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北京东路177号。
负责人张永安，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镇，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映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枫枫。
委托代理人方映华，系吴枫枫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威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先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宁国市车友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区宁城南路美都阳光名苑10号楼202室。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映华、吴枫枫、吴威卫、罗先遗、安徽省宁国市车友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宁国车友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9日5时10分左右，罗先遗驾驶皖P×××××号重型普通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如皋泰线38KM＋30M路段，遇有正常同向步行的吴荣轩发生碰撞事故致吴荣轩受伤。事故发生后，吴荣轩被送至如东县人民医院抢救，终因伤势严重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罗先遗支付抢救费825.80元。2013年11月13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东公交认字（2013）第S1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先遗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吴荣轩无违法和过错行为不承担事故责任。2013年12月30日，如东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诉刑诉（2013）448号起诉书指控罗先遗犯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如东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5日以（2013）东刑初字第002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罗先遗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缓刑二年。为主张相关赔偿，吴荣轩的近亲属�映华、吴威卫、吴枫枫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罗先遗、宁国车友运输公司、保险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等损失合计533404.45元，扣除肇事者事后预付52000元，实际还应赔偿481404.45元。如不能履行改判为实刑。2、诉讼费用由罗先遗、宁国车友运输公司、保险公司负担。审理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罗先遗、宁国车友运输公司、保险公司（按照国家赔偿法的标准）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等损失合计人民币955825.62元（已扣除先行支付的52000元）。
案件审理中，宁国车友运输公司申请追加肇事车辆挂靠人都述平为被告。
原审法院另查明：1、吴枫枫服务于浙江省温州市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吴威卫服务于江苏新象股份有限公司，本起事故发生前其三个月的平均工资约4200元。
2、皖P×××××号重型普通�车挂靠于宁国车友运输公司。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该车实际所有权人为罗先遗。庭审中，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经法院释明，在指定期限内未申请追加都述平为被告。
3、罗先遗驾驶的皖P×××××号重型普通货已在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3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有效保险期限内。
4、罗先遗驾驶的皖P×××××号重型普通货于2013年9月经检验合格，下一次检验期限至2014年3月。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检测，肇事车辆制动不合格。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事故责任认定不持异议，且有生效法律文书在卷佐证，对此事实直接予以认定。经审理，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涉及到被挂靠人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保险人对第三者保险责任是否免责的问题；法律适用问题。
关于被挂靠人宁国车友运输公司在本案中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无论是从公安询问笔录，还是从罗先遗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看出，宁国车友运输公司系涉案事故车辆的被挂靠人，罗先遗系事故发生时的实际车主。期间，车辆实际车主之间无论出现过多少次转让，均不改变被挂靠人的法定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挂靠人宁国车友运输公司对罗先遗所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即使其与挂靠人之间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该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故对宁国车友运输公司提出其应当承担部分民事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及�请追加案外人都述平为原审被告的请求不予支持。虽然罗先遗已经依法承担刑事责任，但是仍不应免除宁国车友运输公司作为其他赔偿义务主体对受害人亲属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保险公司对第三者保险责任是否免责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罗先遗所驾驶的机动车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经检测制动不合格的事实存在。虽然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属于责任机动车辆保险免责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但是，车辆每次检验合格都有一个存续期，在此期限内应当视为经检验合格。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公安机关依照交通事故处理程序对事故车辆进行的检测并不替代车辆年检。况且，本案理涉的是受害人的继承人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及保险人承担被保险车辆的保险责任纠纷，而非机动车辆保险合同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故对保险公司提出应当免除保险人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案件审理中，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坚决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并据此计算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原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所受损害赔偿涉及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属于民事法律法规调整的范畴，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调整对象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权时非法侵害公民人身的权益。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调整主体截然不同，赔偿的范围、项目和标准也随之不同。据此，对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要求适用《中华�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进行赔偿之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对赔偿数额认定如下：医疗费，按照门诊票据认定825.80元。丧葬费，按照《江苏统计年鉴（2013）》公布的2012年度我省职工年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25639.50元（51279元／年÷2）。死亡赔偿金，以城镇居民标准，扣除年龄系数，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357918元（11年×32538元）。交通费，受害人的女儿、女婿从浙江回如东往、返各一次，根据路途及缓、急的程度，回如东以2000元计算，返浙江以800元计算，抢救中的交通费、处理事故中的交通费酌情以500元计算，认定3300元。抢救及处理丧事误工费，按人数3人4天确定（其中吴枫枫加往返路程各1天）。吴威卫的误工标准按照其实际收入4200元／月计算，计560元（4200元÷30天×4天）；吴枫枫的误工标准按照同行业收入年60705元（文化、体育和娱乐业）计算，计996元（166元／天×6天）；其他1人按70元／天计算，计280元（70元／天×4天），认定1836元。物损，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在庭审中举证受害人吴荣轩在事故发生时携带价值5880元的16G苹果手机1部，价值1600元的手表1块及其他衣物遭受损失，在公安卷宗中无此记载，合议庭电话询问罗先遗时，其表述事故发生时忙于抢救受害人，对此并没有注意，部分物品可能存在。据此，结合上述物品的使用年限、目前的残值等因素，酌情认定1800元。上述合计391319.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亲属所遭受的精神受害程度，结合侵权人的过错责任、赔偿主体的履行能力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4万元，由被挂靠人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有关民事政策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亲属吴荣轩因交通事故受伤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825.80元、丧葬费25639.50元、死亡赔偿金357918元、交通费3300元、抢救及处理丧事误工费1836元、物损1800元，合计391319.30元。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2625.8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40000元，合计352625.80元。二、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部分的经济损失38693.50元，由罗先遗赔偿。�国车友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罗先遗先行支付52000元、垫付医疗费825.80元，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应向罗先遗返还14132.30元。三、宁国车友运输公司赔偿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上述第一、二、三款的赔偿、返还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79元，由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负担2625元，罗先遗负担2154元。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预交的752元不再退还，罗先遗负担的份额在执行中给付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尚未足额预交的4027元直接交纳法院。
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事故车辆投保的�业保险合同明确约定，机动车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该约定，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被公安机关检验为制动不合格，应当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2、事故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原审法院未扣除20%的免赔率系计算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方映华、吴枫枫答辩称，保险合同的条款为霸王条款。
被上诉人吴威卫答辩称，保险合同中20%的免赔条款与我方无关，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罗先遗答辩称，车辆出事时在检验期内，有行驶证为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宁国车友运输公司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应当赔�，赔偿数额应该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宁国车友运输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保险公司在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应按照双方当事人在涉案保险合同中的约定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上述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这种义务不仅是指经过专业培训而具有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保险人对其就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负有证明责任。本案中，保险合同关于“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虽称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车辆年检与公安机关在事故处理中对车辆的检测是两个不同的程序，不可互相替代。本案中事故车辆已按规定检验且检验合格，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情形，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保险公司的免责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事故车辆投保30万商业险，未投保不计免赔。双方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约定及本案的事故责任认定，被上诉人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亲属吴荣轩因交通事故受伤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全额承担，超过交强险的损失由保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30万限额内承担80%，其余20%由罗先遗赔偿，宁国车友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吴荣轩因交通事故受伤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391319.30元，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12625.80元，其余损失278693.50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22954.80元，剩余55738.70元由罗先遗赔偿，宁国车友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罗先遗先行支付的52000元及垫付医药费825.80元，其还需赔偿2912.90元。原审法院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保险公司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39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撤销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39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112625.8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222954.80元，合计335580.60元。
四、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部分的经济损失55738.70元，由罗先遗赔偿，宁国车友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罗先遗先行支付的52000元、垫付医药费825.80元，罗先遗还需赔偿方映华、吴威卫、吴枫枫2912.9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9元，由罗先遗负担36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44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