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中法民二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住所地汕头市红领巾路55号。
主要负责人苏大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唯得，广东法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美创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龙湖区龙新工业区庐山北路88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郭创伟。
委托代理人陈松斐、庄媛，均系广东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下称财产保险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3）汕金法民三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唯得，被上诉人汕头市美创电器有限公司（下称美创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松斐、庄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9日，美创公司为车牌号为粤DL61**轻型厢式货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保险公司开具了保险单，双方约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2年11月15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14日二十四时止。2013年4月28日下午，美创公司派公司货车司机陈振添驾驶已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的粤DL61**轻型厢式货车往潮州市奎元路大润发超市送货，该公司员工李国胜作为公司货物押送员同车随行。当日16时41分，卸完货后，该公司员工李国胜在无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且未得到美创公司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操作车辆，试图将该车后退挪移至该超市收货平台前时，碰撞在其车车后的行人黄太芝，造成黄太芝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2013年5月9日，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对该事故作出2013第0428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国胜持“E”类驾驶证驾驶小货车在倒车时没有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是造成本事故的原因，在本事故中负有全部过错，陈振添、黄太芝无过错。根据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李国胜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振添、黄太芝无责任。2013年5月13日，经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对本宗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进行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美创公司已于调解当日付清赔偿死者黄太芝的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一切费用共450000元。另查，黄太芝，女，1960年9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所地在重庆市江津区蔡家镇茅湾村2组，自2011年3月1日起在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凤新街道奎元社区居住，死亡前在昆山润华商业有限公司潮州分公司工作，公民身份证号码510225196009209704。
原审法院认为，美创公司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财产保险公司开具了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交警部门作出的李国胜应对本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的责任认定合法有效，应子采信。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其争议焦点是直接侵权人无证驾驶投保车辆造成他人人身伤亡，保险人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此类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可见，本案中，即使美创公司对损害事实的发生有过错，也仅对财产保险公司在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后的不足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美创公司请求财产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美创公司因黄太芝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财产保险公司主张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等规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保险人对受伤害的第三人承担的仅是垫付责任，在承担垫付责任后，有权向被保险人进行追偿，美创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美创公司是终极赔偿义务人。但上述法规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追偿对象是侵权人，而不是被保险人，因此，财产保险公司此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七款、第二十三条，《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财产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内赔偿美创公司保险赔偿金1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为1250元，由财产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片面理解本案所涉相关法律的规定，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首先，《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等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受侵害的第三者，其立法目的是为保护受侵害第三者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片面理解上述规定，从而作出“即使美创公司对损害事实的发生有过错，也仅对财产保险公司在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后的不足部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错误认定。美创公司非受侵害的第三者，其显然并非仅得承担交强险限额外的侵权责任。其次，美创公司是终极赔偿义务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一，基于本案肇事人李国胜无证驾驶投保车辆的事实，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财产保险公司在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之后，有权向美创公司追偿。第二，本案李国胜系美创公司的职员，其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致人伤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也应当由美创公司承担，美创公司系本案交通事故的终极侵权人。因此，美创公司没有任何依据向财产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的保险赔偿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并驳回美创公司的起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概由美创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美创公司开庭时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正确。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致美创公司先行垫付被害人家属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5万元，美创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要求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垫付的11乃元，依据充足，理由成立。二、财产保险公司关于无证驾驶属于免赔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和《交强险条例》第21条规定，被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是保险公司免赔的唯一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进一步明确无证驾驶情形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因此，财产保险公司主张无证驾驶情形属于免赔事由，抗辩不能成立。三、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美创公司是终极赔偿人拒绝赔偿，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一，财产保险公司抗辩的追偿终极赔偿人问题与本案的保险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追偿终极赔偿人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二，保险公司在赔偿之后才具有追偿的权利，在没有进行赔偿之前，财产保险公司抗辩追偿问题没有事实基础。其三，财产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外人李国胜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导致美创公司需要承担责任，无法认定美创公司是终极赔偿人和被追偿对象。综上，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美创公司向本院明确本案肇事人李国胜无证驾驶投保车辆致他人死亡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美创公司投保的车辆在投保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在公安交警部门的调解下，美创公司、李国胜与受害人达成了赔偿协议，美创公司、李国胜已赔偿死者黄太芝的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一切费用共450000元。现美创公司依据其与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交强险》保险合同，要求财产保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合法，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财产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美创公司保险赔偿金11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财产保险公司上诉主张美创公司不是受侵害的第三者，该公司员工无证驾驶投保车辆造成他人人身伤亡，美创公司是终极赔偿义务人，无权要求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期间，美创公司向本院明确李国胜无证驾驶投保车辆致他人死亡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而财产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李国胜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而需美创公司承担责任，无法认定美创公司是终极赔偿人和被追偿对象。至于财产保险公司抗辩的追偿终极赔偿人问题属于职务引起的侵权关系，与本案的保险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财产保险公司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孝钿
审判员 庄晓燕
审判员 林 喆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林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