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云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蓓蓓。
原审第三人上海蓝趣旅游信息咨询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云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势公司）因庆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4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云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骅、余笑，被上诉人王、胡蓓蓓，原审第三人上海蓝趣旅游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2月15日，王煊、胡蓓蓓（乙方）与“外滩游艇会”（甲方）签订《一站式婚宴预订协议书》，约定于2013年1月4日17：00-22：00在上海外滩游艇会二楼宴会厅举办婚宴。协议还约定，预订20桌，保证18桌，宴会标准为4，588元／桌。总价为4，588元×18桌=82，584元，优惠200元，合计82，324元。本协议书一经签订，甲方同时收取乙方婚宴订金2，000元。甲方签约人处由顾震署名，并加盖“外滩游艇会蓝趣网络销售章”，乙方签约人处由王煊签名署期。当日，王支付定金2，000元，顾震向其出具加盖“外滩游艇会蓝趣网络销售章”的婚宴婚庆收据。2012年3月20日，胡蓓蓓与“艾嘉婚礼服务企划中心”签订企划服务合同，约定该单位为王、胡蓓蓓预定于2013年1月4日在上海外滩游艇会举办的婚宴提供婚庆及婚车租赁服务，并约定婚车租赁费为2，900元（备注：“全付3.20”），总价10，880元，服务定金1，000元（备注：“付12.3.20”），服务人员确认后支付余款的50%为4，880元（备注：“已付12.8.23”）。2012年3月20日，王、胡蓓蓓支付婚庆定金、婚车费用3，900元，并由“艾嘉婚礼服务企划中心”出具收据。2012年8月23日，王、胡蓓蓓支付婚庆第二笔费用4，880元，并由“艾嘉婚礼服务企划中心”出具收据。此外，王、胡蓓蓓购买喜糖花费720元、婚宴请帖花费400元。因未能如期在上海外滩游艇会举办婚宴，王、胡蓓蓓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一站式婚宴预订协议书》；2、蓝趣公司返还王、胡蓓蓓定金2，000元；3、云势公司赔偿王、胡蓓蓓婚庆定金和婚车租金8，780元、婚宴请帖费400元、婚宴喜糖费720元、取消婚宴通讯费300元、婚宴市场价格上浮20%的损失18，3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0年1月21日，上海金茂盛融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与蓝趣公司签订《宴会、婚宴合作协议》，约定蓝趣公司为金茂公司推销宴会、婚宴。协议还约定，蓝趣公司接到宴席服务之后，以传真方式发到金茂公司处，金茂公司按对方要求办理宴席的时间、人数、金额、要求进行确认，盖章，并回复给蓝趣公司，一旦确认，双方必须遵守协议。为了确保服务，蓝趣公司将派一专业洽谈人员于金茂公司处，其着装与金茂公司方一致。该人所有费用均由蓝趣公司提供，金茂公司必须与其积极配合。合作期限：自2010年2月1日至2011年6月31日止，档期预定日期至2011年12月31日止。此后，金茂公司又向蓝趣公司提供一份《2012旺季婚宴专案》，其上加盖有“上海金茂盛融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餐饮部”的公章，主要内容为2012年婚宴菜单菜式、价格、服务项目等，还备注：2013年春节前婚宴也可参照此菜单价格。
原审法院认为，外滩游艇会并非独立法人，故应由其具有主体资格的经营者对其民事行为享受权利并承担义务。外滩游艇会原经营者金茂公司曾与蓝趣公司签订《宴会、婚宴合作协议》，委托蓝趣公司销售婚宴服务，但该协议已于2011年6月31日到期。蓝趣公司虽主张其签订合同时系经云势公司工作人员同意，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遭到云势公司否认，故蓝趣公司应属无权代理。云势公司接手经营外滩游艇会后，则对外滩游艇会负有管理责任，其不再委托蓝趣公司销售婚宴，应告知并清退派驻的蓝趣公司销售人员。现王、胡蓓蓓与蓝趣公司均陈述《一站式婚宴预订协议书》的签订地点为外滩游艇会，所涉婚宴的履约地点也在外滩游艇会，而云势公司未能证明其接手后曾清退蓝趣公司销售人员，王、胡蓓蓓及蓝趣公司关于《一站式婚宴预订协议书》系在外滩游艇会内签订的主张，较为可信。王、胡蓓蓓在消费场所内与该场所内着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签订履约地点亦在该消费场所的协议，且该协议书上的盖章处亦有“外滩游艇会”字样，已经对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上述情形使王、胡蓓蓓有足够理由相信其是与获得云势公司授权的工作人员签订合同。故蓝趣公司代理云势公司与王、胡蓓蓓签订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站式婚宴预订协议书》产生约束委托人云势公司的效力。云势公司如果认为蓝趣公司的代理行为未获授权，损害其合法利益，可以另行向蓝趣公司主张权利。云势公司因停业装修未能如期为王、胡蓓蓓举办婚宴，已经构成违约。因云势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婚宴服务合同的根本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王、胡蓓蓓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2012年12月26日王、胡蓓蓓发函给云势公司，云势公司于次日收到快递后当即电话回复王、胡蓓蓓不能如期举办婚宴。因云势公司违约且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告知王、胡蓓蓓，致使王、胡蓓蓓丧失了重新选择质价相当的酒店以避免损失扩大的机会。王、胡蓓蓓要求云势公司赔偿因此产生的损失，合法合理，予以支持。王、胡蓓蓓的合理损失应认定为：1、婚宴定金。目前定金2，000元仍然保存在蓝趣公司处，其表示愿意返还王、胡蓓蓓，予以确认。2、婚庆定金和婚车租金。胡蓓蓓与“艾嘉婚礼服务企划中心”签订企划服务合同，并支付婚礼及婚车定金8，780元，现因云势公司违约造成婚礼未能如期举行，上述定金也未能返还，王、胡蓓蓓要求云势公司赔偿，予以支持。3、婚宴请帖费、喜糖费。确系王、胡蓓蓓为原定婚宴购买，均有票据印证，其中请帖已经填写无法再次使用，喜糖也难以避免超过保质期而无法食用，故王、胡蓓蓓要求云势公司赔偿该两项损失，予以支持。3、通信费300元。王、胡蓓蓓虽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但是通知亲友取消婚宴必然会产生相应通信费用，根据通信费市场价格、原定宴请人数等，酌定该笔费用为100元。4、婚宴价格上浮损失。王、胡蓓蓓基于对云势公司承诺的信赖，丧失了在同等条件下订立其他合同的机会。在现在婚宴市场价格上浮的实际情况下，云势公司违约行为造成王、胡蓓蓓合同履行利益即以原合同约定价格享受相当婚宴服务利益的丧失。王、胡蓓蓓现要求云势公司赔偿其合同履行利益的损失，可予支持，根据本市同类婚宴的市场价格及上涨情况等，酌定损失为12，000元。5、精神损失费。因违约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予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故王、胡蓓蓓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解除王与云势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的《一站式婚宴预订协议书》；蓝趣公司返还王定金2，000元；云势公司赔偿王、胡蓓蓓婚庆定金和婚车租金8，780元、请帖费400元、婚宴喜糖费720元、通信费100元、婚宴损失费12，000元；驳回王、胡蓓蓓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3元，减半收取计531.50元，由王、胡蓓蓓负担356.50元，云势公司负担150元，蓝趣公司负担25元。
云势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就合同主体的认定有误，本案中不存在表见代理问题；而在系争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云势公司及蓝趣公司也无任何违约行为，违约及损失范围的扩大均系王及胡蓓蓓自己的行为所造成，应由王及胡蓓蓓自行承担责任。据此，云势公司要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云势公司不赔偿王及胡蓓蓓在原判第三项中的费用。
王、胡蓓蓓辩称，蓝趣公司的行为属表见代理性质，王、胡蓓蓓与云势公司有合同关系，系争损失的扩大并非由王及胡蓓蓓所造成，云势公司直至2012年12月27日才口头答复不能履行合同，具有明显的过错，故应赔偿王、胡蓓蓓的全部损失。
蓝趣公司称，蓝趣公司与云势公司有协议关系，且实际在酒店派驻了销售人员，相关的返款凭证及银行单据等证据也证明蓝趣公司的代理行为属有权代理性质。蓝趣公司无违约行为，且已及时为王及胡蓓蓓联系其他酒店，因王、胡蓓蓓认为不合适而未能成功。蓝趣公司对本案处理无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5日，王、胡蓓蓓（乙方）与“外滩游艇会”（甲方）签订《一站式婚宴预订协议书》，乙方签约人处由王签名署期。
原审在查明事实中将王姓名部分笔误，书写成“王煊”。原判对其余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因本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的关系，具有外表授权的特征，致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法律使之发生与有权代理相同的法律效果。“外滩游艇会”原由金茂公司经营，蓝趣公司与金茂公司签有《宴会、婚宴合作协议》，金茂公司授权蓝趣公司对外销售婚宴，蓝趣公司也为此安排了其工作人员在“外滩游艇俱乐部”内具体从事代理销售工作，并对外使用“外滩游艇会蓝趣网络销售章”。云势公司在实际接手经营“外滩游艇会”后，并未对外明示蓝趣公司已不再代理销售“外滩游艇会”的婚宴，而蓝趣公司的原销售人员仍穿着与“外滩游艇会”工作人员一致的服装，在“外滩游艇会”内，以原有方式对外销售婚宴，并在实际所签的《一站式婚宴预订协议书》中使用原销售印章；且事实上，在王、胡蓓蓓此后与云势公司联系能否如期在“外滩游艇会”举办婚宴的相关事宜过程中，云势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向王、胡蓓蓓明确对蓝趣公司的代理销售婚宴的资格问题提出异议，故王、胡蓓蓓有理由相信蓝趣公司的行为代表云势公司，云势公司应对蓝趣公司销售婚宴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云势公司并未按系争《一站式婚宴预订协议书》的约定，如期为王、胡蓓蓓举办婚宴，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责任。王、胡蓓蓓主张解除系争的《一站式婚宴预订协议书》，并要求云势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其提出的具体损失金额应在合理范围内。王为举办婚礼而与“艾嘉婚礼服务企划中心”签订企划服务合同，并为此支付的服务费定金1，000元及所花费的婚宴请帖费400元、喜糖费720元、通讯费100元，属王、胡蓓蓓的实际损失，应由云势公司赔偿。原定“外滩游艇会”的婚宴未能举办，“艾嘉婚礼服务企划中心”也并未为王、胡蓓蓓提供婚庆服务，王、胡蓓蓓支付的部分婚庆及租车费用尚无实际发生的依据，不能认定为损失；此外，因王、胡蓓蓓至今未举办婚宴，所称的婚宴金价格上浮的损失，也无事实依据，王、胡蓓蓓要求云势公司赔偿婚宴价格上浮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纠纷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具体损失金额的核定有误，应予纠正。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403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4031号民事判决的第三、四项；
三、上诉人上海云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胡蓓蓓婚庆服务定金人民币1，000元、请帖费人民币400元、婚宴喜糖费人民币720元及通讯费人民币100元，共计人民币2，220元；
四、驳回王、胡蓓蓓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1.50元，由上诉人上海云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8.15元，被上诉人王、胡蓓蓓负担人民币478.35元，原审第三人上海蓝趣旅游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上诉人上海云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20元，被上诉人王、胡蓓蓓负担人民币360元，原审第三人上海蓝趣旅游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杨芳芳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
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