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中民四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华，男，住铜鼓县。
委托代理人：林文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祥军，男，住铜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双喜，男，住铜鼓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樊华，住铜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刚，男，住铜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江，男，住平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彦付，男，住铜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谷良，男，住铜鼓县。系上诉人黄彦付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菊连，女，住铜鼓县。系上诉人黄彦付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庭玉，男，住铜鼓县。系上诉人黄彦付之子。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谷良，男，住铜鼓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鼓县和顺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铜鼓县温泉镇万家岭，组织机构代码：05444583-0。
法定代表人：范天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平，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与被上诉人铜鼓县和顺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顺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铜鼓县人民法院（2014）铜棋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付剑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赵东、孙丰堂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本案，书记员邢康担任记录。上诉人樊华、胡刚、李文江、黄彦付、黄谷良、被上诉人和顺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彦付于1974年冬以150元的价格购得同村村民在港口乡华仙村白沙组（亦为白石组）“叶桐埚”土木结构房屋两间，后又于1997年在村民帮助下，在老房屋旁边建了两间土木结构房屋。和顺公司拟在港口乡华仙村进行石英矿开采，自2009年起，在当地政府的协助下，一直在办理相应的探矿、采矿手续，2014年4月8日经过宜春市国土资源局审批，取得了铜鼓县港口乡白石角脉石英矿2014年4月8日至2022年4月8日的采矿权。黄彦付的房屋位于和顺公司探矿、采矿规划区内，港口乡政府干部和华仙村干部为了企业能够尽快开工建设，多次到黄彦付家与黄彦付协商房屋拆迁工作，但是没有达成一致协议。在此期间，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与黄彦付协商，由其出资购买黄彦付房屋，并将房屋作为经营场所，进行蜜蜂养殖。双方签订了一份以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为甲方，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为乙方的《房屋转让及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将坐落于港口乡华仙村白石组叶桐埚的土木结构的房屋作价肆万元，共分为七股，每股为5714元，甲方占两股，乙方占五股份。乙方支付给甲方股份款28570元，此款在签订本协议之日一次性付清。二、此房屋一共三间半及一厕所，总面积为125平方米……七、上述房屋和地基若有第三方进行收购或征收，必须经全体股权人一致同意，第三方的收购或征收的补偿价款，超过肆万元部分归甲方所有，其余部分按股份比例进行分配……”等内容。协议签订时间双方写为2014年7月14日。协议签订以后，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向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出具了收取现金28570元的收据。2014年9月5日，吴双喜在铜鼓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铜鼓县大自然中蜂养殖专业合作社”，经营场所为黄彦付在港口乡华仙村白沙组叶桐埚的住房。
2014年8月21日，港口乡、村干部再次与黄彦付、黄庭玉在港口乡政府协商拆迁补偿事宜，经港口乡、村干部居中协调，和顺公司和黄彦付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签订了一份以和顺公司为甲方、黄彦付为乙方的《港口乡和顺矿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因矿区开发需要，对乙方房屋予以征收，依据《铜鼓县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试行）的通知》，经甲乙双方协商，就有关房屋征收与补偿具体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征收房屋地址被征收房屋地址位于港口乡华仙村白石组（小地名，叶桐埚）户主：黄彦付。……三、房屋征收补偿方式及补偿金额1、补偿方式：货币补偿2、补偿金额：人民币五万元整。四、搬迁时间及被拆房屋的处置乙方必须在2014年9月30日前搬迁完毕，并拆除房屋及其它设施，将场地交付甲方使用。五、补偿款支付方式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补偿金额叁万元，余款贰万元在乙方将房屋拆除交付甲方后一次性付清。……”等内容。和顺公司在协议甲方签字处签字盖章，黄彦付没有文化，不会写字，在乙方签字处按捺了手印，港口乡政府干部王诗华等人及华仙村干部樊雄辉等人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了字。协议签订后，和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天洋通过其朋友高普贵的账户向黄彦付支付了30000元补偿款，该款打入被告黄彦付在农村信用社港口分社的银行账户。2014年9月16日，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黄彦付与和顺公司签订的《港口乡和顺矿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无效，故黄彦付未搬迁，住房亦未拆除。
另查明，2010年8月6日，黄彦付以所住房屋受灾损害，需要重建为由，向港口乡民政所提出申请，请求民政部门发放房屋重建补助资金。因黄彦付没有文化，该申请系港口乡华仙村干部代为书写。经村、乡两级申报，由县民政局审批同意，发放了房屋重建补助资金15000元给黄彦付一家。该款分两次打入黄彦付在农村信用社港口分社的银行账户。
2011年8月22日，黄彦付向县扶贫和移民办提出申请，请求移民搬迁到华仙村白石（齐芳）移民新村，并请求按规定享受有关移民扶贫搬迁优惠政策和资金扶助。该申请也系港口乡华仙村干部代为书写。同日，黄彦付与港口乡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以港口乡人民政府为甲方、黄彦付为乙方的《移民搬迁协议书》。协议约定：“为做好地质灾害区避灾移民搬迁工作，根据移民扶贫的有关政策，甲、乙双方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乙方进行移民搬迁，安置地点安排在白石（齐芳）。……三、甲方负责落实宅基地、移民建房、搬迁等组织协调工作。四、乙方应在2011年12月20日前完成移民搬迁工作……搬迁后，自行拆平原有旧房。……”等内容。该协议乙方黄彦付的签名也由港口乡华仙村干部代签。然后，经村委会证明，乡有关部门审核，县移民扶贫办审批通过，发放给黄彦付一家移民扶贫补助金10500元。该款打入黄彦付在农村信用社港口分社的银行账户。在港口乡政府和华仙村委会的帮助下，在统一的移民安置点黄彦付新建了一套三室一厅砖混结构住房，因资金困难，没有建厨房和厕所，也尚未搬迁居住。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黄彦付家庭条件困难，住房老旧，且处于地质灾害区，经当地乡政府和村委会的帮助，获取了民政部门发放的2010年度房屋重建补助资金15000元。2011年又在当地乡政府和村委会的帮助下，获取了移民扶贫补助金10500元，在移民安置点建了新住房。黄彦付2011年8月22日与港口乡人民政府签订的《移民搬迁协议书》，该协议虽然由村干部代黄彦付签署，但是黄彦付收取移民扶贫补助金并在移民安置点新建住房的行为，已明确表明认可该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严格履行各自义务。黄彦付已新建住宅，应当拆除原住房。
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与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签订《房屋转让及经营协议书》是否有效，应做具体分析。首先，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在明知和顺公司将在港口乡华仙村进行矿业开发的情况下，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及经营协议书》，协议双方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买卖房屋，而是为了谋取更高的房屋拆迁利益。其次，黄彦付已在《移民搬迁协议书》中对该旧房做出了处分，即进行拆除，该协议合法有效，黄彦付不能再对该旧房另行作出处分。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也属于集体所有”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黄彦付新建住房又不拆除原住房并占有使用原宅基地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损害了宅基地所有权人即当地村组集体的利益。综上，应当认定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与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签订的《房屋转让及经营协议书》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与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及经营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各负担100元，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各负担137.5元。
上诉人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诉争房屋属上诉人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和黄谷良等一家（两户）的合法财产，拥有所有权、使用权等一切物权，任何单位、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二、上诉人黄彦付等人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作出处分，将房屋依法转让给上诉人樊华等五人（另外黄彦付两个儿子黄庭玉、黄谷良也是购买人之一）作为深山养蜂经营场所，没有违反国家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其他个人的合法权益，该行为（合同）应合法有效。三、被上诉人为了达到自己开矿非法占用上诉人黄彦付一家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目的，在当地村干部、个别乡干部的“帮助”下，诱导不识字更不会写字的上诉人黄彦付到乡政府，在被上诉人单方早已拟好的非法无效合同上捺指印（该合同已被一审法院以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确定无效）。至于付款转账30000元一事全部由村干部办理，上诉人黄彦付本人不知情，也没有领取该款项。四、县民政局发放给上诉人黄彦付一家的15000元房屋重建补助资金和县移民扶贫办审批发放给上诉人黄彦付一家的移民扶贫补助金10500元不是村委会和乡政府拆迁上诉人黄彦付一家房屋的依据和理由，更不是被上诉人作为私人矿业公司征收占用上诉人黄彦付房屋和土地的依据和理由。五、一审法院以自己的想象来判断本案被告之间签订协议的目的，以此推定合同无效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六、一审法院以“黄彦付已在《移民搬迁协议书》中对该旧房作了处分即进行拆除，该协议合法有效，黄彦付不能再对该旧房另行作出处分”为由确定一审中被告之间的《协议》无效，依法无据。七、一审法院依据《土地管理法》中有关“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确定该合同无效，不符合事实和法律。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和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于法无据，原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材料：第一组，黄彦付与黄谷良两家的户籍和常住人口登记卡，用以证明黄彦付与黄谷良一大家从法律上分为了两户，一审认定的一户只用拥有一处宅基地属事实错误。第二组，黄彦付房屋的现场照片三张，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和顺公司在没有取得黄彦付的房屋所有权和集体土地使用权之前已经侵占了该房屋，和顺公司在开矿过程中将房屋后墙打了洞，并且堵了下水和排水道。第三组，（2014）铜棋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和顺公司与黄彦付签订的合同已经被法院认定无效，和顺公司与本案无法，没有资格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和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房子是黄彦付1974年买过来的，当时黄谷良没有出生，家庭人口是有增加的，黄彦付本人只能保留一处住房；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和顺公司与黄彦付的合同效力与上诉人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材料，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不是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材料缺乏生效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之间即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与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签订的《房屋转让及经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黄彦付、黄庭玉、黄谷良、陈菊连将坐落于铜鼓县港口乡华仙村白石组的土木结构房屋转让给李文江、胡刚、吴双喜、黄祥军、樊华等五人，但黄彦付在2011年与港口乡人民政府签订的《移民搬迁协议书》中已对该房屋作出处分，移民扶贫补助金10500元也打入黄彦付在农村信用社港口分社的银行账号，并且黄彦付在统一的移民安置点新建了一套三室一厅的砖混结构住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根据上述法律条文规定，国家对宅基地房屋的流转实行的是严格限制、有条件流转的政策，并从限制宅基地的角度事实上也对农村房屋的转让进行了严格的限制。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上诉人之间签署的《房屋转让及经营协议书》无效，上诉人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樊华、黄祥军、吴双喜、胡刚、李文江、黄彦付、陈菊连、黄庭玉、黄谷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剑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孙丰堂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邢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