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再95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刘青，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翠园，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李文杰，现已退休，住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晶，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刘志彬。
一审被告：吉林省大金塔创意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高新开发区锦湖大路1367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彬，总经理。
再审上诉人刘青与再审被上诉人李文杰及一审被告刘志彬、吉林省大金塔创意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称大金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2440号民事调解书。刘青不服，向朝阳法院申请再审。朝阳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吉0104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后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6）吉0104民再5号民事判决。刘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刘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党翠园、被申请人李文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晶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刘志彬、大金塔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刘青再审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吉0104民再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文杰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由李文杰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朝阳法院再审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根据借款的目的、用途区分日常家事行为还是商事行为，综合认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朝阳法院已认定刘志彬与李文杰间的借款属于公司经营借款，应属于大金塔公司的债务。且从大金塔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可以看出，大金塔公司在2013年1月28日才从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而刘志彬向李文杰出具的借条均发生在2013年1月28日之前。因此，朝阳法院以“大金塔公司的性质决定公司的盈利与否与其夫妻共同财产密切相关”为由，从而认定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二）刘青从无举债合意，刘志彬借款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刘青从未分享因借款所产生的任何利益。刘志彬与李文杰所谓的借款发生时，刘青一直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担任副教授、副主任医师，并担任科室副主任。收入稳定，生活节俭，本人和家庭生活没有任何大额支出，从无借贷需要；刘志彬和李文杰在原审中恶意串通，提出刘志彬借款用于刘青移民。刘青已举证证明所有移民款项为刘青弟弟的钱款，而与刘志彬及其债务毫无关系。（三）即使刘志彬与李文杰之间存在借款，也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刘青不应承担偿还责任。1.2014年7月12日，最高法院民一庭在（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中规定：“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刘青已举证证明刘志彬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款时刘青不知情（再审判决书第7页第10行）；刘青有独立的经济能力维持家用及女儿的生活。故，刘青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朝阳法院再审认为“无论刘青是否使用该笔借款，均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承担”，属适用法律错误。2.如果认定为“共同债务”，马某甲比刘青更应承担偿还责任。刘志彬长期与马某甲非法同居，生活奢靡无度，将借款随意挥霍，通过和李文杰合谋将刘志彬个人债务转嫁到刘青身上，通过司法诉讼转变为夫妻共同债务。刘志彬自2010年开始长期供养情人马某甲：2010年10月18日至2015年2月15日，持续给马某甲转包养费用，合计41万元。刘志彬为马某甲购买金越逸墅蓝湾别墅，总价值318万。2014年11月10日至2015年11月30日，刘志彬将财产转给马某甲（卡号×××），共计736.836万元。刘志彬以大金塔公司名义申请招商银行贷款（招银长借2201470011号）1500万元。其后刘志彬分两次，将1500万元全部转入马某甲为法定代表人的长春市欧阁经贸有限公司账上。3.刘志彬的借款行为不符合家事代理范畴。对于只有夫妻一方经营有限公司，对外举债用于公司的情形，则不属于共同经营的情形，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刘志彬不出庭，无法查明借款的真实性和借款金额，刘志彬与李文杰存在虚假诉讼重大嫌疑。（一）李文杰系长春市锅炉厂退休工人，其没有出借能力，在短时间内反复多次出借给刘志彬如此巨额的借款。（二）刘志彬对借款数额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与李文杰出示的证据不符。（三）朝阳法院再审判决572万债权中的应偿还510万元错误。2014年09月25日刘志彬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上写明“截止至2014年9月25日，刘志彬共向李文杰借款572万元”。该承诺书既是对2014年9月25日之前全部债务及已还款的结算，并没有标明是对李文杰2010年至2011年间五笔借款的确认，李文杰没有证据证明《承诺书》与2010年至2011年借款存在关联关系。（四）刘志彬出具的欠条与李文杰汇款金额不一致，刘志彬与李文杰没有关于利息的书面约定，仅凭李文杰个人口述无法认定约定了利息，朝阳法院再审认定还款91万元是2012年5月21日70万元借款结清，错误。（五）朝阳法院再审未将刘志彬的还款从本金中扣除错误。刘志彬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从2012年至2013年，刘志彬至少向李文杰还款215万。再审庭审中，李文杰承认收到了该215万，且没有说明这215万与刘志彬的还款无关。既然李文杰已经承认收到了上述款项，就应该从本金中扣除，不应判决“另行解决”。三、刘志彬给李文杰出具的欠条上没有约定利息，朝阳法院再审判决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
李文杰辩称，朝阳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刘青的上诉请求，维持再审判决。
刘志彬、大金塔公司未到庭，未发表意见。
李文杰向朝阳法院一审起诉请求：一、判令刘志彬、刘青立即偿还借款人民币1333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自起诉时起至给付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给付）；大金塔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诉讼费由刘志彬、刘青、大金塔公司承担。
朝阳法院一审过程中，刘志彬与李文杰达成调解协议：1.刘志彬、刘青应偿还李文杰本息14990000元人民币，该款分期给付：于2015年2月15日前偿还李文杰2800000元人民币；于2015年3月31日前偿还李文杰8000000元人民币；余款4190000元在2015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李文杰。2.大金塔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80元减半收取为50890元、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140000元由刘志彬、刘青承担，大金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朝阳法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2440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的内容予以确认。
刘青不服，向朝阳法院申请再审。再审请求为：一、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244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李文杰的诉讼请求；三、李文杰承担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
朝阳法院再审查明，刘志彬与刘青原系夫妻关系，李文杰的丈夫刘某某系刘青的舅舅，李文杰系刘青的舅妈。
2012年5月21日至2013年1月8日间，刘志彬向李文杰出具借据7份。7份借据都先写有刘志彬自然状况，借款原因为本人因周转需要向李文杰个人借款，注明借款的金额，还款日期及本人为法人的大金塔公司位于高新区超然街0006号的公司办公楼作为连带还款保证等内容。7份借据体现借款金额合计852万元。其中：（1）2012年5月21日91万元；（2）2012年6月2日78万元；（3）2012年6月20日13万元；（4）2012年7月3日13万元；（5）2012年7月28日170万元；（6）2012年8月20日127万元；（7）2013年1月8日360万元。李文杰通过银行转帐实际交付给刘志彬732.44万元。（1）91万元交付70万元；（2）78万元交付60万元；（3）13万元交付10万元；（4）13万元交付10万元；（5）170万元交付130万元；（6）127万元交付100万元；（7）360万元交付3524500元（该笔借款系李文杰以其丈夫刘某某和其女儿刘某名义在吉林省中东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贷出120万元、240万元，中东典当扣除当月综合费用后将1174800元和2349600元汇给刘某某和刘某账户内，从刘某某和刘某账户上转到刘志彬账户3524400元）。
2013年5月20日，刘志彬偿还借款91万元。李文杰本人承认按3分年利率计算利息，除360万元外，6笔借款均将一年的利息计算在借款本金中。
2014年9月25日，刘志彬给李文杰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刘志彬，至2014年9月25日止，共向李文杰个人借款人民币伍佰柒拾贰万元（5,720,000.00元），本人承诺于2014年10月30日归还200万元，2014年11月30日归还200万元，2014年12月30日还清剩余款项”。就承诺书上的572万元款项，李文杰主张2010年8月至2011年7月间分五笔借给刘志彬。分别是：第一笔交付现金32万元；第二笔于2010年8月6日从农行取出30万元交给刘志彬，刘志彬随即存入农行账户内；第三笔于2010年10月18日通过其丈夫刘某某工行账户汇给刘志彬130万元；第四笔于2010年12月23日通过浦发银行汇入刘志彬账户310万元；第五笔是2011年7月16日通过工行汇到刘志彬账户70万元。因五笔借款刘志彬事先未给其出具借据，2014年9月25日李文杰找到刘志彬催要借款时，刘志彬给其书写了还款承诺书。
2012年开始，刘青、刘志彬及其女儿一家三口通过中介办理投资移民手续，资金折合人民币需要四百余万元。李文杰发现三人将于2014年11月17日正式面签。为此，李文杰于2014年11月4日提起诉讼。刘志彬出庭应诉，以刘青诉讼代理人及大金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李文杰达成调解协议，朝阳法院随即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2440号民事调解书，刘志彬代刘青在送达回证上签收。2015年9月，刘青出境时被边防控制，未能离境。随后向朝阳法院递交再审申请书，要求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2440号民事调解书，提出一审卷宗中刘志彬提交授权委托书上的刘青签字及手印不是其本人的，其本人愿意提起司法鉴定。刘青于2016年4月25日委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授权委托书中授权人处签字刘青是否本人书写。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津司中心[2016]文鉴字第409号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JC《授权委托书》中“授权人”处“刘青”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刘青本人所签写。
大金塔公司系刘志彬一人独资企业。2014年1月刘志彬以大金塔公司名义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贷款1500万元，2015年1月28日贷款到期。到期后，大金塔公司与招商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展期协议书（一）》，约定展期到2015年7月28日，并约定刘志彬、刘青作为保证人，继续对该笔贷款提供保证。2013年4月刘志彬曾以刘青名义贷款购买了一台奔驰轿车。
李文杰丈夫刘某某与他人共同成立长春环宇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其陈述借给刘志彬的款项来源于公司经营所得。
再审中李文杰承认没有将刘志彬向其借款的情况告诉过刘青，原因是近些年与其本人关系并非融洽。
再审中，吉林省中东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刘某某、刘某在该公司借款120万元、240万元，于2015年6月24日、25日还清借款。另刘青对借据及还款承诺书上的刘志彬签字提出异议，申请笔迹鉴定。后因其不能交纳鉴定费用，终结鉴定程序。
刘青于2016年2月向朝阳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朝阳法院于2016年9月缺席判决刘青与刘志彬离婚。
朝阳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李文杰与刘志彬之间是否存在借贷事实（是否存在虚假诉讼）；二是刘志彬与李文杰之间产生的债务能否认定是夫妻债务；三是实际借款的本金及利息问题。
（一）从现在已有证据来看应认定二人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主要证据为刘志彬给李文杰的借据、还款承诺书、李文杰多次给刘志彬转款的银行流水凭证以及原审刘志彬承认欠款的自认。李文杰为获得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将资金借给刘志彬使用，在先前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又连续多笔借给刘志彬百万以上金钱，除为获得高息这一理由外，是否还有其他的理由，虽然无法查清，但这并不影响借款事实的存在。如果刘青想要否定二者之间的借款事实，必须提供充分的足以支撑李文杰与刘志彬之间存在虚假诉讼的事实，但刘青并没有举出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从李文杰现在的状况和证据来判断其经济确有损失，同刘志彬串通从而损害刘青的利益对其似乎并无好处，故难以认定李文杰与刘志彬串通进行虚假诉讼。
（二）在进行民事一审案件中刘志彬提供的特别授权委托书的确是虚假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刘青就可以完全回避债务的承担。刘志彬与刘青为夫妻关系，即使刘志彬不出示授权委托书或者本案未将刘青列为被告，也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承担。《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刘志彬向李文杰借款时，借据上明确约定用于大金塔公司经营，而大金塔公司系刘志彬一人独资经营企业，该企业生产经营的收益属刘志彬与刘青夫妻共同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付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刘青没有举出证据证明刘志彬向李文杰借款明确约定是其个人债务，也没有举出证据证明符合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刘志彬向李文杰所借的款项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在借款时，大金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志彬表示用该公司的办公楼对所借款项连带还款保证，加盖了公章，故大金塔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刘青提出其本人在医院工作收入较高，没有使用过这笔钱或即使有借款按照借据上所说用于大金塔公司经营的主张，刘青没有举出充分证据加以证明，虽然提供了工资单，但不能以此来衡量其没有使用过这笔钱款。即使借款用于大金塔公司经营上，但大金塔公司的性质决定公司的盈利与否与其夫妻共同财产密切相关。因此，无论刘青是否使用该笔借款，均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承担。
（三）关于实际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现能认定2012年5月至2013年1月间7笔借款是732.44万元。还款承诺书上的572万元，李文杰主张分5笔借款构成，一笔是交付的现金32万元，但未举出32万元如何交付给刘志彬的证据；另一笔30万元主张从农行取出后交给刘志彬，刘志彬随即将这笔资金存入与其在同一家银行，虽然从银行流水凭证中看出刘志彬将资金存入银行的情况，但李文杰未能举出证据证明刘志彬存入的30万元就是其交给刘志彬的30万元；另三笔借款通过银行汇入刘志彬账户，分别是：130万、310万、70万，故还款承诺书上实际交付的借款是510万元，加上前述的7笔借款732.44万元共计借款1242.44万元。2013年5月20日刘志彬还款91万元，与2012年5月21日借据上的金额及还款时间相同，故认定所偿还的91万元与该笔借款结清。至此，刘志彬尚欠借款本金应为1172.44万元。刘青提出借款没有利息的主张，但从7份借据上的金额和实际交付的款项及刘志彬与李文杰调解协议中，能够看出当时刘志彬是要向李文杰支付利息，故刘青提出没有利息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7笔借款中有5笔约定借款期限是一年，36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二个月，127万元的还款日期由2013年8月19日被李文杰手写改为2月8日，李文杰提出借款期限是六个月，但当年另外几笔借款期限均为一年，且没有刘志彬同意把借款期限改为六个月的证据，故认定该笔借款期限为一年。刘志彬未按约定时间还款，应支付利息。李文杰主张7笔借款的利息均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还款承诺书上未约定利息，李文杰认可2015年1月1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亦应予以保护。刘青提到刘志彬有多笔款项汇到李文杰账户问题，除91万元李文杰认可偿还借款外，刘青及刘志彬本人均未提出剩下的款项折抵借款的主张，故涉及这一部分的款项，可由双方另行解决。刘青提出刘志彬签署的调解书以及欠款明细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情况下作出的虚假承诺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刘青提出刘志彬把大量资金用在与其关系密切的某某人上的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提出本案如认定虚假诉讼追究相关责任人的主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一审作出的民事调解书违反了自愿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并经朝阳法院2017年第五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朝阳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2440号民事调解书；二、刘志彬、刘青于判决生效后给付李文杰借款11724400元及利息（其中66244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1月4日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5100000元的利息自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均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大金塔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李文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78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由刘志彬、刘青负担；大金塔公司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朝阳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本院二审庭审中，关于借款用途，李文杰陈述用于“大金塔公司装修”及“购买大金塔公司”。关于为何主张刘青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李文杰陈述“刘志彬出具的所有借条都是说用于大金塔公司，我方调取了大金塔公司贷款的事实，名为用于大金塔，实为用于夫妻移民美国投资。理由如下：1.根据刘青带女儿往返美国三次（三年期间），2011年3月24日，在美国住了11天；2012年9月27日，在美国住了10天；2013年7月16日，在美国住了16天。这是办理移民的前提手续。2014年10月31日一家三口到北京体检，2014年11月17日提供刘志彬名下银行存款100万元；2.刘志彬转给刘青的银行流水，2013年4月29日-2015年2月25日止，共计转给刘青5329**元；3.刘志彬给刘青购买的奔驰车，一直由刘志彬使用，购买时间以再审认定的时间为准，且一审调解时，刘志彬本人陈述投资美国移民，需要给刘青10**万。”
关于李文杰主张的2013年4月29日至2015年2月25日止，刘志彬向刘青转款532935元的问题。经查，2013年4月8日，刘青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开发区支行，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担保抵押类）》，申请专向分期付款额度为628000元，用于购置奔驰LM350车辆（该车辆现登记在刘青名下）。自2013年4月29日至2015年2月25日，刘志彬按月向刘青名下的×××银行账户汇款，共计547285元，用于偿还上述银行借款。李文杰、刘青均陈述奔驰LM350车辆一直由刘志彬使用。除上述款项外，刘志彬于2014年9月25日向刘青×××银行账户转款3000元，2014年10月25日向刘青×××银行账户转款3280元，2015年2月24日向刘青×××银行账户转款11000元。对该三笔款项，刘青解释称2014年9月25日的3000元系刘青受刘志彬所托为刘志彬母亲买药的款项；2014年10月25日的3280元系到北京移民体检所需的费用（包括往返车票费用、体检费、接种疫苗费、住宿费等）；2015年2月24日的11000元系到广州移民面签的费用（包括往返机票费用、住宿费、个人NVC签证费等费用）。
关于投资移民所需费用来源问题。刘青主张由其弟弟刘刚提供，并在一审法院再审时提供了其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刘青与案外人邹某某签订的《声明书》。上述证据表明，刘青办理的移民性质为美国EB-5投资移民，投资款为539000美元，先由刘刚向刘青汇款人民币3401186元，刘青将该笔款项汇至邹某某的招商银行账户，由邹某某以刘青的名义从邹某某的香港汇丰银行账户汇至美国生活公司3405BBParkway，LP项目的指定账户。
刘青原系吉林大学护理学院教师（职称为副教授），因办理投资移民，于2014年12月辞职。一审法院再审时，刘青提供了吉林大学护理医院出具的《在职证明》及工资卡，用以证明其每月收入为6000元左右。
本院二审庭审中，在被问及“如你在原审中所述，你与刘志彬夫妻关系并不融洽，为何他与你们一起移民”时，刘青回答：“一是移民中介要求必须以家庭为单位，二是因为我女儿身体情况，需要尽快办理移民，不然就需要先离婚再办理，时间较长，在这个期间我并不知道刘志彬和马某甲之间的关系，而且对于我移民的事情，刘志彬比较支持。后来我被限制离境，才知道的这个案子，我调查马某甲问题是马某甲表姐马某乙打电话给我弟弟，我才知道，马某乙与李文杰关系很熟。”
2014年，大金塔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超然街以东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为抵押向招商银行贷款1500万元，2014年1月28日招商银行发放贷款1500万元，2014年1月29日该1500万元贷款分两笔转入长春市欧阁经贸有限公司。长春市欧阁经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9日，股东为马某甲、吴某某，法定代表人为马某甲。2016年9月17日，本院对上述房产及土地进行依法拍卖，案外人以13602882元竞得。
2014年2月28日，刘志彬出资70万、马某甲出资280万元共同经营吉林省吉厦商贸有限公司，刘志彬任监事、马某甲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2014年3月5日，吉林省吉厦商贸有限公司股东由刘志斌、马某甲变更为马某甲、马某乙。2015年10月12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吴晓娟、姜兴军。
吉林省海纳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9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赵某某。2013年5月7日，股东变更为刘志彬、马某乙，其中刘志彬出资49.5万元，马某乙出资0.5万元。2014年10月15日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马某甲。2015年3月10日，股东由马某甲变更为刘志彬、刘青，法定代表人为刘志彬。经刘青申请，本院调取了吉林省海纳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部分工商登记档案。刘青对2015年3月10日甲方为马某甲、乙方为刘青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乙方处“刘青”及工商登记档案中其他有“刘青”的签字均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其本人所签，其从未受让过股权，亦未参与吉林省海纳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经营。
刘青主张案外人马某甲与刘志彬来往频繁，系同居关系。经查，2012年9月14日至2015年2月15日，刘志彬名下的银行账户共向马某甲名下×××银行账户转款36笔，每笔5000元至35000元不等，总计28万元。2014年11月10日至2015年11月30日，刘志彬名下的银行账户共向马某甲名下×××银行账户转款48笔，总计7368360元。
2013年12月3日刘志彬将其认购的金越·逸墅蓝湾19栋06室房屋（已交房款10万元）更名为马某甲。同日，马某甲与长春金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金越·逸墅蓝湾认购协议》，认购金越·逸墅蓝湾19栋06室房屋，总价款318万，付款方式为按揭贷款。同日，马某甲与长春金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分期还款协议》，约定马某甲向长春金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109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2013年12月25日，刘志彬、大金塔公司向长春金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为马某甲109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如马某甲未能按期还款，由刘志彬、大金塔公司进行偿还。因马某甲未能按期还款，2015年8月长春金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马某甲、刘志彬、大金塔公司诉至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在该案审理期间，各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马某甲于2015年12月31日前向长春金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44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31939元，如到期未能支付，按照《借款分期还款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刘志彬、吉林省大金塔创意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1日作出（2015）长高开民初字第1269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
2015年7月22日马某甲名下×××账户向李文杰转款30万元，李文杰认可该30万元系刘志彬偿还其中东典当360万元借款的息费。
一审法院再审过程中李文杰认可没有将刘志彬向其借款的情况告诉过刘青，原因是近些年与其本人关系并非融洽。本院审理过程中，李文杰提供了一审法院调解后，刘志彬向其出具的四份还款承诺，并承认其未向刘青主张过权利，原因是“主要是与刘志彬发生关系，所以向刘志彬要了，我与刘青因为家庭问题不太来往。”
除一审法院认定的2013年5月20日刘志彬向李文杰还款91万元外，2011年8月11日刘志彬向李文杰还款9万元，2011年8月30日还款9万元，2011年12月7日还款10万元，2012年5月8日还款10万元，2013年5月27日还款30万元，2012年8月8日还款65万元，共计133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文杰与刘志彬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如存在，借款本金数额为多少，利息如何约定；二、李文杰与刘志彬之间若存在借款关系，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文杰在一审及再审过程中提供了刘志彬出具的借据及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李文杰与刘志彬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已将借款时预先扣除的利息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予以确认。关于刘志彬向李文杰还款133万元，应否在借款本金中扣除的问题。刘志彬向李文杰出具的借款明细内容表明，案涉借款均约定了利息，李文杰对上述还款亦给予了合理解释，故而可以认定上述133万元还款偿还的是利息，不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至于2015年7月22日刘志彬通过马某甲向李文杰还款30万元，因该款项发生在一审调解之后，可在执行时对该款项予以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由此可见，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核心标准。首先，从刘志彬出具的借据内容及李文杰陈述的借款用途看，借款用于大金塔公司的装修及经营，未有证据显示刘青从大金塔公司的经营中受益；其次，从李文杰陈述的借款经过看，借款时刘青本人并不知情，刘青并无共同借款的合意；最后，从借款发生的时间看，案涉借款发生时，刘青还未开始进行投资移民申请，且刘青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投资移民所用款项由其弟弟刘刚提供，李文杰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被刘志彬或刘青用于投资移民。故，案涉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青对案涉借款不承担还款义务。
综上，刘青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志彬于判决生效后给付李文杰借款11724400元及利息（其中66244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1月4日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5100000元的利息自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均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李文杰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8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由刘志彬、吉林省大金塔创意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80元，由刘志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莉
代理审判员 赵 欣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