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志，男，1968年2月18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勇，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苜蓿园大街31号21幢。
法定代表人：钱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诚，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德志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4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陵建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金陵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德志非德兰工程实际施工人，金陵建筑公司诉请的款项与其无关。（2013）白民初字第1006号民事判决书中，因没有书面挂靠协议，认定王德志并非实际施工人，而在德兰工程一案中，同样没有书面挂靠协议，法院却作出了相反的认定。事实是王德志只是以金陵建筑公司的项目副经理的身份短期参与了该工程，其经手办理的一切事务均系职务行为。2.一审判决对戴志强、张玉宝两案支付款项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即使金陵建筑公司有权向王德志追偿，一审判决对戴志强、张玉宝两案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错误。戴志强进入执行程序后，金陵建筑公司于2015年9月6日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163804.23元；张玉宝案进入执行程序后，金陵建筑�司于2015年9月6日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为203926.16元。即如王德志需承担上述利息,正确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为金陵建筑公司实际支付的时间,即2015年9月6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14年6月9日。3.金陵建筑公司主张的税款已被代扣冲抵，一审判决王德志承担错误。一审中，金陵建筑公司提交了开具给德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兰公司）的发票，以证明其在德兰工程中缴纳的税款金额。而根据常识可知金陵建筑公司在该工程中必然会存在代收抵扣的情形，其实际缴纳的税款也因此会低于发票金额。另，金陵建筑公司系德兰工程的承包人，该工程中的一切进项发票均由其掌握，故是否存在税款代收抵扣的举证责任在于金陵建筑公司，而非王德志。
金陵建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多份判决书中已认定王德志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相应的权�义务在双方的约定中应当由王德志一并承担，其不属于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对相关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戴志强、张玉宝的相关款项法院执行局已执行完毕，如有何异议应该与执行局沟通，与本案无关。王德志系承揽人，其应当承担相应的税金。
金陵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德志返还金陵建筑公司支付的德兰大厦外墙装饰工程维修费21123.34元及案件受理费3729元。2、王德志返还金陵建筑公司支付的戴志强货款1572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及案件受理费8512元，执行费2322.23元。3、王德志返还金陵建筑公司支付的张玉宝货款1955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案件受理费11018元，执行费2915.16元。4、王德志返还金陵建筑公司支付的德兰大厦外墙装饰工程总价5577533.2元的税金190886.72元及利息（自2010年1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5、王德志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7日，金陵建筑公司与德兰公司签订《德兰研发大厦外墙装饰设计及施工合同》，约定德兰公司将诉争工程发包给金陵建筑公司施工。诉争工程于2009年8月1日开工，2010年5月21日，金陵建筑公司报请竣工验收。6月13日，诉争工程验收合格。
2011年1月6日，金陵建筑公司就德兰公司欠付工程款一事，向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白下法院）提起诉讼。白下法院于2012年5月19日作出（2011）白民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一、德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金陵建筑公司工程款1295406.5元。二、德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每日129.5元的标准向金陵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0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支付工程款之日止）。三、德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金陵建筑公司窝工损失40000元。该判决确认：德兰公司应付金陵建筑公司工程款总额为5577533.2。该案判决后，德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3月19日，金陵建筑公司将王德志诉至一审法院。金陵建筑公司认为，王德志系诉争工程实际承包人，在诉争工程施工过程中，金陵建筑公司向王德志直接支付以及代王德志向材料商支付等款项合计6905061元，已超出诉争工程结算价，故要求王德志返还多付工程款1327528元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6日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1626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德志系德兰工程的实际施�人，判令王德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陵建筑公司退还1233204.4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王德志不服一审判决，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金陵建筑公司认可上述判决中王德志应退还的款项已执行。
2014年6月27日，德兰公司起诉金陵建筑公司，因诉争工程质量问题，要求金陵建筑公司退还石材差价，并赔偿鉴定费、鉴定配合费、维修费等。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3240号民事判决，判决金陵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德兰公司维修费300000元。德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1497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6月19日，案外人张玉宝起诉金陵建筑公司，张玉宝认为，其为金陵建筑公司承建的德兰工程供应铝材、角铝、方管等建材，金陵建筑公司亦向张玉宝出具了《材料进场统计汇总表》及《结算凭证》，确认张玉宝供货金额为1258776元。张玉宝供货后，金陵建筑公司先后付款合计为1055000元，但余款一直未支付。张玉宝请求判令金陵建筑公司支付货款203776元人民币，并自2010年7月2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秦商初字第1114号民事判决，判令金陵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玉宝支付1955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以195502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509元，由金陵建筑公司负担。金陵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9元，由金陵建筑公司负担。
2014年7月30日，案外人戴志强起诉金陵建筑公司，戴志强认为，其为金陵建筑公司承建的德兰工程供应幕墙配件。金陵建筑公司为戴志强出具结算凭证，确认戴志强供货金额为167226元，但又以德兰公司没有付款为由拖延给付货款。戴志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金陵建筑公司支付货款167226元，并自2012年6月2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14年12月9日，因戴志强确认金陵建筑公司已付货款10000元，降低诉讼请求为判令金陵建筑公司向王德志支付货款157226元，并自2012年6月2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秦商初字第1115号民事判决，判令金陵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志强支付1572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以157226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256元，由金陵建筑公司负担。金陵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6元，由金陵建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金陵建筑公司于2009年12月7日、2010年1月22日分别向德兰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票面金额合计为5730000元，税金为190886.72元。还查明，德兰公司应付金陵建筑公司工程款总额为5577533.2元，德兰公司向金陵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时，尚有5%的质保金278876.66元未予结清，庭审中，金陵建筑公司陈述其与德兰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清，还未执行。
审理中，金陵建筑公司�请保全王德志名下价值70000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冻结王德志名下银行存款350607.06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德志作为德兰工程实际施工人，应对德兰工程中施工方的债务对外承担责任。一、关于金陵建筑公司主张王德志返还德兰大厦外墙装饰工程维修费21123.34元及案件一审受理费3729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金陵建筑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金陵建筑公司与德兰公司的工程款并未结清，金陵建筑公司主张工程维修费与质保金抵扣后，王德志还应返还金陵建筑公司21123.34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金陵建筑公司主张王德志返还戴志强货款1572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和张玉宝货款195502元，合计35272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金陵建筑公司在生效判决确认王德志为实际施工人之前，向德兰工程的部分债权人支付了货款，现基于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向王德志追偿，于法有据，故对于金陵建筑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金陵建筑公司主张王德志返还上述两案中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及执行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德志系德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承担对外付款义务，但金陵建筑公司作为德兰工程的总承包方，对于工程货款的及时支付亦应承担监督和管理的义务，故对于上述两起纠纷发生的诉讼费用，金陵建筑公司、王德志应各自承担50%即9765元（4256＋5509＝9765元）。金陵建筑公司主张王德志承担上述两案的执行费，但未提供执行费的相关证据，故对于执行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金陵建筑公司主张王德志返还德兰大厦外墙装饰工程总价5577533.2元的税金190886.72元及利息（自2010年1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德兰工程的工程款总额为5577533.2元，金陵建筑公司向德兰公司开具的发票票面金额合计为5730000元，其主张的190886.72元税金亦基于5730000元的工程款总额计算，该金额已超出工程款总额5577533.2元对应的税款金额，故应予调整，根据工程款税额标准3.33%的标准，王德志应返还金陵建筑公司的税款金额为185731.86元（5577533.2元×3.33%＝185731.86元）。金陵建筑公司主张王德志支付税金利息，因金陵建筑公司最后开具发票的日期为2010年1月22日，该笔税金的利息自当日开始起算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对于金陵建筑公司税金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王德志辩称金陵建筑公司已通过代收代扣方式冲抵这笔税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王德志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德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货款35272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52728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并支付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案件受理费9765元。二、王德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税金185731.86元及利息（以185731.86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三、驳回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14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3734元，由王德志负担（王德志应负担的诉�费13734元已由金陵建筑公司预交，王德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陵建筑公司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9月6日，金陵建筑公司共计向一审法院转入项款367730.39元。2015年9月10日，一审法院向戴志强、张玉宝出具的（2015）秦执字第2675号、2676号结案通知书中载明，已强制执行金陵建筑公司款项161482元、201011元，并已将该款给付你方，（2014）秦商初字第1115号、1114号民事判决已执行完毕。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1626号、本院（2015）字民终字第2571号等民事判决书，均认定王德志系涉案德兰研发大厦外墙装饰工程实际施工人，故一审法院据已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王德志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
关于返还货款及利息等相关问题。金陵建筑公司基于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向王德志追偿相关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2014）秦商初字第1115号、1114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情况，2015年9月6日，金陵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支付上述两案执行款项计367730.39元，后戴志强、张玉宝领取的实际款项总计362493元，此两案的执行费计5237.39元。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王德志应支付金陵建筑公司相关款项正确。金陵建筑公司、王德志对戴志强、张玉宝纠纷发生的诉讼费用、执行费用各自承担50%，亦无不当。但本院认为，王德志支付金陵建筑公司的款项数额，应为金陵建筑公司实际支付给戴志强、张玉�的款项数额。故一审判决认定王德志返还金陵建筑公司款项的基数及利息起算时间不妥，亦未查明上述执行费用并予以判决，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涉案税款的问题，王德志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其有权利获得工程款，但亦有承担工程款税金的法定义务，在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款发票税款未约定由谁承担的情况下，王德志应承担相应的税款。涉案工程总价为5577533.2元，而金陵建筑公司向德兰公司开具的发票票面金额合计为5730000元，故一审法院依据工程款税额标准，以工程总价款5577533.2元为基数而计算认定的税款金额，并无不当。王德志认为上述涉案税款金陵建筑公司存在抵扣的情形，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王德志未提供证据证明金陵建筑公司已通过代收代扣方式冲抵税款，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对王德志主张该举证责任系金陵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德志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45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4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德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款项36249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62493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并支付南京金陵建筑装饰责任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9765元、执行费2618.7元，共计12383.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14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3734元，由王德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714元，由王德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海南
审判员 汪德全
审判员 白文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