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洪亮。
委托代理人：魏惠萍，（系魏洪亮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榜善。
上诉人魏洪亮因与被上诉人魏榜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五华县人民法院（2014）梅华法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8月5日，原告魏榜善与本村村民魏仁坤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记载：“经双方商议，魏榜善在铁炉湖塅的水田南至运才，北至洪君，一块面积108.24平方与魏荣坤在仁德楼门前塅的水田面积117.09平方，双方对调，荣坤多余面积已另计款补给。自今日起双方永�反悔，即日生效。二00七年八月五日执笔魏荫善，双方签名：魏榜善魏洪亮在场人：魏荣才、魏胜才、魏洪亮、魏添英”。2011年1月4日，五华县横陂镇联长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书》左下方批注：“经村委会研究同意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盖公章。2007年8月5日，被告魏洪亮为甲方，原告魏榜善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记载为：“双方经协议，魏榜善在仁德楼门前塅的水田，东至水圳，南至炎才田，西至魏洪亮田，北至魏洪亮田，面积共弍佰弍拾平方左右，转让承包费壹万柒仟陆佰元（17600元）当场付清，永不反悔，自今日起使用权归魏洪亮使用承包。二00七年八月五日双方：魏榜善魏洪亮执笔人魏荫善在场人：魏胜才魏荣才魏强华魏仁坤队长：榜善”。2011年1月4日，五华县横陂镇联长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书》右下角批注“经村委会研究同意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盖公章。2010年11月24日，原、被告又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合同》，内容记载为“今有联长村仁德楼榜善在牛栏背一块水田约零点弍亩（0.2亩）东至魏洪亮田，西至魏榜善田，南至魏洪亮田，北至魏柏善塘、魏洪亮的围墙，转让给魏洪亮承包，转让费计款叁仟元正，转让费由魏洪亮一次性付清给魏榜善，转让后的水田的权属永远归魏洪亮所有。双方永不反悔，如一方反悔，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反悔方负全部责任。此合同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订立之日起生效。双方当事人签名：魏阿榜魏洪亮在场人签名：陈维新队长：榜善二0一0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订立”。双方在签名处捺有指纹。2011年1月4日，五华县横陂镇联长村民委员会在《土地转让协议合同》左下方批注“经村委会研究同意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盖公章。
2012年10月8日，五华县横陂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联长村民举报魏洪亮黑恶势力的调查报告》称：“我镇接到联长村民举报魏洪亮黑恶势力的侦查线索后，横陂镇党委、政府高度重视，抽调精干力量组织调查组，深入展开调查。村民举报的内容大致为三个方面：第一方面是通过黑恶势力强迫农民进行土地交易，面积多达20多亩；第二方面是操纵党支部选举；第三方面是占用林地，造成水土流失。对此，我镇联合县经侦大队于7月26日进行调查取证，据经侦大队的调查报告反映：由于当事人怕打击报复，不敢形成公安笔录材料，不敢签名按指模，致使难以取证。”。
2013年3月25日，五华县人民检察院以华检刑诉（2013）50号起诉书，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称：2008年10月份，被告人魏洪亮采用威胁、恐吓手段，迫使受害人魏榜善将其位于联长村铁炉湖的0.42亩水田以20000元人民币的价格卖给魏洪亮。
2013年6月27日，�审法院作出（2013）梅华法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认定2008年10月份，被告人魏洪亮采用威胁、恐吓手段，迫使受害人魏榜善将其位于联长村铁炉湖的0.42亩水田以20000元人民币的价格卖给魏洪亮，被告人魏洪亮的行为构成强迫交易罪。宣判后，魏洪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查后作出（2013）梅中法刑终字第98号刑事判决，维持原审法院对被告人魏洪亮构成强迫交易罪认定。
2013年12月26日，魏榜善以魏洪亮强迫其签订协议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魏洪亮强迫魏榜善与其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无效，立即归还侵占魏榜善铁炉湖的两块共0.75亩耕地，清理地面的围墙、泥土，恢复耕地原状；二、由魏洪亮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循自愿、合法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魏洪亮与魏榜善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和《土地转让协议合同》的行为，已被五华县人民法院（2013）梅华法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梅中法刑终字第9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采用威胁、恐吓手段，迫使他人进行交易，情节严重，究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据此，应认定魏榜善在签订合同时受到魏洪亮的威胁、恐吓，违背了当事人自愿、合法原则，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关于“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该流转无效”的规定。现魏榜善请求确认与魏洪亮签订的《协议书》和《土地转让协议合同》无效，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魏洪亮依据2007年8月5日《协议书》，取得魏榜善在仁德楼门前塅的水田，东至水圳，南至炎才田，西至魏洪亮田，北至魏洪亮田，面积共弍佰弍拾平方米左右的土地；以及依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同》取得魏榜善在牛栏背一块水田约零点弍亩（0.2亩）东至魏洪亮田，西至魏榜善田，南至魏洪亮田，北至魏柏善塘、魏洪亮的围墙的土地返还给魏榜善，并恢复原状。魏榜善依据2007年8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同》，收取魏洪亮的土地转让款合计20600元，应返还给魏洪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魏榜善与魏洪亮于2007年8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同》无效；二、魏洪亮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依据2007年8月5日的《协议书》取得魏榜善在仁德楼门前塅（东至水圳，南至炎才田，西至魏洪亮田，北至魏洪亮田）的水田，面积共弍佰弍拾平方米左右的土地；依据2010年11月24日的《土地转让协议合同》取得魏榜善在牛栏背一块水田（东至魏洪亮田，西至魏榜善田，南至魏洪亮田，北至魏柏善塘、魏洪亮的围墙）面积零点弍亩（0.2亩）的土地给原告魏榜善，并恢复原状；三、魏榜善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依据2007年8月5日的《协议书》和2010年11月24日的《土地转让协议合同》收取魏洪亮的土地转让款20600元给魏洪亮。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魏洪亮负担。
宣判后，魏洪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诉讼程序，严重侵害魏洪亮的合法权益。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司法部关于公民代理民事案件的规定，公民代理他人的民事案件参加诉讼，必须具有当地政府部门或所在村委会推荐证明文件，并不得在代理案件中得到任何报酬利益。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诉讼案件过程中，应当严格审查代理人资格，有无获得非法报酬利益等不符合代理资格的情形。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魏榜善与其他起诉魏洪亮的系列案件中，魏榜善、李风梅、陈运娥、魏洪增、魏风铎均聘请长期以代理他人诉讼案件为业，获取非法报酬为生的民间土律师彭干森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开始前，魏洪亮即提出了这一点，要求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委�的诉讼代理人资格进行审查，并提出了异议。但一审法院对魏洪亮正当合法诉讼请求置之不理。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公民应当自知道自己权利被侵犯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行使诉讼权利，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魏洪亮与魏榜善所争议的事实、行为无论从被上诉人举证还是上诉人举证的几份证据，包括所签订的《协议书》均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在一审过程中，魏洪亮向一审法院提出双方争议事实早已超过二年的法定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对魏洪亮提交的补充答辩状和口头答辩上述两点关于程序性合法要求均不予采纳。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婚后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议书》已经魏洪亮妻子魏惠萍事后追认，已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只起诉魏洪亮，魏洪亮在庭审中明确提出应当让魏惠萍作为一审被告或有利害关系第三人参加诉讼进行追加，在补充答辩状及口头答辩也多次提出这一合法请求，但一审对这一正当理由和合法要求置之不理。二、本案存在严重认定事实不清，枉法裁判现象。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所称上诉人采用威胁、恐吓手段对被上诉人进行强迫交易，与事实严重不符。虽然五华县人民法院（2013）梅华法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及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梅中法刑终字第9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采用威胁、恐吓手段强迫被上诉人交易，但根本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当时担任上诉人所在生产队队长，上诉人向其他村民买地时还积极帮助运作做工作进行买卖方面说和，与上诉人调换水田是在双方平�、自愿、合法的前提下签订，且在履约前被上诉人还提出了签订该协议的附加条件。现该事实已过去多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如果真的如同被上诉人所讲的那样，上诉人用威胁、恐吓手段强迫其交易，为何被上诉人当时不向政府相关部门投诉、举报、立案？或采用诉讼手段维护其合法权益？纵观上诉人的一审、二审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均只说上诉人对其进行口头言语威胁，并无任何证据加以佐证，上诉人使用武力、暴力痕迹，也无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平时有过不良行为或使用暴力、武力和非法手段欺压他人的事实。在刑事案件中指认上诉人受让土地强迫交易的所有当事人，均为亲戚关系，在眼红上诉受让土地价值升值而被上诉人的鼓动之下进行阴谋串联，形成所谓强迫的假口供和间接证据链，其目的就是以上诉人强迫交易为借口夺回当初转让给上诉人的土地。现上诉人已就被上诉人联合众多亲戚为了获得非法利益，捏造事实精心设计阴谋骗局诬告上诉人致使上诉人蒙冤入狱一事进行申诉和强有力的反击。现本案争议标的上诉人在受让后已被上诉人填土增加高度2米多，种植林木多年，并建筑围墙等地上建筑物。一审法院在未到现场勘查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恢复原状归还被上诉人，严重与现实脱节。多年经上诉人改造，该争议标的早已面目全非，地形地貌已完全改变。一审法院作出这与现实严重相悖的判决，实属枉法裁判。即使本案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也有多种处理方式，可以判令上诉人依当时的地价补偿偏低部分进行折价补偿。现木已成舟，争议标的物早已面目全非，地形地貌完全改变，又如何在事隔多年之后恢复原状？且事隔多年地价也大幅度上升，判令返还并恢复原状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作出该判决明显认定事实不清、枉法裁判，与现实相悖，不符合现代法治精神和民法裁判原理。即使本案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也有多种处理方式，可以判令魏洪亮依当时的地价进行补偿。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魏榜善的诉讼请求。
魏榜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的是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8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同》的效力问题。经查，魏榜善认为魏洪亮采用威胁、恐吓手段，迫使其与魏洪亮签订两份协议，依法应认定该两份协议无效。魏洪亮则认为其与魏榜善在签订协议前已进行了友好磋商，双方是在平等、自愿、合法的前提下签订的协议，�有效合同。本院认为，原审法院（2013）梅华法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和本院（2013）梅中法刑终字第98号刑事判决已认定魏洪亮在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交易过程中存在强迫交易的行为，构成犯罪。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该流转无效”的规定及民事证据规则，本案争议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无效合同处理原则，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判决魏洪亮将土地返还给魏榜善，魏榜善将土地转让款返还给魏洪亮正确。对于魏洪亮提出魏榜善委托彭干森为委托代理人不当的问题，经查，彭干森是双方当事人所在的五华县横陂镇联长村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故彭干森在一审时可作诉讼代理人。魏洪亮上诉认为魏榜善的诉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因本案争议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保护范畴，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故魏洪亮提出本案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魏榜善应承担还款义务，但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魏榜善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妥，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魏洪亮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被上诉人魏榜善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魏洪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