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3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1，女，1936年7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翼飞，北京正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连环，1959年6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1，男，1969年4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2，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玉祯，男，1967年8月6日出生。
上诉人乔×1因与被上诉人范×1、范×2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4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范×1、范×2起诉至原审法院称：顺义区××号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范×1、范×2的舅舅乔×2名下，宅院内有正房三间。2010年4月25日乔×2因病去世。生前乔×2与范×1、范×2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约定，范×1、范×2承担遗赠人的生养死葬，遗赠人去世后，上述宅院及其他所有财产赠与范×1、范×2。范×1、范×2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乔×1是范×1、范×2的三姨，其知道上述宅院已经遗赠给范×1、范×2。2010年5月中旬，乔×1与范×1、范×2协商，称北京的家搬迁，要求先暂住几个月，等家里安顿好后，即刻搬离该宅院。范×1、范×2考虑到亲戚关系，便同意乔×1暂住，可乔×1入住后只字不提搬离一事。后经范×1、范×2多次要求其搬离腾退，但乔×1拒不腾退，故起诉要求：1.判令乔×1立即搬离腾退位于顺义区××号宅院；2.案件受理费由乔×1承担。
乔×1辩称：不同意范×1、范×2的诉讼请求。我认为范×1、范×2的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理由是范×1、范×2诉讼时效已过，乔×1自2010年5月入住涉诉宅院，范×1、范×2应当知晓自身权利被侵害，但是其在2013年10月17日才提起诉讼，至今已经三年半，故范×1、范×2的诉讼时效已过。涉诉房产现为乔氏四姐妹所共有，分别是乔×3、乔×4、乔×1、乔×5，因为乔×2未婚无子女，其父母已经去世，所以涉诉房屋应当由其四个姐妹继承共有，而范×1、范×2以自己是涉诉房屋的产权人为理由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范×1、范×2的遗赠抚养协议的第三条明确约定自村委会盖章、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但是该协议在遗赠人处没有乔×2本人的签字，所以这份协议是不生效的，协议签署的形式要满足遗赠抚养协议所约定的形式。即使遗赠抚养协议是生效的，范×1、范×2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对乔×2生养死葬的义务。另范×1、范×2在诉状中提到乔×1家北京拆迁的事情并不属实，乔×1入住涉诉房屋是收回祖产、落叶归根，不是因为拆迁搬回来的。乔×2死因不明，其去世时六十三岁，生前可以自力更生，能出去干活，所以乔×2死的蹊跷，乔×1曾于2010年5月去派出所报案，但是具体也没有回复。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范×1、范×2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乔×与杨×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四女一子，四女分别为乔×3、乔×5、乔×1、乔×4，一子即乔×2。乔×早年去世，杨×于2000年去世。乔×2未婚无子女，生前居住于北京市顺义区××号宅院，内有北正房三间。该宅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顺马集建（宅证）字第××号，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乔×2。乔×2生前在村里打扫卫生，生活能够自理，患有喘憋、慢性支气管炎、冠心病等疾病。2010年4月25日，乔×2去世。乔×2的丧葬事宜系由范×1、范×2操办。2010年5月，乔×1入住北京市顺义区××号宅院至今。
范×1、范×2主张乔×2在生前通过遗赠抚养协议的形式将涉诉房屋赠予二人，并提交2010年3月8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一份予以证明。该协议内容为：遗赠人乔×2，抚养人范×1、范×2，范×1、范×2是乔×2的外甥，同住一村，现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范×1、范×2负责乔×2的生养死葬；二、乔×2百年之后，将自己所有的房产及其它所有财产利益赠与范×1、范×2两个外甥所有，与其他人无关；三、本协议自村委会盖章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证明人李×2、李×1，抚养人范×1、范×2，遗赠人处盖有乔×2人名章，上述人名及签章处均按有手印，另有北京市顺义区马坡地区办事处毛家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毛家营村村委会）的盖章。范×1、范×2表示该协议是在毛家营村村委会所写，当时除范×1、范×2、乔×2三人在场，村长赵××、会计王×1也在场，同村村民李×1为代笔人，签名由李×1代写，手印均为本人所按，并申请李×2、李×1出庭作证。李×2表示2010年乔×2与范×1、范×2签订了一份遗赠抚养协议，当时李×2在场，是乔×2找的李×2让李×2作证明人，当时村委会的村长、会计也在场，乔×2表示自己年岁大了，由范×1、范×2赡养，死后财产均归范×1、范×2，协议写完后签名按手印了，当时乔×2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其一直在村委会打扫卫生，生前有事情都是范×1、范×2帮忙和照顾；李×1表示乔×2与范×1、范×2签有一份遗赠抚养协议，大概是2010年春天在村委会写的，当时村长、会计均在场，还有李×1和李×2，是范×1、范×2、乔×2三人共同找的李×1，当时写协议的具体情况记不清了，当时乔×2的身体状况还可以。对于该二人的证人证言，范×1、范×2予以认可；乔×1不予认可。对于该遗赠抚养协议，乔×1认为是不生效的，因为协议约定签字生效，所以签名应该有本人签名才生效，故认为该协议不生效。
范×1、范×2主张二人在乔×2生前经常照顾乔×2的生活，劈柴、看病、管饭等，乔×2不常做饭，也经常去范×1、范×2家里吃饭，乔×2死后也是由范×1、范×2送葬，范×1、范×2尽到了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的义务，乔×2的其它亲属很少探望和照顾乔×2，并提供毛家营村村委会证明及本村街坊王×2、赵×1、赵×2、范×3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证人均到庭，王×2、范×3另表示涉诉房屋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翻建过，当时乔×2的父亲已去世，乔×2的母亲高龄，所以是由乔×2出资出力翻建的，当时范×3参与帮工，而王×2在涉诉宅院对面居住，对乔×2家建房情况比较了解，此次翻建之后，涉诉宅院内的房屋没有再翻建过。对于上述证据，乔×1均不予认可，并表示村委会无法证明范×1、范×2是否对乔×2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无法见证该过程；证人也无权证明上述情况，人是会说谎的，证人范×3、赵×1与范×1、范×2均有利害关系。
乔×1称涉诉的土地和房屋是乔家的祖产，涉诉房屋是乔×1父母财产，父母在世时未主持过分家，1969年乔×1与乔×3出资翻建，此后未再翻建，乔×2也无能力翻建，并提交涉诉宅院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予以证明。对此，范×1、范×2表示不认可乔×1、乔×3在1969年进行过翻建，乔×在1976年之前已去世，1976年乔×2对涉诉房屋进行了重新翻建并一直在此居住，1993年涉诉宅院土地确权时登记的也是乔×2，所以涉诉房屋是乔×2的财产，与其他人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乔×2与范×1、范×2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法院对该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关于乔×1主张遗赠抚养协议非本人签名，所以不生效的主张，因根据庭审调查情况、证人证言陈述，该遗赠抚养协议系乔×2与范×1、范×2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按有本人的手印，虽形式上有瑕疵，但不影响该协议的生效，故对于乔×1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庭审调查情况，乔×2生前有一定的劳动能力，生活能够自理，范×1、范×2在乔×2生前日常生活中均有尽照顾义务，在乔×2死后亦为其操办丧葬事宜，故范×1、范×2已经履行了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的义务，涉诉房产依约应归范×1、范×2所有，现乔×1在涉诉宅院内居住，范×1、范×2主张乔×1腾退并搬离涉诉宅院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乔×1主张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因排除妨害纠纷的解决是以是否最终完成了妨碍的排除为终止，故并不存在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故对此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乔×1主张涉诉房产系祖产，为其父母遗产，乔×1有继承份额，并且其于1969年翻建过房屋，其有权在此居住的意见，因根据证人证言、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情况、乔×2在涉诉宅院的居住情况及当地习俗，父母所留房产由乔×2重新翻建多年，杨×、乔×1及其他姐妹多年均未提出异议，且乔×1未能就祖产仍然存在以及其翻建情况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于乔×1该项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乔×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并搬离北京市顺义区××号宅院。
判决后，乔×1不服，上诉至本院，乔×1上诉称：1.原审认定遗赠抚养协议存在瑕疵而有效存在错误。本案中，遗赠抚养协议全文为一人所写，协议明确双方签字生效，但该协议上没有范×1、范×2及乔×4本人亲笔签字，我方认为，该协议系伪造，原审法院根据民俗认定协议效力没有法律依据。该协议因没有按照文本意思去制作，没有乔×4本人的签字，系无效。2.即使遗赠抚养协议为真，所约定的生养死葬的赡养义务，被上诉人没有完成，该协议无约束力。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出相关证据证明赡养义务的完成。乔×4居住条件很差，在去世前自己赚钱度日，遗赠抚养协议是2013年3月8日签订，乔×4于2013年4月25日去世，短短一个月时间，怎能尽赡养义务。3.原审认定房屋系乔×4翻建有误。被上诉人应就翻建情况举证，事实是上诉人和乔×3对房屋进行了部分翻建，该房屋既有老宅部分也有乔凤敏和乔×3出资添附的部分，遗产一直存在至今。4.原审程序违法。此案应先通过确权之诉，再进行排除妨碍的诉讼。5.原审依据民间风俗定案有误。本案中，乔×、杨×夫妇在世时没有组织过分家，二老去世后，房屋由乔×4居住，几个姐妹不提异议，不代表其放弃祖宅的继承权，男女继承权应该平等。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遗赠抚养协议、证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人证言、收据、门诊病历、照片、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范×1、范×2提供的其与乔×4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上有双方的手印及村委会盖章的见证，且该协议中列明的证明人李×2、李×1出庭作证，上诉证据均可表明此遗赠抚养协议系范×1、范×2与乔×4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依此确认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所称协议存在的瑕疵并不能影响该协议的法律效力。就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未对乔×4尽到赡养义务一节，根据原审调查情况，被上诉人已经就其尽到赡养义务完成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对乔×4生前生活均有照顾，且在乔×4死后为其操办丧葬事宜，上诉人虽有异议但并未提出反证对此予以反驳，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尽赡养义务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乔×4，现上诉人称涉案房屋系祖产且其翻建过房屋的陈述，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据遗赠抚养协议，确认涉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并判令上诉人腾退房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乔×1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乔×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郑吉喆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