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兵，男。
委托代理人张解义，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依致，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长江，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莉，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先富，男。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宜群，广东格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小兵为与被上诉人马长江、马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龙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马长江、马莉为兄妹关系，马莉与胡小兵在2009年8月以前为恋爱关系。马莉与胡小兵在恋爱期间共同从事家具生意，主要由胡小兵对外联系业务，马莉负责财务。2009年6月底左右，胡小兵以厂家催款为由向马莉提出向马长江借款50万元。马长江将款项转账至马莉账户后，马莉于2009年7月8日按照胡小兵的要求，向项某的银行账户转账15万元。2009年7月9日，马莉又按胡小兵要求向刘某的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刘某账户收到该20万元后，胡小兵找到刘某的丈夫余某将该20万元中的15万元又转入自己账户。2009年7月13日，马莉按胡小兵要求再次向刘某的银行账户转账15万元。该款到账后，胡小兵再次找到余某，将该15万元中的10万元转入自己账户。胡小兵分两次从刘某处取得上述25万元的事实，并未告知马莉。另在2009年7月20日，马莉将自己的小轿车卖掉后，凑足10万元，并将该10万元转账至胡小兵账户。
2009年8月，马莉曾以胡小兵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部门报案。深圳市公安局民治派出所于2009年8月7日对胡小兵进行调查询问。根据当天的询问笔录显示，胡小兵确认通过马莉向马长江借款，以及该借款在要求马莉转账给项某、刘某后，胡小兵私自从刘某处取回25万元的事实。当天胡小兵出具有一份《声明》，内容为“我本人胡小兵，身份号××，同意把xx花园的房，xx阁12g和珠海的房子卖掉，估计还清银行贷款还余800000元，先还马长江的钱，剩余给马莉，工厂的20-30万的欠款我自付”。2009年8月1日，深圳市公安局民治派出所对余某进行调查询问。余某在接受调查时，确认马莉在2009年7月9日和13日两次向刘某合计转账35万元及胡小兵在转账当天取回25万元的事实。同时，余某表示并不知道胡小兵取回上述25万元的用途。
公安部门在进行上述调查后，认为双方之间属于经济纠纷对马莉的报案未予立案。2009年8月19日，马莉以胡小兵、项某、刘某为共同被告，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胡小兵、项某、刘某向其返还借款合计60万元。法院受理后，作出（2009）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马莉的诉讼请求。马莉不服该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0年6月11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深中法民一终字第718号《民事裁定书》，以胡小兵的行为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9）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179号民事判决，并驳回马莉的起诉。2010年6月2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发送《关于被上诉人胡小兵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移送函》，将该案移送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审查处理。
2010年7月10日，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对胡小兵涉嫌职务侵占、诈骗案件立案侦查，并于2010年7月13日对胡小兵实施刑事拘留。2010年8月12日，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对胡小兵逮捕。2010年8月19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深宝检不予批捕（2010）484号《不予批准逮捕决定书》，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不予批准逮捕胡小兵。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遂对胡小兵予以释放。
在上述公安部门对胡小兵立案侦查期间，深圳市公安局民治派出所再次对胡小兵、余某进行调查询问。其中2010年7月13日，公安部门对胡小兵进行询问时，胡小兵始称从余某处取回的25万元实际为向余某的借款。余某在公安部门于2010年6月22日对其询问时，也才提出胡小兵从刘某处取回的25万元实际是胡小兵向其的借款。
马长江、马莉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胡小兵向马长江偿还55万元，向马莉偿还10万元；2、判决胡小兵向马长江、马莉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从2012年10月30日起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小兵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马长江、马莉、胡小兵对马莉在2009年7月期间分别向项某、刘某及胡小兵交付15万元、35万元和10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对该部分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马长江、马莉与胡小兵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首先根据2009年8月7日深圳市公安局民治派出所对胡小兵询问时的笔录，能够证明胡小兵对通过马莉向马长江借款的事实已予以认可，且该借款是通过马莉的账户直接交付给了项某和刘某。另胡小兵在2009年8月7日出具的《声明》中也提到将房屋出售后，先还马长江的钱。该《声明》的内容亦能够与胡小兵在公安部门的陈述相印证，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胡小兵向马长江借款的事实。胡小兵辩称与马长江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的数额，应按实际交付的数额予以认定。胡小兵在2009年7月先后指示马莉向项某、刘某实际付款数额为50万元，因此胡小兵向马长江的借款数额应当确认为50万元。马长江主张借款数额超出50万元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胡小兵于2009年7月20日从马莉处取得的10万元，马莉与胡小兵其间虽然存在恋爱关系，且共同做家具生意，但上述情况并不能否定双方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中，胡小兵并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证实该10万元实际用于马莉、胡小兵共同经营的项目，且同样在其出具的《声明》中也提到房屋出售后的款项在还了马长江钱后，剩余款项给马莉。上述事实能够证明，胡小兵从马莉处取得的该10万元应属于向马莉的借款。
综上所述，马长江、马莉主张与胡小兵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事实应予认定，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借款期限存在明确约定，则马长江、马莉可以催告胡小兵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马长江、马莉要求胡小兵分别返还借款50万元和1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以支持。关于马长江、马莉主张的借款利息，马长江、马莉在2012年10月30日已提起诉讼要求胡小兵返还借款，而胡小兵并未能返还借款，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应由胡小兵负担。马长江、马莉要求胡小兵从2012年10月30日起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胡小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长江返还借款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10月3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胡小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莉返还借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10月3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马长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1899元，合计12199元，由胡小兵负担11407元，马长江负担792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胡小兵不服上述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向马长江还款责任（即使承担，最多按照10%比例承担）；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向马莉还款责任；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马莉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事实是为结清公司对外所欠货款，以马莉的名义向马长江借款50万元，款项投入到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与胡小兵没有任何关系，应当由马莉负责偿还。马莉作为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应当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而不是原告方。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将一系列的关联事实割裂开来，做出对上诉人不公正的判决。本案存在下列关联事实：1、马莉与胡小兵共同经营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其中马莉占90%股份，并负责公司日常管理及财务等重要事项；胡小兵占10%比例，负责公司业务。该事实在法院原审及重审一审中已查明，并且宝安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不予批捕决定书》、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出具的《提请批捕书》中所列事实均可以证实。2、本案所涉及的50万元属于马莉向马长江的借款，与胡小兵没有任何关系，款项投入到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余某、项某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3、《调解意向书》、《意向书》、《声明》。三份材料是紧密联系，不可分割的。《声明》是对《调解意向书》、《意向书》的具体执行。且卖房款项足以抵扣马长江的借款以及马莉所要求的个人款项，并不能证明是胡小兵个人欠马长江50万元以及欠马莉个人10万元。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判决胡小兵个人承担向马长江还款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三、马莉在本案中主张的10万元卖车款无依据。马莉在本案中主张的10万元卖车款所涉及的车辆系深圳市xx家具有限公司出资购置，只是车辆登记在马莉个人名下。即使马莉需要主张，马莉也只能主张10%的债权，而不能要求胡小兵个人偿还10万元。综上所述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马长江、马莉答辩称，一、上诉人称马莉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根据。马莉借款10万元给胡小兵的证据充分，该事实有胡小兵在其询问笔录和声明中已明确承认借款，该证据是直接证据，应当依法认定。马莉和胡小兵系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股东，作为自然人的股东，具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权利能力，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仍然受法律保护，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胡小兵辩称的借款主体是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二、上诉人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是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而上诉人违背最根本的事实，将马莉说成是借款人，这是明显混淆事实的行为，上诉人反复强调的案外人余某、项某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本案借贷的当事人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三、上诉人辩称马莉是借款当事人，事实上马莉没有用一分钱，也没有支配一分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从胡小兵的询问笔录、调解意向书、意向书、声明及公安机关申请批捕的理由、检察院出具的不予批准逮捕决定书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以上各种证据相互印证，共同构成了上诉人胡小兵向被上诉人马长江、马莉借款的事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特别说明一点的是，胡小兵挂靠深圳市xx实业有限公司和他人买卖家私，而用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公章进行对账，最后该买卖货物的货款全部被胡小兵拿走，没有一分钱进入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该事实可以从胡小兵的刑事卷中得到证实，胡小兵主要和深南电路、深圳航空两家公司有买卖合同关系，从公安机关对深南电路及深圳航空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该货款全部被胡小兵个人领走，也就是说胡小兵以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对账，并将该公司拖欠的货款让该公司承担，该公司只履行义务不享受权利，而真正享受权利的正是胡小兵。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原审判决合情合理有据。四、上诉人辩称马莉在本案中主张的10万元卖车款无依据，这是明显的耍赖行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马莉借款10万元是上诉人自认的事实，在胡小兵的询问笔录及声明中已记录得清清楚楚，众所周知，车辆登记在谁的名下谁就拥有该车辆的所有权，属于物权的范畴，谁出钱买车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假设上诉人辩称是真实的，那么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原则，也应当认定被上诉人马莉卖车合法有据，借款合法有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马长江、马莉一审提交的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不予批准逮捕案件理由说明书中记载；“…胡小兵虽以虚构合同项目的名义向被害人马长江借款，并实际改变了借款用途，但其未否认欠款事实，且其有还款意愿。其未如期还款是有意还是客观不能，其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由于在还款日之前，其与被害人妹妹感情破裂，并被控告诈骗……，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而宜认定为民事欺诈，建议被害人通过民事法律途径解决。……我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胡小兵。”二、胡小兵在2009年8月7日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马莉没有工作，但其给花钱注册了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但只是一个空壳公司，没有做生意。胡小兵在2010年7月13日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马莉，马莉占90%的股份，胡小兵占10%的股份，其2009年7月28日离开xx花园家中时，带走了马莉的电脑、首饰、马莉的身份证、银行卡、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
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马莉主张的借款10万元，马莉2009年出售其名下车辆，凑了10万元转账借给上诉人，该车辆登记于马莉名下，属于马莉的个人财产，上诉人以涉案车辆并非马莉出资为由，主张该10万元不属于马莉所有，其不应偿还10万元，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马长江主张的50万元借款，胡小兵2009年8月7日在深圳市公安局民治派出所接受询问时已确认其于2009年通过马莉帮忙向马长江借款50万元的事实，并于当天出具《声明》，表示将其与马莉共有的房屋出售后，先还马长江的钱，剩余的钱给马莉，工厂的欠款其自付。由此可见胡小兵已确认该笔50万元系其个人向马长江借款并已同意还款。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不予批准逮捕案件理由说明书中，亦是以胡小兵虽以虚构合同项目的名义向马长江借款，并实际改变了借款用途，但未否认其向马长江借款事实，且其有还款意愿为由，认为不能认定胡小兵主观上有诈骗目的，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批准逮捕。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胡小兵向马长江借款的事实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胡小兵主张该款项系马莉向马长江借款，其该主张与其上述陈述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胡小兵还主张该款项用于偿还其与马莉共同投资经营的深圳市xx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债务，并非其个人债务，该主张与其上述言行亦不一致，且胡小兵在询问笔录中先称其指示马莉转账50万元给案外人用于偿还货款，但实际上其在案外人收到款项当天，在未告知马莉的情形下，从案外人处拿回25万元自己使用，其言行存在矛盾、不诚信之处，故本院对胡小兵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胡小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胡小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