙燃放的，秦提龙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其自身有一定责任，张学勇、许玉群没有责任；秦提龙诉请数额过大。
龚基景、方圆原审辩称：秦提龙要求龚基景和方圆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应由产品生产者和销售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龚基景、方圆并未对秦提龙实施不法侵害行为，也无任何过错，秦提龙受伤和龚基景、方圆无法律上因果关系。秦提龙诉请适用上海标准不当，应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
胡宗敏、费晓芳原审辩称：龚基景、方圆与本案没有关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15日，许某结婚，为增加喜庆气氛，龚基景和ＸＸ在被告张学勇经营的巢湖市司集学勇超市购买了28个涉案烟花和其他烟花，被告张学勇提供燃放工具钢管一个，均燃放完毕，之后晚8点左右，龚基景和方圆再次在学勇超市购买22个涉案烟花，后燃放完毕。2013年2月16日晚，秦提龙和方圆在学勇超市购买了20个涉案烟花，货款200元由秦提龙、方圆等三人支付。随后秦提龙在燃放涉案烟花时，烟花爆炸过快，致使其双眼受伤，被送往巢湖市第一人民住院治疗16天，左眼被摘除，花费医疗费9，189元。秦提龙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七级伤残，后续治疗费45，000元左右。秦提龙自2007年6月4日一直在上海高建服饰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月平均工资为3，444元。
另查明：张学勇是巢湖市司集学勇超市的户主，张学勇和许玉群是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缺陷产品造成他人损害，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涉案烟花因爆炸过快导致秦提龙受伤，应属缺陷产品。秦提龙和方圆、许某的当庭陈述以及秦提龙和方圆在工商部门的询问笔录可以确认涉案烟花系在巢湖市司集学勇超市购买，张学勇系巢湖市司集学勇超市户主，根据工商部门认定，其并无烟花爆竹零售许可证，且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烟花的生产者和供货者，故张学勇作为销售者应对秦提龙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许玉群作为张学勇配偶，该债务因经营活动产生，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限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许玉群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龚基景、方圆并未对秦提龙实施侵权行为，不承担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材料，胡宗敏、费晓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承担责任。秦提龙在燃放涉案烟花时并无不当行为，不承担责任。对于秦提龙合理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秦提龙医疗费数额以票据为准，为9，1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按相应标准计算住院16天；误工费按秦提龙2012年度工资表平均工资计算。自受伤第二日计算至医嘱休息完毕之日；秦提龙长期在上海工作，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标准计算；因秦提龙未能提供其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证明，原审法院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5，000元，交通费秦提龙虽未提供票据，但结合其住院天数，酌定为500元；鉴定费以票据为准，为1，600元；后续治疗费以鉴定意见书为准，为45，000元。秦提龙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9，1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营养费480元（30元／天×16天）、护理费1，392元（87元／天×16天）、误工费15，038.8元（月收入3，444元／30天×131天，自2月17日计算至6月27日）、伤残赔偿金168，192元（21，024元／年×20年×40%）、精神抚慰金2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600元、后续治疗费45，000元，共计266，871.80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学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秦提龙266，871.80元；二、许玉群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秦提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秦提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秦提龙在上海工作和居住，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上海市居民标准计算为321，504元。二、秦提龙的伤情构成七级伤残，应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三、秦提龙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13，334元。四、胡宗敏、龚基景、方圆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张学勇、许玉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秦提龙眼睛受伤系张学勇、许玉群出售的烟花所致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认定秦提龙眼睛受伤系张学勇、许玉群出售的烟花所致的依据是证人证言及工商部门的调查笔录，但本案证人与秦提龙系朋友关系，与本案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具有亲戚关系，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调查笔录中其他涉案当事人的陈述涉及其自身利益，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张学勇、许玉群2013年2月16日并未出售烟花，秦提龙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2月16日购买过张学勇、许玉群出售的烟花。2、原审判决认为秦提龙眼睛受伤系张学勇、许玉群出售的烟花所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当事人方圆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在工商部门笔录中的陈述不可采信，且方圆的陈述与秦提龙在法庭上的陈述不一致。二、秦提龙在本案中应承担一定的过错。1、合肥市燃放烟花的管理规定等法规，规定公民燃放烟花应当在规定的时间、地点燃放规定等级的烟花，秦提龙明知或应当知道燃放的烟花是明令不允许燃放的烟花仍购买并超出规定的时间燃放，应承担一定的责任。2、秦提龙在未知晓燃放方法或询问燃放方法的情况下，主动燃放烟花，且燃放方法不正确，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三、涉案烟花的批发商或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当由张学勇、许玉群单独承担赔偿责任。张学勇、许玉群仅是烟花销售的终端零售商，上游还有批发商及生产厂家，一审已提供销货清单证明胡宗敏系烟花供应商，原审判决未查清烟花批发商及厂家，由张学勇、许玉群承担赔偿责任不公平，一审法院应依职权组织笔迹鉴定或者向当事人释明是否需要组织笔迹鉴定。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张学勇、许玉群不承担赔偿责任。
秦提龙二审辩称：根据工商部门的材料及调查笔录，可证明张学勇、许玉群销售的是国家禁止燃放的钢管烟花，张学勇、许玉群一审中申请追加胡宗敏、费晓芳为被告，更加证明涉案烟花系张学勇、许玉群销售的。张学勇、许玉群销售的烟花上无燃放方法，秦提龙按照正常燃放方法进行燃放并没有过错，其受伤系产品缺陷造成的。秦提龙无违反合肥市燃放烟花管理规定的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张学勇、许玉群二审辩称：秦提龙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
龚基景、方圆二审辩称：一、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应由产品的销售者或生产者承担责任。龚基景、方圆在本案中并非销售者或生产者，也不是应承担责任的仓储、运输者，不应承担责任。二、龚基景、方圆未对秦提龙实施任何不法侵害行为，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与秦提龙燃放烟花受到伤害的后果之间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原审判决赔偿数额基本适当，应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相关赔偿标准。请求驳回秦提龙对龚基景、方圆的上诉。
胡宗敏、费晓芳二审辩称：一、秦提龙在上海只是间断的打工，不应按上海市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其主张精神损失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相关规定。二、龚基景、方圆未对秦提龙实施侵权行为，胡宗敏、费晓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承担责任。三、涉案烟花确实是张学勇、许玉群出售的，并提供燃放工具。四、秦提龙作为具有完全责任能力的人，燃放三无产品的烟花，自身存在过错。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张学勇经营的巢湖市司集学勇超市无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核发的《烟花爆竹经营（零售）许可证》销售烟花爆竹，并不能提供所售烟花的生产者及产品合格证明，发射球雷所用的钢管系张学勇自制并免费提供给购买者使用。
秦提龙现仍在上海高建服饰有限公司工作，工种仍为打枣工，现月工资为4，200元左右。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秦提龙主张按照上海市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扶养人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应以伤残等级评定或者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作为依据，综合考虑扶养人是否因伤残导致实际收入减少，来确定是否给予扶养人生活费，构成伤残并非一定要给予被扶养人生活费，只有在扶养人实际收入减少的情况下才给予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秦提龙虽因燃放烟花致左眼被摘除，经鉴定构成七级伤残，但其从事的工种仍为受伤前所从事的工种，工资收入比受伤前还有所增加，实际收入并未因伤残而减少。故对秦提龙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
秦提龙因燃放涉案烟花致左眼被摘除的事实，有其提交的巢湖市工商局调查笔录、巢湖市公安局苏湾派出所出警经过、涉案当事人陈述，以及龚基景、方圆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对秦提龙提交的证据材料，张学勇、许玉群在一审庭审中除对工商部门的责任认定认为有瑕疵之外，对其他证据材料并不持异议，现张学勇、许玉群否认涉案烟花系其出售，应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但张学勇、许玉群并无证据证明涉案烟花非其所出售，对张学勇、许玉群该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缺陷产品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第四十四条规定，因运输者、仓储者等第三人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秦提龙选择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要求张学勇、许玉群承担销售者的侵权责任，张学勇、许玉群作为涉案烟花的销售者，违反国家对烟花爆竹安全管理的规定，未经许可无证销售烟花爆竹，未能提供所售烟花的生产者及产品合格证明，并自制燃放烟花的工具提供给购买者使用，致使秦提龙在燃放烟花过程中眼睛受到伤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学勇、许玉群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生产者追偿或向有过错的第三人追偿。故对秦提龙、张学勇、许玉群认为龚基景、方圆、胡宗敏、费晓芳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学勇、许玉群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追偿或提起诉讼。
本案涉案烟花的燃放需使用专用的发射工具，危险等级较高，燃放前应充分了解和掌握燃放方法，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燃放。秦提龙燃放烟花前未充分了解和掌握涉案烟花的燃放方法，使用张学勇自制的发射工具燃放烟花，导致其左眼受伤，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理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张学勇、许玉群承担80%的赔偿责任，秦提龙自行承担20%责任。
秦提龙因燃放烟花致左眼被摘除，经鉴定构成七级伤残，原审判决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较为适当，对秦提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本院不予支持。
张学勇、许玉群未能依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对销售清单的笔迹进行鉴定，其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符合《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要求，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秦提龙因燃放烟花致左眼受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266，871.80元，由张学勇、许玉群赔偿213，497.44元，秦提龙自行承担53，374.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3）巢民一初字第022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秦提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巢湖市人民法院（2013）巢民一初字第0225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张学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秦提龙266，871.80元。
三、撤销巢湖市人民法院（2013）巢民一初字第0225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许玉群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张学勇、许玉群连带赔偿秦提龙213，497.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张学勇、许玉群负担2780元，秦提龙负担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77元，由张学勇、许玉群负担4250元，秦提龙负担48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佘敦华
审 判 员 王 雷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思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