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民终1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诚文，女，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内蒙古恒众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强，内蒙古恒众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建英，女，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蓓，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胜，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锡林郭勒盟亿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
法定代表人：杨继，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诚文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英、锡林郭勒盟亿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蒙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民初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诚文的委托代理人吴军、李小强，被上诉人王建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蓓、陈永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亿蒙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诚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许可上诉人张诚文对涉案土地份额的执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2014）东民初字第2611号民事判决适用本案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在涉案标的被查封后有权选择提起确认之诉错误；人民法院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案件时应主要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判断排除执行异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排除执行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王建英仅向亿蒙公司支付140万元购地款，其余款项支付前后矛盾，应依据王建英出示的购地款证据认定事实，其余汇款人是否是权利人有待确认。3、二被上诉人协议书的真实意思并非合伙购买土地。
王建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享有明确的实体权利，足以排除执行；协议书、足额支付购买款的打款凭证、土地范围宗地图、（2014）东民初字第2611号民事判决书充分证实按份共有。不动产的登记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应认定真实的权利人为物权人；案外人两次提出执行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与案外人的选择诉讼，相互包容互不排斥。
张诚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许可张诚文对涉案土地全部份额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诚文与亿蒙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于2012年2月15日前向鄂尔多斯仲裁委员会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仲裁委员会致函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依法采取保全措施，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保全裁定，依法对登记在亿蒙公司名下的位于东胜区巴音门克三社经二路西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东国用[2007]第出让1**号）进行了查封。后鄂尔多斯市仲裁委员会作出鄂仲裁字（2012）45号裁决书，裁决亿蒙公司还本付息。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案外人王建英以其享有涉案土地50%的份额，为涉案土地的按份共有人为由，于2012年9月7日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人民法院停止对涉案土地中属于王建英所有50%的份额对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7日作出（2012）鄂中法执异字第5号裁定，以“协议书及分割土地图纸的证明力不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效力”为由，驳回了案外人王建英的执行异议。但该裁定未向案外人王建英指明后续权利救济途径。2013年6月7日，王建英向东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其与亿蒙公司订立的共同出资买地协议（以下称2010年12月2日协议书和2011年9月1日协议书）有效。该诉讼历经一、二审，指令审理，东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2611号民事判决，确认王建英与亿蒙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和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系有效合同。该判决因王建英与亿蒙公司均未上诉，现已生效。2015年4月16日，王建英再次对执行标的提起执行异议，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中法执异字第76号执行裁定，以“王建英与亿蒙公司签订的协议效力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合同，且王建英已按协议约定完成了付款义务，王建英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享有50%的实体权利”为由，裁定中止了对涉案土地中属于王建英50%份额所对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张诚文不服，依法向本院提起许可执行之诉。
另查明，王建英提供的其与亿蒙公司2010年10月2日《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受让坐落于鄂尔多斯市铁西区巴音门克三社经二路西土地一宗（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东国用[2007]第出让165号），总价款为18375万元。出资比例为双方各占总额比例的50%，各出资9187.5万元。出资方式为双方共同出主意、想办法，通过借贷、融资等渠道，筹集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的出资资金，存入双方共同认可的账户内支付土地转让款。因使用该资金支出的利息和承担的风险由双方共同承担。特别约定：为便于土地以后的运作，双方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在使用权权属变更登记事项一“土地使用权”一栏中，只登记亿蒙公司的名称，但亿蒙公司承认王建英系该土地使用权的共有人。利润、亏损按照出资比例享有、承怛。2010年12月18日亿蒙房地产公司为王建英出具《收据》一张，该收据记载：“今收到王建英交来铁西土地入股款12470万元”，收据上加盖亿蒙公司公章。
王建英提供的其与亿蒙公司2011年9月1日《协议书》约定，双方分割共同出资受让的土地，各占50%，具体位置按分割草图执行，之后双方进一步以测绘图确认草图所示的分割方案（附分割方案草图）。测绘图形成后，亿蒙公司应于15日内配合王建英将王建英的50%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王建英名下。2012年7月24日，双方形成分割土地的测绘图。
还查明，王建英所述其转入亿蒙公司名下（法定代表人杨继名下不同账户）的款项包括：1、2010年9月6日，高伟转入杨继账户3000万元（分四笔，分别为1700万元、500万元、300万元、500万元）；2、2010年10月10日，李红旺转入杨继账户100万元；3、2010年10月18日杜霖转入杨继账户1000万元；4、2010年10月19日，王建英转入杨继账户40万元；5、2010年11月5日，鄂尔多斯市飞龙汽车城集团有限公司（张文彪）转入杨继账户475万元；6、2010年10月5日，王建英转入杨继账户25万元；7、2010年11月29日，王建英转入杨继账户100万元；8、2010年12月10日，内蒙古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转入杨继账户600万元；9、2010年12月11日，刘青松转入杨继账户300万元；10、2010年12月13日，马振彪转入杨继账户2000万元；11、2010年12月16日，高伟转入杨继账户1500万元；12、2010年12月16日，王文明公司转入杨继账户1000万元；13、2010年12月16日，郭勇转入杨继账户300万元；14、2010年12月17日，刘拥军转入杨继账户800万元；15、2010年12月18日，贺双转入杨继账户1000万元；16、2010年12月18日，单军转入杨继账户800万元；17、2010年12月18日，王贵飞转入杨继账户80万元；18、2010年12月18日，张瑞祥转入杨继账户770万元（分四笔，524万元、76万元、70万元、100万元）；19、2010年12月19日，杜栓栓转入杨继账户100万。上述款项累计13990万元。与王建英提供的转账凭证18个核对，其中有第1（其中9月6日汇款500万元为马桂香、9月7日转账500万元为马振彪）、2、3、4、5、7、10、14、15、18中的（524万元、76万元、70万元）、19笔能与转账凭证相互匹配，累计金额为9285万元。其中，王建英个人打入杨继账户金额为140万元。
再查明，王建英在东胜区法院提起的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中，向法庭提供了《收据》1张及44张打款凭证，拟证明其按约定完成了出资91875000元的义务，王建英指示高伟等人累计向亿蒙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继打款12470万元。并称多余款项亿蒙公司已向王建英返还。核对其提供的44张转账凭证，包括王建英在内的转账凭证累计向杨继账户转款7810万元。其余凭证均为杨继与马荟茹之间的转账凭证。
再查明，亿蒙公司取得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后，并未对土地进行开发，现涉案土地仍处于待开发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禁止案外人在涉案标的被查封后另案提起确认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在论述《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05条时，亦强调要注意正确处理执行异议之诉和另行起诉的关系，指出当事人在另行起诉和执行异议之诉中有选择权。即使在执行程序中，案外人也有权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对执行标的确权另行起诉。本案王建英在第一次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选择向有管辖权的东胜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东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2611号民事判决，确认王建英与亿蒙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和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系有效合同。该判决书作为人民法院出具的生效法律文书，在未被其他法律文书撤销之前，其所具有的法律效力应于尊重。依据东胜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2611号民事判决，可以确定以下三个事实存在：一、王建英与亿蒙公司合伙受让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二、王建英占有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50%的份额；三、王建英已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王建英虽将其享有的50%国有土地使用权份额一并登记在亿蒙公司名下，但其作为按份共有人应当对涉案份额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事实上的实体权利（按份共有），其权利应当优先于申请执行人张诚文享有的金钱债权。且物权变动的公示公信原则保护的是信赖登记显示物权状态和与登记人进行交易行为的第三人，而申请执行人张诚文享有的是金钱债权，不属于公示公信原则需要保护的第三人，因此，张诚文诉请许可执行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王建英所有的50%对应份额的请求，未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张诚文许可执行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王建英所有的50%对应份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175元，由张诚文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二审查明，张诚文并非（2014）东民初字第2611号案件的当事人。
2010年11月18日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政府为亿蒙公司颁发东国用[2007]第出让16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土地用途为综合用地，终止日期为2057年1月1日，使用面积为97838.6平方米。
还查明，王建英与亿蒙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为：王建英（甲方）2010年12月2日，亿蒙公司（乙方）2010年10月2日。其中，第一条约定共同出资受让土地的位置，该土地坐落于鄂尔多斯市铁西区巴音门克三社经二路西；第号:1506020210150001000；图号：4408.50-492.50、4408.75-492.50；地类：综合用地；取得价格：V级，使用权类型：出让；终止日期:2057年1月1日；使用权面积：97838.6平方米，具体见东国用[2007]第出让16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第四条约定，土地使用权人登记的特别约定，因甲方系个人，而乙方系有开发资质的房地产公司。甲、乙双方约定，为了便于该土地以后的运作，双方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在使用权权属变更登记事项—“土地使用权人”一栏中，只登记乙方的名称。虽然未显示甲方的名字，但乙方始终承认甲方系土地使用权的共有人。第六条约定，事务的执行：其中第三条约定，该土地的后续运作（合理利用，合理分配或再转让）须得另一方同意。
再查明，王建英在（2014）年东民初字第2611号案件起诉状中陈述，2010年9月亿蒙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继找我要求我和他各出50%，合伙购买马荟茹名下在东胜区的一块商住用地共同开发……。亿蒙公司开庭时辩称，同意王建英的诉讼请求，承认合同有效，但办理证件（权属变更登记）的手续不是亿蒙公司能办理的，需要经过相关部门同意才可办理。
又查明，双方共同购买土地时，由于王建英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登记到王建英名下不利于房地产项目开发，故所有权人登记为亿蒙公司，亿蒙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并未对土地进行开发，现涉案土地仍处于待开发状态。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诚文的上诉请求及王建英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许可张诚文对涉案土地全部份额的执行。
2010年10月2日-2010年12月2日王建英与亿蒙公司签订了各占份额为50%的共同受让土地《协议书》，2010年11月18日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政府为亿蒙公司颁发东国用[2007]第出让16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王建英于2010年9月6日至2010年12月19日期间给亿蒙公司汇入购买土地款，2010年12月18日亿蒙公司为王建英出具收到王建英交来铁西土地入股款的《收据》，2011年9月1日王建英与亿蒙公司又签订了双方各占50%共同出资受让土地的《协议书》（附分割草图），2012年2月15日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保全裁定，依法对亿蒙公司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东国用[2007]第出让1**号）进行了查封，2012年7月24日双方形成分割土地的测绘图。
亿蒙公司与王建英签订购买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分割涉案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和王建英支付购买土地使用权款项等事实均发生在法院保全查封涉案土地使用权之前，可以排除王建英与亿蒙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张诚文利益的可能，王建英提供的其他人的付款凭据，虽非其本人直接支付，但无证据证明并非受王建英指示向亿蒙公司支付，张诚文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建英故意提供他人支付凭证，意图达成欺诈购买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故足以认定王建英与亿蒙公司共同出资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事实，该购买行为对外以亿蒙公司的名义签订购买合同、履行付款义务，并办理登记，对内亿蒙公司认可与王建英的合作出资购买行为，即王建英仅履行出资义务，亿蒙公司对外实施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
在亿蒙公司购买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的同时，王建英向亿蒙公司汇入购买土地使用权款项，可以认定是双方共同购买土地使用权。并在《协议书》中完整描述了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之后王建英与亿蒙公司不能将涉案土地登记为共同共有或者后期变更登记为共同共有的原因，系因亿蒙公司的土地用途为综合用地，目的是进行房地产开发，王建英不具有房地产开发资格；不能成为房地产开发主体，且法律禁止个人取得开发涉案土地使用权，因此，王建英与亿蒙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仅能约束亿蒙公司与王建英，不具有对外的物权效力,且依据该《协议书》，王建英仅能取得亿蒙公司的债权，不能取得涉案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用益物权。原审法院引用的生效判决仅具有证明王建英与亿蒙公司之间债权的效力，故王建英既未依法取得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其债权不能对抗不特定的善意第三人。
虽然王建英在查封前签订了按份共有协议，但其购买行为系发生于其与亿蒙公司之间，且未与原出让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其向亿蒙公司购买的是土地使用权份额，王建英在购买土地使用权份额时明知不符合登记条件，无法办理权属登记，仍然坚持购买，证明其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同时，涉案土地至今未使用，王建英并未实际占有该土地使用权。其购买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条件。据此，王建英不能以其对亿蒙公司的债权阻却法院对亿蒙公司涉案土地使用权用益物权的执行。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张诚文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民初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张诚文许可执行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王建英所有的50%对应份额的诉讼请求”；
二、准许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锡林郭勒盟亿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鄂尔多斯市东胜区铁西区巴音门克三社经二路西（证号为东国用[2007]第出让165号）97838.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501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1175元，合计，1002350元由王建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青
代理审判员 武 菲
代理审判员 汪海波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胡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