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裕文富樱花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凤凰岗社区凤凰路44号二楼（办公场所），组织机构代码585643158。
法定代表人舒元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司启强，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水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九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强。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惠晖，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裕文富樱花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文富樱花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黄水良、黄九良、黄川、张瑞强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6日，裕文富樱花公司与黄水良、黄九良、黄川、张瑞强在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西（流）民调卷宗号B336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记载的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如下：2011年10月8日、2011年11月30日、2011年12月11日、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月1日，甲方（裕文富樱花公司）和乙方（黄水良、黄九良、黄川、张瑞强）因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凤凰岗社区凤凰路44号二楼、三楼因拆迁而频繁引发纠纷，甲方代表舒元姣、舒祖龙到流塘派出所报案；2013年7月，甲方作为原告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起诉张瑞强、黄水良、黄九良、黄川四人赔偿其财物损失共计人民币6370962.67元，案号是（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863号。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1、甲乙双方承诺就因拆迁而引起的系列纠纷到此了结，乙方愿意一次性赔偿给甲方因以上纠纷产生的所有损失，共计人民币320000元，此款乙方当场在流塘派出所调解室以现金方式当场付清给甲方；2、甲方承诺就以上系列报警（已立案的）出具撤案书，同时承诺就2013年7月，甲方作为原告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案号为（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863号申请撤诉；3、甲方承诺不再以与乙方的上述系列纠纷事件向各级人民政府、人民法院、信访局等有关部门提出任何诉求；4、甲乙双方承诺就以上系列纠纷事件互不再追究对方的相关法律责任，互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5、甲乙双方承诺不再因此事发生其他任何纠纷；6、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黄水良、黄九良、黄川、张瑞强向裕文富樱花公司支付了调解赔偿款人民币320000元。裕文富樱花公司于2013年9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述调解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出具撤案书”以及第三条、第四条的内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
另查明，裕文富樱花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8日、11月30日、12月1日、12月11日、12月31日、2012年1月1日0时、1月1日10时向深圳市公安局流塘派出所报案，报警回执单号分别为10080957、11301729、12011742、12111657、12312030、01010020、01011048。双方在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确认上述报警系因双方对拆迁事宜发生的纠纷，裕文富樱花公司在本案中则主张其中2011年10月8日（回执号为10080957）及2011年12月11日（回执号为12111657）的报警事由应当是盗窃，而非拆迁纠纷。针对裕文富樱花公司主张的这两次的报警事由，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曾作出深公宝立字（2011）56728号、深公宝立字（2012）20745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舒元姣、舒祖龙被其他盗窃”案立案侦查。当日，裕文富樱花公司向深圳市公安局流塘派出所出具了《撤案申请书》。
裕文富樱花公司一审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原告和四被告于2013年7月26日在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甲方承诺以上系列报警中，对2011年10月8日报警回执单号为100809057号和2011年12月11日报警回执单号为12111657号申请撤案书”的民事行为无效；2、协议书第三条“甲方承诺不再以与乙方的上述系列纠纷事件向各级政府、法院、信访局等有关部门提出任何诉求”的民事行为无效；3、协议书第四条“甲乙双方承诺就以上系列纠纷互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的民事行为无效；4、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发生纠纷后，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裕文富樱花公司主张该协议第二条双方关于“出具撤案申请书”的约定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如果个人的行为触犯了刑法，理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而裕文富樱花公司出具的《撤案申请书》，仅仅可视为是受害人作出谅解的意思表示，并不因裕文富樱花公司的《撤案申请书》影响刑事案件的侦查。故双方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关于“出具撤案申请书”的约定并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裕文富樱花公司要求确认该条款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甲方承诺不再以与乙方的上述系列纠纷事件向各有关部门提出任何诉求”以及第四条“双方承诺互不再追究对方的相关法律责任，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是双方当事人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款无效的要件，故要求确认上述条款无效，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裕文富樱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裕文富樱花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裕文富樱花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部分的查明是清楚的，但是作出的判决结果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正。裕文富樱花公司的一审诉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有法可依。
第一、协议书所涉及的2011年10月8日报警回执单号为10080957号和2011年12月11日报警回执单号为12111657号的两起盗窃案件，宝安公安分局曾分别作出了深宝公立字（2011）56728号和（2012）20745号刑事立案决定书；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深宝检信访立督复（2014）4号也明确写明：对于已立案的案件，检察院会侦查监督，并通过发函方式督促公安机关继续调查，尽快将相关人员抓获归案。对于这三份对本案协议书无效性认定起关键作用的证据和裕文富樱花公司对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竟然视而不见。对于刑事案件而言，不存在和解撤案问题，公权不存在和解，只有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小不予以追究刑事责任的案件才可以撤案。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和裕文富樱花公司报案的材料均可以证实，这两起盗窃案件均不属于此类型，所以不可以撤案。裕文富樱花公司的第一项诉求：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二条对两起盗窃案件出具撤案申请书是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据。第二、在一审法院的审理查明部分，针对裕文富樱花公司的七次报警中有一次是2011年11月30日的故意毁坏财物案；两次是涉及严重的盗窃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确认上述报警全因双方对拆迁事宜发生的纠纷，是对案件的歪曲反映。第三、如果个人的行为触犯刑法，理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刑事案件不可以调解结案，民事合同中约定的条款不可以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既然协议中第二条约定不合法，一审法院就不应认定调解书有效。第四、一审法院认为调解书第二条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理由是可视为受害人做出谅解的意思表示，并不影响刑事侦查，故不予支持裕文富樱花公司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这个观点，自相矛盾。第五、一审法院认为调解书第二条约定不影响刑事侦查，事实并非如此。借民事行为，掩盖甚至抹杀刑事罪行，一审法院认可调解书的有效性不当。第六、一审诉讼中裕文富樱花公司的第二项和第三项诉求，确认调解协议书中第三条和第四条等约定的民事行为无效，同样合法有据。双方在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三条、第四条，包括了七个案件的报警，其中就包括了两起盗窃案件，协议书第三条中所说的“任何诉求”就包括了要求公安部门依法追究涉嫌盗窃案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第四条中“相关的法律责任”就包括了承担盗窃案件的刑事责任。所以，上述系列纠纷案件中，民事赔偿纠纷是可以以调解协议书的方式结案，刑事部分属于不可调解的范围，双方约定的这两条明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第七、调解协议书主要是因黄水良、黄九良、黄川、张瑞强在裕文富樱花公司承租期间发生的拆迁导致裕文富樱花公司财产损失作出的调解赔偿，而非盗窃案件。盗窃案件依照刑诉法和刑法的规定，只有先通过公安部门追赃，在追赃未果造成损失的前提下，裕文富樱花公司可以依法提起民事诉讼赔偿。显然，本调解协议书中涉及刑事部分也纳入了调解，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五款之规定而无效。据此，裕文富樱花公司向二审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裕文富樱花公司一审诉求；2、依法判决黄水良、黄九良、黄川、张瑞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水良、黄九良、黄川、张瑞强答辩称：本案中双方所有的争议均由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凤凰社区凤凰路44号2楼、3楼拆迁引起的，在本次因拆迁引起的一系列民事、刑事案件中，都是因为租赁引起的。在调解过程中，双方同意并且确认因拆迁引起的一系列纠纷一次性解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拆迁产生的所有损失共计人民币32万元整，该赔偿款由被上诉人在调解室所有调解人员见证下以现金方式付清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当场出具了收条。综上，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该调解协议书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已经生效，双方当事人应该全面实际履行该协议书的内容。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2013年7月26日在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办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清楚，权利和义务约定明确，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当遵照执行。上诉人裕文富樱花公司在调解协议中承诺向公安机关出具撤案书、不再向有关部门提出任何诉求和不再追究被上诉人相关法律责任，系对自身私权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所涉刑事案件的处理，依法由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和人民法院等有权机关作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并未涉及且无权干涉，上诉人裕文富樱花公司认为调解协议属于对公权力的和解，系对协议内容的误读。综上，上诉人裕文富樱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裕文富樱花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 付 伟 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