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9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卜超M，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代理人唐江涛，广东深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对外JS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原中国对外JS总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
负责人张合G，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深海，住所地辽宁省盖州市什字街镇鞍山，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晓龙，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卜超M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对外JS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外J深圳分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6月26日，中外J深圳分公司、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局、深圳DZ建设工程公司作为卖方与卜超M（买方）签订了五份《深圳市房地产（预售）买卖合同》（深房预买字第B78461号、B78459号、B78457号、B78455号、B78453号），约定：卖方将阁林WY801、803、805、807、809号房产分别以单价6500元/平米（801号房）和6620元/平米（803、805、807、809号）的价格卖给卜超M，售价分别为233870元、246463元、246463元、246463元、246463元;买方不直接将购房款交给卖方，而是按照附表规定的付款方式将购房款汇入代收机构，以便于监管；买方付清购房款后，卖方应出具付清购房款证明书；买方于签约当日支付购房款的30%即分别为73870元（801号房）和76463元（803、805、807、809号），2002年7月10日前付购房款的70%即分别为16万元（801号房）和17万元（803、805、807、809号）或在该日前之前向有关银行办妥抵押贷款手续并按约定期限付款。
2002年7月19日，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向卜超M发放84万元一手楼按揭贷款。2006年2月22日，贷款本息结清。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就上述84万元贷款出具了个人贷款结清证明。
2005年10月8日，中外J深圳分公司出具五份《付清房款证明》，载明：卜超M购买阁林WY801、803、805、807、809号房，已付清上述房产的全部房款。之后，中外J深圳分公司开具了相应的购房款发票。
另查，2002年8月5日，深圳市商业银行田贝支行出具的现金缴款单（编号为0126710）载明：缴款单位为中外J深圳分公司，金额为126574元，来源为“卜超M房款”。同日，中外J深圳分公司财务的记账凭证载明：“摘要”为“代付按揭房款”，“总账科目”为“其他应收款，现金”，“明细科目”为“卜超M”，相对应“卜超M”的“借方金额”为126574元。
又查，就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姚传R犯贪污罪提起公诉一案，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2）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70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下列事实予以了确认：1998年8月，中国对外JS总公司（以下简称中外J）注册成立非法人分支机构中国对外JS总公司深圳分公司（即本案中外J深圳分公司，为避免混淆，以下简称中外J深圳分公司），任命该案姚传R为中外J深圳分公司负责人。1999年8月15日，中外J、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局、深圳DZ勘探开发公司签订《合作开发“恒X大厦”合同书》，共同开发“恒X大厦”（后更名为阁林WY）地产项目，中外J深圳分公司承担该项目的运营。2000年4月28日，中外J出具委托书，授权姚传R代表其联系洽谈“恒X大厦”地产开发事宜，并签署有关合同与文件。2000年7月17日，中外J、国土资源部机关服务局、深圳DZ勘探开发公司决定共同成立项目公司负责阁林WY地产项目的管理及销售。在经营管理阁林WY地产项目的过程中，姚传R在明知项目亏损已成定局的前提下，将中外J深圳分公司的部分资产转移至自己控制之下，由中外J承担巨额债务，借此侵吞国有资产，姚传R侵吞国有资产的具体实施包括：2002年3月，姚传R先后从中外J深圳分公司账户转出1096万元到其朋友卜超M的个人账户，由卜超M以个人名义到深圳市房地产交易中心购买阁林WY78套房产；2002年间，姚传R以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形式先后将阁林WY房地产项目中的56套房产产权转移到姚伟、姚红军、姚勇军等亲属名下，首付款由中外J深圳分公司支付；之后，姚传R指派人员统一出租，以所得租金归还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不足还款部分由中外J深圳分公司统一补足；判决明确对于姚传R关于“2002年没有将56套房产转移到亲属名下，中建公司没有为其支付首期款，也没有统一补足其不足还款的部分”的辩解不予采纳。该刑事判决采信的证据包括“中外J阁林WY项目支付56套房按揭贷款明细表”、“中外J实业分公司为张文霞等11人支付首期款明细表和中外J深圳分公司、阁林WY账册均未发现姚勇军等11人房产支付首付款的凭证”，其中“中外J阁林WY项目支付56套房按揭贷款明细表”和“中外J实业分公司为张文霞等11人支付首期款明细表”包括了本案卜超M所购买的五套房产（阁林WY801、803、805、807、809号）及相应首期款126574元；此外，前述2002年8月5日深圳市商业银行田贝支行出具的现金缴款单（编号为0126710）和中外J深圳分公司财务的记账凭证也在该刑事判决采信的证据当中。经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核实，上述刑事判决已于2013年1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
上述事实有中外J深圳分公司提交的《深圳市房地产（预售）买卖合同》、（2012）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703号刑事判决书；卜超M提交的《付清房款证明》、个人贷款业务客户还款清单、《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原审法院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调取的（2012）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703号案相关证据材料以及庭审笔录加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中外J深圳分公司在原审中诉请：1、卜超M返还中外J深圳分公司支付的首付款379722元及利息29079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2年6月27日起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12月10日）；2、卜超M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卜超M与中外J深圳分公司及其他卖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房产，支付购房首期款属卜超M的合同义务，而生效判决的认定及相关证据已足以证明中外J深圳分公司为卜超M代付了其购买阁林WY房产的首期款，对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否则应予以认定，卜超M也未能提供其自行支付首期款的相关证据以推翻上述事实认定，故对于中外J深圳分公司主张的其代卜超M支付购房首期款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外J深圳分公司并无代卜超M支付房屋首期款的义务，中外J深圳分公司代付首期款没有合法根据，而卜超M因中外J深圳分公司代为支付首期款获得了实际利益，故中外J深圳分公司有权要求卜超M返还其代付首期款及利息。关于代付首期款金额，虽然涉案五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首付款总金额为73870元+76463元×4=379722元，但从上述生效判决所采信的证据显示的内容来看，中外J深圳分公司实际为卜超M代付的房屋首期款合计金额应为126574元，故原审法院认定卜超M应向中外J深圳分公司返还房屋首期款126574元，对中外J深圳分公司主张的超出金额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从首期款的银行缴款单和财务记账凭证来看，中外J深圳分公司代为支付首期款的时间应为2002年8月5日，故利息应自2002年8月5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中外J深圳分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原审法院予以纠正。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然中外J深圳分公司代付首期款的事实发生在2002年，但因该事实涉及中外J深圳分公司原负责人姚传R的犯罪行为，故应认定系在确认代付款事实的（2012）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703号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外J深圳分公司方得知并确认其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中外J深圳分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没有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对卜超M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卜超M主张其已结清按揭贷款，此事实与中外J深圳分公司主张的代付首期款的事实并不冲突，也不能必然得出首期款系卜超M自行支付的结论，故卜超M以此作为针对中外J深圳分公司主张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卜超M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国对外JS总公司深圳分公司返还购房首期款126574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02年8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中国对外JS总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5元（已由中外J深圳分公司预交），由中外J深圳分公司负担7505元、卜超M负担3000元。
上诉人卜超M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中外J深圳分公司承担。
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2012)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703号刑事判决书为依据，直接认定卜超M没有支付首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纵观整个刑事判决书内容，并没有依据事实和法律对卜超M所属的房产直接评判。唯一提到的只是罗湖区检察院对案件情况的表述部分，这些表述部分的内容主要来源和依据是案外人姚红军、姚勇军等人的供词，检察院也没有对本案所涉房产是否支付首期款直接认定。特别是法院刑事判决书中，关于法院审理查明部分更没有给出直接的结论，认定卜超M没有支付首期款。相反，中外J深圳分公司提到在相关材料和凭证内没有发现支付首期款的凭证，正好说明了没有支付首期款只是中外J深圳分公司主观意断的猜测。2、卜超M已足额支付了首期款，并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合法取得房屋所有权。合同中给付首期款的方式也做了明确约定：“买方不直接将房款交给卖方，而是按照附表规定的付款方式将购房款汇入代收机构，以便监管”，代收机构为“深圳交易中心的建设银行专款帐号”。卜超M也只能依据合同通过这种方式来购买，代收监管机构也不可能与买方合谋骗取中外J深圳分公司的首期款。否则，不仅仅是卜超M，另外两个开发商也不会同意，如果没有按约定给付首期款，卜超M不可能办理抵押手续，中外J深圳分公司却主张自己将首期款给付了商业银行，但商业银行根本无权收取开发商的首期款。二、原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依据卜超M和中外J深圳分公司提交的权属登记中明确了“深圳DZ建设工程公司分得第四、第五、第六层以及第七层中的801.19平方米，国地资源部机关服务局分得第八层和第九层。其余归中国对外JS总公司深圳分公司所有。”而本案中所涉及的房产为801、803、805、807、809号全部属于第八层，房产权利人并不是中外J深圳分公司，而是国土资源机关服务局。另外，卜超M提交的国地资源部机关服务局中“授权中国建设总公司深圳分公司办理有关销售、银行按揭事宜，从事该项目除销售、银行按揭以外的其他经营活动无效。”也正好说明了，卜超M的权利仅限于销售、银行按揭无权就本案中的房产产权主张权利。三、原审法院加重了卜超M的举证责任，完全忽视了卜超M提交的《付清房款证明》和中外J深圳分公司开具的购房款发票。
四、中外J深圳分公司主张自己垫付首期款不符合常理，也不是事实。从时间上看，《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02年6月26日，被申请人给付首期款的时间也是2002年6月26日，《房产按揭贷款合同》中借款日期是2002年7月8日，申请人给付银行的首期款是2002年8月5日。正常而言，没有首期款银行是不可能放贷款的。中外J深圳分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为卜超M垫付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中外J深圳分公司当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卜超M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703号刑事判决中，公诉机关指控姚传R将阁林WY的56套房产以房屋买卖的形式转移登记给姚伟等人，首付款由中外J深圳分公司支付，刑事判决查明内容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予以确认；并且刑事判决采信的证据中包含了中外J阁林WY项目支付56套房贷按揭贷款明细表，该明细表显示涉案的5套房产转移登记至卜超M名下，首期款未付。因此，刑事判决查明的内容已经认定涉案5套房产的首付款为中外J深圳分公司支付，卜超M上诉主张刑事判决对此未予认定，与事实不符。卜超M虽持有首期款收款收据、付清房款证明等付款凭证，但除上述形式付款依据外，卜超M并没有提供实际支付的相关记录，也不能详细说明付款的经过，在涉及刑事犯罪的情况下，卜超M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因此，本院对于卜超M主张涉案5套房产首付款均由其自行支付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刑事判决采信的现金缴款单等证据，中外J深圳分公司为涉案5套房产支付的首期款为126574元，无论涉案房产的权属是否属于中外J深圳分公司，其代卜超M支付的首期款及利息，均应由卜超M予以退还，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卜超M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卜超M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龙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姣
代理审判员 周 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翘（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