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赵友冬，福建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晓萍，福建莱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新罗区钱柜量贩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南城莲东北路24号4层东南侧。
法定代表人兰健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新华，龙岩市新罗区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与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钱柜量贩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柜公司）因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岩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赵友冬及上诉人钱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内页及包装封底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西蒙恒源（北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加中音国际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内页及包装封底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最炫民族风》、《擦肩而过》、《开门大吉20**最流行新歌＋精选金曲卡拉OK1》、《开门大吉20**最流行新歌＋精选金曲卡拉OK2》光盘封底均载明该专辑内的原创歌曲之全部著作权及其相关权利都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专有。《月亮之上》等涉案的233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涉案的233部音乐电视作品均收录于上述DVD光盘中。DVD光盘包装封底载明“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
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成立于2008年6月24日。2008年7月28日、9月5日、2010年4月12日、9月8日、11月11日、2012年11月26日音集协（甲方）分别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均为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合同所称的音像节目是指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录音制品、录像制品和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乙方同意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甲方管理，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权利。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约定由甲方行使的权利。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是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3年10月30日，龙岩市闽西公证处出具（2013）闽龙闽证内民字第1411号公证书。据该公证书记载，2013年10月16日，在公证员俞子森、ＸＸ莲的监督下，申请人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梁世超在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南城莲东北路24号4层东南侧，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钱柜量贩式KTV四楼856包厢内进行消费。公证人员首先对申请人提供的用于取证的摄像机进行了检查，经检查，摄像机为空白。随后由梁世超在包厢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点播了《月亮之上》等233部涉案音乐作品，并对上述233首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摄像，公证人员全程监督了上述点播与摄像的全过程。摄像结束后，该摄像机交由公证员保管。后公证处将摄像资料刻录成光盘四套共十二张。消费结束后，梁世超向钱柜公司索取了《福建省龙岩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一张，发票的复印件附于公证书后。音集协因公证保全证据支付公证费人民币900元。
另查明，钱柜公司成立日期为2013年6月7日，经营范围为舞厅（KTV），KTV包厢48间。
龙岩市闽西公证处出具（2013）闽龙闽证内民字第1411号公证书所附光盘记录了《月亮之上》等233首涉案作品的部分内容，经比对，《子弹列车》、《保鲜期》、《孩子的眼睛》、《想你，零点零一分》、《不要在我寂寞的时候说爱我》、《天蓝蓝》、《等爱的玫瑰》等7部音乐作品存在权利光盘与公证光盘不一致的情形，其余涉案226首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光盘中对应作品的名称、演唱者或者表演者均相同，画面基本相同。
音集协于2013年12月26日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钱柜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233部侵权作品；2.钱柜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16500元。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含律师费）共计3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19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该类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其著作权应由制片者享有。音集协提交的权利光盘为合法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署名情况可以证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别是涉案226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著作权并收取报酬。
音集协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音集协依法对《月亮之上》等226部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进行管理，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音集协与权利人在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在钱柜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没有续展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涉案作品的光盘上署名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法人，在钱柜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法人是涉案226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
钱柜公司作为KTV经营者，在其KTV歌曲库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卡拉OK点播服务，即在点播设备上对不特定的观众进行放映。钱柜公司的上述行为，系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KTV歌曲库中存储涉案作品，并以放映的方式传播涉案作品，侵犯了各权利人的放映权，钱柜公司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双方均未能提供钱柜公司的侵权行为给音集协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钱柜公司的实际获利，故法院参考相关作品的使用费标准，综合考虑音集协主张被侵权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钱柜公司的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及其经营地所在区域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钱柜公司成立时间为2013年6月7日，音集协取证时间为2013年10月16日，钱柜公司侵权持续时间较短。法院酌情确定钱柜公司合理的赔偿数额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两项共计50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岩市新罗区钱柜量贩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从其KTV点播系统中删除涉案二百二十六部音乐电视作品；二、龙岩市新罗区钱柜量贩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640元，龙岩市新罗区钱柜量贩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
原审宣判后，音集协与钱柜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音集协上诉称：
原审法院以侵权时间较短判赔50000元明显过低，不足以制止钱柜公司的侵权行为，也使版权收费工作面临严重威胁。钱柜公司自营业以来，经过音集协工作人员的宣导、催告仍拒不按规定缴纳版权使用费，侵权恶意明显。其营业时间与其他经营者相比较短，但其经营的KTV包厢达48间，按国家认可的福建版权收费标准计算，其一年度的版权费为每个包间每天9.3元×48间×365天=162936元。即使给予其适当优惠，一年的版权费也在10万元以上，音集协原审主张的经济赔偿也仅是钱柜公司一年的版权费。另外，虽然钱柜公司的工商注册时间为2013年6月7日，但在此之前已（试）营业数月，此期间已实际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据此，钱柜公司至2014年度应当缴纳的版权费至少在30万元左右。综上，请求：1.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钱柜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16500元及合理费用3000元，共计119500元；2.由钱柜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钱柜公司答辩称：
钱柜公司刚成立不久，其住所地在新开发的居民住宅区，周边都是拆迁户，入住率不到30%，客流量少，消费能力很低，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了这些因素。请求驳回音集协的上诉请求。
钱柜公司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涉及本案的重要事实没有依法进行审理。一是音集协与权利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有效期为三年，由于2009年10月29日民政部批准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组建中广文博电视节目服务中心，汇集了正版影视节目以及正版卡拉OK音乐电视节目，首批推出的5.8万首音乐电视节目均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取得了著作权登记证，音集协是否继续拥有涉案226首歌曲的著作权一审未查清。二是涉案的226首歌曲仅提取了不足10%的画面与所谓的“权利光盘”进行比对，不符合比对条件。且涉案歌曲中有近40首不符合音乐电视作品的构成条件，有180多首与权利歌曲在权利标识、片首歌名、歌词的字体、排列方式等方面均不一致。三是根据《音像制品管理条例》等管理性规定，一审没有查明权利人是否提交出版许可证、版权证号、防伪标识以及光盘的来源识别码（SID码）是否符合使用规定等。三是一审没有查明谁是真正实施点播涉案歌曲的行为人。
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音集协没有提供证明其权利合法来源的许可出版合同、著作权登记证书等证据，也没有提供证明钱柜公司确有实施侵权行为的证据，音集协提供的《公证书》存在重大瑕疵，不应采信。音集协没有提供相关权利人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利情况的证据，一审判决5万元没有依据。
三、原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且适用法律错误。钱柜公司曲库系从福建龙岩综艺演出器材有限公司处购买的，并由其负责维护更新曲库，该公司系本案实际侵权人，应追加其为本案被告。本案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条文进行审理。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音集协答辩称：
涉案歌曲系经原始著作权人授权许可，音集协有权独立提起诉讼。音集协提交的权利光盘有规范的SID码及版权信息，属于合法出版物。音集协原审主张侵权歌曲是233首，经一审组织比对，有7首予以剔除，一审的比对在程序和结论上均是合法公正的。钱柜公司与福建龙岩综艺演出器材有限公司之间的购销行为属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钱柜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
音集协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作单位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到期后如无特别约定自动续展。在钱柜公司未能提交授权合同已经解除的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上述合同在到期后自动续展。音集协有权对涉嫌侵害本案权利作品的行为提起诉讼。钱柜公司关于音集协权利来源不合法的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音集协提交的权利光盘，光盘外包装及光盘本身载明的制作出版单位、出版防伪版号和SID码等权利来源信息均完整齐全，符合《音像制品管理条例》所规定的相关出版发行条件，应属于合法出版物。钱柜公司关于权利光盘为非法出版物的主张不能成立。
音集协据以主张钱柜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的关键证据是进行证据保全的《公证书》，该公证书系由具备公证资质的公证机关作出，程序合法，公证结论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庭比对，被控侵权的233首音乐电视作品在剔除与权利作品不一致的7首外，其余的226首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作品对应的作品名称、演唱者或者表演者均相同，所对应的画面也基本相同。原审法院的比对程序合法，认定结论真实可信。故应当认定涉案的226首音乐电视作品属于对权利作品的使用。这种使用行为由于未经权利人许可，侵害了著作权人所享有的作品放映权，构成侵权。钱柜公司关于被控侵权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作品存在不一致，不构成侵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钱柜公司主张涉案曲库系统系采购自案外人福建龙岩综艺演出器材有限公司（下称综艺公司），并由该公司维护管理，故直接侵权人是综艺公司，原审法院应当追加综艺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中实施直接侵权行为的是钱柜公司，其与综艺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关系与认定是否存在著作权侵权行为并无关联。即使涉案曲库系由综艺公司为钱柜公司安装维护，也并不代表钱柜公司在未经原始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就可以合法使用。故原审法院不予追加综艺公司为诉讼当事人，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迳行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数额，由于音集协与钱柜公司均未能提交因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或侵权获利，原审法院参考相关作品的使用费标准，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钱柜公司的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及其经营地所在区域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等因素，判决钱柜公司赔偿音集协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经济损失5万元并无不当。音集协关于原审判赔数额过低及钱柜公司关于原审判赔5万元没有依据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音集协及上诉人钱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87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537元，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钱柜量贩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从珍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欧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