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刑初字第322号
公诉机关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男，198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本科文化，个体经营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5年10月8日被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建明，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以潭岳检公诉刑诉（2015）3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段凤皇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刘志敏、罗淑芬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代理书记员杨闻铭担任记录，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星、代理检察员张思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朱建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5年5月13日，被告人李某和被害人刘某某因经济和感情纠纷报警后到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宝塔派出所进行处理，因调解不成，被告人李某欲离开该派出所，当其走到该派出所前坪时，被害人刘某某为阻止被告人李某离开，用手抓扯被告人李某的前胸衣服，被告人李某为挣脱被害人刘某某，将被害人刘某某抓其前胸衣服的手甩开，致使被害人刘某某受伤。
经湖南融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某某所受损伤构成轻伤一级。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辩称其只是正当防卫，其根本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
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朱建明辩称被告人李某主观上系迫于无奈甩开被害人抓扯住自己衣服的手，其不知自己的该行为会造成被害人的伤害后果，故其不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被害人对于纠纷的发生及激化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的行为系正当防卫。
经审理查明：
2015年5月13日，被告人李某和被害人刘某某因经济和感情纠纷报警后到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宝塔派出所进行处理，因调解不成，被告人李某欲离开该派出所，当其走到该派出所前坪时，被害人刘某某为阻止被告人李某离开，用手抓扯被告人李某的前胸衣服，被告人李某为挣脱被害人刘某某，将被害人刘某某抓其前胸衣服的手甩开，致使被害人刘某某受伤。
2015年8月24日经湖南融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刘某某所受损伤构成轻伤一级。2015年12月26日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刘某某所受损伤构成轻伤二级。
另查明，2016年1月11日在本院的主持下，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刘某某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李某赔偿了被害人刘某某全部损失共计30万元（已全部支付到位），并取得了被害人刘某某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发案及立案情况；
2、被告人李某的供述，证实其与被害人刘某某在案发前存在一些纠纷，被害人多次带人骚扰其和其家人，案发当天被害人纠集社会人员再次骚扰其及家人，其遂报警，后被民警带至宝塔路派出所调解，后因调解不成，其欲离开派出所。在该派出所前坪，被害人阻止其离开，遂用手抓扯住了其的前胸衣服，在其多次规劝被害人放手无效的情况下（当时在场民警并未劝阻），其便被迫将被害人的手甩开，基于此被害人便坐倒在地称自己手痛，在场民警见状便拨打了120，待120急救车来后，被害人刘某某不愿搭乘急救车去医院治疗，后其便离开了该派出所。当天下午其再次来到派出所看到被害人刘某某手中拿了一张医院检查的X光片，派出所调解室调解人员要求看下该X光片，被害人未同意，后被害人自己离开了派出所的具体事实经过；
3、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证实其与被告人李某案发前存在经济纠纷，案发当天因其去找被告人讨债，遂产生了纠纷，被派出所民警带至宝塔派出所调解。由于双方纠纷较大，调解不成，被告人李某便要离开。因被告人李某不承认债务，其遂不同意被告人李某离开，遂用右手抓扯住了被告人李某的前胸衣服。在其抓扯李某衣服后，李某便用很大力扭其右手四五分钟之久，遂把其右手扭伤。其因手被扭的很痛的情况下滑倒在地。民警见状便拨打了120，在120急救车到来后，其因害怕李某离开，遂不敢搭乘急救车去医院救治，可李某还是趁其不注意离开了。当天下午14时许，其独自一人到湘潭市法检医院去做了检查，照了X光，显示肌腱有问题，当天因其家里有事，其便回家了。晚上，其被扭伤的右手痛的厉害，并且肿的很大，其遂于次日到了长沙年轮骨科医院住院治疗的具体事实经过；
4、证人莫某某（李某的朋友）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看到李某在派出所前坪抽烟，刘某某从派出所值班室冲到李某面前，用右手拽住李某的前胸衣服，不让李某走。李某便喊刘某某松手，此时一个叫朱姐的人将二人扯开，但刘某某又冲上去抓扯李某的前胸衣服，并把李某的脖子和手臂皮抓伤了。李某一直要刘某某松手，但刘某某不肯松手并且还骂李某，李某便用手抓住刘某某的手，一下使劲就把刘某某的手扯开了（大概只用了10来秒的时间），刘某某被扯开后便坐在地上讲手断了的事实经过；
5、证人唐某（宝塔派出所调解员）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刘某某与李某在派出所前坪发生了一些争执，刘某某总是纠缠着李某，一直跟着李某走，后刘某某扯住了李某，两人扯到了一起，刘某某不让李某走，李某想挣脱就用手掰开了刘某某的手，掰开后刘某某又继续用手去抓，后李某反手一挡将刘某某的手甩开了。后其看到刘某某从人群中出来的时候，用左手拖着右手，并且还在派出所院子里转，最后蹲在了派出所值班室旁边的地上，后来120急救室来了，但刘某某没有上车。下午15时许，刘某某一个人走了说是去医院检查了。当天晚上其在湘潭县人民医院看到刘某某，刘某某说其在医院打针治疗的事实；
6、证人刘某甲（宝塔派出所协警）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其与曾某某接到报警出警，发现刘某某与李某发生纠纷，便将二人带回派出所调解的事实；
7、证人曾某某（宝塔派出所民警）的证言，证实（1）2015年10月18日在公安侦查阶段的证词：案发当天上午其与刘某甲接到报警出警，发现刘某某与李某发生纠纷，便将二人带回派出所调解。到派出所双方僵持了二三个小时，调解不成，李某急于要走，刘某某就追上去挡住李某，不让李某离开，双方纠缠到了一起。刘某某抓住了李某的前胸衣服，李某就去掰刘某某的手，可刘某某就是不肯松手，李某就不停地扭刘某某抓他衣服的手，二人扭在一起至少五六分钟左右。在二人僵持过程中，其听到刘某某对李某说她的手被李某扭痛了，说不能再扭了，可李某没有松手。后刘某某不知怎么就滑倒了，便坐在地上哭着说她的手被李某扭断了。民警见状便通过110指挥中心派来了救护车，但刘某某不肯去，后来刘某某去了调解室。（2）2015年10月27日在检察院的证词：案发当天上午其与刘某甲接到报警出警，发现刘某某与李某发生纠纷，便将二人带回派出所调解。在值班室二人吵的很凶，刘某某就一直去扑李某，民警一直做她的工作，在调解室没搞多久，二人便冲了出去，其便叫陈某照看，期间二人僵持了二三个小时。11时许，李某急于要走，到了前坪，刘某某追了上去挡住李某不让李某走，上去就扯李某的前胸衣服，李某就要刘某某松手，把刘某某的手扯开，扯开后，刘某某又上去扯，这样扯了几次，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搞了好长时间（期间并未听到刘某某说手已经变形了不要扭了之类的话）。后来刘某某半跪在地上握着自己的右手哭着说手被李某扭断了，民警通过110指挥中心派来了救护车，但刘某某不肯去，后来刘某某去了调解室。（3）当庭的证言：案发当天上午其与刘某甲接到报警出警，发现刘某某与李某发生纠纷，便将二人带回派出所调解。在2楼调解室调解不成，其便将二人带到1楼，其便出警去了。11时许其回来看到刘某某抓住李某的前胸衣服，李某便将刘某某的手甩开，来来回回两三次（期间并未喊手痛）。之后，便看到刘某某蹲在地上并喊手痛，民警便指派了救护车。
8、证人陈某（宝塔派出所巡防队员）的证言，证实（1）2015年10月20日在公安侦查阶段的证词：案发当天曾某某出警带回来两人，要其照看一下。当时二人吵的很厉害，李某要走，刘某某不让，刘某某在办公楼台阶前拦住了李某，便用手抓住了李某的前胸衣服，两人纠缠在了一起，可能是李某急于要走，就用手掰刘某某的手，因为刘某某不肯放手，李某就不停的扭，在两人僵持过程中，刘某某对李某说手被扭痛了，叫李某不要再扭了，可李某仍没有松手。大概3、5分钟后，刘某某坐到了地上，说手被李某扭断了，还叫曾某某帮他作证，曾某某叫我用手机拍了照，后民警派来了救护车，但刘某某没有上车。（2）2015年10月27日检察院的证词：李某从大楼里出来要走，从一楼刚下台阶大约半米左右，刘某某就追上去挡住李某不让李某离开，上去就扯李某的前胸衣服，李某就要刘某某松手，刘某某不松手，一直扯了几分钟，开始李某并没有做什么，让刘某某扯着（拉拉扯扯了好久，大概四五分钟），后来就用手把刘某某的手甩开了（一下就甩开了，不记得期间刘某某有没有说手已经变形了，不要再扭了之类的话）。（3）当庭的证言：在派出所前坪两人纠缠在一起，刘某某抓住李某的前胸衣服，到李某甩开刘某某的手，来来回回几次，整个过程有十分钟作用，期间其不记得刘某某有没有喊手痛。
9、证人朱某某（系李某、刘某某二人共同的朋友）的证言，证实在派出所前坪，李某要走，刘某某上去就扯李某的前胸衣服，把李某脖子上的皮都抓伤了。李某只是说要刘某某松手，向民警求助，民警没有过来，李某就一只手搭着刘某某的手把她的手扯下来（期间刘某某没讲手已经变形了，不要再扭了之类的话）。
10、证人陈某某（湘潭市法检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刘某某到其处看门诊，当时刘某某的手有受伤的事实；
11、证人刘某（湘潭健力美运动会所运营总监）的证言，证实李某系湘潭健力美运动会所会员的事实；
12、融城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481号鉴定意见书、省人医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182号鉴定意见书及相关病历资料，证实被害人刘某某的受伤情况；
13、处警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民警出警发现李某与刘某某二人发生纠纷，遂将二人带回派出所调解的事实；
14、调解笔录、调解协议、收条、谅解书等相关书证，证实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刘某某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李某赔偿了被害人全部损失共计30万元，并已全部支付到位，取得了被害人刘某某谅解的事实；
15、被告人李某的身份信息资料，证实被告人李某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被告人李某有无伤害被害人刘某某的故意。
刑法上的犯罪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一种主观心理态度。本案中整个伤害行为的过程就是被害人刘某某为了阻止被告人李某离开而抓扯住李某的前胸衣服，而被告人李某将刘某某的手甩开反复多次的动作过程。在这整个过程当中，从一个常人的视角去看：
第一、尽管被告人李某在性别、身高、年龄、身体素质等方面优于被害人刘某某，但这也只能推测被告人李某的甩手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刘某某手受伤的危害后果发生，并不能以此认定被告人李某明知其甩手行为必然会导致刘某某手受伤；
第二、事情的发生系被害人刘某某先去扯被告人李某的衣服，且在被告人李某手臂及脖子被抓破皮、李某劝导刘某某松手无果的情况下才实施的甩手行为。被告人李某的甩手行为系一般正常人在通常情况下都会去做的一个正常反应，不能以此认定被告人李某系希望或放任其甩手行为导致被害人受伤的结果发生，同时其也不可能当时就预见到其该甩手行为必然或可能造成刘某某手受伤；
第三、现场的证人（唐某、朱某某、莫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李某系基于被害人抓扯自己前胸衣服，且在手臂及脖子被抓破皮、劝导刘某某松手无果的情况下才实施的甩手行为，并且该行为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且不存在被告人李某在被害人刘某某明确表示手痛的情况下仍强行实施甩手行为；
第四、尽管事发后现场证人曾某某、陈某在公安侦查阶段的证词证实被告人李某在被害人刘某某明确表示手痛的情况下仍持续扭被害人的手有四五分钟的事实，但该二人在之后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所作的证词及当庭的证言中均对事发过程中李某在刘某某表示手痛后仍持续扭手的事实给予了否定或者不清楚的模糊证词；
第五、被告人李某在实施甩手行为时所使用的力度有多大，其所使用的力度是否一般正常人都无法承受没有任何证据证实。
综上，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李某故意伤害刘某某的指控没有达到事实清楚的事实标准及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依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的指控，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周建明辩称被告人李某没有伤害刘某某的故意的辩护意见，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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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段凤皇
人民陪审员 罗淑芬
人民陪审员 刘志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杨闻铭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九十五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