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4民终2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秀彬，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满族，个体工商户，现住赤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国强，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蒙古族，个体工商户，现住赤峰市。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炳江，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春明，男，1977年2月1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蒙古族，无职业，现住赤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九峰，男，1960年3月1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无职业，现住赤峰市。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内蒙古信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赤峰市松山区福润园小区**号楼02032商厅。
法定代表人：许耀林，总经理。
原审被告：赤峰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赤峰市红山区火花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张学江，董事长。
上诉人蔡秀彬、姜国强因与被上诉人卢春明、杨九峰、原审被告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德通公司）、赤峰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江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7）内0404民初8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秀彬、姜国强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7）内0404民初81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采信证据偏颇，判决内容违法。首先，涉案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不仅得到了红山区人民法院（2013）红民初字第1742号民事调解书的依法确认，并且已经履行完毕。根本不存在再行确认其部分条款无效的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同时，根据该调解书的确认，上诉人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亦不存在确认前述协议条款无效的可能。其次，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一是被上诉人并非涉案协议的当事人，其不具有确认本案所涉协议无效的权利。二是从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赤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来看，涉案工程的优先受偿权为天德通公司，而并非被上诉人，因此，天德通公司如何处分该项权益是其权利所在。退一步讲，即便是处分该项权利对被上诉人构成侵权，那也是其双方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上诉人亦构不成关联。此外，原审法院对于天德通公司享有权利和处分权利采取双重标准，即：天德通放弃权利时不能代表被上诉人（实际施工人），这是典型双重裁判标准，有失公允。其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的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本案中，上诉人享有的不是债权，而是物权和物权期待权。因此，即便是被上诉人真的享有优先权，也不能对抗上诉人的物权，这是基本的法律常识。其四，原审判决采信证据违法，红山区人民法院（2017）内04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上，明确了天德通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有权处分涉案工程的相关权益，即此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且该处分行为不当然损害二被上诉人的权益。这是对该协议所涉权利的事实认定，与案件的诉请无关。原审法院为了回避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以”系不同的诉讼”为由拒不采信，这是对证据规则中有关证据采信规定的公然违反，实属违法。
被上诉人卢春明、杨九峰答辩服判。
原审被告天德通公司、龙江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卢春明、杨九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确认天德通公司、龙江公司、蔡秀彬、姜国强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四、五、六条无效。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龙江公司与天德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龙江公司将克什克腾旗龙熙园小区8号、9号、10号、11号、12号会所（B）区工程承包给天德通公司施工，承包范围为土建、采暖、电气照明、给排水，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6日。天德通公司将该工程承包给崔艳云、杨九峰，于2011年9月20日与杨九峰签订承揽（承包）合同，约定天德通公司将龙熙园B区8号、9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承包给杨九峰施工。后崔艳云退出施工，卢春明挂靠天德通公司继续施工，2013年5月9日，天德通公司与卢春明签订承揽（承包）合同，约定天德通公司将龙熙园B区10号、11号、12号楼、会所及楼间车库工程承包给卢春明施工。2013年6月1日，龙江公司与天德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龙江公司将克旗龙熙园东区项目地下车库约7000平方米发包给天德通公司施工。2014年4月24日，龙江公司与蔡秀彬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014年5月12日，龙江公司、天德通公司、蔡秀彬、姜国强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为龙江公司，乙方为天德通公司，丙方为蔡秀彬、姜国强；一、甲方将位于××旗号、9号楼北侧所属的地上地下车库及配房承包给天德通公司施工，楼房价款按成本价计算；二、乙方全额垫付施工该承包的车库及配房，施工完毕后，甲方用建成的车库及配房抵顶乙方所垫付的工程款；三、为保证工程顺利完工，丙方同意无息借给乙方100万元，乙方于2014年12月31日前偿还借款；四、甲方承诺在工程完工后优先交付丙方的住宅57套，车库36个在能确定车库编号及位置时甲、乙方第一时间将车库确认给丙方；五、乙方承诺对住宅57套、车库36个不得主张权利；六、甲、乙方应保证在2014年10月30日前将该工程施工完毕达到交付使用的标准，并将57套住宅和36个车库的钥匙交付于丙方，并办理交付手续；七、如甲、乙方不能在2014年10月30日前交付房屋及车库，则应自逾期之日起按总价款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承担违约责任。同日，蔡秀彬、姜国强向天德通公司支付借款100万元。次日，龙江公司为蔡秀彬、姜国强出具案涉57套住宅及36个车库的购房款收据。2015年8月5日天德通公司、蔡秀彬、姜国强共同签署说明，确认截至2015年8月5日，天德通公司已偿还蔡秀彬、姜国强121万元。2015年2月2日，天德通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将龙江公司诉至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中查明，卢春明、杨九峰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挂靠天德通公司进行施工，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5）赤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2011年9月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赤峰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和2013年6月1日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赤峰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赤峰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41714435.1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应自2014年12月1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三、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上述工程款41714435.13元范围内对所承建的克旗龙熙园8号、9号、10号、11号、12号住宅楼、会所工程及地下车库工程的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生效后，因龙江公司未履行，天德通公司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蔡秀彬、姜国强提出异议，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分别作出（2016）内04执异220号、2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龙熙花园小区8号楼及11号楼房产的执行。天德通公司不服该裁定，于2017年1月4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1日分别作出（2017）内04民初3号、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天德通公司在2014年5月12日的协议中放弃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系自愿作出，协议应自成立之日起生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该协议，判决驳回天德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017年5月24日，卢春明、杨九峰以其挂靠天德通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认为天德通公司在2014年5月12日的三方协议中放弃对案涉工程主张权利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将龙江公司、天德通公司、蔡秀彬、姜国强诉至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协议书中的第四、五、六、七项内容。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04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卢春明、杨九峰的诉讼请求。另查明，2011年11月29日，龙江公司与赤峰春光彩板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春光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购买和开发赤峰克什克腾旗云杉路27001平方米国有土地，双方各出资50%，按照出资比例享有利润及承担风险。2013年4月27日，蔡秀彬、姜国强、龙江公司及春光公司签订《解除合作开发项目暨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春光公司退出合作，龙江公司应向春光公司返还33311243.93元，龙江公司以克旗龙熙园B区楼房6654.18平方米及地下车库973平方米予以抵顶。因春光公司拖欠蔡秀彬、姜国强借款，春光公司将上述房屋抵顶给蔡秀彬、姜国强，龙江公司同意将房屋全部交付于蔡秀彬、姜国强，并约定，待楼房预售许可证办理完毕后，龙江公司、蔡秀彬、姜国强协商有关楼房的交付及销售事宜。后蔡秀彬、姜国强将龙江公司、春光公司诉至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红民初字第174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龙江公司于楼房预售许可证办理完毕后立即向蔡秀彬、姜国强交付龙熙花园小区B区楼房57套、地下车库36个，以抵顶春光公司对蔡秀彬、姜国强所负债务本息33311243.93元；并由龙江公司负责协助为蔡秀彬、姜国强办理上述楼房及车库的相关手续。2014年4月25日，龙江公司与蔡秀彬、姜国强的代理人刘亚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上述房产及车库网签至二人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规定，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本案中，卢春明、杨九峰系挂靠天德通公司进行施工，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施工人，应享有上述优先受偿权。2016年6月12日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赤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德通公司享有的优先受偿权，而该优先受偿权的取得系基于卢春明、杨九峰对涉案工程的施工，故卢春明、杨九峰应为该优先受偿权的实际享有人。蔡秀彬、姜国强对卢春明、杨九峰挂靠天德通公司进行施工，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施工人并非不知情。2014年5月12日，卢春明、杨九峰、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赤峰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未经卢春明、杨九峰同意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以龙江公司承诺完工后优先交付蔡秀彬、姜国强住宅57套、车库36个为条件，以天德通公司承诺对住宅57套、车库36个不得主张权利为条件，由天德通公司从蔡秀彬、姜国强处借款100万元，而其中对住宅、车库的约定侵害了卢春明、杨九峰对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故对卢春明、杨九峰要求确认卢春明、杨九峰、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赤峰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四、五、六条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应予支持。蔡秀彬、姜国强辩称的涉案协议已履行完毕，已由红山区人民法院生效的调解书确认并已经过网签，故蔡秀彬和姜国强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和物权期待权的答辩主张，因卢春明、杨九峰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施工人，享有优先受偿权，且2014年5月12日卢春明、杨九峰、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赤峰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3月7日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调解书、2014年4月24日的网签均在2016年6月12日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赤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上述工程款41714435.13元范围内对所承建的克旗龙熙园8号、9号、10号、11号、12号住宅楼、会所工程及地下车库工程的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之前，该判决已生效，故对该答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蔡秀彬、姜国强辩称的红山区法院（2017）内04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根据该判决书所确定的事实，天德通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有权处分其对涉案工程的相关权益，即此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且该处分行为不当然损害卢春明、杨九峰的权益的答辩主张，因该案与本案诉讼请求不同，系不同的诉讼，故对该答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蔡秀彬、姜国强辩称的涉案协议自2014年5月12日签订，至2017年9月11日卢春明、杨九峰起诉时间相隔3年4个月，卢春明、杨九峰的该项请求已过时效的答辩主张，因至2017年8月2日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04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书时，卢春明、杨九峰尚在主张权利，故对该答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赤峰天德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赤峰龙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蔡秀彬、姜国强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四、五、六条无效。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而案涉2014年5月12日的协议书并不存在无效情形。
首先，蔡秀彬、姜国强与龙江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真实有效。蔡秀彬、姜国强于2013年4月27日通过债权转让取得对龙江公司的债权。该债权的履行方式经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13）红民初字第174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其次，2014年5月12日，天德通公司与龙江公司、蔡秀彬、姜国强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除天德通公司放弃对57套住宅、36个车库优先受偿权的相关约定外，还约定龙江公司以建好的车库及配房抵顶天德通公司的工程款，故从协议约定内容看，不能认定天德通公司、龙江公司、蔡秀彬、姜国强存在恶意串通。结合本院（2015）赤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天德通公司为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体，故天德通公司的处分行为并不构成无权处分。
再次，卢春明、杨九峰系实际施工人，在天德通公司与龙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卢春明、杨九峰明确表示同意天德通公司向龙江公司主张工程款。（2015）赤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确认龙江公司向天德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天德通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卢春明、杨九峰作为实际施工人取得对天德通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其利益并未受到损害。
综上所述，蔡秀彬、姜国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7）内0404民初81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卢春明、杨九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均由卢春明、杨九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徐书文
审判员崔明明
审判员苏力德
二0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刘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