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刑一初字第10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甲，男，195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退休工人。系被害人段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某，女，1952年7月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系被害人段某乙之母。
诉讼代理人吴熙知，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五光，男，197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5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郴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唐建雄，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湘郴检刑一诉（20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五光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甲、谢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8日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小丽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甲、谢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吴熙知，被告人陈五光及其辩护人唐建雄到庭参加诉讼。因案件需要补充侦查，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审理一次，本院予以准许。因案件重大疑难复杂，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4年9月10日22时许，彭某某、周某某、欧阳某某到郴州市火车站天河广场“水仙花”发廊，向店主讨要欧阳某某女朋友在发廊打工的“工钱”时，与中间人“小李”（另案处理）发生纠纷，“小李”便叫来男友即被告人陈五光，陈五光则纠集陈某甲、陈某乙等人前来帮忙，双方再次发生纠纷，经他人劝说，双方各自离开。当天23时许，被害人段某乙和彭某某等人在郴州市火车站出租车停放处玩耍时遇到陈五光，双方为“工钱”一事再次发生冲突。陈五光和“小李”便纠集陈某丙（已判刑）、陈某甲、陈某丁、陈某戊、“华仔”等人（均另案处理）前来帮忙。陈某丙在车站广场附近顺手拿了一根木棒到争执地点。段某乙见对方人多势众，便从彭某某的手提包中拿出一把水果刀吓阻，陈五光见状便喊“追、打”，陈某丙等人便追上段某乙对其拳打脚踢，期间，陈某丙还持木棒猛击段某乙的头部。陈五光等人见巡警将至时逃离现场。段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6时许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段某乙系因他人用钝器打击额部，造成右侧颅底骨折、硬膜外血肿死亡，性质为他杀。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的证据有同案人陈某丙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五光纠集多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陈五光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甲、谢某某诉称：1、依法追究被告人陈五光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2、被告人陈五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甲、谢某某各项物质损失合计人民币466，394元。
被告人陈五光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陈五光没有纠集他人参与作案，更没有参与对被害人实施殴打，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10日22时许，彭某某、周某某、欧阳某某到郴州市火车站天河广场“水仙花”发廊向店主讨要“工钱”时与中间人“小李”（另案处理）发生纠纷，“小李”便邀约其男友即被告人陈五光帮忙，陈五光随即纠集陈某甲等人帮忙，双方发生争吵，经雷某某劝解，双方各自离开。当日23时许，被害人段某乙和彭某某等人在郴州市火车站出租车停放处玩耍时与被告人陈五光相遇，双方为“工钱”一事再次发生冲突。陈五光和“小李”纠集同案人陈某丙（已判刑）、陈某甲、陈某丁、陈某戊、“华仔”等人（均另案处理）前来帮忙，陈某丙在车站广场附近顺手拿了一根木棒到争执地点。段某乙见陈五光方的人员较多，便拿出一把水果刀吓阻，并向火车站南面军供大厦方向逃跑。陈五光见状便喊“追、打”，陈某丙等人在军供大厦前追上段某乙，并对段某乙拳打脚踢，致段某乙倒地，随后，陈某丙持木棒猛击段某乙的头部。当得知火车站巡警即将赶到现场时，陈五光一伙才逃离现场。段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6时许死亡。经鉴定，段某乙系因他人用钝器打击额部，造成右侧颅底骨折、硬膜外血肿死亡，性质为他杀。
另查明，附带民事原告人段某甲、谢某某的直接物质损失丧葬费为21，948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呈请破案报告书，证明该案系彭某某于2004年9月11日8时报案至郴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同日北湖分局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5月23日，永兴县公安局油市派出所致电北湖公安分局，称其所办理的一起寻衅滋事案的犯罪嫌疑人陈某己又名陈五光，是北湖分局办理的一起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件的嫌疑人。北湖分局刑侦大队侦查员栗某某、邓某甲遂赶赴永兴县公安局油市派出所将犯罪嫌疑人陈五光抓获。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郴州市火车站广场。
4、北湖分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段某乙生前系因他人用钝器打击额部，造成右侧颅底骨折、硬膜外血肿死亡，性质为他杀。
5、辨认笔录证实：彭某某辨认出案发当天身着梦特娇短袖与其发生争吵的系本案被告人陈五光；陈某甲辨认出本案的被告人陈五光是打架的纠集人；雷某某辨认出本案被告人陈五光系案发当天在郴州市火车站天河广场与彭某某吵架的人。
6、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明2004年9月10日晚上，同村的陈五光打电话要陈某甲赶到郴州市火车站广场附近“水仙花”发廊帮忙，讲有个在发廊做事的女的带了三四个男的在发廊闹事，陈某甲赶到发廊后才知道他们吵架是因陈五光女朋友“小李”的事引起的，当时陈五光、陈某丁等人也在发廊。后来由雷某某做中间人，双方没有动手打架，就散了。大约半小时后，陈五光打电话讲又在火车站遇到了那伙人，陈某甲赶到时，陈五光、陈某乙正在与对方争吵。对方有一个男的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匕首吓阻陈五光等人，后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华仔”、曹某某等人也赶了过来。陈某丙手里拿了一根一米余长的粗棒，其他的人没拿东西，对方拿匕首的男子见到这个情况后就朝“军供招待所”方向跑，陈五光便喊道：“追啊，打他”，陈某丙、陈某丁、“华仔”、曹某某听后追上那名男子便围住他拳打脚踢。陈某甲还看到陈某丙用木棒朝那个人身上打了几下，不久，附近治安岗亭的巡警闻讯赶来，陈某甲等人便各自散开跑了。
7、证人陈某丁的证言，证明2004年9月10日23时许，在火车站广场售票厅门前，陈五光、陈某乙、陈某甲等人与对方的人打起来了。对方一个人（段某乙）拿了刀，陈某丁等人遂追打段某乙。陈某丙拿了根木棒参与殴打。
8、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明案件是被告人陈五光的女朋友“小李”与他人发生纠纷引起的。陈五光打电话纠集陈某乙到发廊，双方在雷某某的劝解下未发生争斗就各自散了。事后陈某乙听陈五光说他们将对方打伤了。
9、证人雷某某的证言，证明陈五光因其女友“小李”的事情在发廊与彭某某等人争吵，后经雷某某劝解后，双方就离开了。
10、证人彭某某的证言，证明2004年9月10日21时许，彭某某、周某某、欧阳某某及欧阳某某的两个女朋友到郴州市北湖市场天河广场处的“水仙花”发廊讨要欧阳某某女朋友在此处“开苞”（卖淫）的钱，与陈五光等人发生了争吵，当时双方在雷某某劝解下没有动手打架就散了。后来彭某某等人送那两名女子回韶关，那几个刚刚在“水仙花”发廊的人就过来围住彭某某等人，不让彭某某等人送那两名女子上火车，其中有个瘦瘦的人就冲撞彭某某，那个当时在“水仙花”发廊的身着梦特娇短袖的人（陈五光）就说要将两个女的带走，遭彭某某等人拒绝，陈五光就对同伙喊“搞”（意思就是要动手殴打彭某某等人）！其一伙人便追上并围住殴打段某乙，其中有人持木棍打了段某乙头部，第二天段某乙就死了。
11、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2004年9月11日早上，陈某乙跟刘某某讲：“可能打死人了”，说是为了女的“开苞”没拿到钱，对方喊了人先动手，后他们这方的陈某丙、陈某丁拿木棍打了对方一个人的头部。陈某乙还说陈五光等人参与了打架。
12、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明2004年9月9日，“小李”带了一个女的到马某某店里做事（卖淫），还把那个女孩卖淫的钱拿走了。第二天那个女孩带了四五个男的到马某某店里来讨卖淫的钱，马某某遂打电话给“小李”，“小李”说等会拿来。过了一会，来了五六个年轻男子，“小李”没有来，这一伙人讲那个女孩欠了“小李”钱，这“工钱”相抵不能给付。双方为此事发生了争吵，后双方都离开了店里。事后听说当晚在火车站广场有人打架并打死了人。
13、同案人陈某丙的供述，证明2004年9月10日左右的一天晚上，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邓某乙及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朋友住在金叶大酒店，陈某戊接到陈某甲一个电话，说陈五光被人围住了，要打架了，要陈某丙他们快点过去。于是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邓某乙四个人乘坐的士赶到火车站广场。陈某丙在广场附近垃圾斗车里捡了一根约一米余长的圆形木棒走进广场。此时，陈某甲等人与另一伙人正在发生争吵，在争吵中对方一年轻男子（段某乙）手里拿了一把短水果刀往火车站军供大厦方向跑。陈五光这边不知是谁在喊：“追，打他”。于是陈某丙与陈某丁等人朝段某乙追去，在火车站军供大厦转弯处追上了段某乙，陈某丙一伙人遂围住段某乙拳打脚踢，将段某乙打倒在地。陈某丙持木棒朝段某乙胸口处打了一棒，这时陈某丁在旁边喊“打脑壳”，陈某丙便拿起木棒朝段某乙的右侧脑后部位打了两下，然后将木棒扔在地上，乘坐摩托车跑回了金叶大酒店。陈五光有个情妇叫“小李”，另外有个女的欠了“小李”1000余元钱，出事的那天晚上陈五光他们在火车站广场碰见了欠钱的那个女的，陈五光要那个女的还钱，该女子不肯还钱，还有四五个男子态度蛮横，陈五光便要陈某甲打电话叫陈某丙等人前来摆平这件事。陈某丙等人是来帮陈五光的忙。陈某丙过来帮忙是因为陈五光和陈某丙是同村的人，陈五光要别人打电话叫陈某丙等人过来帮忙，陈某丙就赶了过来并手持木棍打了段某乙。
14、本院（2005）郴刑一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湘高法刑一终字第373号刑事裁定书，证明同案人陈某丙因本案和故意伤害邓钦案被判处死刑，判决和裁定认定陈五光参与了本案，并系纠集者。
15、人口查询、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陈五光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五光纠集多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五光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故意伤害的共同犯罪中，陈五光系纠集指挥者，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且被告人陈五光在公共场所纠集多人实施故意伤害，致一人死亡，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应从重处罚。关于被告人陈五光及其辩护人提出“陈五光没有纠集他人参与作案，更没有参与对被害人实施殴打，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陈某甲、雷某某、彭某某等证人证言及同案人陈某丙的供述均证实被告人陈五光纠集并指使同案多人殴打被害人段某乙，致段某乙死亡，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故陈五光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陈五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甲、谢某某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费，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五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陈五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甲、谢某某物质损失21，94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甲、谢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王 洪
代理审判员 张友荣
代理审判员 黄小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梅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