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地王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333号地王大厦1－4层，组织机构代码：89233038－9。
负责人：王江，行长。
委托代理人：赵兵，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彦锐，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运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刁海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志文。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伍和生。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地王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地王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张贵、程运招、张小玲、刁海鹰、钟志文金融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3日，农行地王支行（贷款人）与张贵（借款人）、程运招（抵押人）、张小玲（抵押人）、刁海鹰（保证人）、钟志文（保证人）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张贵向农行地王支行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300000元用于生产经营周转；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24年1月31日止，共计120个月；贷款利率以借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5％执行；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之日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借款期间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款期间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逾期借款的应付未付利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张贵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如遇国家利率调整，则自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调整后的次年1月1日起调整。程运招将自有的位于深圳市盐田区梧桐路沙头角XX花园1－7座7－301号房产（房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70000XXX**号）、张小玲将自有的位于深圳沙头角15号路北面XXXXX花园洋房F2栋03a02号房产（房产证号：深房地字第70000XXX**号）作为借款担保抵押给农行地王支行。程运招、刁海鹰、钟志文对张贵之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合同项下借款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借款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责任的，贷款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合同项下借款同时存在两个以上物的担保人的（含借款人提供物的担保），贷款人有权就其中一个或者各个担保物行使担保物权；贷款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方式／担保人／担保物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方式／担保人／担保物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如发生借款人未按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借款时，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有权提前行使担保权等。
前述《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后，农行地王支行与程运招、张小玲于2014年1月26日办理了抵押物的登记手续。2014年2月1日，农行地王支行向张贵发放了9300000元贷款，但张贵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截至2015年2月8日，张贵已拖欠4期本息，即此时张贵仍有本金余额8901944.18元未偿还，拖欠正常利息245610.67元、罚息1366.86元和复利1737.32元。
农行地王支行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解除农行地王支行与张贵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2、张贵偿还借款本金9003660.56元及暂算至2014年9月8日的利息55687.21元、罚息74.68元、复利92.62元，共计9059515.07元【之后的利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所有款项还清之日】，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农行地王支行对程运招名下位于深圳市盐田区梧桐路沙头角XX花园1－7座7－301号的房产（房地产证号：深房地字第70000XXX**号）、对张小玲名下位于深圳市沙头角15号路北面XXXXX花园洋房F2栋03a02号的房产（房地产证号：深房地字第70000XXX**号）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就处分上述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张贵继续清偿；4、程运招、刁海鹰、钟志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张贵、程运招、张小玲、刁海鹰、钟志文承担全部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公告费）。农行地王支行在原审中当庭补充：农行地王支行起诉之后，张贵截至2015年2月8日共偿还了借款本息246001.05元，仍拖欠四期借款本息，故将前述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张贵偿还借款本金8901944.18元及暂算至2015年2月8日的利息245610.67元、罚息1366.86元、复利1737.32元，共计9150659.03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农行地王支行与张贵、程运招、张小玲、刁海鹰、钟志文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张贵不按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贷款本息，该行为构成违约，农行地王支行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并提前收回已发放的借款，故对农行地王支行主张收回所有借款本金余额及张贵偿还相应利息、罚息和复利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此外，程运招、张小玲分别以涉案房产为张贵的前述债务提供了抵押担保，程运招、刁海鹰及钟志文共同为张贵的前述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故农行地王支行有权行使涉案房产的抵押权，并同时要求程运招、刁海鹰及钟志文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解除农行地王支行与张贵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二、张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行地王支行借款本金8901944.18元及暂算至2015年2月8日的利息245610.67元、罚息1366.86元、复利1737.32元（之后的利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如张贵未履行判决第二项所述债务，则依法处分程运招名下的抵押物【深圳市盐田区梧桐路沙头角XX花园1－7座7－301号房产（房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70000XXX**号）】和张小玲名下的抵押物【深圳市沙头角15号路北面XXXXX花园洋房F2栋03a02号房产（房产证号：深房地字第70000XXX**号）】，所得价款用于优先清偿前项债务；如有不足，张贵应继续清偿。四、程运招、刁海鹰及钟志文共同对张贵所负的判决第二项所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张贵追偿，或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承担的份额。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21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000元，由张贵、程运招、张小玲、刁海鹰、钟志文共同承担。
上诉人农行地王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张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行地王支行借款本金8901944.18元及暂算至2015年2月8日的利息245610.67元、罚息1366.86元、复利1737.32元（之后的利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所有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判令张贵、程运招、张小玲、刁海鹰、钟志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如下：原审判决认为“对农行地王支行主张收回所有借款本金余额及张贵偿还相应利息、罚息和复利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判决书第二项却对之后的利息、罚息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农行地王支行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准确。农行地王支行一审诉讼请求二是请求判令张贵“偿还借款本金9003660.56元及暂算至2014年9月8日的利息55687.21元、罚息74.68元、复利92.62元，共计9059515.07元（之后的利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所有款项还清之日），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在原审诉讼期间，张贵偿还了部分逾期借款本息，但依然拖欠，因此，截止原审庭前的2015年2月8日，张贵尚欠农行地王支行借款本金8901944.18元及暂算至2015年2月8日的利息245610.67元、罚息1366.86元、复利1737.32元。对此原审法院已查明。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张贵、程运招、张小玲、刁海鹰、钟志文违约并支持农行地王支行的诉请，但之后却判令对2015年2月8日之后的利息、罚息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如此判决与其认定是相悖的，未体现公平公正。依此判决，如张贵在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未履行还款义务，那么判决生效履行期届满后次日至实际履行完毕期间的逾期付款的一般债务利息则未判决支付，计算逾期付款一般债务利息出现了空档。原审判决如此表述，没有全面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基本精神，侵害了农行地王支行的合法权益。综上，农行地王支行认为，计算利息、罚息的时间链条不应出现短缺，司法程序更应全面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计算利息、罚息的时间终点应当为所有款项还清之日。
被上诉人张贵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解除借款合同有悖国家政策、有损于国家和企业利益；既不利于纠纷的解决，又不利于构建和谐社会，理当撤销。张贵以个人名义向农行地王支行借款930万元，实际是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周转，在公司经营发生异常的情况下，逾期还款是无奈之举，而且张贵一直在努力保证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截止2015年8月21日银行还款账户显示只有1期本息逾期。这个事实说明，张贵没有丧失还款能力，张贵有能力履行还款义务，国有资产没有灭失和受损的风险。农行地王支行作为国有银行，利用国有资产支持企业责无旁贷。何况张贵还有评估价值为1400多万元的房产抵押、有保证人钟志文等担保，多重保险保证银行资产安全。农行地王支行以张贵20**年9月1日起拖欠1期本息为由，断定张贵已经丧失还款能力，在2014年9月9日就迫不及待地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收回全部借款。农行地王支行的行为显然与国家扶持实体企业的政策相悖，其结果损害了国家利益、企业利益，给企业带来灭顶之灾，因为十年的还款计划，要求判决生效十日内一次偿还，农行地王支行根本没有考虑到企业的生死存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张贵恳请二审法院继续做农行地王支行工作，在没有确认张贵完全丧失还款能力的情况下，允许张贵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因为张贵公司的财务状况在逐步好转，按时偿还借款本息还是能够做到的。同时，请求二审法院在调解协议中载明，再次出现本息逾期超过一定期数（房地产按揭贷款起诉起点是六期）则自动进入拍卖抵押物、强制收回借款的执行程序，避免农行地王支行重新起诉之累。二、农行地王支行关于利息的上诉请求有多余之嫌；农行地王支行关于利息的上诉请求是建立在张贵在判决生效后不履行判决义务的情况下提出的，张贵认为一审法院的裁判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程运招、张小玲、刁海鹰、钟志文答辩称：同意张贵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一、张贵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一份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证明截至2015年8月21日，张贵只欠一期逾期贷款和利息，其有能力在后续的时间里按合同约定按时履行还款义务。农行地王支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更加证明张贵拖欠银行贷款本息的事实。
二、农行地王支行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张贵《个人贷款欠款情况》、《逾期清单》、《还款清单》，以证明张贵已还款及尚拖欠的事实。根据上述证据显示，截至2015年10月27日，张贵共计偿还本息930526.13元，其仍拖欠农行地王支行三期借款本息，张贵尚欠借款本金总额为8416775.58元，利息173529.44元，罚息1385.50元，复利1427.61元，共计8593118.13元。张贵、程运招、张小玲、刁海鹰、钟志文对上述已还款及尚拖欠的金额予以确认。
除上述事实之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涉案《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贵未按涉案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农行地王支行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并提前收回已发放的借款，并有权行使涉案房产的抵押权，以及要求程运招、刁海鹰及钟志文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关于涉案利息、罚息截止时间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第二款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故涉案利息、罚息应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农行地王支行关于此问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张贵在原审判决后又向农行地王支行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故应在原审判决的相应金额中予以抵扣变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0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50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张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地王支行借款本金8416775.58元及暂计算至2015年10月27日的利息173529.44元、罚息1385.50元、复利1427.61元（此后的利息、罚息应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地王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21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4元，均由被上诉人张贵、程运招、张小玲、刁海鹰、钟志文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王 畅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姚晓静（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