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沧市富临工艺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明赞，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清龙，临翔区章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明赞，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清龙，临翔区章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晓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常明，云南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耿天法，云南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临沧市富临工艺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临公司）、郑明赞因与被上诉人童晓东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中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明赞、上诉人郑明赞以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清龙，被上诉人童晓东的委托代理人胡常明、耿天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富临公司原系郑明赞个人独资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以下均为人民币）。2007年6月17日，郑明赞将其持有股份的48%转让给童晓东，并约定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至75万元，双方为此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等文件。同日童晓东依约支付郑明赞股权转让款24万元、注册资本增资款12万元，成为富临公司股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为郑明赞。2007年7月20日，童晓东与郑明赞再次通过股东会决议并达成出资协议、约定再增加公司注册资本225万元，使之总额达300万元，按双方所持股份比例，童晓东于同日以现金方式向富临公司支付了增资款108万元。但富临公司至今未进行过注册资本工商变更登记，现公司注册资本仍为50万元。童晓东认为公司现在已无增资必要，遂起诉要求富临公司退还增资款120万元及利息（利息分两段计算：自2007年8月20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按年息5%计算共335000元；自起诉之日后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同时要求郑明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审理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富临公司在收取童晓东交付的注册资金增资款120万元后，长期未办理增资登记手续，应该承担退还增资款并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关于利息问题，根据原审庭审查明，富临公司、郑明赞对第一笔增资款即12万元增资款的退还及其利息的计算方式均无异议，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此部分的利息应分两段进行计算，自2007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的利息按年息5%计算，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双方争议的108万元增资款的利息，原审酌定按照富临公司、郑明赞应履行而未实际履行增资款工商注册登记义务的2007年8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另外，富临公司与郑明赞之间是公司与股东关系，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公司资产与股东资产发生混同，本案中，童晓东未能提交富临公司与郑明赞资产发生混同的相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童晓东关于富临公司属郑明赞个人控制，应由郑明赞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原审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一、富临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一次性退还童晓东注册资金增资款1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其中12万元的利息分两段计算，自2007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的利息按年息5%计算，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另外108万元的利息自2007年8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童晓东关于由郑明赞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15元，鉴定费3000元，由富临公司承担。
原审宣判后，富临公司、郑明赞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童晓东的起诉，案件受理费由童晓东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认定富临公司应当退还12万元的增资款及利息错误，虽然富临公司、郑明赞认可12万元增资款真实存在，但该笔款项是童晓东取得富临公司48%股权的对价款，在童晓东购买股权时，按注册资本金计算，童晓东应出资24万元，但经过盘点，童晓东和郑明赞均认可富临公司的实际资产价值为75万元，童晓东应当出资36万元。该笔12万元属于公司资产，应当在公司解散后的清算程序中处理。二、童晓东提交的108万元的《收据》是虚假的。富临公司为取得硅矿探矿权和采矿权，经童晓东和郑明赞商定，虚假增资至300万元。并有意将增资材料书写时间提前至2007年7月20日，由于客观原因，富临公司开发硅矿的目的落空，增资一事也就不了了之。童晓东所持的108万元的《收据》实际上是2008年3月份才开具的，开具《收据》的刘应启是在2007年9月20日之后才到富临公司，有李琼、李建红、鉴定结论等可以证明。在富临公司向童晓东借款时，出具了出纳为李琼的两份《收条》，本案中，童晓东所持的开具时间为同一天的《收条》的出纳却是刘应启。同一天的两张《收据》，一张为李琼，一张却为刘应启和李树琴，显然矛盾。请求二审调取2007年7月富临公司股东及亲属的银行账户情况。童晓东在公安部门的陈述为“收据是叫刘叔的人开的”，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却称不知是谁开具的。原审鉴定结论显示《收据》是刘应启开具，法院应当予以采信。另外，童晓东如真正支付过108万元，不可能在几年的时间从不提及，甚至在之前发生的借款纠纷案件中也未提及此事。三、原审认定利息计算起点无法律依据，在（2011）云高民二终字第19号判决中，利息计算起点为童晓东收到应诉材料后的10日，而在本案中，原审却判决从未实际履行增资工商登记日开始计算。
童晓东答辩称：1、富临公司和郑明赞原审认可收到了第一次增资款12万元，表示愿意承担返还该笔款项的利息，目前各方当事人均不同意再增资，富临公司和郑明赞应当返还该笔款项并承担赔偿责任；2、富临公司和郑明赞认可108万元的《收据》真实，但认为《收据》虚开，童晓东并未实际支付108万元。而童晓东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出资人协议书》、《收款收据》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支付的款项数额也同持股比例、出资协议等相吻合，双方之间也有大额现金交易和支付的先例，富临公司也曾有大额现金进账而不入账的情形，原审认定富临公司收到了童晓东支付的108万元正确；3、两次增资协议均约定了工商登记变更的时间，富临公司、郑明赞逾期未进行办理，应当承担逾期利息。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富临公司、郑明赞认为：1、童晓东、郑明赞约定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使之总额达到300万元的时间为2008年2月份，并非原审认定的2007年7月20日；2、童晓东并未实际向富临公司支付增资款108万元，对除以上两点以外的其余事实无异议。童晓东对全部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二审中，童晓东未提交新证据。富临公司、郑明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证据一：富临公司2007年7月至10月的工资名册，证人李琼、罗涛的书面证言。欲证明：开具108万元增资款《收据》的刘应启在2007年7月份未在富临公司工作，可见《收据》虚假。
证据二：《货单及托运单》，欲证明：童晓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及利润分配，应当支付12万元的增资款。
证据三：证人徐伟的书面证言。欲证明：富临公司曾于2008年3月左右运作过采矿事宜。
经质证，童晓东认为，证据一中的工资名册属于富临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证人李琼、罗涛是富临公司的工作人员，同富临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证据二属于富临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也同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三不符合证据要求，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富临公司提交的工资名册系其单方制作的证据；李琼、罗涛出具的书面证言，但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加之二人均曾经为富临公司的公司员工，同富临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以及第六十九条第二款“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之规定，本院对二人出具的证言不予采信。证据二所证明的内容是童晓东受让郑明赞的48%股份后是否参加富临公司经营管理的问题，同本案纠纷无关，本院对此不予评述。徐伟证言中反映的“富临公司曾于2008年3月左右运作过采矿事宜”是否属实，并不能直接证明公司股东虚假出资，加之徐伟同样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院对徐伟的证言不予采信。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富临公司是否应向童晓东退还120万元及利息。
富临公司、郑明赞主张：郑明赞在转让股权时，富临公司的市值已经达到75万元，童晓东购买48%股权，应当支付36万元，其中就包含童晓东主张的12万元，该笔款项现为公司资产，应当在公司清算程序中予以解决。童晓东所持的108万元的《收据》虚假，事实上也未支付该笔款项。为了取得开采硅矿的探矿权和采矿权，童晓东和郑明赞商定虚假增资，向童晓东虚开了108万元的《收据》，并有意将书写时间提前至2007年7月20日，之后，富临公司开发硅矿的目的无法达成，增资一事也就不了了之。
童晓东则主张已经向富临公司实际支付了12万元和108万元，其中108万元是现金支付，童晓东支付120万元的目的增加富临公司的公司注册资本，现富临公司和郑明赞至今未履行增资登记义务，导致童晓东的目的落空，富临公司应当返还120万元。
本院认为：第一，从原审童晓东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郑明赞和童晓东约定富临公司48%股权的转让对价款为24万元，修订后的富临公司《公司章程修正案》上载明“童晓东认缴出资额为24万元”，另外，富临公司出具的《收条》上同样明确“收到童晓东受让郑明赞在临沧市富临工艺品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金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元）”，以上证据内容一致，前后印证，完全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童晓东受让郑明赞所持有的富临公司48%的股权的对价款为24万元。对于本案诉争的12万元，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没有反映，富临公司2007年6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明确：股东一致同意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为70万元，童晓东以现金方式入资12万元，增资到位时间为2007年6月30日前。由此可见，该笔12万元的性质应当确定为公司增资款。富临公司、郑明赞所持“转让富临公司48%的股权对价款为36万元，以及该笔12万元为股权转让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根据童晓东原审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7年7月20日”的富临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出资协议》来看，富临公司曾召开股东会，两位股东郑明赞和童晓东一致同意：在原资本75万元的基础上，增资225万元，其中郑明赞现金出资117万元，童晓东现金出资108万元，均应于2007年7月22日前认缴。另外，富临公司还向童晓东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07年7月20日”的《收款收据》，载明收到童晓东增资款108万元，在该份收据上，加盖有富临公司的公章，在“填票人”和“收款人”栏上分别有“刘应启”和郑明赞的妻子“李树琴”的签名。富临公司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系为了达到虚假出资的目的而形成，内容不真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富临公司、郑明赞主张第二次增资虚假，但未提交足以推翻以上证据的相反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富临公司主张童晓东未实际支付108万元，本院认为。1、在富临公司明知已向童晓东开具《收款收据》的情况下，若童晓东未实际支付该笔款项，富临公司如此长的时间内未对《收款收据》进行进一步明确，与常理不符。2、现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童晓东在之前向富临公司出借240万元现金时，也曾进行过大额现金交易，童晓东陈述的其通过现金方式支付108万元有先例可循。在富临公司、郑明赞未能提交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童晓东提交的《收款收据》显然具有更强的证据优势性，原审认定富临公司实际收到了童晓东支付的108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富临公司、郑明赞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童晓东支付120万元的目的是为了使富临公司的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金达到300元，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来看，富临公司目前注册资本金仍为50万元，童晓东两次支付增资款的目的落空。由于富临公司收到前述增资款后，长时间未依约定办理增加注册资本的工商登记手续，在童晓东明确表示不愿再进行增资的情况下，富临公司应当向童晓东退还已经收到的增资款。富临公司长期占有童晓东分两次支付的120万元，客观上已经造成了童晓东资金占用的损失，根据富临公司、郑明赞原审庭审自认的“愿意返还（12万元）”、及“对12万元的利息计算方式我方无异议”等内容，原审对12万元对应的利息自2007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按年息5%计算正确。对12万元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及108万元自2007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均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原审驳回了童晓东要求郑明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起上诉，视为对此部分判决内容的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富临公司、郑明赞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5元，由上诉人临沧市富临工艺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郑明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临沧市富临工艺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临沧市富临工艺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童晓东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两年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娟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郭婷婷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艺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