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2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百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道办事处银河路1号汽摩市场商务中心。
法定代表�贾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莉丽，女，197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甘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澳维迪建筑规划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蒙自路***号*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ALEXKWOKFONGWU，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邹树彬，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万鹿勇，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百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城公司）与被上诉人澳维迪建筑规划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维迪公司）因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3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23日，百城公司（甲方）与澳维迪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百城公司委托澳维迪公司承接高尔夫116地块规划建筑方案工程设计。合同第1.4条约定：乙方受建设单位委托，为该项目的设计总负责单位，负责本合同约定的设计工作；乙方保证，乙方具备承担该工程项目所需要的设计工程相关资质及技术资源，并同意按本合同条款提供服务。第2.1条约定：委托设计范围为项目红线范围内的规划、建筑方案及建筑专业初步设计。第9.1条约定：第一次付费（定金），支付比例20%，金额660000元，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支付；方案报批文本通过，支付比例30%，金额990000元，方案设计经规划部门审批通过后7日内支付；建筑专业初步设计完成，支付比例40%，金额1320000元，初步设计方案经甲方审批通过后7日内支付；质保金（后期设计配合费），支付比�10%，金额330000，完成后期服务的设计任务书并经甲方认可7日支付；总计3330000元。合同签订后，百城公司向澳维迪公司给付定金66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澳维迪建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方案咨询、园林景观设计咨询、室内外装饰咨询、企业形象设计咨询、建筑工程管理咨询。百城公司于原审诉讼期间以澳维迪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另行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判决：百城公司与澳维迪公司于2012年5月2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澳维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退还百城公司定金660000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被上诉人澳维迪公司原审起诉称：2012年5月23日，澳维迪公司与百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澳维迪公司为百城公司建设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镇的高尔夫116号地块进行规划、建筑方案及建筑专业初步设计，设计工期60天，合同总价3300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660000元，余款分3次付清。同时约定，“当达到付款条件时，甲方若未按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设计费用，每逾期一日，须承担该阶段应支付设计费金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乙方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甲方。”合同签订后，澳维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并根据百城公司的意见对设计方案做出多次修改。2012年10月26日，百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王斌签字确认了设计方案成果。之后，澳维迪公司开始建筑专业扩初设计阶段的设计工作；但百城公司仅于2012年6月支付合同首期款660000元，其后就再未支付后续设计费用，且百城公司项目负责人更迭频繁，设计要求随意变更，给澳维迪公司带来不便与困扰。根据百城公司要求修改后的方案设计面积扩大，设计�用远远超出合同约定费用，澳维迪公司就此多次与百城公司沟通，百城公司仅确认增加的设计面积，但拒绝支付设计费。澳维迪公司与百城公司所签订的《建筑工程设计合同》合法有效，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设计方案变更的事实，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据实结算和支付设计费。百城公司拒绝支付已构成违约。现诉请法院判令：1、解除澳维迪公司与百城公司所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2、百城公司支付设计费和违约金共计2588166元，违约金应计算至实际支付日。原审审理中，澳维迪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请，将第二项诉请变更为：百城公司给付因合同无效折价补偿设计报酬2588166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除有当事人相关陈述外，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一、百城公司�澳维迪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由于澳维迪公司不具有相应设计资质，该合同已被先前判决所确定无效。建设工程设计具有特殊性，设计成果的可利用性与设计者本身具有的资质相关联，且按照《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涉及公众安全的，施工图设计文件未经审查批准不得使用，因此该设计成果无法通过验收等方式确认其设计的合规性或有效性。该项设计所产生的费用，属于合同无效情况所产生的损失，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的规定，由当事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关于百城公司承担设计费损失的金额，原审法院在确认方面受下述因素影响：1、当事人双方均为商事主体，对合同订立及履行相关情况均应负相应的注意义务；2、澳维迪公司客观上已进行相应的设计；3、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澳维迪�司保证“具备承担该工程项目所需要的设计工程相关资质”；4、就本案情况，在设计成果无法继续有效使用的情况下，参照合同约定由百城公司全额支付设计费，有违公平。综上，原审法院确认百城公司应承担设计损失费为1000000元。三、关于追加百悦投资集团公司为第三人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澳维迪公司申请追加百悦投资集团公司的主要目的在于证实相关设计成果已交付使用，该问题系属于事实问题，而民事诉讼法上追加的第三人限于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本案中是否交付均不影响该设计成果作为损失客观存在（既便交付也不能使用）。对澳维迪公司的该项申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成都百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澳维迪�筑规划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给付10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53元，由澳维迪公司负担6000元，由百城公司负担775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百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澳维迪公司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保证自己具备相应的设计资质，但其事实上并不具备；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因澳维迪公司不具有相应设计资质而被判决确定无效，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应归责于澳维迪公司：二、因澳维迪公司不具有相应的设计资质，导致相应的施工设计文件无法提起相应的审批报请，其设计成果即使交付也无法使用，上述后果应由澳维迪公司承担；三、澳维迪公司在与百城公司谈判�，提供了设计图片图例，因其住所地在上海，法定代表人为英文名，且澳维迪公司亦明确承诺具备相应设计资质，百城公司基于上海的国际化和英文字母外国化的信赖而与澳维迪公司签订合同，已尽到了注意义务；四、澳维迪公司的行为给百城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其设计成果无法使用，原审判决百城公司向澳维迪公司支付1000000元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一、驳回澳维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澳维迪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澳维迪公司答辩，澳维迪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设计义务，并向百城公司交付了设计成果，即使合同无效，百城公司也应当折价补偿澳维迪公司。原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建设工程设�合同》无效的责任是否应当全归于澳维迪公司，百城公司对合同无效是否具有过错；二、原审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额是否恰当。关于合同无效的责任分配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因澳维迪公司不具有相应的设计资源而无效，澳维迪公司在自己不具有相应设计资质的情形下与百城公司签订合同，并在合同中保证自己“具备承担该工程项目所需要的设计工程相关资质”，其对合同无效这一结果负有过错。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澳维迪公司保证自己具备相关设计资质这一条款来看，百城公司明知进行案涉工程项目需要相关的设计资质，但根据其在上诉状上的陈述，百城公司仅仅因为澳维迪公司住所地位于上海、其法定代表人使用英文姓名以及澳维迪公司以前的设计图片和在合同中作的保证而产生依赖，其并未对澳维迪公司是否具有相应资质进行实质性审查，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故其对合同无效这一结果亦负有一定过错。百城公司关于合同无效应全部归责于澳维迪公司、其已尽到注意义务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额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建设工程的设计是设计人将其智力付出转化为设计成果的过程，不能适用恢复原状的救济方式，只宜采取折价补偿和赔偿损失的方式。关于折价补偿，根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约定，百城公司应在方案报批文本通过审批后7日内支付990000元，在初步设计方案通过百城公司审批后7日内支付1320000元，澳维迪公司主张其已完成初步设计并向百城公司提交了成果，其提供了有王斌签字确认的文件以证明其提交了初步设计成果，百城公司否认王斌系其授权的项目人员，澳维迪公司又提供了公证书以证明王斌系百城公司代表，该公证书系公证人员对澳维迪公司收发电子邮件的过程及下载打印电子邮件的内容进行的证据保全，其中有一份来自“百悦梁工”的电子邮件发送了一张图片，内容为《高乐夫116地块规划建筑方案工程设计合同》的甲方代表变更为李先杰、王斌，本院认为澳维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图片系由百城公司向其发送，且从图片内容本身来看，该函落款的甲方为“百悦集团”而非百城公司，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澳维迪公司向百城公司提交了初步设计成果。在诉讼中，澳维迪公司和百城公司均确认方案文本未审批通过，但百�公司认可澳维迪公司进行了方案文本设计，故可认定澳维迪公司完成了方案文本设计的部分工作，百城公司应当对该部分工作进行折价补偿，根据合同约定，百城公司应在方案通过审批7日内支付990000元，因方案文本未通过审批，百城公司只完成了该阶段的部分工作，故原审判决百城公司向澳维迪公司支付1000000元明显过高，本院予以纠正，酌定为600000元。关于损失，因澳维迪公司为完成设计成果而支出的费用已经体现在对其工作成果的折价之中，且澳维迪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工作成果折价补偿之外还存在损失，故不应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3040号民事判决“成都百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澳维迪建筑规划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给付1000000元”为“成都百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澳维迪建筑规划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给付600000元”。
本案一审受理费13753元（减半收取），由澳维迪建筑规划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0565元，由成都百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澳维迪建筑规划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负担5520元，由成都百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俊
代理审判员 赵韬
代理审判员 王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汪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