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原宏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朱胜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炳，上海正毅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梦夏，男，1999年4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邳州市。
原审第三人：魏德旭，男，197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广元市。
上诉人上海原宏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梦夏、原审第三人魏德旭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6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宏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原宏公司与冯梦夏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事实和理由：原宏公司与魏德旭之间签订了《生产承包协议》，约定由魏德旭承包原宏公司的钣金二车间，承包期为两年，由魏德旭自行负责招聘其所需员工并负责这些员工的工资、福利、安全等事项。原宏公司根本不知晓冯梦夏的存在，且原宏公司事后发现魏德旭提供的考勤明细上也没有冯梦夏的考勤记录，故冯梦夏是否在魏德旭承包的钣金二车间工作尚未证实，更遑论冯梦夏是否与原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冯梦夏辩称：冯梦夏不知晓原宏公司与魏德旭之间的承包协议，其应聘时是原宏公司的人事部李主任向其承诺工资的。故不同意原宏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魏德旭述称：其与原宏公司表面上签订了生产承包协议，但设备原材料等都是原宏公司提供的，员工的工资也是由原宏公司根据魏德旭提交的考勤表进行核算的。冯梦夏出事时车间的员工都看到了，魏德旭打车送冯梦夏去医院后，原宏公司派人探望过冯梦夏并垫付了3万元医药费。事后，原宏公司多次将冯梦夏的事情当成典型案例在大会上给全体员工做警示教育。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冯梦夏与原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原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原宏公司、冯梦夏之间自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梦夏系外省市来沪从业人员。2015年8月1日，原宏公司与魏德旭签订了《生产承包协议》，期限为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主要内容为：原宏公司为魏德旭提供所需的生产设备、工具以及劳保用品，以满足魏德旭生产的基本需求。所有原料、铺料由原宏公司根据生产实际所需量提供。魏德旭生产期间须按原宏公司生产通知单上的交货时间及顺序进行生产。原宏公司不提供魏德旭员工住宿，但可提供免费临时住宿，员工住宿过程中产生的安全问题，原宏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生产过程中的质量控制由魏德旭负责，并且须达到原宏公司的内部质量标准及相关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品质检验由原宏公司提供专业人员负责抽检。魏德旭的承包期间必须严格遵守原宏公司的各项企业规章制度，并应按原宏公司规章制度严格管理魏德旭员工。魏德旭工作人员自行招聘、管理，若发生任何纠纷由魏德旭承担。魏德旭员工的工资、福利、安全等与员工相关的一切福利待遇、安全措施等均由魏德旭自行处理承担，但应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得影响原宏公司的生产。2015年11月28日，原宏公司与魏德旭终止合作承包协议，并签订《承诺书》，约定双方于2015年12月1日起终止合作承包协议，魏德旭承诺由魏德旭员工引起的劳资纠纷，由魏德旭负责处理，若造成原宏公司承担责任或支出的，则原宏公司由此发生的支出由魏德旭承担。
一审法院再查明：冯梦夏于2016年3月28日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宏公司、冯梦夏之间于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审理中，魏德旭作为证人到庭作证，称：原宏公司老板让魏德旭招人，魏德旭就招了包括冯梦夏在内的约30人左右至原宏公司钣金二车间做员工。魏德旭是原宏公司员工，是钣金二车间主管，曾于2015年7月下旬签过入职表，8月签订了承包协议。签订承包合同时没有考虑太多，原宏公司让魏德旭负责车间产量，实际上就是管理车间。工资由原宏公司算好，出具工资条，然后由魏德旭代发。原宏公司与魏德旭承包款共结过4次，每月结两次，其中包括魏德旭及员工工资。款项由魏德旭签字领取，再现金签字发放给员工，签字之后仍上交公司，工资标准由原宏公司决定。考勤由魏德旭和人事行政负责，生产管理由副总和魏德旭上级的主管负责。产量由原宏公司决定。具体工作由魏德旭安排，有时生产部王部长会统筹安排。2015年11月终止协议后魏德旭就不再在原宏公司工作了。冯梦夏受伤的情况魏德旭告知了公司管理层，医疗费由魏德旭垫付。承包协议由原宏公司单方解除，原宏公司钣金二车间员工的基本工资经劳动监察处理后由原宏公司支付。2016年5月3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确认原宏公司与冯梦夏在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原宏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原宏公司称：魏德旭刚开始承包时招不到人、完不成任务，所以从原宏公司借了一些工人去钣金二车间，魏德旭招到人后就把人还给原宏公司了，钣金二车间的人都是魏德旭自己招聘的。原宏公司提供的钣金二车间考勤表是魏德旭制作的，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该考勤明细上并没有冯梦夏这名员工。原宏公司认为应该先确认冯梦夏是否在钣金二车间工作过，再确认冯梦夏是与谁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宏公司提供了2015年8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考勤明细，证明冯梦夏自称8月27日进入单位工作，但魏德旭制作的上述考勤记录中并没有冯梦夏的任何记录。其中，魏德旭为“主任”，另有副主任、组长、剪板组、折弯等部门，部分员工备注“离职”、部分员工备注“调回至钣金一车间”、部分员工注明“新进”，没有冯梦夏的名字。
冯梦夏对上述考勤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如果确实存在该些考勤明细，原宏公司应该在仲裁中提供，但原宏公司在仲裁审理中没有提供。冯梦夏认为该考勤明细系由原宏公司单方制作，上面魏德旭的签字与仲裁中魏德旭的签字明显不同。另外，该考勤明细上明确有几名工作人员备注为“调回至钣金一车间”，说明原宏公司一车间、二车间两个车间有关系，人员可以调动，均是由原宏公司管理。
一审中，冯梦夏称：2015年8月27日经人介绍进入原宏公司工作，当时由魏德旭和李主任进行面试。李主任承诺冯梦夏每月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500元。冯梦夏在钣金二车间工作，担任折弯副手，负责折弯工作。当时该车间有30名左右员工，平时工作由王总安排，有时魏德旭也安排。冯梦夏受伤后，魏德旭和王总一起将冯梦夏送医，当时王总拿钱付了医疗费，不知道钱具体由谁出。受伤后，公司王总看过冯梦夏。冯梦夏是进原宏公司时认识的魏德旭，当时魏德旭是车间主管。冯梦夏在工作期间并不知道魏德旭与原宏公司有承包协议，冯梦夏是去公司面试、去公司上班的，劳动关系在原宏公司。冯梦夏工作至2015年9月9日左手无名指、小指受伤，受伤后未再上班，至今没有领到过工资。为证明上述主张，冯梦夏还提供了2016年3月25日魏德旭出具的证明，证明冯梦夏在原宏公司工作及在原宏公司受伤的事实。
原宏公司对证明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签字应该是魏德旭所签，但上面的日期是2016年3月25日，而根据原宏公司提供的魏德旭记录的考勤明细根本不存在冯梦夏这名员工，因此原宏公司怀疑是冯梦夏与魏德旭恶意串通损害原宏公司利益。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宏公司、冯梦夏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张不一。根据魏德旭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冯梦夏确实在原宏公司钣金二车间工作，在工作中受伤后由魏德旭垫付部分医疗费。虽然原宏公司与魏德旭签订有《生产承包协议》，但该生产承包协议系内部承包协议，效力并不当然及于冯梦夏。本案中，冯梦夏实际至原宏公司参加面试，在原宏公司钣金二车间工作，工作内容亦在原宏公司业务范围之内，虽然魏德旭参与冯梦夏的应聘面试，但工作期间魏德旭系钣金二车间主任，因此冯梦夏作为劳动者完全有理由相信魏德旭系代表原宏公司对外招聘。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原宏公司、冯梦夏间具有劳动关系。冯梦夏对原宏公司提供的钣金二车间考勤明细不予认可，而原宏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考勤明细难以采纳。即使该考勤明细真实，根据冯梦夏陈述其于2015年8月27日入职，9月9日工作中受伤后未再至公司上班，因此亦不能排除冯梦夏的名字未能及时录入之情形。原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善尽管理职责，现原宏公司未能就冯梦夏的入职时间、劳动关系结束时间等予以证明，且冯梦夏在工作中受伤，故一审法院对冯梦夏主张于2015年8月27日入职的意见予以采信，对仲裁裁决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原宏公司、冯梦夏间自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上海原宏幕墙有限公司与冯梦夏自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法律关系。冯梦夏为证明其在魏德旭承包的原宏公司镀金二车间工作，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魏德旭证人证言。原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声称其并不知晓冯梦夏的存在，魏德旭提供给公司的考勤明细上也没有冯梦夏的考勤记录，故对冯梦夏是否在魏德旭承包的钣金二车间工作并受伤表示怀疑，更不认可原宏公司与冯梦夏有劳动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在本院审理中，原宏公司承认冯梦夏发生事故后，公司根据魏德旭的要求派负责人王通“去过医院给过钱”。因钣金二车间系原宏公司所属部门，该部门按《生产承包协议》约定由魏德旭承包，故原宏公司上述陈述反映出原宏公司知晓冯梦夏系在钣金二车间受伤的事实，而原宏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冯梦夏受伤与工作内容无关，故可以认定冯梦夏系在钣金二车间工作时受伤。
其次，《生产承包协议》虽约定由魏德旭承包期间自行招聘、管理员工，与员工相关的一切福利待遇、安全措施等由魏德旭负责，但是该协议也明确生产工具、劳保用品、原材料由原宏公司提供，按原宏公司要求的交货时间及顺序进行生产，品质检验由原宏公司负责抽检，并“按原宏公司规章制度严格管理魏德旭员工”。上述约定表明原宏公司仅在局部生产环节上采取承包方式，财产所有权与经营权并不离开企业的管理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宏公司与魏德旭签订的《生产承包协议》系内部承包协议，本院认同。
再次，魏德旭在审理中表示每月将钣金二车间员工的考勤报给原宏公司，由原宏公司对员工考勤进行核算；原宏公司承认其每月要求魏德旭上报考勤表，但表示此行为仅是为了备案。冯梦夏依据考勤明细载明的部分员工备注栏记载“调回至钣金一车间”等内容，认为人员可以调动，均是由原宏公司管理。本院认为，考勤明细载明魏德旭系车间主任，而其所任职的车间系原宏公司所属部门，故冯梦夏完全有理由相信魏德旭系代表原宏公司，其在钣金二车间的工作系为原宏公司提供劳动；而且，冯梦夏在钣金二车间所从事的折弯工作亦是原宏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原宏公司与魏德旭之间的《生产承包协议》不能对抗冯梦夏，认定冯梦夏与原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法无悖。
最后，由于原宏公司未能就冯梦夏的入职时间、劳动关系结束时间等事宜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冯梦夏于2015年9月9日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采纳冯梦夏的主张，即认定冯梦夏与原宏公司自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不妥。鉴于冯梦夏在2015年8月27日入职时已年满十六周岁，故其可以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
综上所述，原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因缺乏能够推翻一审认定的确凿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本案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原宏幕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水波
审判长 郭征海
审判员 易苏苏
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