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雪。
委托代理人：戴昌旵，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荣生。
委托代理人：姚苏兰，（系蒋荣生之妻）。
上诉人赵金雪为与被上诉人蒋荣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4月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0月26日，赵金雪在江南家居广场向蒋荣生购买家具一批，为此双方签订《订货合同》一份（合同单号：0047267），约定：价格105600元，定金32610元；交货日期2009年2月。赵金雪于2008年10月26日、11月3日分两次共支付给蒋荣生32610元定金。该订货合同因故双方未继续履行。2010年9月16日，赵金雪又与蒋荣生开办的杭州和平家私市场梦殿园家居生活馆江南家居广场分店签订《定货合同》一份（合同单号：0006370），约定：赵金雪向蒋荣生购买35000元的家具，交货日期为2010年12月16日，定金32160元，余款2840元。该定货合同上加盖有“款清送货”的印章。赵金雪于2008年10月26日、11月3日分两次共支付给蒋荣生32610元定金，转为该定货合同的定金。2012年12月16日，赵金雪以蒋荣生未按约送货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下列证据佐证：1、赵金雪提交的关于蒋荣生系个体户经营业主的个体工商户情况一份。2、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交的关于2010年9月16日签订的合同单号为0006370的定货合同各一份。3、赵金雪提交的其支付蒋荣生32160元定金的信用卡刷卡回单两份。4、蒋荣生提交的关于2008年10月26日签订的合同单号为0047267的订货合同一份。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赵金雪、蒋荣生于2008年10月26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因故没有继续履行，从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9月16日重新签订《定货合同》并将32610元定金转为《定货合同》的定金这一事实看，双方实际协商解除了2008年10月26日的《订货合同》。赵金雪、蒋荣生签订《定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该定货合同中加盖的“款清送货”印章，是否作为合同约定的内容。赵金雪认为“款清送货”印章系江南家居广场所盖，非双方当事人的合意。蒋荣生认为该印章系双方签字前所盖。法院认为，无论该印章为谁所盖、何时所盖，在双方各执一份的合同中均存在该印章，对此双方当事人均应明知。在赵金雪尚有余款未付清且由蒋荣生负责送货的情况下，“款清送货”实际是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确定，“款清送货”应当为合同约定的内容。赵金雪认为“款清送货”非双方当事人合意的抗辩，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看，双方对“款清送货”理解不一。涉及家具的买卖，且赵金雪已经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其要求蒋荣生送货安装好后再支付余款，是为了保障自身的权益，符合交易惯例，也非不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在双方当事人均未出现违约情形，且蒋荣生在庭审中表示不愿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定货合同》。故赵金雪以蒋荣生未履行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定货合同》并要求蒋荣生返还预付款、支付违约金的赵金雪认为待家具送货安装好后支付余款。蒋荣生认为待赵金雪支付余款后送货。法院认为，从“款清送货”的字面理解看，具有先付款后送货的意思存在，蒋荣生要求赵金雪先付清款项后再送货，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但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3年2月20日判决：驳回赵金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9元，减半收取389.5元，由赵金雪负担。
宣判后，赵金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款清送货”不是本案买卖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合同内容的形成是要约与承诺形成合意的过程。本案一审庭审中，蒋荣生明确认可该“款清送货”章是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江南家居广场所盖。该内容根本不是买卖双方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却以书面合同有此印章为由，认定该“款清送货”是合同约定的内容，严重违反我国《合同法》第13条之规定。二、在蒋荣生明确确认“款清送货”印章是江南家居广场加盖之后，“款清送货”何时所盖也很重要，因为涉及格式条款内容的解释问题，一审法院却不予审查，有违审慎原则。如果该“款清送货”印章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签字以前就已加盖，说明该“款清送货”是格式条款的一部分；如果是双方签字盖章以后再加盖，结合赵金雪在签字之前就已支付32160元预付款及合同中确定的送货日期及送货地址，就更加说明该“款清送货”并非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首先，“款清送货”如何理解？款清的“款”是合同全部价款，还是合同约定的首付款即32160元的款项？即便一审法院将“款清送货”认定为“先付款后送货”，那这里所谓的“款”是全款还是首付款？从合同双方各自立场去理解，就有两种不同的解释。卖方认为该款是“全款”，买方认为该款是已付掉的“首付款”。如果该“款清送货”印章加盖于本案双方签字之前，根据《合同法》第41条之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赵金雪一方的解释，那赵金雪已支付的32160元款项，也符合“款清送货”情形，蒋荣生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将货物送到约定的地点。其次，如果该“款清送货”印章加盖于本案双方签字之后，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第三人的行为不能成为合同约定的内容，且存在“款清”的“款”为何款的不同理解，蒋荣生更应按书面合同约定的送货日期及送货地址，将货物按约送达。第三，根据买卖双方合同的“承诺是金”A项内容可以明确看出，商场加盖“款清送货”印章肯定是在买卖双方签字之后。如在买卖双方签字之前即合同成立之前，商场何来对货物质量提供保证的事实基础？因此，“款清送货”印章是由第三人江南家居广场加盖于买卖双方合同订立且生效之后，且并非买卖双方的合意结果，一审法院对如此确定的事实不予认定，却认为不管“款清送货”印章为谁所盖、何时所盖，错误地认为合同上有该“款清送货”印章，就认定是合同约定的内容，全然不顾合同的要约与承诺，全然不顾32160元在“款清送货”印章前就已付清的事实。因此，第三人江南家居广场加盖的“款清送货”印章，不免除蒋荣生于2010年12月16日的送货义务。蒋荣生未按约履行送货义务长达近两年，致使赵金雪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赵金雪要求解除合同，依法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三、本案买卖双方合同内容明确约定的交货方式为送货，收货地址为杭州市西湖区山水人家清水湾12－1－1401室。退一万步讲，即便“款清送货”的“款”是货物全款，在赵金雪已支付货物绝大部分货款的情形下，蒋荣生要求赵金雪付清全部货款再送货，也完全可以在货物送达至赵金雪所在的小区一楼后，要求赵金雪付清余款再将货物送到14楼的赵金雪家中，而在一审庭审中，蒋荣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已准备送货而要求赵金雪付清全部货款。因此，在合同已明确送货日期及地址的情形下，蒋荣生拒不按合同明确内容来履行合同义务，却以存在争议且并非双方合意内容的“款清送货”印章为由，拒不履行其送货义务将近两年，致使赵金雪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严重损害了赵金雪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认定赵金雪行为符合交易习惯的情形下，却对蒋荣生拒不按合同明确约定内容履行义务的明显存在的违约行为不予认定，相应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赵金雪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荣生承担。
被上诉人蒋荣生在审理中辩称：赵金雪所提出的合同中“款清送货”印章是第三人江南家居广场所盖，该印章的事实是梦殿园（江南店）在与客户签订合同前就已经盖了此章，客户在确认签字前就应该看到此印章是在双方签订条款之内的合同约定，该事实有江南家居广场证明。赵金雪所提出对于“款清送货”的词语理解，款清的“款”是什么款？蒋荣生认为去商场买过东西的人，都应该懂。蒋荣生对“款清送货”词语的解释是货款全清后再送货。例如：赵金雪去商场买个电视机，在没有付清货物全款的前提下，商场会把赵金雪所定的货物送到家吗？根据以上事实情况，恳请二审法院以双方签订合同条款为依据，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赵金雪提交其在2012年10月30日与苏州欧宜风家具店签订的家具商品销货合同、5万元付款凭证各1份，用以证明因蒋荣生拒不按约交付货物，赵金雪只能以18万元的价格另行采购的事实。
蒋荣生质证认为：赵金雪向谁购买是其的自由，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如下：该销货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在2012年12月10日左右，交货地址在浙江省安吉县，货款计18万元，与本案涉及的交货地址在杭州市、货款金额计35000元均不一致，因而与本案无关，本院采纳蒋荣生的质证意见，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蒋荣生提交江南家居广场关于客户投诉协商说明、关于“款清送货”印章的证明各1份，用以证明：1、2012年10月26日赵金雪到商场由江南家居广场协调的事实。2、“款清送货”章是商家自己使用的印章，与江南家居广场无关的事实。
赵金雪质证认为：1、关于江南家居广场出具的客户投诉协商说明，首先，内容不真实。2012年10月26日赵金雪投诉蒋荣生未按约送货，要求退款。其次，说明中也明确“如果按照合同订单送货则两年前就应该送货”，说明双方原来合同中不存在“款清送货”的约定。第三，出具说明的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江南家居广场出具的“款清送货”章不是其盖的证明，蒋荣生一审中明确该章是江南家居广场盖的，2008年10月26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款清送货”的印章，印证了“款清送货”章并非商家所有，而是江南家居广场持有。另出具证明的主体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两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1、关于客户投诉协商说明的证据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证据对赵金雪曾于2012年10月26日投诉过蒋荣生，江南家居广场客服部为此召集双方进行过协商的事实，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2、关于“款清送货”印章证明的证据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证明与一审法院庭审笔录明确记载的蒋荣生关于“该印章系其本商场所使用加盖，不是江南家居广场所盖”的陈述内容，以及江南家居广场在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9月16日重新签订的《定货合同》上所加盖的“杭州江南家居广场客服中心（1）”印章的事实一致，因而该证明对“款清送货”印章不是江南家居广场使用的事实，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1、涉案合同上“款清送货”的印章是否系江南家居广场所盖，以及该印章系何时所盖的问题。2、“款清送货”是否系双方合同约定内容的问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注意到，本案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交的定货合同上均有“款清送货”字样的长方形印章和“杭州江南家居广场客服中心（1）”印章，江南家居广场认为“款清送货”字样的印章与其无关，其认可的是其加盖的“杭州江南家居广场客服中心（1）”印章，该事实与蒋荣生在本案一、二审期间陈述的内容一致。由于赵金雪至今不能提交“款清送货”的印章系江南家居广场所盖的相应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江南家居广场的公章又是在双方签订的定货合同签字盖章后所盖的事实，本院确认“款清送货”的印章系蒋荣生专卖店所有并加盖在涉案合同上，同时确认江南家居广场加盖“杭州江南家居广场客服中心（1）”公章时，“款清送货”的印章已经存在。据此，赵金雪关于“合同中‘款清送货’印章是江南家居广场加盖，并在买卖双方合同签字之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注意到，在确认定货合同上“款清送货”的印章系蒋荣生在双方签字盖章前所加盖的事实前提下，原审法院关于“……在双方各执一份的合同中均存在该印章，对此双方当事人均应明知。在赵金雪尚有余款未付清且由蒋荣生负责送货的情况下，‘款清送货’实际是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确定，‘款清送货’应当为合同约定的内容。”的分析认定意见，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认同。据此，赵金雪关于“本案合同中的‘款清送货’不是本案买卖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的上诉理由，既与事实不符，亦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据此，赵金雪要求改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9元，由赵金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韩成良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