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6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恒天德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徐丰公路北侧1号。
法定代表人：罗国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烩烩，女，1980年3月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淼，系宋烩烩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郭庄路阳光花园35号。
负责人：杨成君，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广大，江苏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州美韵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丰县金都国际装饰城3号楼。
法定代表人：梁正清，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徐州恒天德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德尔公司）、宋烩烩因与被上诉人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以下简称东环路支行）、徐州美韵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韵来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0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天德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上诉人宋烩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淼、被上诉人东环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广大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天德尔公司、宋烩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公告费均由东环路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海托瑞达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托瑞达公司）因购买重型汽车，需向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环路信用分社（以下简称东环路信用分社）贷款，应该分社要求，采取以恒天德尔公司职工或职工家属作为借款人模式进行贷款。此种贷款模式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因此，案涉贷款所涉及的买卖合同、抵押贷款合同均应属无效。应追加本案的实际贷款人上海托瑞达公司为被告，对于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出借人和上海托瑞达公司根据各自过错承担，宋烩烩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对于借款本金为129759.6元作出公平公正的认定，但在东环路支行未请求罚息、复利，且仅主张利息41739.59元的情况下，一审对于利息部分的判决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根据东环路支行关于利息的诉讼主张，截至2014年2月25日利息数额为41739.59元，但是计算该数额利息的本金超过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根据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分段计算借款利息数额应低于所主张的41739.59元。
东环路支行辩称，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以上诉人所主张的内部约定来对抗借款合同效力；一审判决罚息等数额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标的，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美韵来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东环路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烩烩偿还借款本金195100.54元、利息41739.59元、实现债权费用15000元，共计251840.13元；2、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宋烩烩、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0日，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环路信用分社（贷款人，以下简称东环路信用分社）与宋烩烩（借款人、抵押人）、美韵来公司（保证人）、恒天德尔公司（保证人）、徐州驰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经销商）签订《车辆（工程机械、农机）按揭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一条、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以下内容贷款：一、借款种类：汽车按揭贷款。二、借款用途：购买汽车。三、借款金额（大写）：人民币贰拾肆万玖仟元整。四、本合同项下借款期限24个月，即自2011年7月20日起至2013年7月19日止。五、本息计付：（一）本合同项下借款月利率为10.5‰。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遇法定利率调整或计息方法变更，贷款期限在1年以内（含1年）的，实行原利率，不分段计息；贷款期限在1年以上的，从次年1月1日起开始，贷款利率按调整后适应利率计息。（二）双方商定，借款人在贷款期限内，选择以下第1种方式归还贷款本息。本合同项下借款按月还本付息。1、等额本息还款，每期还款金额为11791.19元。（三）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还款账户，账号62×××75，并通过该账户办理与本合同项下贷款有关的往来结算和存款。贷款人有权按期从该还款账户扣划借款人应偿还的贷款本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第三条、担保的范围：合同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公告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第六条、保证人权利和义务：一、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二、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第七条、抵押人权利和义务：一、抵押人承诺：1、抵押人同意以下列财产（详见本合同附后抵押清单）作为抵押物，愿意为本合同所列借款人与贷款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最终价值以抵押权实现时实际处理抵押物的净收入为准。第九条费用承担：本合同项下产生的有关费用支出包括但不限于手续费、公证费、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保管费、拍卖费、运输费、税金、律师代理费、差旅费、过户费、抵押物处置费等全部由借款人承担。第十条、违约责任：一、借款人违约：（一）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付50%的利息。（二）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三）违反本合同规定的义务，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本合同项下未发放的贷款，提前收回尚未到期的贷款本息。……（六）借款人逾期一期（含）即视同违约，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一切费用。原告在该合同上盖章，被告宋烩烩在该合同上签字并捺印，被告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亦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
《铜山信用联社车辆按揭借款借据》①载明：借款日期：2011年7月28日，到期日期：2013年7月19日，借款人：宋烩烩，借款金额：249000元，月利率：10.5‰，用途：购买汽车，借款方式：抵押，还款方式：等额本息，结息方式：按月。《铜山信用联社车辆按揭借款借据》⑤载明：借款人：宋烩烩，借款金额：249000，出账金额：249000，借款日期：2011年7月28日，到期日期：2013年7月19日，还款结息方式：等额本息，月利率：10.5‰，计息天数：实际天数，逾期罚息浮动系数：50%。借款人宋烩烩在借据上均签字并捺印。
还款日期：2011年8月30日，还款本金：9176.69，结欠本金：239823.31；还款日期：2011年10月7日，还款本金：80.81，结欠本金：239742.50；还款日期：2012年12月12日，结欠本金：211711.05；还款日期：2012年12月31日，还款本金：16610.51，结欠本金：195100.54。宋烩烩贷款账户银行明细载明，贷款发放后，宋烩烩于2011年8月30日、10月7日、2012年12月31日分别还款9176.69元、80.81元、16610.51元，欠款195100.54元及相应利息未予偿还，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2月25日为41739.59元。宋烩烩贷款收回情况上载明：截至2014年2月25日，贷款余额：195100.54，应收表外利息：34979.36，应收本期利息：6760.23，应收本金：195100.54，应收合计：236840.13，偿还本金：195100.54，偿还合计：236840.13。
一审法院另查明：东环路支行曾于2012年10月25日因本案借款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主张逾期贷款本金211711.05元、利息16705.48元、罚息1206.75元、实现债权的费用7000元，后变更诉讼请求，撤回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要求偿还借款本金35122.05元。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一、宋烩烩、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前偿还逾期贷款本金中的35122.05元，如未按期付清款，则东环路支行可就逾期本金81951.45元向法院申请执行。二、东环路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2500元，由宋烩烩、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于2012年10月28日前支付。该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云商初字第70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东环路信用分社陈述，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经申请执行，于2012年12月31日还款49800.53元。截至2012年3月27日，欠付借款本金总额为211711.05元，而通过申请执行的款项49800.53元先行冲抵了借款利息及部分借款本金16610.51元，本次诉讼中东环路信用分社仅扣除了该49800.53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东环路信用分社主张为实现债权共花费15000元费用，并签订相应代理合同，但并未提供相应打款记录及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车辆（工程机械、农机）按揭担保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主体适格，内容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东环路信用分社已按约履行放款义务，但宋烩烩仅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其行为已经违约，故东环路信用分社要求宋烩烩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且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但是根据一事不再审原则，东环路信用分社通过诉讼已经确认和申请执行的借款本金数额81951.45元不应重复计算，且东环路信用分社通过申请执行实现的49800.53元亦应根据调解书约定先行冲抵借款本金而非先行冲抵借款利息，故根据东环路信用分社上次诉讼时主张的借款本金211711.05元应扣除调解书确认的借款本金81951.45元后剩余的129759.6元为本次诉讼的借款本金数额，相应利息、罚息、复息的数额按约进行计算。
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作为借款合同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意思明确，且保证期间未超过约定保证期限，故美韵来公司、恒天德尔公司应对上述债务向东环路信用分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环路信用分社要求承担为实现债权所支出15000元费用的主张，虽符合合同约定，且已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但并无相应费用票据及汇款凭证予以佐证，用以证实该项费用确已实际产生，故对东环路信用分社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宋烩烩偿还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环路信用分社借款本金129759.6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等（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自每笔借款到期之月之次月1日起开始分别各自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本金数额自2012年11月20日起按照129759.6元进行计算）；二、徐州美韵来商贸有限公司、徐州恒天德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向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环路信用分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环路信用分社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0元、公告费560元，由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环路信用分社负担1454元，由宋烩烩、徐州美韵来商贸有限公司、徐州恒天德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8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2016年5月3日，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江苏监管局批准，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60家支行（含东环路支行）开业，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转为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债权债务。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系依法批准的分支机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期间查明事实，涉案合同出借人和相应的诉讼主体由“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环路信用分社”依法变更为“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
一、判断上诉人恒天德尔公司、宋烩烩应否对本案诉争借款承担责任，关键在于确定东环路支行对恒天德尔公司、宋烩烩与上海拓瑞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是否明知且同意。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恒天德尔公司、宋烩烩提供了其与上海拓瑞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用以证明上海拓瑞达公司为实际借款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东环路支行在办理本案借款时，对宋烩烩、上海拓瑞达公司采取上述协议约定的方式申请本案借款，系明知且同意，且东环路支行对该协议书并不认可。因此，该协议书对东环路支行没有法律约束力。在此情况下，既不能认定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而上海拓瑞达公司并非本案诉争借款合同项下的当事人，亦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故，在东环路支行对上海拓瑞达公司没有诉讼主张的情况下，上诉人申请追加上海拓瑞达公司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依据。据此，上诉人宋烩烩、恒天德尔公司以其与上海拓瑞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作为免除其应分别承担的还款责任和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宋烩烩承担还款责任、恒天德尔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诉争借款的利息问题。首先，东环路支行在本案中并未对罚息、复利提出诉讼主张，而一审却对罚息、复利进行判决，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且一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方法不具体、不明确。其次，东环路支行主张利息41739.59元，并提供了形成于2014年2月25日的借款系统自动生成的欠款明细，虽然该明细中载明利息为41739.59元，但该欠款明细亦载明尚欠借款本金195100.54元，即东环路支行主张的利息41739.59元系由借款本金195100.54元所产生。该本金数额与一审认定的尚欠借款本金129759.6元差距较大。因此，不能以该明细表作为确定利息的依据。再次，东环路支行在本案诉讼前已就案涉借款本息提起过诉讼并调解结案，现已按调解书约定数额提起强制执行，故本案诉争尚欠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计算起点，东环路支行均不能确定。综上，东环路支行虽然提出了支付利息的诉讼主张，但因其主张利息的依据不足，且对尚欠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计算起点不能确定，导致对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无法判定。故本院对东环路支行关于利息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09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徐州美韵来商贸有限公司、徐州恒天德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其他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09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宋烩烩偿还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借款本金129759.6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等（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自每笔借款到期之月之次月1日起开始分别各自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本金数额自2012年11月20日起按照129759.6元进行计算）；
三、宋烩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铜山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借款本金129759.6元；
四、驳回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环路支行关于支付利息41739.59元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895元，由上诉人徐州恒天德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宋烩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赵东平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