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金锐有色金属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九堡镇三村村四区**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志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波，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晓波，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文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高峰，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杭州金锐有色金属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浙民申14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9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金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顺及其委托代理人洪波、葛晓波，被申请人亚厦公司委托代理人何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锐公司向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9月27日，亚厦公司就海南博鳌金湾幕墙工程与金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向金锐公司购买不锈钢栏杆立柱5500根，合计金额为2530000元；具体规格型号及数量以实际需要为准。合同同时约定：亚厦公司应于每批货到工地后一星期内付款；若亚厦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总额的上限为逾期付款金额的5%。合同签订后，金锐公司根据亚厦公司的订单按批次发货，至2013年7月共计发货5208根立柱及相应的配件，后经双方对账确认实际使用数量为5055根。但亚厦公司一直未予付款。金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亚厦公司支付工程材料款2325300元；2.亚厦公司支付违约金116265元；3.本案诉讼费由亚厦公司承担。
亚厦公司一审答辩称：亚厦公司从未就案涉款项与金锐公司签订过合同，金锐公司也从未向亚厦公司供过货，请求驳回金锐公司的诉讼请求。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9月27日，案外人裘胜军与金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顺以需方亚厦公司和供方金锐公司名义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需方向供方采购5500根价值2530000元不锈钢栏杆立柱，具体规格型号及数量以需方实际需要为准。运输方式及费用供方代办汽车运输，需方现场负责人胡利，负责材料进场通知的签收、材料进场时清点，进行材料现场封样等。付款方式按批次发货，每批货到工地后一星期内付款，需开具相应的正式发票及产品检测所需的所有文件，并附产品清单。合同下方需方签章处签约代表裘胜军签字，并加盖“亚厦公司海南博鳌金湾幕墙工程项目部”章，该章上注明“本章限技术资料专用，其他一律无效”；供方签章处加盖“金锐公司合同专用章”。江志青系博鳌金湾幕墙工程项目的质检员，2014年4月25日，江志青在载明“实际到货数量5208支，立柱使用数量5055支”的《陈志顺立柱发货清单》上签字，江志青另行注明“立柱数量按博鳌金湾实际使用数量为准，配件数量按已发货数量为准”。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在于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当事人可以委托代理人签订合同。本案当事人作为企业法人，签订合同应以加盖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表示其真实意思。现本案合同加盖亚厦公司项目部章，且盖章注明“本章限技术资料专用，其他一律无效”，可知加盖项目部章并非表达亚厦公司与金锐公司缔结合同关系的恰当方式，此为其一。裘胜军虽系亚厦公司员工，但代表亚厦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显然已超出其职责范围，金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亚厦公司授权裘胜军对外签订合同，属无权代理。那么裘胜军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除无权代理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还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章仅限用于技术资料，用作其他无效，则裘胜军用此章签订合同的行为理应引起金锐公司的合理怀疑，现金锐公司未经核实仍予轻信，难谓善意无过失，裘胜军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此为其二。金锐公司陈述江志青受雇于裘胜军，此与亚厦公司陈述的江志青非亚厦公司的员工相一致，故其行为非代表亚厦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结算清单和签约单，江志青为项目的质检员，按其职务来看并没有收货结算的职权，且结算单上除江志青签名外，未见亚厦公司的印章，事后也未获得亚厦公司的追认，故该份结算清单对亚厦公司没有约束力，此为其三。综上，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故对金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对亚厦公司辩称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绍虞商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驳回金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333元，由金锐公司负担。
金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然从法律上讲，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章不能对外签署合同，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亚厦公司认可该章为亚厦公司所有的事实。该合同上还有裘胜军的签名，裘胜军是案涉海南博鳌金湾幕墙工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根据《建筑施工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的规定，裘胜军作为项目经理，理应全面负责项目的施工与管理，包括项目施工过程中所需材料的采购。因此，对外采购项目所需材料并未超越裘胜军的权限范围，应视为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退一步讲，即使裘胜军对外签署合同为无权代理行为，但对金锐公司而言，裘胜军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金锐公司在签署合同中并未如一审法院所说的未经核实仍予轻信，而是基于我国建设工程的实践操作惯例而相信裘胜军的行为可以代表亚厦公司，并不存在过失。2.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应对亚厦公司产生效力。金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5208支立柱交付至海南博鳌金湾项目工地，发货清单中签收人为江志青，虽江志青并非亚厦公司员工，但根据亚厦公司的陈述江志青受雇于裘胜军以及一审法院确认江志青系案涉项目质检员的事实，可以证明金锐公司已履行发货义务且亚厦公司工地已收到货物并使用，因此，亚厦公司应当履行支付义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金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亚厦公司承担。
亚厦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锐公司的上诉请求。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仍是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锐公司为主张其与亚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供货合同》等四组证据，二审中又向法院提交了QQ邮件等五组证据。因在《供货合同》上合同签章处除裘胜军签名外，加盖的是亚厦公司海南博鳌金湾幕墙工程项目部章，该章上注明“本章限技术资料专用，其他一律无效”，即表明该项目部章并不能用于签订经济合同。裘胜军虽为亚厦公司员工，但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素无往来，对裘胜军的签约行为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相反，金锐公司对裘胜军的代理权限理应更引起重视。金锐公司一直未能提供裘胜军能代表亚厦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相关证据，在一、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金锐公司主张与亚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浙绍商终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33元，由金锐公司负担。
金锐公司申请再审称：1.有证据证明裘胜军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裘胜军因项目所需对外签订的合同应构成表见代理。金锐公司一审提交的《供货合同》中除加盖有亚厦公司海南博鳌金湾幕墙工程项目部章外，还有裘胜军的签字。裘胜军作为项目经理，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另案亚厦公司与案外人陈建军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中已经查明裘胜军为亚厦公司承建的博鳌金湾工程的项目经理。而本案中裘胜军代表亚厦公司向金锐公司购买的货物也系用于博鳌金湾工程。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规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其有权“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身份处理与所承担的工程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受委托签署有关合同”。故裘胜军作为项目经理，有权代表亚厦公司全面负责项目的施工与管理，包括项目施工过程中所需材料的采购。且在我国建设工程实践中也经常存在由项目经理提出采购请求的事实。因金锐公司在与裘胜军签署《供货合同》前已确定裘胜军为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根据交易习惯，金锐公司有理由相信裘胜军系有权对外采购项目所需材料的，故才与其签订合同。裘胜军的签字并加盖项目部章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合同存在盖章瑕疵，金锐公司也已将货物交付、安装。依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案涉合同已经成立。2.金锐公司有新证据证明江志青系亚厦公司员工，故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应对亚厦公司产生效力。金锐公司一、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与案涉项目名称、项目经理等信息相印证，与本案有关联。且在发货清单中江志青直接写明“立柱数量按博鳌金湾实际使用数量为准”可知，金锐公司确已按照合同约定发货至博鳌金湾工地。而对于江志青的身份，另案已确认其系亚厦公司员工。金锐公司将货物发送至案涉工地，江志青签收货物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金锐公司提交的照片等证据也可证明金锐公司提供的立柱已被案涉工地使用。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故应对亚厦公司发生效力。至于江志青是否具有结算的权利，在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且金锐公司已举证证明履行数量的情况下，亚厦公司若对履行情况有异议，应举证证明。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亚厦公司再审答辩称：1.金锐公司以另案判决确认裘胜军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为由，主张裘胜军对外签订合同构成表见代理，但亚厦公司认为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金锐公司再审提交的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已经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252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2016）浙民申1525号民事裁定，亦驳回了陈建军的再审申请。因该案和本案代理人均为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洪波、葛晓波律师，其理应知晓一审判决已被撤销的事实，金锐公司有故意隐瞒之嫌。2.裘胜军不是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无权代表亚厦公司处理与所承担的工程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更不能代表亚厦公司对外签订合同。首先，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系冯海标而非裘胜军。虽然《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于项目经理一栏空缺，但作为其组成部分的招投标文件中，载明项目经理系冯海标，资质一级建造师。在项目经理介绍中也载明冯海标在建和完成工程项目的情况，技术力量配置中亦注明项目经理系冯海标。其次，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并查阅注册建造师网站，裘胜军不具有项目经理资质，不可能担任建筑项目的项目经理。再次，2012年至2015年5月，裘胜军一直以金锐公司员工身份参加养老保险，裘胜军与金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建设部规定，建设项目的项目经理必须与建筑企业保持劳动合同关系，社保和养老保险必须放在建筑企业里，故，裘胜军并非亚厦公司项目经理。3.金锐公司以另案判决确认江志青系亚厦公司员工为由，主张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应对亚厦公司产生效力，但亚厦公司认为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逻辑错误。不论江志青与亚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生效裁判文书已对江志青的身份及在结算单上签字的效力做出评判，认为该签字的结算单对亚厦公司没有约束力。4.案涉不锈钢栏杆立柱系案外人佛山市佳诺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诺公司）提供，款项已全部结清。2016年4月23日，经结算，佳诺公司向亚厦公司出具证明文件，载明“我方向海南博鳌金湾幕墙工程所供316不锈钢立柱、316不锈钢玻璃配件货款已全部结清”。而金锐公司除提供《供货合同》和《陈志顺立柱发货清单》外，未提供任何有效合同、发货清单、验货记录、费用结算等证据，一、二审判决双方之间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有据，请求驳回金锐公司的再审申请。
再审中，金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照片一组（复印件），证明金锐公司曾在2013年12月7日到海南博鳌金湾工地向亚厦公司催讨货款的事实。证据2，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一份（复印件）、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252号民事判决一份（复印件），证明生效判决已确认裘胜军系亚厦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江志青系亚厦公司员工，裘胜军的行为构成有权代理。证据3，《项目部责任考核协议》一份（复印件），证明裘胜军系亚厦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同时承包案涉工程和石梅湾工程。
亚厦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252号民事判决一份（复印件）、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申1525号民事裁定一份（复印件），证明金锐公司提交的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系被撤销的法律文书。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江志青的身份及在结算单上签字的效力已做评判，认为该签字的结算单对亚厦公司没有约束力。证据2，投标文件一份（复印件）、注册建造师信息查询一份（复印件），证明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冯海标非裘胜军。裘胜军不具备建造师资质，不可能担任任何建设工程的项目经理。证据3，养老保险参保证明一份（复印件），证明裘胜军系金锐公司员工，由金锐公司缴纳养老保险费，裘胜军不可能担任亚厦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因裘胜军与金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诉讼目的值得怀疑。证据4，结清证明一份（原件），证明案涉工程的不锈钢立柱及不锈钢玻璃配件系佳诺公司供应，而非金锐公司，且货款已于2016年4月23日全部结清。即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更不存在合同的履行。
亚厦公司对金锐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内容不清、来源不明，不能证明照片中的栏杆立柱系金锐公司提供，且举证期限已过。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已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252号民事判决撤销，且举证期限已过。亚厦公司从未承认江志青系亚厦公司员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252号民事判决说理部分表明，无论江志青是否系亚厦公司员工，其结算行为均无效。证据3系复印件，且裘胜军对石梅湾项目立柱门窗的分包，与案涉海南博鳌金湾项目无关。裘胜军不具有项目经理资质，亚厦公司依法不能把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裘胜军，属不法分包。
金锐公司对亚厦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三份裁判文书对江志青签字效力做评判与金锐公司的证明对象无关，上述裁判文书对江志青的身份予以确认，其系亚厦公司工作人员。证据2投标文件、注册建造师信息查询系复印件。投标文件中具体项目经理是谁在文件和实际操作中存在差异。城建档案馆可以查询到裘胜军作为项目经理签字的资料。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3缴纳养老保险无异议，仅系裘胜军挂在金锐公司，双方并无实质劳动关系。对证据4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明系虚假出具，内容不清，且缺乏相应合同及付款凭证佐证。
本院对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再审中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金锐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无法证明案涉工地使用的栏杆立柱系由金锐公司提供，且金锐公司曾赴案涉工地催讨货款的行为与案涉纠纷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亚厦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亚厦公司提供的证据1可知，尽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252号民事判决以陈建军已完成工作量的证据尚不充分为由，撤销了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但其确认了裘胜军系案涉亚厦公司海南博鳌金湾幕墙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江志青与亚厦公司的关系，将在下文予以论述，此处不赘。证据3与案涉纠纷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对亚厦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中的投标文件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该投标文件系亚厦公司单方制作，未经招标方确认，真实性难以认定。另，考虑到建设工程实践中存在名义施工人与实际施工人不一致的情况，故证据2不足以否定裘胜军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的事实。金锐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与案涉纠纷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认定。金锐公司对证据4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因证据4无法证明案涉工程所使用的栏杆立柱系由佳诺公司提供，本院对其不予采信。
经再审庭审举证、质证，结合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各自陈述，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二审认定的一致外，另查明，裘胜军系案涉亚厦公司海南博鳌金湾幕墙工程项目经理，实际管理案涉工程。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主要包括两个方面：1.关于裘胜军的签约行为是否能够代表亚厦公司的问题。2.关于江志青的收货行为是否能够证明案涉货物已经实际交付亚厦公司的问题。
1.关于裘胜军的签约行为是否能够代表亚厦公司的问题。亚厦公司一、二审均认可裘胜军系亚厦公司工作人员，且为案涉亚厦公司海南博鳌金湾幕墙工程的项目管理人。再审审查阶段，亚厦公司亦确认裘胜军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但再审庭审中，亚厦公司却否认裘胜军项目经理的身份，其所作陈述前后矛盾，有违诚信。结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252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裘胜军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本院对亚厦公司提出裘胜军非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的主张，不予采信。作为项目经理，裘胜军有权代表亚厦公司就案涉工程的相关事宜对外签订合同，本案中，裘胜军与金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的行为系其代表亚厦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尽管《供货合同》上项目部的盖章存在瑕疵，但考虑到裘胜军的特殊身份，这并不影响《供货合同》的成立。故，裘胜军的签约行为能够代表亚厦公司。
2.关于江志青的收货行为是否能够证明案涉货物已经实际交付亚厦公司的问题。金锐公司提出，江志青在载明“立柱数量按博鳌金湾实际使用数量为准，配件数量按已发货数量为准”的《陈志顺立柱发货清单》上签字即表明亚厦公司已经收到货物。而亚厦公司辩称，江志青受雇于裘胜军，在案涉工程项目部工作，其非亚厦公司工作人员，无权代表亚厦公司进行结算。本院认为，尽管《供货合同》约定收货人为胡利非江志青，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江志青系案涉工程项目部质检员，其在《陈志顺立柱发货清单》上核对签字的行为，可以证明货物已经运至案涉工地的事实。一、二审中亚厦公司称案涉工程所使用的栏杆立柱系由其他公司供应，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再审庭审中，亚厦公司提交由佳诺公司出具的结清证明，以证明案涉工程使用的栏杆立柱系由佳诺公司提供。本院认为，在亚厦公司未提交相关合同、付款凭证等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该结清证明不足以支持亚厦公司的上述主张。综合现有证据，从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角度，可以认定案涉货物已经实际交付亚厦公司。故，金锐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案涉《供货合同》对亚厦公司产生约束力。
因亚厦公司未就《供货合同》履行的数量和金额提出具体抗辩意见，现根据《陈志顺立柱发货清单》上核对签字的数量确认亚厦公司实际使用栏杆立柱数量为5055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供货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不锈钢栏杆立柱单价为460元/根，亚厦公司应向金锐公司支付货款2325300元。另根据《供货合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亚厦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二审中金锐公司未提供其向亚厦公司书面催告的证据，但因金锐公司已于2015年6月19日向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亚厦公司支付货款，该起诉行为可视为已向亚厦公司进行书面催告，故对金锐公司要求亚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金额的5%作为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裘胜军代表亚厦公司与金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亚厦公司产生约束力。故，金锐公司因再审中提供了新证据，其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和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商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
二、亚厦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锐公司货款2325300元并支付违约金116265元。
如亚厦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333元，均由亚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