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礼国，××××××××××××××××××××××××
委托代理人蒋礼超，重庆市永川区双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霞，女，××××××××××××，×××××××××××
原审被告刘帝武，男，××××××××××××，××××××××
上诉人蒋礼国因与被上诉人张霞、原审被告刘帝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3）永法民初字第03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7日，因永川区永三公路二期工程建设需要，蒋礼国（甲方）与张霞（乙方）签订了《石料购销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碎石；收货地址为永川区永三公路二期工程工地；供货方式按甲方提供的建设工程碎石需求量供货，且按甲方通知送到指定地点现场收货吨位为准；购货价格为碎石3#单价暂定45元／吨，其他型号碎石价格待定（单价随行就市）；计量方式为通过甲方验收后收方并出具收方单，此收方单数量作为甲乙双方结算的依据；自石料购销合同签订之日起2011年12月工程完工，所送碎石款甲方在2011年12月永川区交通局验收结账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全部材料款（逾期未付款从验收结账之日起，每日按货款结算总额的1%计算滞纳金，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等。该合同上有2处修改和2处添加，蒋礼国在庭审中陈述其在合同上将3#碎石单价修改为47元／吨，并在合同上添加“备注：如因乙方原因供料不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律由乙方负责”，但否认合同上“2#单价55”系其添加，亦否认将合同中的滞纳金的计算基数修改为“每日按货款余额的1%”。
合同签订后，张霞陆续向蒋礼国供应石子和石粉。庭审中，张霞向本院提交刘帝武向其出具的具有结算性质的《2010年岩湾公路料款》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中黑色笔迹部分载明石粉、2#石子、3#石子的数量分别为577吨、1991.74吨、13263吨，红色笔迹部分载明石粉、2#石子、3#石子的单价分别为48元／吨、55元／吨、47元／吨，相应货款总额分别为27696元、109545元、623361元。经庭审质证，刘帝武陈述该结算单中的黑色笔迹部分系其书写，但其不清楚结算单中红色笔迹是谁书写；蒋礼国对该结算单中载明的供货数量也无异议，但否认红色笔迹部分系其书写，其只认可石粉及石子均按47元／吨计算。此后，从2012年2月12日起至2013年2月9日，蒋礼国通过其个人账户陆续向张霞转账支付了700000元，载明的用途均为碎石款。
诉讼过程中，张霞申请对《石料购销合同》中的“2#单价55”及结算单中的红色笔迹部分是否是蒋礼国书写申请司法鉴定。在为委托鉴定过程中，本院限期要求蒋礼国提供送检所需的自由样本及其持有的《石料购销合同》原件，但其均未按期向本院提交。2014年1月1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无自由样本供比较检验，只能作出倾向性意见：依据现有样本，倾向认定签订时间为“二〇一一年六月十七日”的《石料购销合同》原件上手写的“2#单价55”和《2010年岩湾公路料款》条据原件上手写红色字迹与送检的蒋礼国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张霞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
庭审中，蒋礼国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形成时间为2010年7月13日的工程中标通知书、吉安镇金门村村民委员会与通利建筑公司于2010年7月27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复印件），蒋礼国在上述工程中标通知书及《工程承包合同书》的项目负责人处签字。经质证，张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其并未与通利建筑公司协商购货事宜，供货、运输、对账等均是与蒋礼国协商，已付货款均是由蒋礼国个人支付，本案诉争合同相对方应是其与蒋礼国，而非与通利建筑公司。
张霞一审诉称，2011年6月17日，张霞与蒋礼国签订了《石料购销合同》，约定蒋礼国向张霞购买碎石，2号碎石单价为55元／吨，3号碎石单价为47元／吨。从2011年6月至12月间，张霞陆续向蒋礼国运送2号碎石1991.74吨，3号碎石13263吨，同时还运送石粉577吨（单价为48元／吨）。之后，刘帝武（与蒋礼国系合伙关系）向张霞出具结算清单一张。但此后二人未向张霞支付货款。张霞经多次催收未果，故起诉要求二人共同支付货款60602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60602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的标准，从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蒋礼国一审辩称：1.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张霞与重庆市永川区通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利建筑公司），蒋礼国只是通利建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本案诉争货款应由通利建筑公司承担；2.张霞诉请的欠款金额不属实，购销合同上的单价有修改的痕迹，2号和3号碎石的单价均应是47元／吨，刘帝武只能确定货物数量，无权确认单价；3.滞纳金应从工程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现工程尚未验收完毕，故不同意支付滞纳金，且张霞主张的滞纳金标准过高，即使应当支付滞纳金，滞纳金也应当从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即2013年5月24日起计算。
刘帝武一审辩称，其只是蒋礼国的工作人员，只负责和张霞核对货物数量，不同意支付货款及滞纳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霞、蒋礼国双方的诉辩称意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诉争买卖合同相对方如何确定及货物单价如何认定。关于买卖合同相对方如何确定的问题。从庭审查明的情况看，《石料购销合同》系蒋礼国以个人名义与张霞所签订，而非以通利建筑公司的名义，与张霞进行结算的亦非通利建筑公司或其授权的人员，已付货款亦是通过蒋礼国个人账户支付，蒋礼国在庭审中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履行代表通利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辩称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应为通利建筑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亦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由此确认蒋礼国应对本案诉争货款承担支付责任。关于货物单价如何认定的问题。因蒋礼国在本院限期内未能提交自由样本供比较检验，鉴定机构只能作出倾向认定系蒋礼国书写的意见，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张霞的陈述，该鉴定结论在证明力上已能达到证明《石料购销合同》上的“2#单价55”及结算单中的红色字迹系蒋礼国书写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石粉、2#石子、3#石子的单价分别为48元／吨、55元／吨、47元／吨。综上，张霞与蒋礼国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蒋礼国在与张霞结算之后，即应按照约定期限足额支付货款。现蒋礼国在支付部分货款后未再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张霞有权要求蒋礼国支付剩余货款。故对张霞要求蒋礼国支付货款6060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蒋礼国逾期未付清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依约支付滞纳金的违约责任。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要求人们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蒋礼国提出张霞主张的滞纳金过高，要求进行人民法院进行调整。考虑到蒋礼国逾期未付清货款，必然会给张霞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结合蒋礼国拖欠货款的金额、期限等案情实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基于对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的衡量，一审法院酌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对张霞请求的滞纳金予以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滞纳金的计算起止时间问题。按照合同约定，逾期未付款的，购货方应从验收结账之日（2011年12月）起向供货方支付滞纳金，即滞纳金最迟应从2012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蒋礼国并未举示证据工程验收的具体时间，其辩称滞纳金应从工程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现工程尚未验收完毕，其不应支付滞纳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蒋礼国辩称即使支付滞纳金也应当从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即2013年5月24日起计算的理由无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张霞主张滞纳金应从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但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工程验收时间是2011年12月1日，故一审法院对张霞主张的滞纳金确定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超出一审法院确认部分不予支持。张霞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刘帝武与蒋礼国之间系合伙关系，亦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故对张霞要求刘帝武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蒋礼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张霞货款60602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606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张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减半收取66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2660元，由蒋礼国负担。
上诉人蒋礼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2010年岩湾公路料款结算单已过诉讼时效；2、一审鉴定结论作为判决依据不足；3、一审判决未验收就支付滞纳金不合理；4、2010年结算时间与供货时间为2011年6月至12月矛盾；5、一审判决滞纳金在已付款之前不合理，验收时间与事实不符；6、诉讼主体不适格，蒋礼国只是项目负责人，主体应为通利建筑公司；7、刘帝开在结算单上签字无效。
张霞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公正，应予维持。
二审中蒋礼国提供了永川区吉安镇金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验收时间为2013年。但张霞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蒋礼国与张霞签订的《石料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蒋礼国收到张霞供应的碎石、石粉后，应当依照约定支付货款，逾期未付，应承担支付货款和逾期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合同中约定的按每日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一审中蒋礼国提出过高，可酌情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的4倍予以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蒋礼国上诉称2010年岩湾公路料款结算单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因该结算单系对本案所涉供货的结算单据，该单据只是证明料款数量和金额的事实，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蒋礼国上诉称一审鉴定结论只是倾向性意见，作为判决依据不足的主张，因系蒋礼国在一审法院指定时间内未提交鉴定所需自由样本供比较检验，鉴定机构只能作出倾向认定系蒋礼国书写的意见，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该鉴定结论能够达到证明《石料购销合同》上“2#单价55”及结算单中红色字迹系蒋礼国书写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此，认定石粉单价为48元／吨，2#碎石单价为55元／吨，3#碎石单价为47元／吨，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蒋礼国上诉称刘帝武签字无效的主张，刘帝武系蒋礼国在本案项目中负责收方的人员，其对张霞供货数量的收方应由蒋礼国承担责任，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蒋礼国上诉称一审判决未验收就支付滞纳金和在付款之前支付滞纳金不合理的主张，因双方通过《2010年岩湾公路料款结算单》已经进行了结算，且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要求对未付款承担滞纳金，蒋礼国该上诉主张无证据支持，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蒋礼国上诉称的诉讼主体的问题，因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签订，付款也是蒋礼国个人支付，蒋礼国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向张霞披露了其是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的情况，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蒋礼国是适格的主体，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霞无证据证明刘帝武与蒋礼国系合伙人，其要求刘帝武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上诉人蒋礼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熊学庆
代理审判员 赵 彬
代理审判员 任志勇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