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向和自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徐全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峰，江苏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冠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山市台城高新科技开发区5区。
法定代表人：洪英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灼华，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永和，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苏州向和自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台山市冠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台法民二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16日，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签订一份《订货合约书》（合约编号：09／86-582-3309798-1），约定冠荣公司向向和公司购买洗净烘干机过滤机1台及钢卷二端毛边边整型机1台，总价共计人民币1117350元。双方约定训练及装机试车完成由向和公司负责，付款方式为配合冠荣公司与铨世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铨世公司”）签立之合约编号09／86-582-3309798-1-1，铨世公司出示提单后，冠荣公司需电汇机器货款50%；机器安装验收后冠荣公司应付向和公司合约金额50%；验收方式为按合同及双方封样验收。向和公司于2010年1月28日向冠荣公司交付了上述两台机器，冠荣公司向向和公司支付了合同总价的50%的货款人民币558675元。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另口头约定加装4M台一台，向和公司也已经向冠荣公司交付了该4M台。向和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加装该4M台需冠荣公司另支付货款4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向和公司的该主张，冠荣公司予以否认，认为该4M台是为了弥补生产线的不足而加装，没有约定另付货款。自2010年1月20日起至2010年6月20日，铨世公司派其维修工程师到冠荣公司对上述三台机器及整条生产线进行安装、调试及测试。冠荣公司称机器到场后，向和公司始终未派员进行机器训练、装机和试车，本案案涉机器至今都未能正常运转。2010年10月8日，冠荣公司将向和公司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与冠荣公司签订的《订货合约书》，向和公司双倍退还其已收款项1117350元并自行自费拆除、搬离洗净烘干机过滤机、钢卷两端毛边边整形机两套设备。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以冠荣公司“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机器设备存在问题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驳回了冠荣公司的诉讼请求。冠荣公司不服上诉，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8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7月10日，向和公司诉至本院，请求法院判令冠荣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986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000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要求计算至确定给付之日），诉讼费由冠荣公司承担。向和公司起诉后，冠荣公司就本案提起了反诉，以向和公司未尽合同主要义务及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出其于2010年10月8日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起诉向和公司的相同的诉讼请求。
诉讼中，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共同确认应以机器设备生产达到双方封样的标准为验收标准，苏州市两级人民法院对该事实也予以了查明及确认。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亦均确认至今都未能按订约时确定的验收样板验收机器设备。但向和公司认为不能验收的原因是向和公司提出验收遭到冠荣公司的拒绝，且其工作人员遭到冠荣公司的驱赶所致。
另查明：2009年5月17日，冠荣公司与铨世公司签订一份《订货合约书》（合约编号：09／86-582-3309798-1），约定冠荣公司向铨世公司购买意大利制COSTA砂光机WSPRCC1100／5F一台、不锈钢洗净烘干机过滤机1100一台及钢卷两端毛边边整型机200-900一台。后双方约定不锈钢洗净烘干机过滤机1100一台及钢卷两端毛边边整型机200-900一台转由冠荣公司向向和公司购买，因此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于2010年1月16日签订了《订货合约书》。在本案向和公司起诉冠荣公司同日，铨世公司也以冠荣公司未付清货款为由将冠荣公司诉至该院，该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12）江台法民四初字第4号。冠荣公司向向和公司购买的不锈钢洗净烘干机过滤机1100一台及钢卷两端毛边边整型机200-900一台及4M台与冠荣公司向铨世企业有限公司购买的意大利制COSTA砂光机WSPRCC1100／5F一台构成一条生产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就案涉机器的买卖达成了书面协议，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向和公司已向冠荣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两台机器及另行约定加装的4M台一台，该院予以确认。冠荣公司收货后，已向向和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50%的货款人民币558675元，向和公司也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该院予以确认。
根据《订货合约书》第贰条“训练及装机试车完成由乙方负责”的约定，其中“训练及装机试车完成”的表述应理解为对机器的调试、测试及安装机器到机器试运行成功的过程应由向和公司负责。向和公司认为根据《订货合约书》第伍条保固期第二项“机器如离开原厂2个月后而贵公司未进行安（按）装或机器安（按）装后开始加工达五日视同验收，保固期则开始计”的约定，应由冠荣公司负责安装的主张，该院认为该合同条款为对保固期的计算起始时间进行约定，其中所述“机器如离开原厂2个月后而贵公司未进行安（按）装”的理解应以《订货合约书》第贰条“训练及装机试车完成由乙方负责”的约定为前提，综合整个合同的约定及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方式履行，其涵义应为：向和公司从原厂向冠荣公司发出机器两个月后，冠荣公司未由向和公司对机器进行安装也视为保固期开始计算（包括冠荣公司闲置机器、自行安装或委托他人安装等情况），而非由本条约定冠荣公司承担合同项下的安装义务。否则《订货合约书》的约定前后矛盾，且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因此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向和公司负有合同项下的安装义务。案涉机器设备到达冠荣公司处后至2010年6月20日止，一直均由铨世公司的维修工程师对机器进行调试测试，向和公司也认为冠荣公司提交的工作报告上所有签名为铨世公司的工作人员，不代表向和公司，因此未有证据显示向和公司于机器到达冠荣公司后，及时派工作人员对机器进行安装，并尽了根据合同约定其须承担的安装义务。而向和公司庭审中补充提交的三份抬头为铨世公司的工作报告中记录的2010年6月22日“挤水轮调整，发现机构问题无法调整，上风刀修改后上风刀压低测试割板，苏向设计以胶带黏住风刀口周围，协助测试30m／m，表明情况好转但研磨时间拉长时表明有时还是会有水滴，待测试”；2010年6月23日“至客户公司时，客户告知机台请我们暂停处理，请徐总亲自过来商谈（机）器事宜已告知徐’R，徐’R告知苏向人员先行离开。徐’R告知先行回台，待徐’R与客户约好时间后过来洽谈”及2010年6月24日“至客户端现场整理，机台周边整理，工具箱整理”工作内容中并没有机器设备安装成功的记录，即使机器安装情况好转但还会有水滴的问题，且反映冠荣公司要求进一步与向和公司负责人徐全德进行洽谈，不能反映向和公司的工作人员遭到冠荣公司的驱赶。冠荣公司提交的工作报告自2010年3月3日起记录的工作内容中不断反映机器设备存在漏水渗水问题，至2010年6月20日“测试研磨时上风刀第二把会刮板料，发现为风吹下压把板料浮起造成，调整风刀高度与角度，发现风刀导流板设计挡住风口，告知苏向，测试30m／m板料依旧由水滴，下板料也有水滴”的工作内容反映经铨世公司维修工程师对整条生产线长达半年的安装仍未使机器安装成功达到正常生产水平，与向和公司提交的三份工作报告相互印证。因此，向和公司未尽安装义务，且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向和公司主张的机器设备安装测试已达到了要求及冠荣公司将铨世企业有限公司员工及向和公司的员工赶出工厂。
根据《订货合约书》第叁条付款方式“配合贵公司与铨世公司签立之合约编号09／86-582-3309798-1-1，（铨）世企业有限公司出示提单后，贵公司需电汇机器货款50%，机器安装验收后甲方应付乙方合约金额50%”及第柒条验收方式“按合同及双方封样验收”的约定，铨世公司出示提单后，冠荣公司支付该合同项下的机器货款50%，机器安装验收后冠荣公司再支付剩余货款。双方已共同确定了验收机器的产品样板，则机器验收应以机器成功安装后生产出达到双方封样的产品样板为准。向和公司诉请要求冠荣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则其应负担证明付款条件成就的举证责任，即向和公司应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已验收或根据合同约定机器安装后开始加工达五日视同验收。但向和公司确认验收没有完成，并主张其曾向冠荣公司提出验收并认为未验收的原因是冠荣公司驱赶其工作人员所致，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认可。且向和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存在合同约定的“已安装后开始加工达五日”视同验收的情况。因此，根据合同约定，机器尚未验收。
综上所述，未有证据显示向和公司尽了合同项下的安装义务，且机器尚未完成验收，向和公司要求冠荣公司支付合同的剩余货款及利息的条件尚未成就，对向和公司的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口头约定加装的4M台的问题，向和公司已向冠荣公司交付了该4M台，冠荣公司对此也予以确认，该院予以认可。但就该4M台的货款问题，冠荣公司主张该4M台为加装，并未约定须另付货款，而向和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该4M台有另行约定加付货款及付款多少，因此对向和公司要求冠荣公司支付4M台的货款40000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冠荣公司提出的反诉，与其经苏州市两级人民法院处理的诉求相同，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的规定，冠荣公司可向苏州市有关法院申请再审，对其就本案提出的反诉，该院不予受理。向和公司的诉求，理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苏州市向和自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87元，由苏州市向和自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向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机器设备未安装验收完成不是向和公司的责任。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基于冠荣公司与铨世公司签订的合同为基础。冠荣公司签订合同前已到向和公司车间检验过机器设备。向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工作记录，是冠荣公司起诉向和公司产品质量问题时提交的证据，结合技术人员吴沛文的二份工作记录，确实是冠荣公司停止了向和公司技术人员的安装调试工作。整条生产线在安装调试过程中，按照30m／m的速度进行是冠荣公司的要求，且次速度下也是基本达到生产要求的。如果按合同约定的速度25m／m，则完全达到合同约定的生产要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向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冠荣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冠荣公司答辩称：第一、向和公司未尽“训练、装机、试车”等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因此冠荣公司有权拒绝付款。第二、向和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因质量问题未能通过验收。铨世公司两名技术员的工作报告也可以看出，向和公司的机器设备存在诸多严重设计缺憾，从2010年1月交货至2010年6月底，历时半年的维修、调校仍不能交付正常生产使用，因此也未能验收。根据合同约定，未通过机器设备的验收，冠荣公司不需要支付余下货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机器设备未通过安装验收是否买受人冠荣公司的责任。
出卖人向和公司上诉认为涉案机器设备未通过安装验收非其责任，理由是：其一、冠荣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已到其公司的车间检验过机器设备；其二、向和公司的技术人员的工作记录及冠荣公司出具的工作记录，可以证明是冠荣公司停止了安装调试工作；其三、机器设备达到了合同约定的25m／m的生产要求。
针对向和公司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审查认为：其一、涉案买卖标的物为机器设备，此类标的物合格与否非凭外表直观可以判断，产品使用瑕疵相对隐性，非经使用一般难以发现。且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了机器设备由向和公司负责完成“训练及装机试车”，并约定了验收方式。现向和公司以冠荣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已到其公司的车间检验过机器设备为由作为其免除产品“训练及装机试车”的合同义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向和公司派遣的技术人员所作的工作报告显示，从向和公司于2010年1月20日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安装检测开始至2010年6月20日止，机器设备交付后半年内，向和公司派遣的技术人员共对机器设备维修测试了88次，最后一次仍未达到质量要求。向和公司派遣的工程师在2010年6月20日的工作报告中确认：“测试研磨时上风刀第二把会刮板料，发现为风吹下压把板料浮起造成，调整风刀高度与角度，发现风刀导流板设计挡住风口，告知苏向，测试30m／m板料依旧有水滴，下板料也有水滴。”虽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安装测试期限，但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仍未完成安装测试，机器设备仍未能投入正常生产使用，显然已经超过合理的期限。向和公司亦未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以及机器设备可以安装调试合格并投入正常使用的期限。在此情形下，冠荣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将向和公司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与冠荣公司签订的《订货合约书》应属正常的维权行为。即使在向和公司举证的2010年6月22日其工程师吴沛文所作的工作报告里亦注明机器设备仍有出现水滴的故障，涉案机器设备仍未达到验收使用标准。现向和公司以冠荣公司单方停止对机器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为理由，作为其对机器设备仍未完成安装调试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三、向和公司上诉称涉案机器设备达到了合同约定的25m／m的生产要求，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也无对该事实主张提出鉴定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其上述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信。
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签订的买卖机器设备的合同，约定了付款条件。冠荣公司已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了50%货款，其余货款按合同约定为机器安装验收后方支付。现向和公司与冠荣公司均确认涉案机器设备仍未完成安装验收，向和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未完成安装验收的原因是冠荣公司单方面造成。相反，所有证据均证明向和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存在故障未能排除投入正常生产使用。现其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形下，请求买受人冠荣公司支付余下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对付款条件已成就的诉求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向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7元，由上诉人苏州向和自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春梅
代理审判员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郭 堃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