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振江，男，满族，1975年8月12日生。
委托代理人赵骄虎，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南汽畅通公路机械有限公司，注册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大明路9号，实际经营地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通大道59号。
法定代表人倪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良平，江苏曹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振江与上诉人南汽畅通公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汽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了（2015）栖民初字第346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赵振江与南汽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振江的委托代理人赵骄虎、上诉人南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良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赵振江到南汽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南汽公司安排赵振江在销售岗位从事销售员工作，基本工资每月1320元，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10日至2016年4月30日。后赵振江申请辞职，南汽公司出具《关于与赵振江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于2014年8月4日与赵振江解除劳动合同。工作期间，南汽公司每月发放赵振江工资3000元。2015年3月27日，赵振江向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2015年7月23日，仲裁委作出宁秦劳人仲案（2015）554号仲裁决定书，对该案终结审理。后赵振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南汽公司支付工资22807.5元、新品奖奖金20000元，合计42807.5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17日，赵振江与仁通市政签订销售NJ5122ZZD抓斗式垃圾车和NJ5080ZZD抓斗式垃圾车（硬连接）各一台的合同，合同总价款为1165000元，交提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之日起25个工作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款10%，车到验收并上牌后2日内需方再付85%款，余款一年质保后付清。
2014年3月17日，赵振江与中泰市政签订销售NJ5122ZZD抓斗式垃圾车一台的合同，合同价款为445000元，交提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之日起25个工作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款10%，车到验收并上牌后2日内需方再付85%款，余款一年质保后付清。
2014年6月30日，赵振江与和平市政签订销售NJ5071XDY电源泵车一台的合同，合同价款为635000元，交提货时间为合同生效7日内，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车到验收合格后全款结清。上述三份销售合同供方委托代表人均为赵振江。
南汽畅通发（2014）第1号文件《2014年度营销政策》第二条规定，薪资结构：1、底薪+岗位工资+提成；2、底薪1500元-2000元/月；3、岗位工资根据资历、职位、在岗情况来划分，区域经理1000元-2000元/月。第三条规定，费用：3、核销标准（按以下标准实报实销）（1）150元/天（凭票报销），因特殊情况超标的提前请示上级领导批准，报销时写明原由方可报销；全体营销人员及内勤人员在南京总部的三餐费用全免。第四条规定，营销提成的兑现：1、全年营销额50万元以下的不予计算提成，营销兑现从50万元开始计提；3、根据公司批准并按照营销合同实现回款的合同，下季度第一个月10日前，由相应内勤人员与营销部长初步核算上季度本区营销人员的业务提成经公司审批后报财务部，每季度结清并核发提成总额；经公司总经理批准，为了市场战略低于公司公布的营销价格实现回款的合同，根据区域部长建议及实际情况，按0.7及以下执行，合同额核算至个人业绩总额；4、质保金提成：①质保金到期后两个月之内质保金全部回款可计算提成；②由于个人原因造成质保金无法回款的，个人承担50%以上质保金的损失；③公司项目不作为提成比例的范围，相关营销经理有义务及时回款；6、每季度提成核算模式如下表结算：①根据公司公布营销价格实现回款的合同税前提成比例:
当年销售额（万元）
50-200
201-400
401-650
650以上
税前提成比例
1.3%
1.35%
1.4%
1.5%
如：个人完成800万业绩，核算公式如下：
（50-200）万元×1.3%＝①
（201-400）万元×1.35%＝②
（401-650）万元×1.4%＝③
（651-800）万元×1.5%＝④
税前合计提成＝①＋②＋③＋④
第五条规定，回款问题：1、每笔业务自交车之日起，应在60日内确保回款；如延期作如下考核：
序号
延期天数
相应考核
2-6个月
每延期30天，扣除计提额的10%
6-10个月
扣除该笔业务所有提成
10个月以上
原则上当事人按该笔合同金额的100%赔偿
第七条规定，考核及其他奖励：1、连续两个季度未完成，调离岗位返回公司接受培训，如培训仍不能合格的，可调离营销部另行安排工作岗位；2、工作奖励与考核：
奖励事项
事项
标准
奖惩额度
备注
新品奖
1、按公司定价，完成公司新产品第一台的营销；
2、方案通过市场调研，建议公司开发新产品并提供相关资料，在上公告前有准确营销意向或下公告前合同意向（有公告费用6万元，预付款在合同金额的50%以上）
奖励5000-10000元
合同关闭后兑现
高额合同奖
单笔合同价值额超过500万元
奖励5000-10000元
新产品推广奖
净水车、联合疏通车、硬连接抓斗车前10台
奖励2000-10000元
备注：
奖励以最高奖计算，不可重叠计奖；
非本区域业务，完成后给予0.5%奖励，合同额纳入考核指标；
营销单价低于底价的不在奖励范围内。
原审庭审中，南汽公司提供仁通市政机动车辆交接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行驶证、付款凭证，证明车辆上牌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根据合同约定，2014年5月29日前仁通市政应当支付合同款项的85%，即人民币990250元，而实际付款时间为2014年9月2日付款466000元，2015年2月5日付款524250元，延期付款达8个月零7天；提供中泰市政机动车辆交接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行驶证、付款凭证，证明车辆上牌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根据合同约定，2014年5月29日前，中泰市政应当支付合同款项的85%，即人民币378250元，2015年5月29日付清5%的质保金，而实际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4日付款378250元，延期付款达8个月16天，质保金22250元至今未付；提供和平市政机动车辆交接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付款凭证，证明根据合同约定，车到验收合格后全款结清，而实际付款时间为2014年7月11日付571500元，2015年5月14日付63500元，延期付款近10个月。南汽公司认为，因客户维护不到位，工作懈怠，赵振江所销售的车辆均超过《2014年度营销政策》规定的回款时间，不符合提成的要求，故其不享受提成。赵振江则认为导致不能回款的原因是南汽公司销售的产品不合格，并非所劳动者造成。
上述事实，有南京市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仲裁决定书、《2014年度营销政策》、销售合同、机动车辆交接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付款凭证、工资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提成工资的诉请，根据《2014年度营销政策》第五条的规定，每笔业务自交车之日起，应在60日内确保回款，延期6-10个月，扣除该笔业务所有提成，赵振江在销售车辆后未及时将车款收回，并于2014年8月4日离职，故不应享受提成工资。赵振江要求南汽公司支付提成工资22807.5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赵振江要求南汽公司支付销售新品奖金20000元的诉请，根据《2014年度营销政策》第七条的规定，按公司定价，完成公司新产品第一台的销售，奖励5000元-10000元。赵振江提供销售合同，证明所销售的NJ5122ZZD抓斗式垃圾车、NJ5080ZZD抓斗式垃圾车为第一台新品车，南汽公司认为该两辆车非第一台新品车，应当提供在此之前相同产品的销售合同，因南汽公司未能提供以上证据，故应当认定赵振江所销售的为第一台新品车，南汽公司应当根据《2014年度营销政策》的规定支付给赵振江销售新产品奖励，原审法院酌定新产品奖金为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南汽畅通公路机械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赵振江新产品奖金15000元；二、驳回赵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赵振江与南汽公司均不服该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赵振江上诉称：1.赵振江2014年合计销售业绩224.5万，根据南汽公司的营销方案，赵振江应当得到22807.5元的业务提成。原审法院认为赵振江虽然完成了224.5万元的销售数额，但未及时回款，故未支持赵振江关于销售提成的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没有查明赵振江所洽谈的销售对象未按时付款的原因。赵振江所洽谈的三家业务单位均为市政部门，采购经过财政审批，正常情况均会按时付款，而上述单位未及时付款的根本原因是南汽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各种质量问题，对此赵振江也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南汽公司的销售政策规定，员工必须及时回款才能支付相应提成的规定，在南汽公司存在产品质量问题的情况下，降低了南汽公司的产品责任，而加重了销售人员的责任，属于明显不公平的条款，不应当在本案中予以适用。因此，原审法院依据不公平的营销政策判决不予支持赵振江关于业务提成22807.5元的诉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南汽公司的营销政策，完成公司新产品第一台销售，奖励幅度为5000-10000元，赵振江共完成2台新产品销售，应当按照奖励幅度的上限享受新品奖20000元，原审法院酌定赵振江应享受新品奖15000元略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南汽公司支付赵振江提成工资22807.5元、奖金20000元，合计42807.5元。
针对赵振江的上诉请求，南汽公司辩称：1.赵振江主张的提成不符合南汽公司的营销政策，不应当享受相应的提成。赵振江在签订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后，并未完成合同相应的工作任务，在回款之前就主动离开南汽公司，后续的维护、回款工作由公司另外安排人员完成，赵振江并没有完成相应的工作。2.关于新品奖的问题，根据营销政策的规定，奖金兑现时间是合同关闭，赵振江不应该享受。综上，请求驳回赵振江的上诉请求。
南汽公司上诉称：1.2014年8月4日，赵振江离职时，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实现回款，其中销售给天津中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型号为NJ5122ZZD抓斗式垃圾车5%的质保金至今未回，按照《2014年度营销政策》的规定，赵振江应当赔偿质保金50%的损失，即人民币11.125元。2.根据《2014年度营销政策》的规定，新品奖的奖励于合同关闭后兑现。按照通常理解，合同关闭是指卖方根据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实现全额回款，而赵振江离职时，其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实现回款，并不符合奖励兑现的条件。3.根据《2014年度营销政策》的规定，新品奖每台50**元至10000元，具体数额应由南汽公司自主决定，这也是用人单位用工自主权的具体体现。原审判决在不考虑实际情况并不符合奖励兑现条件的情况下，酌定每台75**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南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保障了赵振江基本权益、承担了巨大的销售成本的情况下，对销售人员的管理约束，是企业经营管理的基本做法，只有如此才能实现正常经营，避免出现不测的风险。原审判决结果必将导致销售人员不负责任地对外进行销售行为。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赵振江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南汽公司的上诉请求，赵振江辩称：1.南汽公司的营销政策没有考虑因产品质量问题不能如期回款的问题，由销售人员承担产品质量的责任是不公平的。2.赵振江本人的工作记录、相关单位出具的证明均可以证实，因公司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断返修，导致相关单位迟延支付货款，产品质量问题不应由销售人员承担。3.营销政策中关于新品奖有明确规定，出售第一台新品即可享受。综上，请求驳回南汽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赵振江提交以下证据：1.天津市和平区排水管理所于2016年5月16日出具的证明；2.赵振江离职交接报告；3.2014年5月28日NJ5080ZZD、NJ5122ZZD保修情况说明；4.天津（地区）工作记录及天津区域赵振江工作周报。以上证据证明南汽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相关单位不支付或延迟支付货款。
南汽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明内容不真实。根据南汽公司的交易习惯，车辆交接有交接单、验收单，后期才会涉及质量维修，该证明不能反映南汽公司车辆交接时即存在质量问题，车辆购买方也未拒收或者验收不合格，该证明是赵振江针对本案诉讼要求天津市和平区排水管理所出具的；2.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3．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如果出现保修的情况，公司会给予回复，并安排具体维修人员，该证据中没有公司回复和维修责任人，且该维修报告实在交付之后产品的质量问题；4.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没有注明年份，且所涉的单位与本案买卖合同的购买方并不相同，反映的问题也与本案无关。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南汽公司是否应向赵振江支付业务提成；2.南汽公司是否应向赵振江支付新品奖及新品奖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在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可以对劳动者进行自主的用工管理。本案中，南汽公司针对公司销售人员制定的《2014年度营销政策》中，对营销提成的支付条件、比例作出的规定，并无违反法律规定或有与赵振江劳动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情形，本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可。
南汽公司《2014年度营销政策》第四条第3款规定：根据公司批准并按照营销合同实现回款的合同，下季度第一个月10日前，由相应内勤人员与营销部长初步核算上季度本区营销人员的业务提成经公司审批后报财务部，每季度结清并核发提成总额。该营销政策第五条规定：1.每笔业务自交车之日起，应在60日内确保回款；如延期6-10个月，扣除该笔业务所有提成；2.有营销合同的业务，如回款时间超过合同期，仍按第一条规定纳入考核。根据上述规定，首先，南汽公司以营销合同实现回款作为提成发放的前提，并非以营销合同的签订作为支付提成的依据。赵振江辞职时，本案所涉营销合同的回款工作尚未完成，相关合同的后续催款、回款工作由公司另外安排人员负责，在此情形下赵振江主张南汽公司按照其业绩销量支付销售提成，不符合南汽公司《2014年度营销政策》规定的提成发放条件。其次，赵振江认可本案所涉的三份营销合同延迟付款均超过6个月，其虽然主张购买方延迟付款的原因为南汽公司出售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但公司产品即使存在一般的质量问题，也并不能完全免除销售人员回收货款的义务，赵振江仍应按照营销合同的规定积极向购买方催讨货款。而本案中赵振江虽然签订了三份销售合同，但在货款尚未收回的情况下即提出辞职，客观上不再从事本案所涉合同的催款工作，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赵振江未及时回收货款，未支持赵振江业务提成的诉请，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赵振江关于销售提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赵振江主张其销售的车辆中共有两辆车符合新品奖的奖励范围，南汽公司该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公司明确规定新品奖的奖励于合同关闭后兑现，赵振江离职时，其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实现回款，并不符合奖励兑现的条件。对于南汽公司的以上主张，本院认为，南汽公司《2014年度营销政策》第七条规定，新品奖的奖励标准为“按照公司定价，完成公司新产品第一台的销售”，并不包括回收货款。营销协议中虽然备注新品奖于合同关闭后兑现，但该规定仅是对新品奖兑现时间所做的规定，而并未规定按照合同约定实现回款是支付新品奖的前提条件。故对于南汽公司不予支付赵振江新品奖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南汽公司《2014年度营销政策》中规定，新品奖的奖励额度为5000元-10000元，本案中赵振江主张应按10000元的标准支付，南汽公司主张应按5000元的标准支付，但双方当事人对于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相应依据，故本院对赵振江及南汽公司的主张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南汽公司《2014年度营销政策》的规定，酌定南汽公司按照每辆车7500元的标准，向赵振江支付新品奖1500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赵振江和南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驰
审 判 员 陈传胜
代理审判员 李 斐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