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2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生活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法定代表人：吴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帆，男，198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敏，女，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朋，男，198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生活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活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朋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生活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汪朋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汪朋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生活家公司与汪朋签订的合同性质属于承揽合同，同时关于装饰装修资质的管理规定系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且国家相关部委已取消对装饰装修资质的审批，本案汪朋作为个人虽不具有装饰装修的资质，不影响合同有效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汪朋向生活家公司缴纳1万元属于按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缴纳的工程维修金，收据上载明为“入职押金”属工作人员理解错误和笔误所致。一审法院将此1万元认定为“入职押金”而判决返还，属认定事实错误。3.由于汪朋承建的部分工地存在质量问题，经通知其拒不维修，生活家公司自行进行了维修，产生的费用应从汪朋缴纳的维修金和尾款中扣除。维修费用为客户汪应军11291元、王务波4525元、伏小琴1617元、李继红2446元、冯兰1930元，共计21809元。另外给客户冯兰补偿金额为1万元，给唐启浦1123元，亦应扣除。其中，客户汪应军的维修费用11291元为预算费用，已实际支出370元，另10921元待维修完成后支付。
被上诉人汪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合作协议》实为装饰装修工程的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2.生活家公司出具的收据已明确载明，汪朋缴纳的1万元是入职押金，现汪朋并未到生活家公司上班，故入职押金应该退还。3.汪朋垫付的工程尾款11123元，应当由生活家公司退还。4.维修事项未通知汪朋，维修费用无法确认真实性，不应由汪朋承担。
原审原告汪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生活家公司立即归还押金、质保金及垫付款2747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6日，原告汪朋（乙方）与被告生活家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责任1、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装修工程项目。……第二条：乙方责任1、乙方须向甲方缴纳工程维修金共计叁万圆整，先一次性缴纳10000元，剩余20000元在每月结算工地中扣除，直至扣满为止。……第三条：付款1、工程竣工验收并且客户签字结清全部工程款10日后，甲方为乙方办理工程款结算。如客户拒交尾款的，该尾款由乙方承担”。当日，原告汪朋向被告生活家公司缴纳了10000元入职押金。合同签订后，被告生活家公司按协议约定将其承包的房屋装修工程交由给原告汪朋施工。被告生活家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向原告汪朋收取了客户李继红房屋装修质保金981元，于2016年1月28日向原告汪朋分别收取了客户唐启甫房屋装修质保金1460元、客户冯兰房屋装修质保金1412元、客户林琳房屋装修质保金1099元、客户汪应军房屋装修质保金1400元；于2016年1月28日向原告汪朋分别收取了客户冯兰房屋装修尾款10000元、客户唐启甫房屋装修尾款1123元。2017年4月25日，原告起诉来院。审理过程中，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
同时查明，1、合作协议中签字捺印的“汪鹏”即本案原告“汪朋”；2、被告生活家公司与客户签订的《南充生活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合同》中约定，从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保修期为二年。同时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11.3甲方应将工程款直接交乙方财务部。工程款全部结清后，乙方应向甲方开具正式收据和保修卡。若因甲方将工程款直接交给乙方施工人员而造成损失，责任由甲方自负。3、客户李继红房屋装修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9月12日，客户冯兰房屋装修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12月13日，客户汪应军房屋装修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12月4日，客户唐启甫房屋装修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客户林琳房屋装修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11月22日。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汪朋与被告生活家公司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但从该协议约定反映，生活家公司将其与客户签订施工合同而取得的装修工程提供给汪朋进行施工，双方之间应为转包关系。但汪朋系没有具体资质的分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应无效。原告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返还入职押金的问题。审理过程中汪朋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生活家公司亦同意终止合作协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签订案涉协议的当天，汪朋向生活家公司缴纳了1万元入职押金，现双方合作的协议已经解除，生活家公司应当返还汪朋缴纳的入职押金。生活家公司辩称此押金系协议中约定的3万元维修金中的一部分，此辩称与生活家公司出具的专用收条上记载的款项用途不符，且未提供证据证实，汪朋亦不认可，故对此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是否返还质保金的问题。所谓质保金是为了避免工程因质量问题保修无着落，建设单位在与施工单位结算工程款时预留的保证金，在保修期满后工程如无质量问题，金额全部退还，如有质量问题且通知施工单位不来维修时，所产生的费用从质保金中扣除。根据客户与生活家公司签订的《南充生活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保修期从竣工验收之日计算，保修期为二年。现客户李继红、唐启甫、冯兰、林琳、汪应军的房屋装修工程均还在保修期内，汪朋要求生活家公司返还质保金的期限未届满，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生活家公司辩称已产生10888元维修费，为此提供了冯兰工程的工程维修预算表和不知道通话对象的短信截图，王务波工程的经济赔偿责任确认表、付款请示报告、工程维修预算表与汪鹏的短信截图，伏小琴工程的经济赔偿责任确认表、付款请示报告、工程维修预算表以及与客户伏小琴短信截图，李继红工程的经济赔偿责任确认表、付款请示报告、工程维修预算表、和不知道通话对象的短信截图，汪应军工程的经济赔偿责任确认表、付款请示报告、工程维修预算表。本院认为，冯兰工程、王务波工程、李继红工程、汪应军工程的工程维修预算表、经济赔偿责任确认表、付款请示报告仅仅是被告单方行为，没有原告及客户的签名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无法查实是否存在维修事实以及维修金额的具体数额，故对上述四个工程的维修费不予认可；伏小琴工程有客户伏小琴的认可，一审法院对该笔维修费予以确认即维修费1617元，该款从汪朋应收金额中予以扣减。
关于是否返还垫付尾款的问题。根据《合作协议》第二条“…10、乙方在未征得甲方许可，持有甲方书面授权的委托书外，不得直接在客户手中收取工程款，一经甲方发现，将处以乙方所收取工程款的20%罚款，情节严重者，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同时还将追究其法律责任”以及《南充生活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合同》第十一条“…11.3甲方应将工程款直接交乙方财务部。工程款全部结清后，乙方应向甲方开具正式收据和保修卡。若因甲方将工程款直接交给乙方施工人员而造成损失，责任由甲方自负”之约定，汪朋需持有生活家公司的授权才能直接从客户手中收取工程款，而从生活家公司提供的《施工管理手册》上证实，客户均在工程竣工验收表上签字，说明汪朋所装修的工程均验收合格，生活家公司应当按照施工合同从合同相对方即客户处获得工程款。现生活家公司在结算时从汪朋处扣留工程尾款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依据，故汪朋请求生活家公司返还其垫付的尾款，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生活家公司辩称，汪朋所垫付的尾款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上约定的是如客户拒交尾款的，该尾款由汪朋承担，但生活家公司并未向提交证据证明客户有拒交尾款这一事实，故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判决如下：一、被告南充市生活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汪朋返还入职押金以及垫付的尾款共计19506元（此款已扣除已发生的维修费1617元）；二、驳回原告汪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3.00元，由被告南充市生活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过程中，生活家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产生客户维修费用的汪应军工程11291元、王务波工程4525元、李继红工程2446元、冯兰工程1930元、伏小琴工程1617元（一审判决时已扣除）的有客户签字的售后维修单、付款请示报告、经济赔偿责任确认表、工程维修预算表、扣质保金明细、银行相关付款凭证，并提供了生活家公司与汪朋的维修金往来明细、与客户唐启甫的1123元的补偿协议、与客户冯兰的1万元的补偿协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
二审另查明，汪朋所施工的客户工地中，已实际产生并由生活家公司支出的维修费用为汪应军工程370元、王务波工程4525元、李继红工程2446元、伏小琴工程1617元，共计8958元，其中伏小琴工程1617元已在一审判决中扣除。另汪应军维修费用10921元生活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已实际支出，对冯兰的维修费用1930元，生活家公司主张已实际发生并由维修客户经理垫支，但未提供生活家公司付款的凭证。生活家公司提供的银行付款凭证显示，其因本案汪朋工程维修共付款8958元+303元=9261元，其中的303元生活家公司主张为王务波工程的管理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双方《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二是汪朋签订《合作协议》当天向生活家公司缴纳的1万元现金的性质问题，三是工程维修金、尾款应否返还及维修费用应否扣除的问题。
关于双方《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合作协议》内容，生活家公司将其与客户签订施工合同而取得的室内装修工程提供给汪朋进行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之规定，我国法律明确禁止对工程的整体转包。因此，本案中，生活家公司通过与汪朋签订《合作协议》的形式，将其与客户签订施工合同而取得的室内装修工程提供给汪朋进行施工，实为将工程整体转包给汪朋，故《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生活家公司提出的双方为承揽关系、合同有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汪朋向生活家公司缴纳的1万元现金的性质问题。汪朋主张该款为入职押金，生活家公司主张该款为工程维修金。经查，虽然生活家公司出具的票据载明该1万元为“入职押金”，但汪朋与生活家公司之间实为转包关系，并未建立劳动或雇佣合同关系，双方《合作协议》也未约定“入职押金”。结合《合作协议》第二条“乙方责任：1、乙方（汪朋）须向甲方（生活家公司）缴纳工程维修金共计叁万圆整，先一次性缴纳10000元，剩余20000元在每月结算工地中扣除，直至扣满为止……”的约定，以及该1万元由汪朋于签订《合作协议》当天一次性缴纳的事实，本院认定该款的性质为《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工程维修金。一审法院将该款认定为入职押金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工程维修金、尾款应否返还及维修费用应否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建筑施工企业对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建筑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之规定，本案汪朋与生活家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但对工程质量承担责任是施工人的法定义务，且本案中汪朋所施工的工程，确已发生部分维修事项。因此，虽然双方合同无效，但合同中关于质量保证期及质量保证金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仍然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双方约定的工程维修金为3万元，质保期2年，汪朋并未缴清全部维修金。故汪朋主张返还工程维修金、工程尾款，应以质保期届满并扣除维修费用为前提。
汪朋一审主张返还的维修金、尾款共计27475元，其具体组成为：签订合作协议当天汪朋向生活家公司缴纳1万元，合作过程中生活家公司所扣汪朋质保金6352元（其中客户李继红981元、唐启甫1460元、冯兰1412元、林琳1099元、汪应军1400元），汪朋向生活家公司垫付冯兰工程尾款1万元、唐启甫工程尾款1123元，共计27475元。对此金额的真实性生活家公司未提出异议，但主张冯兰工程尾款1万元、唐启甫工程尾款1123元无法收回，责任应由汪朋承担，故此11123元工程尾款不应退付给汪朋。
关于冯兰工程尾款1万元、唐启甫工程尾款1123元共计11123元应否退还的问题。该款已由汪朋实际垫付给生活家公司，生活家公司出具收据证实已收到此11123元的款项。现生活家公司主张客户冯兰、唐启甫未向公司支付尾款，故责任应由汪朋承担，生活家公司不应退还此笔款项，但生活家公司并未提供其已向冯兰、唐启甫积极追索工程尾款的依据，其提供的与客户冯兰、唐启甫的补偿协议也无生活家公司签字盖章，且一、二审中冯兰、唐启甫本人均未出庭作证，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冯兰、唐启甫是否确未支付工程尾款，亦不能证实生活家公司未收到客户工程尾款的责任在于汪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生活家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收到的由汪朋垫付的工程尾款11123元应当返还给汪朋。
二审过程中，汪朋所施工的工程质保期已全部届满，维修金、工程尾款应在扣除维修费用后返还。本案返还基数应为27475元。
汪朋所施工的工程产生维修费用为：汪应军工程370元、王务波工程4525元、李继红工程2446元、伏小琴工程1617元，共计8958元，前述费用有客户签字确认的维修单、工程维修预算表、经济赔偿责任确认表、付款请示报告、银行业务回单予以证实，能够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相关费用应由汪朋承担。另汪应军工程的维修费用10921元，生活家公司未举证证明此费用已实际支出，应另行主张。冯兰工程的维修费用1930元，生活家公司主张已实际发生并由维修客户经理垫支，但未提供生活家公司付款的凭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生活家公司提供的银行付款凭证显示，其因本案汪朋工程维修共付款8958元+303元=9261元，其中的303元为王务波工程的管理费，但经查，王务波工程的维修费用为3675元+500元+350元=4525元，此金额已包含400元的管理费，故生活家公司另行支付的303元管理费属重复计付，应由生活家公司自行承担。另生活家公司主张的给客户冯兰赔偿款1万元、客户唐启浦赔偿款1123元，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相关款项已实际支出，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品迭相关费用后，汪朋应得款项为27475元-8958元=18517元。一审法院判决生活家公司向汪朋返还入职押金及尾款共计19506元，属对部分事实认定不当，且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故判决金额应予纠正。二审对到期质保金一并处理，判决金额未超过一审判决金额，不存在加重上诉人负担的情形。
综上，生活家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汪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充市生活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汪朋返还维修金及工程尾款共计1851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3元，由南充市生活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6元，由南充市生活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6元，汪朋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苏川
审 判 员 雷发军
审 判 员 陈国兵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婵轶
书 记 员 范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