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2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东荣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景德镇市高新区长城创域路。
法定代表人：胡党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英华，江西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德镇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景德镇市曙光路394号。
法定代表人：陆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永红，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景德镇东荣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德镇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5）珠民二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荣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珠民二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煤气款912073.2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合议庭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说明912073.2元煤气款的构成，并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但被上诉人均语焉不详，更无证据佐证。唯一与“煤气款912073.2元”关联的“上诉人历年交费明细表”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未经上诉人签字确认，本身应当用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历年交费明细表”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一审判决未论证。一审法院毫无根据的判决上诉人按照诉讼请求分文不差地支付煤气款912073.2元，并且一审对该款构成，有何证据证实均无说明，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拖欠煤气款912073.2元：（1）双方工商信息，只能证明主体资格；（2）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一则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未签字、授权、追认、加盖公章，黄平无权代表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协议无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则该还款协议所记载的数据，与所谓的拖欠煤气款912073.2元并不相符，何况庭审时，双方都认可上诉人陆续支付了煤气款，该还款协议亦无法证明上诉人拖欠煤气款912073.2元；（3）供用气合同，签订于2014年2月26日，被上诉人诉求煤气款的期限为2011年至2014年，该供用气合同与本案无关；（4）抄表单只能证明抄表事实，无法证明上诉人欠款事实；（5）上诉人历年交费明细表，系单方制作，未经上诉人签字认可，不属于证据，属于当事人陈述，应用证据加以证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煤气款912073.2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纠正。
二、双方并未对账，被上诉人应对欠款金额及还款期限承担举证责任。如上所述，黄平未经法定代表人授权签订的《工业用气还款协议》无效，该协议记载的欠款金额和还款期限均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欠款金额和还款期限。
三、上诉人付清了2014年2月26日之前的煤气款，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当庭陈述：上诉人欠款以2014年2月26日双方签订《管道焦炉气供用气合同》为界，分之前、之后两个阶段。之前因为上诉人与景德镇开门子陶瓷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门子公司）合同纠纷原因，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与开门子公司约定的价格0.9元/立方米收取煤气款。后来，因为市发改委调价，被上诉人要求补交差价。显而易见，双方在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属于事实合同关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0.9元/立方米计算煤气款，被上诉人同意并按照0.9元/立方米收取全部煤气款，属于双方口头约定煤气价格并实际履行完毕。法院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付清了2014年2月26日之前的煤气款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至于被上诉人以此后签订的书面合同及市发改委调价为由，要求上诉人补交差价，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平等民事合同主体单方无权变更合同，书面合同不能约束双方此前行为，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补交之前的差价。发改委文件仅许可被上诉人依照新价收费，新价不能溯及既往，也不能改变双方原有的事实合同关系。
四、双方当事人及开门子公司、景德镇市煤气公司、景德镇市焦化煤气总厂之间系互负债务关系。因为开门子公司违反《厂房租赁协议书》约定，导致上诉人多支付煤气款100多万元。而自从景德镇市焦化煤气总厂与香港华润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设立华润公司以来，华润公司即享有了煤气销售权，依据权利和义务相一致原则，承担原煤气销售权人亦即开门子公司、景德镇市煤气公司、景德镇市焦化煤气总厂应当承担的义务。上诉人与开门子公司约定的煤气价十年不变的合同条款，华润公司应继受、承担。
上诉人申请追加开门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请求一并处理历史遗留问题，被上诉人也同意，但原审法院却违背双方意愿不予追加，极不妥当。现继续要求追加，彻底解决纠纷。
被上诉人华润公司辩称，1、上诉人所欠的燃气款由两方面构成，一是上诉人在2011年、2012年、2013年所欠的燃气款，有双方的还款协议为依据。二是2014年以后发改委对于气价的调整变更后新增的应缴气款。2、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虽然是黄平代表上诉人签字，但是黄平是上诉人股东之一，而且在抄表确认单上也签字。并且，对方在2013年4月28日实际履行了6万元。可见，该2013年4月28日协议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上诉人与开门子公司之间的纠纷应当由其与开门子公司自行解决，被上诉人是独立的法人主体，与开门子公司无关。
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东荣公司支付用气款912073.2元，诉讼费由东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8日，东荣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工业用户还款协议》主要约定，“一、东荣公司承诺对在2011年欠华润公司气款409048.4元于2013年6月之前暂且搁置，待与焦化总厂协商，如协商未果，欠款则由东荣公司一律承担，并从2013年7月开始还款，一年之内还清；二、对2012年欠华润公司气款473253.28元及2013年欠款59309.44元，共计532562.72元。于2013年4月28日先行缴纳6万元，余款472562.72元从2013年5月开始还款，每月均还4万元，直至还清为止。一旦天然气置换，余款须在通天然气之前还清，否则不予通天然气。”2014年2月26日，东荣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管道焦炉气供用气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东荣公司愿意根据本供用气合同的条款和条件向华润公司购买焦炉燃气。华润公司供应的焦炉燃气价格根据政府物价部门规定为1.48元/标准立方米。2008年之前，由开门子公司向其提供煤气，东荣公司按照其与开门子公司的约定交纳煤气款。2008年起至2015年10月30日止，由华润公司向东荣公司提供煤气，东荣公司支付了部分煤气款，其余煤气款912073.2元尚未支付。
另查明，2010年3月23日，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景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1年4月，由原景德镇市焦化煤气总厂和景德镇市煤气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景德镇开门子陶瓷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景德镇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于2007年9月27日成立，股东（发起人）为景德镇市焦化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景德镇华润燃气（香港）有限公司。开门子公司与华润公司均是各自独立核算的公司，均有生产和销售煤气的经营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业用户还款协议》、《管道焦炉气供用气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08年之前，由开门子公司向东荣公司提供煤气，双方形成了供用气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关系约束开门子公司与东荣公司，对华润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同时东荣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华润公司承接开门子公司的债权债务。开门子公司与华润公司是各自独立核算的公司。东荣公司主张已按其与开门子公司之间约定付清煤气费抗辩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2008年起至2015年10月30日，原告华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东荣公司提供煤气，被告东荣公司支付了部分煤气款，其余煤气款912073.2元尚未支付。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煤气款912073.2元的诉讼请求，该院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被告景德镇东荣瓷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景德镇华润燃气有限公司支付燃气款912073.2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75元，由被告景德镇东荣瓷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3年4月28日，东荣公司股东黄平在工业用户还款协议中签字，确认东荣公司2011年欠华润公司409048.4元，2012年欠473253.28元及2013年（截止2013年4月28日前）欠款59309.44元，合计532562.72元。华润公司提交的东荣公司应收实收明细表载明：2011年全年东荣公司欠费409048.4元；经统计计算，2012年全年至2013年4月27日止，明细表载明东荣公司欠费为532562.72元；2013年全年，东荣公司欠费-51455.2元；2014年全年，东荣公司欠费57675.26元；2015年当年10月30日以前，东荣公司欠费-27213.30元。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工业用气还款协议》对东荣公司是否具有拘束力；二、燃气单价如何确定；三、东荣公司的欠费构成的确定。
对于争议焦点一、黄平作为东荣公司股东，参与东荣公司经营活动，虽不是东荣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仍不同于公司一般雇员。从华润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自2009年以来历年的抄表确认单均由黄平签字确认，并无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确认。另外，从供电、供气行业惯例来看，也鲜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抄表单上签字。东荣公司认为抄表单反映抄表事实，也即认可黄平的签字行为及抄表单的真实性。就供用气合同来说，除提供合格气源及用气行为，抄表与交费即是合同履行的重要内容。抄表是确认交费的重要依据，在长达6、7年的时间内，东荣公司都是由黄平签字确认用气量和单价。也就是说，在气量及单价上，双方已经形成了合同履行惯例，即黄平在与华润公司合同对接上代表公司。因此，黄平签字的《工业用气还款协议》，虽无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但基于双方之前的一系列合同履行惯例，在东荣公司不能证明《工业用气还款协议》是黄平受胁迫等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签订时，应认可《工业用气还款协议》的效力。
对于争议焦点二、东荣公司认为其与开门子公司约定的十年不变0.9元/立方米的价格对华润公司具有拘束力。本院认为，华润公司与开门子公司系不同的民事主体，没有证据证实华润公司承继了开门子公司的相关合同义务。虽然华润公司与东荣公司直至2014年2月26日才第一次签订书面合同对燃气单价进行了约定，但在此之前，抄表单已载明燃气单价，黄平签字确认，双方对燃气单价早已进行了约定，并且不同时期的单价并不一致。因此，双方自履行供用气合同以来，对燃气单价进行了约定。东荣公司以其与其它公司达成的合同价格约束华润公司，显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对于争议焦点三、《工业用气还款协议》记载东荣公司2011年欠华润公司409048.4元，与华润公司提交的东荣公司应收实收明细表记载的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工业用气还款协议》记载，2012年全年及截止2013年4月28日欠款532562.72元，与东荣公司应收实收明细表记载相一致，对于2012年欠费524018.04元予以确认。东荣公司应收实收明细表记载2013年东荣公司欠费为-51455.20元，意即该年度东荣公司多交51455.20元，对东荣公司财务有利，该数据本院予以确认。2014年全年以及截止2015年10月30日，东荣公司提交的缴费单显示的缴费数据与东荣公司应收实收明细表完全一致，东荣公司未对其使用气量提出异议，对东荣公司应收实收明细表中的气量予以确认，也即东荣公司2014年欠费57675.26元以及截止2015年10月30日，东荣公司欠费-27213.30元。综上，上述欠款合计为912073.2元。
诚实信用原则是市场经济活动的一项基本道德原则，是现代法治社会的一项基本法律原则。当事人在市场活动中应讲诚信、恪守诺言，诚信无欺，在追求自己利益的同时不损害他人和社会利益。本案中，华润公司已按约向东荣公司提供燃气，东荣公司即应按约支付气款，而不是找种种理由拖延支付气款，拒绝履行合同义务。
综上，上诉人东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虽然对部分事实表述不清，但未影响到裁判结果，可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0元，由上诉人景德镇东荣瓷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席建芬
审 判 员 徐文生
审 判 员 周宗祥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代书记员 徐彩霞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