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5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立明，男，198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秀英，女，198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仰余、郑超黎，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超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飞云街道南港村。
法定代表人：王各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捷、郑跃，浙江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尔星，男，195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原审第三人：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梧田支行，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温瑞大道1362号。
主要负责人：陈献群，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景亨，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苏立明、卢秀英因与被上诉人温州超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泰公司）、原审被告苏尔星、原审第三人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梧田支行（以下简称瓯海农商银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5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立明、卢秀英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浙0381民初56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超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以合理对价向苏尔星购买涉案房屋，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并已取得房屋所有权。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苏尔星恶意串通，订立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转移苏尔星的财产，纯属一审法官的主观臆断，缺乏事实依据，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超泰公司辩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苏尔星恶意串通，严重损害第三人利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与苏尔星之间的主观恶意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上诉人对苏尔星的债务是明知的，且非常清楚。第二，上诉人获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形式看似合理，实质上上诉人系分毫未付。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是以自有资金支付购房款，是举新债还旧债的认定正确。第三，上诉人是这场交易的唯一受益者。涉案房屋为苏尔星名下的唯一财产，而这财产本应用来还款，但苏尔星的债权人并没有因此获益分毫，该款项全部用于还涉案房屋的抵押贷款，让其儿子即本案上诉人能拥有一套产权清晰的房产进行过户。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最后，上诉人明知其父亲苏尔星背负巨额债务，甚至在诉讼期间与苏尔星恶意串通转移涉案房屋，损害了债权人的切身利益，根据合同法规定，应属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维持原判。
苏尔星未作陈述。
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述称，上诉人与苏尔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串通转让财产的行为。且无论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如何，瓯海农村商业银行系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故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都合法有效。
超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苏立明、卢秀英与苏尔星之间关于梧埏镇月乐南苑7幢401室房屋的转让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尔星与苏立明系父子关系，苏立明、卢秀英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24日，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就超泰公司与温州市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尔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3）温瑞商初字第1667号民事判决，判决：温州市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超泰公司偿付货款4718746.72元及鉴定费19436元，苏尔星对上述款项的偿付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生效后，超泰公司向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4年6月12日立案执行，执行期间，苏尔星未按规定申报财产，该院也未查到苏尔星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由此该执行案件，在扣划了温州市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存款偿还超泰公司案款4105668元后，于2014年7月18日裁定终结了执行程序。2015年3月20日，该院作出（2014）温瑞马商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判决确定苏尔星偿付超泰公司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损失。2015年6月10日，苏立明、卢秀英夫妇与苏尔星、王曾林夫妇通过房屋介绍所签署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即苏尔星、案外人王曾林）将坐落于瓯海区梧埏镇月乐南苑7幢401室房屋出卖给乙方（即卢秀英、苏立明），总房价902000元，立协议之日，乙方付甲方购房定金50000元。同日苏立明向苏尔星的账户转账200000元。次日，苏立明、卢秀英向房屋权属登记机关申请房屋转移登记，在房屋登记机关留档的是另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系由苏尔星作为卖方，卢秀英、苏立明作为买方签署，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10日，约定的出卖房屋及价款与上述房屋买卖协议一致。同年6月15日上述买卖房屋的产权人由苏尔星转移登记为苏立明、卢秀英，并缴付了该房产交易的相关税费。同年6月16日，苏立明、卢秀英与瓯海农商银行订立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苏立明、卢秀英以上述瓯海区梧埏镇月乐南苑7幢401室房屋（评估价1150000元）作为抵押财产，为债权人瓯海农商银行向债务人苏立明自2015年6月16日至2020年6月15日期间内的最高融资限额1150000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同年6月18日，苏立明以购建筑材料为由与瓯海农村商业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对应的担保合同为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借款800000元，次日，苏立明将该800000元借款中的600000元转账至华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财务人员账户，用于偿还苏尔星于2015年6月11日向该公司的借款（该借款系由苏立明、卢秀英等人作保证担保）。2016年2月，超泰公司再次起诉温州市东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尔星，该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了（2016）浙0381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判决：温州东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超泰公司货款441592元及违约金，苏尔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在2012年瑞安市市政园林局外地进瑞市政园林工程施工企业名单中，苏尔星、苏立明都作为浙江建盛市政园林有限公司办理进瑞施工备案事项的联系人。上述房屋转让时，苏尔星与苏立明、卢秀英都居住在该房屋内。苏尔星确认上述房屋转让时，其没有其他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苏尔星在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1667号一案执行期间，未按规定申报财产。苏尔星在尚欠超泰公司超过2000000元债务（包括担保债务）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苏尔星并确认其无其他财产）转让给苏立明、卢秀英，致超泰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苏尔星的转让房屋行为存在明显的恶意，侵害了超泰公司的权益。苏立明系苏尔星之子，卢秀英系苏尔星儿媳，三人在涉案房屋转让前都共同居住于该涉案房屋内，且在苏尔星向他人借款时，苏立明、卢秀英为借款提供保证，苏立明与苏尔星还共同办理相关园林施工企业的事务，足以说明苏立明、卢秀英对苏尔星的经济状况特别是负债情况是清楚的，苏立明、卢秀英辩称其对苏尔星的债权债务不知情，不予采纳。涉案房屋转让时，在形式上苏立明向苏尔星发账户转账200000元，代苏尔星偿还借款600000元，合计800000元，但苏立明、卢秀英在办理了涉案房屋权属的转移登记后，即以该房屋作为抵押物向第三人借款800000元，因此苏立明支付的上述800000元实际上就是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的800000元借款，苏立明、卢秀英并没有以自有资金支付所谓的购房款，同样是举新债偿还旧债，苏尔星完全可以自己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借款偿还债务，而不需要多此一举通过将房屋转移给被告苏立明、卢秀英，然后再由苏立明借款来偿还其债务，很显然涉案房屋买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转移苏尔星名下的财产，从而使苏尔星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不是通过出卖房屋获取购房款。虽然苏立明成为了该800000元的债务人，但其以该800000元借款偿付的600000元，其与卢秀英本身就是该600000款项的保证人，在苏尔星已无力偿还偿务情况下，应承担相应的偿付责任，并且苏尔星与苏立明、卢秀英在转让房屋时就明确由苏立明来偿付该款项，苏立明与第三人建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是为了消灭其在另一笔借款中的保证责任，而不仅单纯为苏尔星代偿借款。苏立明、卢秀英在明知苏尔星有巨额债务不能偿还情况下，仍然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将被告苏尔星的财产予以转移，并以该房屋作为抵押物借款的形式支付所谓的购房款，同时消灭其为苏尔星债务提供担保的保证责任，足以说明其恶意与苏尔星串通转移苏尔星财产，损害债权人超泰公司的利益。另从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情况看，按相关规定，苏尔星苏立明作为父子关系可以通过分家析产的方式转移房屋权属从而减少房屋交易税费的支出，但却以买卖方式转移权属增加税费支出，显与情理不符，其目的明显是为了显示转让行为的有偿性，避免被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而无效，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苏尔星与苏立明、卢秀英的主观恶意。苏尔星与苏立明、卢秀英辩称苏立明对苏尔星另有债权102000元抵偿购房款，缺乏证据，不予采纳。涉案房屋在抵押时（房屋转让协议签订后六天）的评估价是1150000元，即使上述800000元可视作苏立明、卢秀英正常履行的购房款，该款项也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由此也足以确认苏立明、卢秀英的主观恶意。
综上所述，苏尔星、苏立明、卢秀英恶意串通，订立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包括2015年6月10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及在登记机关留档的买卖合同），转移苏尔星的财产，损害了债权人超泰公司的利益，上述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超泰公司申请撤回要求涉案房屋恢复登记到苏尔星名下的诉讼请求，系超泰公司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苏尔星、苏立明、卢秀英于2015年6月10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坐落于温洲市瓯海区梧埏镇月乐南苑7幢401室）无效。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苏尔星、苏立明、卢秀英负担。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苏尔星、瓯海农村商业银行均无证据提供；苏立明、卢秀英与超泰公司均向本院提供了证据。
苏立明、卢秀英提供了如下证据：1、户口簿，2、瓯海实验小学龙霞校区证明，以上两组证据欲证明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是为女儿就读瓯海实验小学的需要。
超泰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营业执照、苏尔星与苏立明的个人信用报告、结婚证、信息调查表、涉案房屋产权证，上述证据分别证明：1、2014年6月26日浙江建盛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苏尔星；2、证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向华峰担保公司贷款时涉案房屋之上还有苏尔星向中国工商银行温州市分行的抵押贷款75万元；3、该笔75万元的抵押贷款本来于2016年3月3日到期，苏尔星为了转移涉案房屋对该贷款进行了提前还款；4、华峰担保公司在客户信息调查表中记录苏尔星是为孙子读书需将涉案房屋产权改成上诉人苏立明的名下，再由儿子重新贷款，故此操作性质绝非房产买卖。
第二组证据：浙江建盛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工商信息登记表及网页打印单，证明2014年9月20日苏尔星将该公司负责人变更为上诉人卢秀英的名下，转移该财产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银行还贷凭证，证明苏尔星向华峰担保公司贷款的60万元是用于偿还涉案房屋原先存在的贷款，该款项是专款专用汇至华峰账户，并非苏尔星一审辩称用于偿付工人工资。
经质证，超泰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事实，上诉人并非以购买方式取得房屋，过户的目的是认同的，是为了孩子就读瓯海实验小学的需要。但这个目的的存在并不影响对上诉人与苏尔星之间恶意串通的认定。瓯海农村商业银行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异议。苏立明、卢秀英认为超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瓯海农村商业银行对超泰公司提供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争议的恶意串通问题不具有相当的关联性，对超泰公司所发表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超泰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并不影响，亦不予采纳。
本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苏尔星之间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根据本案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苏尔星恶意串通，损害超泰公司利益的事实；而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足够充分的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苏尔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情形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苏立明、卢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伟达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姜岳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