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晋民提字第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艮兰，女，汉族，1961年9月14日出生，住运城市。
委托代理人：南连社，男，汉族，1956年11月16日出生，现住山西省运城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
住所地：运城市。
法定代表人：支军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学勤，山西泰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艮兰与被申请人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李艮兰丈夫王留存（已故）作为原告于2011年诉至盐湖区人民法院，盐湖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31日作出（2011）运盐民西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不服，上诉至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7月10日，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运中民终字第554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盐湖区人民法院重审。2013年1月7日，盐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运盐民重字第32号民事裁定，驳回李艮兰的起诉（因王留存死亡变更李艮兰为本案原告），李艮兰不服，上诉至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6月8日，运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运中民终字第57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李艮兰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3）晋民申字第4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盐湖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审理查明：2007年5月20日，原告王留存以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项目：熟料库、成品库等钢结构安装制作；工程地点：山西省新绛威顿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施工工期：开工2007年5月20日，成品库、熟料库安装制作，工期55天竣工、若变更增减工程量按实际发生增减工期；工程费用及结算办法：依据现有图纸，预算工程总造价为155万元，工程变更增减依据实际发生工作量结合招标文件计算办法进行结算；付款方法：施工期间依据工程进度逐步付进度款至工程完，工程验收前付到总价款的50%，甲方约10月1日投产，10月1日投产后一个月，付到工程总金额的97%，按国家规定，其余3%质保金六个月后付清，结算手续以南风钢结构工程一处收据结算。该合同同时约定：若甲方逾期不能按照合同要求及时付款，承担月利息0.02元。2007年7月21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甲方7月21日向乙方支付进度款10万元。2.乙方帮助甲方在民间借款20万元，甲方承担0.012元利息。3.堆棚二十架钢梁制作完毕。经甲方验收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10万元。4.乙方堆棚二十架钢梁安装完毕，经甲方验收后，上彩钢瓦时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5万元。5.此协议签订之日起，工期40天，8月30日前交工。6.原协议其他条文不变。”协议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为被告制作安装了熟料库、成品库，被告也陆续支付了工程款项。2008年8月8日，双方所签《威顿水泥运城分公司熟料、成品库钢结构工程结算表》载明：工程总价为1534095元（已扣除质量问题维修处理费30000元）。对于被告支付工程款情况，被告在举证期和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作为证据持有方未提供付款和结算情况，故依原告方陈述，工程款已分十四次付清，利息未予结算支付。其中，2007年8月1日前付款552500元、2007年12月6日付款47000元、2008年2月4日付款10000元、2008年5月11日付款50000元、2008年6月5日付款200800元、2008年7月3日付款27000元、2008年12月1日付款100000元、2008年12月24日付款50000元、2009年1月1日付款50000元、2009年1月23日付款50000元、2009年3月13日付款130000元、2009年6月12日付款156000元、2009年7月2日付款50000元、2009年10月20日以货抵款60795元。对原告提供的利息计算期间、款额，核查后，按双方约定工程验收前应付50%工程款767047.5元，实际支付552500元，少付214547.5元。原告主张07年8月1日至07年10月31日计息3个月利息为12873元，按照双方所签补充协议，工程8月30日前交工，故07年8月1日至8月31日计息不当。除此外，原告主张计息款额、期间均未超出双方约定。同时查明，审理期间一审法院派员前往运城工商登记机关进行了调查，“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已于2005年1月更名为“山西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
盐湖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承揽工程。”本案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安装作业资质，其以更名的“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名义与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情形，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解释第二条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筑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被告应当按照约定赔偿原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计算有误部分予以扣减。被告称未与原告发生施工安装法律关系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威顿水泥运城分公司赔偿原告王留存利息损失239309.9元。
判决后，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不服，上诉至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7月10日，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运中民终字第554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盐湖区人民法院重审。
盐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审理查明：2007年5月20日，山西省新绛威顿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与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签订了就山西省新绛威顿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的熟料库、成品库等钢结构安装制作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王留存作为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2007年7月21日，山西省新绛威顿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与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就原工程进度款做了部分调整达成了补充协议，杨波作为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的代表在协议上签字。工程完工后，作为施工单位的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在结算表中盖章，签字人为杨波。工程款被告已付清。王留存于2011年5月5日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其利息243601元。2011年12月3日王留存死亡，其配偶李艮兰作为本案的原告参加诉讼。王留存其余继承人放弃实体权利并放弃参加诉讼。庭审中，被告撤回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当庭予以准许。
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未在工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
同时查明，山西省新绛威顿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于2011年6月14日变更为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
盐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审理认为，适格的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威顿水泥运城分公司与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签订合同属实，签订合同的双方主体为威顿水泥运城分公司及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王留存在签订合同时，系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的委托代理人，而威顿水泥运城分公司与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签订补充协议及结算时，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的代表均是“杨波”。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虽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但该工程一处不能等同于王留存个人，即王留存个人不能作为合同一方主体而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且在庭审中，原告称“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椭圆形章系王留存私刻与王留存在原一审时所称“曾挂靠在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相矛盾。王留存与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据此，因无法确定王留存与被告之间存在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关系，故无法认定作为王留存继承人的原告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应驳回起诉。故裁定：驳回原告李艮兰的起诉。
李艮兰不服重审裁定，上诉至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盐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次审理认为：适格的主体是承载民事权利义务的前提和必要条件。主体不确定，实体权利当然无法确定。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显示与被上诉人发生合同关系的是“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而非王留存，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王留存在其中的身份系“委托代理人”或“负责人”，且其工程款的结算亦均是以“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的名义进行的。尽管上诉人认为所谓该公司在工商部门未进行登记，不具备法律意义的主体资格，但该观点不能否定该公司实体存在的可能性。王留存或其继承人李艮兰以个人身份代替公司主张权利存在主体资格瑕疵。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李艮兰申请再审称：原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1年5月5日，王留存作为原告依法起诉，盐湖区人民法院以（2011）运盐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王留存的诉讼请求，并判决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赔偿原告王留存利息损失239309.9元。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提起上诉后，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运中民终字第554号民事裁定书在根本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裁定发回重审，且对原告王留存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原告王留存于2011年12月3日死亡，原告的妻子李艮兰作为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参加诉讼于法有据，被告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在《鉴定申请书》和《反诉状》中一度确认了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但开庭后当庭又撤回了《反诉状》、《鉴定申请书》，并否定了其承认申请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的主要证据。二审开庭时，原告及时补充了山西省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及杨波的证据，二审法院未质证就认定“王留存或者继承人李艮兰以个人身份代替公司主张权利存在主体资格瑕疵”，并以（2013）运中民终字第5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李艮兰的起诉。该裁定的依据不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综上，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王留存以运城南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一处的名义与山西省新绛威顿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属于“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分公司签订的情形。尽管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从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来看，王留存是本案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条件，王留存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2011年12月3日王留存在诉讼中死亡，其配偶李艮兰系王留存的遗产继承人，作为本案的原告参加诉讼，也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原裁定认定李艮兰无原告主体资格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运中民终字第570号民事裁定和盐湖区人民法院（2012）运盐民重字第32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盐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邓高原
代理审判员 程彦斌
代理审判员 闫成先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温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