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02民初6002号
原告邹丽杰，女，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代理人金伟，男，196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
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新华路**号。
委托代理人古赛男，系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韩颖，女，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原告邹丽杰诉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被告韩颖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经审理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18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赔偿原告邹丽杰经济损失30万元。宣判后，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6）辽01民终22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1818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邹丽杰主张因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办理遗嘱见证中的不当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失，其应对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实施侵权行为、邹丽杰遭受财产损失及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325号生效判决中记载被继承人邹富本、张素芹系夫妻关系，婚生四名子女，留有房屋两处。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见证的遗嘱内容是张素芹对其中一处房产做出的权利处分。该房产是否属于邹富本与张素芹夫妻共同财产，在邹富本去世后，张素芹对该房产享有多少份额等事实直接影响本案的财产损害赔偿范围，而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故本院将本案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应在对涉案房产进行析产的基础上，进一步确定因律师见证行为造成的损失范围。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立案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苑亚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国锋主审，与人民陪审员许笠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丽杰委托代理人金伟，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古赛男、被告韩颖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并报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后，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邹丽杰诉称：二被告于2012年9月13日为原告办理的见证遗嘱，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均判决无效，致使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2012年9月，原告邹丽杰母亲要求为女儿邹丽杰立遗嘱，将自己名下房产铁西区保工街创业路3号522（71.13平方米），由女儿邹丽杰继承，邹丽杰与辽宁省轩鉴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韩颖取得联系（事先已到该律师事务所咨询办理见证遗嘱相关事宜，当时该所律师韩颖接待并留联系电话），要求到家作见证遗嘱，9月13日晚7时左右，韩颖和另外两名工作人员来到我家与母亲进行了详细交谈，做了笔录和同步录像，母亲当时神智非常清楚，有较好的语言表达能力，愿将自己名下房产给予我，了却自己的最终遗愿。当年9月28日母亲去世，办理完母亲后事半年后，大姐一纸诉状告上铁西区法院，要求将房产进行分割，我将母亲遗嘱当庭拿出，要求法院按照遗嘱审理，圆母亲遗愿，但铁西法院经过审理后认为立遗嘱人虽然表达意愿清楚，符合老人意愿，但制作见证遗嘱的过程及手续缺乏必要的要件。最终判决所立遗嘱无效，房产被分割，母亲的遗愿没有得到落实；造成原告巨大经济损失。关于被告造成原告的损失为363,108元。其中房产总价值是442,144元，原告只得了四分之一，损失331,608元；二审上诉费10,500元；二审聘请律师代理费18,000元，房产评估费2,000元，故以上损失共计363,108元。事后，原告多次与辽宁省轩鉴律师事务所及经办律师韩颖联系，可是她们不接电话，玩失踪，没有一点的歉疚和责任，甚至没有一丝的安慰，令原告非常气愤。另，本案争诉房产属于立遗嘱人张素芹的个人财产，张素芹丈夫邹富本即原告父亲已于1984年去世，其去世至今已有28年，依据继承法第八条规定，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起诉。期间子女们始终没有提出房产要求，所以此房产应为立遗嘱人张素芹本人全部个人财产，张素芹有权处理属于自己的财产；不存在与丈夫邹本夫妻共同财产。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63,108元；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辩称：2012年9月13日，原告委托我所律师称其母亲病重，要做一个遗嘱见证，本所指派律师前往其家中。据原告称其母亲多次催促其找律师做遗嘱见证，但考虑到其他继承人在场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家庭纷争。由于当时原告不能正确说明其家庭地址，故我所工作人员在房屋地址部分留有空白待到其家中确认填写。遗嘱见证时，因原告母亲病入膏肓，不能写字，故在立遗嘱人处摁手印。当时其母亲神智清醒，我们为其代书一份遗嘱并做了询问笔录并有同步录像，证明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明其对财产具有处分权，见证完毕回所制作见证书，并在见证上盖上公章及律师签章，然后交给原告。故我所没有过错，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其一，我所的见证行为对被继承房屋并未造成损害。我国法律对见证人的要求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与该继承房屋没有利害关系，其身份是作为证人进行见证，见证的是被继承人所立遗嘱的行为，从而证明被继承人所立遗嘱具有真实性，并做客观记录，所以见证人的见证行为对该房屋无任何损害，更谈不上损害赔偿。其二，遗嘱见证是证据，而不是生效的法律文书。证据需要经过法院认定，所以不是见证就必须得到该遗产，是证据就必须当庭出示并质证，是否应当分得该遗产需要法院裁判，所以遗嘱见证不是必然得到财产的法律文书。其三，该遗嘱见证符合法律规定。该份遗嘱见证里面包括见证书、代书遗嘱、当事人身份证件、房屋产权复印件，询问笔录及同步录像一份。第一，这些证据只是证明一个事实，该份遗嘱是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第二，见证人在当场属于对客观事实的一种见证行为，并不能改变立遗嘱人的遗嘱内容及效力。对于原审法庭认为没有律师签字，且代书遗嘱有打印及手写情况，说明律师对该见证不负责任，对此我所不予认定。我国法律明确规定签字盖章、摁手印是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代书遗嘱有打印及手写部分是由于情况紧急，但这也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其四，见证人所作的见证行为只是对客观事实的记录，对被继承财产并无论还。即使是原告继承涉诉案件判决被继承人的房屋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作为遗嘱见证人的律师也并未得到一分好处，所以让见证人赔偿对原告的损害不合理也不符合法律。我所成立已有8年，所有认证都是由律师签章，符合法律规定，光碟影像可以看到并且能够听清声音，李某是我所的律师助理，具有法律工作者资格，因为我国法律规定，对见证人的要求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与所立遗嘱及财产无利害关系即可，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是以律师事务所名义的一份见证书。在继承一案的二审期间，原告明确表示放弃遗嘱继承，因为房屋的产权7万多元是原告出资购买，原告提出把7万元给他其他平均继承即可，不知道为什么原告在2015年又来起诉我所。
被告韩颖辩称：被告主体不适格，不发表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4日，原告邹丽杰的母亲张素芹就订立遗嘱一事委托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进行见证，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指派其所律师李某、韩颖对受托事项进行见证。遗嘱内容如下“我叫（打印）张素芹（手写），我自愿将我位于（打印）沈阳市铁西区保工街创业路三号5-2-2（手写）的房产（打印），在我百年之后，由我的女儿（打印）邹丽杰（手写）继承。立遗嘱人：（张素芹手印，无签名）；见证人：韩颖（盖章，无签名）；见证人：李某（盖章，无签名）。2012年9月24日。”另，韩颖和李某还对张素芹作了询问笔录，内容如下“……询问人：李某、韩颖……（问）您叫什么名字？（答）张素芹。（问）您多大年龄？（答）76岁。（问）头脑清醒不？（答）清醒。（问）您有几个子女？（答）四个子女。（问）具体讲？（答）大女儿邹丽影56，次女叫邹丽萍50岁，三女邹丽桂47岁，四女儿邹丽杰44岁。（问）讲一下房子情况（答）沈阳市铁西区保工街创业路三号5-2-2,71.33㎡。（问）您对房子怎样处分？（答）给我老女儿邹丽杰。（问）只给她一个人吧？（答）对的。（问）您会不会写字？（答）不会。”当日，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将张素芹所立遗嘱作成了遗嘱见证书一份，该遗嘱见证书盖有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的公章，并将该见证书与上述遗嘱本文及询问笔录作成一本装订成册。此外，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还将张素芹订立遗嘱过程录音录像并制成光盘。
另查明，张素芹去世后，原告的姐姐邹丽影以继承纠纷为由起诉至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此案被告为邹丽萍、邹丽桂和邹丽杰），其中一项诉求为依法定继承分割上述房产。铁西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沈铁西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三、被继承人张素芹名下位于沈阳市铁西区创业路3号522（建筑面积71.13平方米）房屋由原告邹丽影、被告邹丽萍、被告邹丽桂、被告邹丽杰按份共有，各享25%的份额。”该判决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邹富本、张素芹系夫妻关系，婚生四名子女，即本案原被告（邹丽影、邹丽萍、邹丽桂和邹丽杰）。二人分别于1984年5月28日、2012年9月28日去世。留有位于沈阳市铁西区南十三路9-2号363（建筑面积49.78平方米）……；留有位于沈阳市铁西区创业路3号522（建筑面积71.13平方米）。”该判决认为“……本案争诉中的沈阳市铁西区创业路3号522（建筑面积71.13平方米）房屋，被告邹丽杰提供的律师见证书形式上应为代书遗嘱，但该代书遗嘱的正文既有打印部分，也有书写部分，只有立遗嘱人的手印而无立遗嘱人的签名，遗嘱上未注明代书人，见证人签名部分只有律师韩颖、律师李某的盖章，没有见证律师的签名。见证书中对立遗嘱人的询问部分也只有立遗嘱人的手印而没有立遗嘱人的签名，见证书中也没有任何见证律师身份的任何证明。本院认为，该见证书中的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关于代书遗嘱的相关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邹丽杰提供的光盘系制作代书遗嘱的过程，影像中只有立遗嘱人一人出现，既不能证明立遗嘱时的客观情况，也不能证明见证人的身份状况。同时，如作为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也不符合法律关于录音遗嘱应当有两个见证人在场的相关规定，故该光盘不具有遗嘱的法律效力。”宣判后，邹丽杰对该判决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12月15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3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4）沈铁西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主文一至三项”。同时，终审判决中认为“关于争议的见证遗嘱效力问题。经本院重新核查该遗嘱认为，该遗嘱形式要件部分欠缺：第一、该遗嘱没有立遗嘱人签名，只有立遗嘱人手印；第二，该遗嘱没有代书人、见证人签名，只有两位见证人的名章；第三、该遗嘱不是现场一次性形成，存在打印和手写混合的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规定，争议的见证遗嘱的形式要件并不符合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遗嘱无效，并无不当。”
再查明，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辽宁金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沈阳市铁西区创业路3号522（建筑面积71.13平方米）的房屋进行评估鉴定，评估该房屋总价为442,144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笔录、见证书、（2014）沈铁西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325号民事判决书、房地产评估报告等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律师担任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或者非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的，应当在受委托的权限内，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同时法律还规定，律师违法执业或者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律师事务所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的律师追偿。本案中，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受委托办理原告邹丽杰母亲张素芹遗嘱见证事宜，其有义务提供完善的法律服务，使张素芹所立遗嘱具有法律效力，但因该份见证书存在诸多瑕疵导致该遗嘱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立遗嘱人张素芹的遗愿未能实现，原告邹丽杰不能按遗嘱继承取得财产，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在履行职责中存在过错，由此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韩颖系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委托的律师，其对外进行的职务行为应由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承担法律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情况，根据已生效的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沈铁西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和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325号民事判决书，原告邹丽杰拥有被继承人张素芹名下位于沈阳市铁西区创业路3号522（建筑面积71.13平方米）25%的份额。根据已生效的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沈铁西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被继承人邹富本、张素芹系夫妻关系，婚生四名子女，即本案原被告（邹丽影、邹丽萍、邹丽桂和邹丽杰）。二人分别于1984年5月28日、2012年9月28日去世。留有位于沈阳市铁西区南十三路9-2号363（建筑面积49.78平方米）……；留有位于沈阳市铁西区创业路3号522（建筑面积71.13平方米）。”可以认定本案争诉房产原系张素芹和邹富本的夫妻共同财产。关于原告邹丽杰称邹富本已经去世28年，已经超过20年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案由，关于继承事宜已在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和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完毕，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原告邹丽杰按遗嘱只能继承张素芹50％上述房产，按法定继承邹富本12.5％上述房产，原告邹丽杰应拥有62.5％上述房产。原告通过已生效判决只拥有25％，故造成原告失去37.5％房产份额损失应由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承担。因争诉房产评估价格为442,144元，原告所得遗产比按遗嘱继承少得165,804元（442,144元×37.5％），该项损失应由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评估费，因原告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关于主张的二审上诉费和律师代理费，未有相关法律规定，且二审上诉费在另案中已经处理，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费〉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邹丽杰经济损失165,804元。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辽宁轩鉴律师事务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苑亚洲
审 判 员 王国锋
人民陪审员 许 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安 姝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
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
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条律师担任属实法律事务代理人或者非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的，应当在受委托的权限内，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
第五十四条律师违法执业或者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律师事务所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的律师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