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中民终字第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彬，建筑工人。
委托代理人段合宁，云南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飞，建筑工人。
委托代理人何本研，云南德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勇(曾用名冯润)，男，1980年11月5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建筑工人，住大理市下关镇大庄村委会**组***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林(曾用名杨方雄)，男，1971年10月6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农民，住大理市大理镇上末村委会*组**号。
上诉人张德彬因与被上诉人王荣飞、冯勇、杨国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3年10月15日，被告杨国林与被告冯勇签订了《房屋建筑协议书》，被告杨国林将自家砖混结构二层房屋带基础包含钢筋制安、架模、浇灌�砌砖、粉刷、刮瓷、水电路、彩画带附材等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被告冯勇(无建筑承包资质)，报酬按实际建筑面积386元/㎡计算，随工程进度分期支付。2014年1月被告冯勇又将扎钢筋项目交给被告张德彬承接，工钱由冯勇向张德彬支付。被告张德彬承接该项目后，雇请原告到被告杨国林家建房工地上扎钢筋，工资以120元/天计算，由被告张德彬按月向原告支付。2014年2月20日，被告冯勇雇请的另一名工人在被告杨国林家二楼楼梯平台上拆除独立墙(墙体高约1.5米，宽约2.3米，无梁柱支撑)的部分墙体时，该独立墙发生垮塌，将同在楼梯平台上扎钢筋的原告砸伤。原告受伤后，当即被送往大理州医院治疗，伤情经诊断为××1、盆骨骨折;2、右侧第5-10肋骨骨折并肺挫伤;3、全身多发皮肤及软组织擦挫伤”，后于2014年2月22日行闭合复位外固定架术，于2014年3月2日出院，�院医嘱:××1、注意休息，卧床休息一月;2、定期复查X线每月致骨折愈合，三月后视复查X线情况决定何时拆除外固定架;3、不适随诊”。对原告的护理情况，大理州医院出具了证明，载明：××患者因骨盆骨折入院行手术治疗，患者住院期间有陪人陪护”。原告共住院十天，产生住院医疗费27130.98元、门诊费486.80元，合计27617.78元，其中被告张德彬垫付10000元、被告冯勇垫付2000元、被告杨国林垫付7000元。诉讼中，原告就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申请鉴定。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2014]临床鉴字第65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荣飞损伤的伤残等级为十(ⅹ)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荣飞后期需行定期门诊复诊、××、营养神经对症支持治疗以利于功能恢复，需后续治疗费2200元至2500元”。为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1300元。原告系大理市下关镇洱滨村委会8组村民，近年来跟随被告张德彬从事扎钢筋工作。原告与丈夫赵应宾于1997年10月1日共同生育一女，取名赵巧归，现在大理三中读高一，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赵月田系原告丈夫赵应宾的母亲。
原、被告发生纠纷后，原告王荣飞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下列损失:1、医疗费27617.78元;2、误工费18360元(120元/天×153天);3、护理人员误工费8400元(210元/天×4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0元/天×10天);5、营养费500元(50元/天×10天);6、交通费:500元;7、残疾赔偿金12282元(6141元/年×20年×10%);8、后续治疗费25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2609.20元(母亲赵月田:4744元/年×10年×10%÷2人=2372元;女儿赵巧归:4744元/年×1年×10%÷2人=237.20元);10、鉴定费:1300元;11、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合计85068.98元。扣除被告张德彬支付的10000元、冯勇支付的2000元、杨国林支付的7000元，三原告还需连带赔偿原告的损失66068.98元。二、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原、被告的陈述及在案证据，被告杨国林将自家位于大理镇上末村委会6组85号的二层自建房工程承包给被告冯勇，被告冯勇接到工程后将扎钢筋一项分包给被告张德彬，原告受被告张德彬雇请到被告杨国林家扎钢筋，故被告杨国林与被告冯勇之间存在建房工程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冯勇与被告张德彬之间存在建房工程分包关系，原告与被告张德彬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受被告张德彬指示在无梁柱支撑的独立墙体附近扎钢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但张德彬作为雇主未采取必要防护措施，原告在扎钢筋时受伤，对此，被告张德彬存�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国林作为定做人将自建房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的被告冯勇，存在选任过失且未尽到安全监管职责，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被告冯勇作为承包人，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的被告张德彬且未尽到安全监管职责，也是造成原告受伤的原因，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张德彬及杨国林辩称，原告系因被告冯勇雇请的另一名工人施工不当致使墙体倒塌而受伤，原告的损失应由该名工人负责。庭审中，原告认可其系因同一工地上的另一工人拆垮的墙体压伤，经释明，原告坚持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损害，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任。现原告起诉要求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二被告的上述辩解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确定原告王荣飞的损失由被告张德彬承担60%责任，被告冯勇承担20%责任，被告杨国林承担20%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医疗费，以当事人提交的有效票据为准;误工费，经查原告为被告张德彬提供劳务日工资为120元，原告主张153日误工期，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照准;护理费，医嘱载明原告住院期间有陪人陪护，但原告未就按210元/天计算护理费的主张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对原告的护理费应按照2013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10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原告按照云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以十级伤残主张残疾赔偿金恰当，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25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鉴定费，以鉴定费发票为准;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女儿赵巧归的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本案中计入原告的残疾赔偿金。赵月田与原告虽系婆媳关系，但原告对其不具有法定扶养义务，故对原告主张的赵月田的生活费不予支持;原告因伤致残且在本案中无过错，精神损害赔偿金支持1000元;交通费、营养费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并参照《2014年度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计算，认定此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7617.78元、误工费18360元(120元/天×153天)、护理费996.58元(36375元/年÷365天×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0元/天×10天)、残疾赔偿金12519.20元[含原告残疾赔偿金12282元(6141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赵巧归生活费237.20元(4744元/年×10%÷2人)]、后续治疗费2500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赔偿1000元，合计65293.56元。被告张德彬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被告冯勇垫付的医疗费2000元，被告杨国林垫付的医疗费7000元在本案中应予一并扣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荣飞的经济损失65293.56元，由被告张德彬赔偿39176.14元(65293.56元×60%)，由被告冯勇赔偿13058.71元(65293.56元×20%)，由被告杨国林赔偿13058.71元(65293.56元×20%)。上述款项扣除被告张德彬垫付的10000元、被告冯勇垫付的2000元、被告杨国林垫付的7000元，由被告张德彬支付原告王荣飞29176.14元，被告冯勇支付原告王荣飞11058.71元，被告杨国林支付原告王荣飞6058.71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清结；二、驳回原告王荣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2元，减半收取531元，由被告张德彬承担319元，被告冯勇承担106元，被告杨国林承担106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张德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大理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荣飞的经济损失由被上诉人冯勇和杨国林共同承担，驳回被上诉人王荣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适用的情形是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时才依据双方过错来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王荣飞不是因为提供扎钢筋劳务而受伤，而是由于被上诉人冯勇雇佣的案外人叶如宣打墙时操作不当将墙打倒压在被上诉人王荣飞身上导致受伤，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而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错误。而本案致害案外人叶如宣是受雇于被上诉人冯勇，被上诉人王荣飞选择叶如宣的雇主冯勇承担责任，就不应当请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本末倒置的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错误。被上诉人杨国林将建房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房资质的被上诉人冯勇，存在选任过失，应与冯勇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计算王荣飞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荣飞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冯勇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杨国林承担次要责任，�于被上诉人王荣飞受雇于上诉人，上诉人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已经垫付王荣飞医疗费10000元，已仁至义尽，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其他被告承担次要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判决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王荣飞答辩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采信证据符合法律规定，确认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计算依据正确，且对本案责任划分公平合理，判决结果客观公正，上诉人张德彬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冯勇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国林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遵从法院的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确认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且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供，对一审确认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张德彬、冯勇、杨国林应否对王荣飞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杨国林将自家砖混结构二层房屋带基础包含钢筋制安、架模、浇灌、砌砖、粉刷、刮瓷、水电路、彩画带附材等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冯勇。冯勇又将扎钢筋项目交给张德彬承接。张德彬承接该项目后，雇请王荣飞到杨国林家建房工地上扎钢筋。2014年2月20日，冯勇雇请的另一名工人在拆除杨国林家二楼楼梯平台上独立墙的部分墙体时，该独立墙发生垮塌，将同在楼梯平台上扎钢筋的王荣飞砸伤。对王荣飞所受损害，杨国林所建盖房屋属农村村民自建的低层住宅，不受《建筑法》调整，承揽劳务的冯勇、张德彬不需要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但冯勇作为杨国林建房工程的总承揽方，是整个工程的劳务组织者，对建房的整个施工过程负有保障安全义务，且王荣飞受伤系其雇请的另一工人导致；而张德彬作为分包人，对其分包工程及雇员从事雇佣活动场所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冯勇、张德彬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杨国林作为承建房屋的定作人其选任的冯勇不具备承揽能力及承揽施工场所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然将承揽工程承包给冯勇完成，其对定作指示有过失，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后，冯勇、杨国林未提起上诉且其二审均表示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而张德彬上诉主张冯勇和杨国林应承担本案的�偿责任。故冯勇、张德彬、杨国林作为本案责任主体，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本案实际确定由冯勇承担50%的责任、张德彬承担30%的责任、杨国林承担20%的责任。经本院审查，一审确认的王荣飞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即：医疗费27617.78元、误工费18360元、护理费99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2519.20元（残疾赔偿金12282元+被扶养人赵巧归生活费237.20元）、后续治疗费2500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赔偿1000元，合计人民币65293.56元恰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冯勇应赔偿给王荣飞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2646.78元（即65293.56元×50%），扣除其垫付的2000元，尚应实际赔偿给王荣飞人民币30646.78元；张德彬应赔偿给王荣飞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9588.07元（即65293.56元×30%），扣除其垫付的10000元，尚应实际赔偿给王荣飞人民币9588.07元；杨国林应赔偿给王荣飞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3058.71元（即65293.56元×20%），扣除其垫付的7000元，尚应实际赔偿给王荣飞人民币6058.71元。据此，上诉人张德彬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撤销大理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荣飞的经济损失由原审被告冯勇和杨国林共同承担，驳回被上诉人王荣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判处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撤销第一项；
二、由冯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荣飞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2646.7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元，尚应实际赔偿给王荣飞人民币30646.78元；
三、由张德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荣飞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9588.07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0000元，尚应实际赔偿给王荣飞人民币9588.07元；
四、由杨国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荣飞各项经济�失人民币13058.7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7000元，尚应实际赔偿给王荣飞人民币6058.71元；；
若未在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元，减半收取531元，由冯勇承担265元，由张德彬承担160元，由杨国林承担1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元，由冯勇承担530元，由张德彬承担320元，由杨国林承担212元。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丽梅
审判员 张德荣
审判员 普玉松
二〇一五�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邹志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