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民初字第0076号
原告无锡华达燃机发电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44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乔广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永宏，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律师。
被告无锡市城电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44号-C地块。
法定代表人童晓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志平，江苏高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无锡华达燃机发电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与无锡市城电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1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华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宏、被告城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达公司诉称：华达公司成立于1995年5月12日，城电公司为华达公司的股东之一，华达公司住所地为无锡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44号地块（以下简称44号地块），华达公司在该地块上投入巨资进行开发建设，支付土地出让金17009811元，投入房屋建设款24077014元，基础设施建设款至少为13489761元，相关税费3605308.70元，上述款项合计达58181894.70元。44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及地上房屋、基础设施及相关费用均由华达公司投资支付，城电公司未进行任何投资，但城电公司却利用便利条件，违法将44号地块登记在其名下，致使华达公司权益遭受重大损失。城电公司理应按照44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基础设施的评估价值赔偿给华达公司。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城电公司赔偿华达公司在44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基础设施的损失（以评估价值为准，暂计算为58181894.70元）；2、诉讼费用由城电公司负担。
被告城电公司辩称：1、44号地块土地使用权属于城电公司所有，华达公司仅享有该土地16年使用权且已届满，双方关于该地块土地使用权纠纷一案，华达公司曾起诉，经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两审终审判决，均认定该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系城电公司。对于华达公司诉称的支付的土地出让金及税费，在该判决书中都已明确认定为系华达公司使用该土地而应支付的合理对价。因此，该土地权属的争议已得到生效判决确认，不存在华达公司认为城电公司系违法取得涉案地块的事实。2、华达公司在涉案地块上的建筑物及基础设施，至今仍属于华达公司拥有的财产，城电公司并没有将该房屋及设施等财产据为己有，也未作出财产处分和损害华达公司财产利益的行为。华达公司为了其自身经营所需，自行在该地块上建造的房屋设施用于16年生产经营，并从中获取了巨额经济利益。且上述财产至今在华达公司单方控制管理之下，因此城电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华达公司主张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华达公司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要求赔偿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
1995年3月1日，无锡市土地管理局开发区分局与城电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预约出让协议书，约定由无锡市土地管理局开发区分局将44#地块预约出让给城电公司，土地面积62999.3平方米，出让价格每平方米270元，总金额17009811元。协议并约定，城电公司应持项目立项的批复和规划选址图与无锡市土地管理局开发区分局签订预约协议，并自支付预约金之日起，在60天内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如在规定期限内，城电公司不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视作城电公司放弃用地意向，并将预约金作为违约金处理。协议签订后，城电公司分别于同年3月6日和4月25日两次共计支付了455万元土地出让预约金（该预约金后被转作城电公司对华达公司的第一期出资）。
1995年4月27日，城电公司、中国航空发动机总公司、高达无锡发电有限公司（外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1份，约定由协议三方共同建立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华达公司，公司注册资本780万美元。其中城电公司和中国航空发动机总公司均出资相当于156万美元的人民币现金，高达无锡发电有限公司出资468万美元现金。合作经营合同并约定由城电公司负责为合作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合作公司设立联管会作为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作公司一切重大事项；联管会由5人组成，城电公司和中国航空发动机总公司各委派1名委员，高达无锡发电有限公司委派3名委员；合作期限16年。合作经营合同还约定：合作公司期限届满，如果任何一方都没有申请延长，则合作公司解散。合作公司届满或提前解散，合作公司应依法清算，合作公司清算由联合管理委员会决定清算原则和程序，并建立清算委员会，清算委员会提出清算方案交联合管理委员会批准执行并报财政主管机构备案。所有清算程序结束后，清算委员会应呈交最后的报告，经联合管理委员会批准后，呈交给原工商管理机构，并办理合作公司注销手续，退还并撤消营业执照。合作公司在清算完结前，除拨付清算所必需的费用外，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处置合作公司财产。
1995年5月12日，城电公司作为受让方，无锡市人民政府新区管理委员会国土规划局作为出让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方将44#地块出让给受让方，出让金为每平方米270元，总金额17009811元；出让年限50年，自出让合同签订日起算，其中经受让方申请，同意1995年5月12日起至2011年5月11日止的土地给华达公司使用。
1995年6月26日，城电公司与华达公司签订土地使用协议，载明：作为华达公司的合作一方，城电公司已与土地管理机关签署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城电公司有权在50年期限内使用44#地块，并将该地块自1995年5月12日起的16年给华达公司使用。协议还约定：如华达公司合作期延长，在延长期内城电公司将无偿继续把该土地给华达公司使用；在华达公司使用期内，如发生国家提前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情况，则由华达公司享有国家给予的补偿；华达公司合作期限届满，其清算程序由华达公司根据合作合同的规定进行。
华达公司成立后即在44#地块上进行建设。此后16年间，华达公司按期缴付城市房地产税和土地使用税，并对其已支付的17009811元土地款在财务处理上按16年使用年限每年摊销成本。
2012年2月27日，华达公司向城电公司发出关于立即无偿转让土地使用权至合作公司的通知函，称华达公司营业期限届满，现已停止经营，并将很快进入清算程序；为便于清算工作，要求城电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前将为华达公司代持的44#地块土地使用权无偿转让至华达公司。
2012年3月23日，城电公司回函称，44#地块土地使用权为城电公司所有，现华达公司经营期已届满，要求华达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前完成该地块上的搬迁工作，将土地交还城电公司。
此后双方发生纠纷，华达公司于2012年5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华达公司是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44号－C地块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所有人和受益人；2、城电公司将上述土地使用权无偿转至华达公司名下，作为华达公司的财产进行清算；3、如果土地使用权因任何原因无法无偿转让至华达公司名下，则应对土地使用权及其上的房屋、基础设施进行公开拍卖，所取得的价款归华达公司；由城电公司对土地使用权及其上的房屋及基础设施按当前的市场价值进行补偿，并补偿华达公司支付的全部房地产税费3605308.70元及利息。本院就该案审理认为：“44#地块虽系为华达公司项目而向政府申请，但因华达公司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规定，合作者的投资或者提供的合作条件可以是现金、实物、土地使用权、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和其他财产权利。现华达公司的投资者对华达公司的投资已被确定为现金投资，且均已投资到位，故土地使用权并非城电公司的投资义务。按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城电公司有为华达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的义务，此约定可以视为城电公司以为华达公司提供经营期间的土地使用权作为合作条件。城电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土地管理机关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将该土地交予华达公司使用，此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并无证据证明各合作方曾有有关由华达公司作为出让土地受让人的约定，华达公司所享有的仅是城电公司所授权其在经营期间内使用该宗土地的权利……1995年6月26日，由华达公司与城电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协议，协议明确了城电公司对44#地块拥有50年的使用权，协议并对华达公司实际使用该宗土地的有关事项作了安排，其中未涉及有关城电公司应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华达公司的约定。据此，应认为各合作方和华达公司修改了第一次联管会会议对关于44#地块土地使用权的约定。各方对于44#地块土地使用权的安排应以成立在后的土地使用协议中的约定为准。事实上，在此后的16年间，华达公司亦未再要求城电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华达公司已经营了16年，其在获得了经营利益后，又开始主张其之前已放弃的土地使用权利益，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华达公司虽实际承担了土地出让金，但此为其实际使用44#地块的代价，支付的方式亦是向城电公司支付，再由城电公司向土地管理机关支付。华达公司承担的土地使用费金额虽为50年期限的土地出让金的金额，但土地使用协议亦明确，如16年期满后需延长合作期，则华达公司仍可无偿使用该土地，因此，在各方已对44#地块的使用权状态作出如此安排的情况下，华达公司支付全额土地出让金亦为合理。并不能以华达公司承担了土地出让金而认定各方有将土地使用权归于华达公司名下的意思表示。并且，如按华达公司所认为的其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则其应按50年的年限来摊销成本，但华达公司财务是按16年的使用期限每年摊销其支付的土地使用费成本，表明华达公司对于其仅拥有16年的土地使用权年限是明知的，亦是认可的……综上，因华达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城电公司为其代持土地使用权，根据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城电公司名下的现状，应认定44#地块土地使用权归城电公司所有。对华达公司提出的确认其是该地块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所有人和受益人，并要求城电公司无偿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华达公司提出的要求对44#地块上的房屋、基础设施进行公开拍卖，所取得的价款归华达公司；或由城电公司对这些房屋及基础设施按当前的市场价值进行补偿，并补偿华达公司支付的房产税的诉讼请求，因与本案土地使用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双方可在公司清算时解决。”综上，本院判决驳回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华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商终字第00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中，华达公司认为：华达公司主张的是赔偿，前提是华达公司建造了这些设施，要归并给城电公司，这是物权纠纷下的物权保护法律关系，依据的是物权法146、147条，体现了房地一体的原则，没有土地使用权证，无法处分地上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尽管经营期限到期，但公司没有进行解散清算，无论能否支持请求，诉权应得到保护。
城电公司认为：华达公司主张地上建筑物归并给城电公司，无法律依据，这些资产在华达公司的掌控管理之下，城电公司并未对其资产进行占有处分。涉案地块的权属已经明确归城电公司，华达公司提起物权保护请求，其前提是侵害了物权，但事实上没有。合作企业的期限在2011年已经到期，并没有继续经营，等待对资产进行清算，这也是合作经营合同明确约定的，是解决企业资产的有效途径。如无法协商，可由法院主持清算。城电公司仅是合作的一方，华达公司不能强制把资产归并给城电公司，没有征得其他两个合作方的同意，只能在清算过程中通过自愿归并。
上述事实有华达公司提供的验证报告、缴纳土地出让金支票、税收缴款书、《电厂接入系统工程款付款协议》及工程款支付凭证、工程定案书及工程款支付凭证、合作经营合同、锡新国用（96）字第1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城电公司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2）锡商初字第0062号判决书、（2013）苏商终字第0012号判决书、外商投资企业会计报表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达公司主张将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及基础设施归并给城电公司是否具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华达公司是三方合作建立的非法人企业，且高达无锡发电有限公司系外资企业，因此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调整，根据该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合作企业期满或提前终止时，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对资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中外合作者应当依照合作企业合同的约定确定合作企业财产的归属。合作企业期满或者提前终止，应当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和税务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手续。”
根据三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合作公司期限届满，如果任何一方都没有申请延长，则合作公司解散。合作公司届满或提前解散，合作公司应依法清算，合作公司清算由联合管理委员会决定清算原则和程序，并建立清算委员会，清算委员会提出清算方案交联合管理委员会批准执行并报财政主管机构备案。所有清算程序结束后，清算委员会应呈交最后的报告，经联合管理委员会批准后，呈交给原工商管理机构，并办理合作公司注销手续，退还并撤消营业执照。合作公司在清算完结前，除拨付清算所必需的费用外，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处置合作公司财产。”
本案中，华达公司的诉讼主张实质是要将其出资建造的地上建筑物及基础设施归并给城电公司，其所依据的是《物权法》关于“房地一体”原则。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所涉的房地权属不一致是因合作经营而产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及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并不能简单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目前涉案建筑物及基础设施仍由华达公司占有使用，合作各方并未对华达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也未对华达公司的资产处分达成一致意见，在城电公司不愿接受以评估方式确定的资产价值进行归并的前提下，华达公司要求将建筑物及基础设施按鉴定评估价值归并给城电公司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与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华达公司诉称因城电公司违法将涉案土地使用登记在其名下，致使华达公司遭受损失的意见，因前案生效判决已确认城电公司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其名下的合法性，故华达公司的该项意见也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华达公司的资产应当根据合作经营合同由合作各方通过清算后进行处分，不得要求强制归并给作为合作一方的城电公司，故应当驳回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27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7710元，由华达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同时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帐号：10-113301040002475。（户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113301040002475）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林中辉
代理审判员 杜 一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景 鑫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
第二十三条合作企业期满或者提前终止时，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对资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中外合作者应当依照合作企业合同的约定确定合作企业财产的归属。
合作企业期满或者提前终止，应当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和税务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手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二条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该判决的理由。判决书内容包括：
（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
（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
（三）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的负担；
（四）上诉期间和上诉的法院。
判决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