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花都区华雅金属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组织机构代码。
投资人黎庆林。
委托代理人徐英鹏，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桑宜铝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意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浩，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桑宜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意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浩，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华雅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华雅厂）因与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桑宜铝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桑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雅厂支付所欠铝型材货款114417.15元并按月利率20‰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已付货款470357.21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5年11月16日起计至2016年1月20日止为18814.29元，未付货款114417.15元从2015年11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华雅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广州桑宜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2063.30元、财产保全费1325元，合共3388.30元，由华雅厂负担722.80元，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负担2665.50元；反诉受理费1415.23元，由广州桑宜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雅厂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华雅厂与南海桑宜公司及广州桑宜公司就9500支#1132料50%的损耗共43320元已协商一致并从拖欠的货款中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经双方协商，华雅厂于2016年1月22日发函予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提出同意承担9500支#1132料50%的损耗，其余8000支的货款72960元则由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承担，要求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全额支付并在7天内回复。华雅厂发出的上述函件属于要约，华雅厂只同意承担43320元的损耗且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要全额支付72960元。之后，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虽然复函同意华雅厂承担43329元的损耗，但却拒绝全额支付72960元的货款，而且在2016年4月7日又发函称仅同意支付1181支#1132料的货款，并要求华雅厂赔偿损失。对要约的承诺应当是无条件的承诺。从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的复函内容来看，二者不仅不同意华雅厂提出的全额支付72960元的要求，而且还要求华雅厂赔偿损失。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的此项主张已经是对华雅厂提出方案的实质性变更，属于新的要约。双方并没有就9500支#1132料50%的损耗共43320元达成一致意见。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59737.15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2%从2015年11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判令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
上诉人华雅厂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华雅厂的上诉，南海桑宜公司及广州桑宜公司辩称：请求依法驳回华雅厂的上诉请求。43320元应当予以扣除，因为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其他答辩意见与南海桑宜公司及广州桑宜公司的上诉意见相同。
上诉人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上诉提出：
一、一审判决要求按月利率20‰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合同、法律的依据。（一）事实上。从不断来回致函、复函的过程，可知双方一直在就货物质量及责任承担问题进行磋商，讨论解决方案。至2016年1月1日发出《关于#1132质量处理协商联络函》，华雅厂已经确认暂缓收款，待后续确认好问题谁属再定处理方案。华雅厂的方案是，暂缓17500支#1132材料货款，将其余（除上述17500支）货款支付。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同意其方案，也是如此执行的，随后便支付了470357.21元货款。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支付违约金。（二）合同上。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从来没有关于“逾期支付违约金为月利率20‰”的约定。华雅厂主张月利率20‰的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三）法律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保护民间年利率为24%的借贷利息。而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根本不同，不能想当然由民间借贷24%的年利率推出逾期支付违约金的月利率为2%。
二、双方关于迟延交货的违约金有明确的约定，华雅厂迟延交货的事实确凿，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未主张并不代表不主张，一审判决就此认定事实错误。（一）根据《购销合同》第十六条的约定，“……延期交货每天按总货款的5‰计算违约金”。华雅厂多次违反《购销合同》的约定，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未主张，不代表放弃追究的权利，正如本案中，即通过正式的诉讼途径向华雅厂主张权利。华雅厂并没有证据证明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豁免其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或由于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的原因而迟延交货。一审判决以“可能被告船期安排而推迟”和“在多次协商中均未提及”为由，判免华雅厂的违约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无需按月利率20‰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华雅厂向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120705.30元；三、判令华雅厂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南海桑宜公司与广州桑宜公司的上诉，华雅厂辩称：1.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的规定，逾期付款应当支付违约金，且确定了最低的标准，一审法院按月利率2%计算是合理正确的。2，上诉人华雅厂不存在延迟交货的事实。因为涉案产品是出口货物，走船运，交易习惯是厂家通知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提货，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预约船柜，确定船柜后，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来华雅厂提货，从通知提货到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提货有一个时间差，如果先提货，货物无法立刻交运，不保证可以约到船柜，不现实，提早预约船柜也不符合常理。交货方式是自提，另逾期交货会造成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的损失，但双方往来函件中没有体现此方面的内容，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有损失，如果造成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也无法证明。综上，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各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1132材料的损失承担问题。对于#1132材料的质量争议，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与华雅厂曾通过多次的往来函件协商处理。在2016年2月22日由华雅厂发出的《关于#1132后续处理协商联络函》中，华雅厂提出如下方案：“在之前协商函里面提及的17500支#1132材料（合计159737元），其中的9500支（合计86640元）我司占50%损耗（合计43320元），其余50%（合计43320元）由贵司承担。另外剩余的8000支（合计72960元）我司不承担任何损耗费用，贵司应将该笔货款全额支付我司”。可见，该方案中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17500支#1132材料是区分了9500支与8000支两部分进行处理的。在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其后作出的《关于#1132处理协商函联络函》中，亦同样是对该部分#1132材料区分了9500支与8000支两个部分，9500支部分同意了华雅厂的方案，8000支部分则不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一条关于“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及第二十五条关于“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的规定，双方就#1132材料中9500支部分的处理已达成一致意见，该处理方式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华雅厂上诉拒绝承担#1132材料的损耗43320元无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华雅厂应否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的问题。虽然本案货物最终交运时间确有晚于合同约定交货日期的情况发生，但根据《购销合同》第三条“交（提）货地点、方式”的约定，涉诉货物交付采取“买方到卖方工厂装货柜”的方式，也就是说，货物由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自行提取，此货物交付日期显非卖方所能确定与控制。可见，货物的实际交运日期并非最终取决于华雅厂。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提货遭拒，故其请求华雅厂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无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根据《购销合同》第九条的约定，“买方提完货后10天结清货款”，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应依约定结清货款。但首先，从双方关于#1132材料质量问题往来的函件可知，在涉诉货物完成交付后，双方就其中部分货物的质量问题产生争议并一直进行协商处理。此种争议货物如何处置、损失如何分担问题显然将会影响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需要支付的货款数额，因此，在争议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延付货款难称不当；其次，在华雅厂提出暂缓争议的#1132材料货款支付方案后，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便向华雅厂支付了双方并无争议的货款，该付款行为亦未悖于诚信。因此，就已支付货款部分，华雅厂请求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而尚未支付的货款便是双方存在质量争议的#1132材料款项，因双方在华雅厂起诉前一直就质量争议进行协商且未完全达成一致意见，故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仅应自华雅厂起诉之日起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因《购销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院酌定华雅厂的逾期付款损失以年利率6.5%计算。
综上所述，华雅厂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南海桑宜公司、广州桑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主张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华雅厂逾期付款损失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8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8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8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桑宜铝业制造有限公司、广州桑宜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华雅金属制品厂支付所欠铝型材货款114417.15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自2016年3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5%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华雅金属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2063.30元、财产保全费1325元，合共3388.3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华雅金属制品厂负担800.30元，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桑宜铝业制造有限公司、广州桑宜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2588元；反诉受理费1415.23元，由广州桑宜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47.1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华雅金属制品厂负担1133元，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桑宜铝业制造有限公司、广州桑宜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2514.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