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晏诵，女，1987年12月1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洪利，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69号新城大厦南楼。
法定代表人洪彪，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敦萍，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晏诵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原审诉称：原告于2010年3月20日与被告签订《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原告依照协议已向被告支付拆迁补偿及补助费用计128030元。后原告发现被告并非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也非被拆迁房屋所在地户籍人口，其不是合法被拆迁人，双方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已损害到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告诉请确认双方所签订《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拆迁补偿及补助费用计128030元。
崔晏诵原审辩称：被告确已向原告领取拆迁补偿及补助费用计128030元，但原、被告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原告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自2010年2月对本市江东南路西侧11号地块实施征地房屋拆迁，案外人阮素云所有的双闸村横坝一队51号房屋在拆迁范围之内。2010年3月20日，阮素云向原告递交申请报告，报告载明：“本人阮素云，住在双闸街道双闸村横坝一队51号，现遇拆迁，因家庭人口众多，未能及时办理相关建房手续，本人同意与崔晏诵分户补偿，自愿将本人房屋478.47平方米中的80平方米划至崔晏诵名下”。基于上述阮素云的申请报告，原、被告于当日签订《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载明：原告对阮素云划至被告名下的80平方米房屋实施征地拆迁，拆迁房屋补偿款为253600元，房屋定附着物补偿款及搬家费、过渡费等补助费用共计128030元；被告申购经济适用房的，按照基准价3900元以拆迁补偿款253600元来申购建筑面积为65.03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本案审理中，原告称双闸村横坝一队51号房屋系集体土地房屋，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
原审另查明，被告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户籍原登记在本市洪武路小火瓦巷41号607室，后于2001年3月20日迁至本市江宁区东山镇玉堂巷33号。本案审理中，被告确认自己户籍未曾在双闸村横坝一队51号房屋内落过户。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申请报告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拆迁人是指对被拆迁房屋拥有所有权的单位和个人。涉案的双闸村横坝一队51号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此房屋应仅限于在集体组织成员间流转，而不得出售或转让给集体组织之外的其他城镇居民。被告系城市非农业人口，其户籍从未落户于双闸村横坝一队51号，与阮素云不是同户人口，双方分户之说从根本上不能成立，被告因此不具备与阮素云分户补偿的事实基础。而被告本人并非双闸村当地集体组织成员，其不具备向阮素云受让双闸村横坝一队51号集体土地房屋的身份条件，阮素云申请将自己所有的双闸村横坝一队51号集体土地房屋部分划至被告名下，此举不能产生令被告成为双闸村横坝一队51号集体土地房屋所有人的法律后果与法律效力。基于上述分析，被告自始便不具备涉案集体土地房屋被拆迁人的合法主体资格，其通过所谓分户补偿的形式以集体土地房屋所有人的身份与原告所签订《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依法应属无效，其依据无效协议而领取的128030元款项依法应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原名为南京市建邺区房产管理局）与被告崔晏诵于2010年3月20日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二、被告崔晏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拆迁补偿及补助费用计128030元。案件受理费7024元，减半收取3512元，由被告崔晏诵负担。
崔晏诵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崔晏诵及其亲属在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之前、之后未作过虚假陈述，也未声称崔晏诵的户口原在被拆迁地，该补偿协议就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二、本案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上诉人整个过程中没有造假，上诉人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具备涉案集体土地房屋被拆迁人的合法主体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三、在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案件中，被上诉人同样可以对合同效力进行抗辩，无须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诉讼是重复起诉，原审法院不应予以受理。四、被上诉人本身就是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专门负责拆迁工作的政府部门，其代表的就是国家利益，若在政府签订的此类合同中以“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为借口判定无效，就意味着在已经实施的拆迁过程中，允许政府反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不可能恶意串通，仅仅是被上诉人当时工作人员对拆迁政策的理解和被上诉人现在工作人员的理解不同而已。在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即便有部分内容倾向于保护被拆迁人的利益，也只能是建邺区人民政府让利于民。上诉人获得的补偿是其奶奶将其名下的478.47平方米中80平方米分户、划至上诉人处的，该80平方米的原房屋没有在上诉人奶奶的拆迁补偿协议中重复补偿。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与上诉人崔晏诵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表明协议双方就拆迁安置补偿事宜达成一致。现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不是合法的被拆迁人、双方签订的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作为拆迁实施单位，理应审查上诉人崔晏诵是否符合拆迁政策规定的被拆迁人资格，并根据审查结果，决定是否与崔晏诵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换言之，被上诉人应当对其审核结果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拆迁过程中提供的材料虚假，故被上诉人以其工作人员审查不严否认其和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依据不足。其次，上诉人的奶奶阮素云为双闸街道双闸村横坝一队5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所有的房屋被征收，有权获得拆迁安置补偿。阮素云将其名下房屋面积中80平方米划至上诉人名下，对该80平方米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被上诉人对阮素云该分户行为予以认可，应视为被上诉人认可通过此种形式对阮素云进行拆迁补偿。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亦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综上，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与崔晏诵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并要求上诉人返还拆迁补偿及补助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407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12元，由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24元，由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审 判 员 许云苏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