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民一终字第00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飞。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绍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ＸＸ集团安阳市北方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大道西段***号。
法定代表人刘生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克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文峰大道西段**号。
代表人俞海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尹伟，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飞，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艳平，现羁押于湖北省襄北监狱。
原审被告安阳世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中洲路南段（交运驾校南100米）。
法定代表人安增斌。
委托代理人徐晓峰。
上诉人张飞、王绍芳、河南ＸＸ集团安阳市北方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ＸＸ集团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及原审被告刘艳平、安阳世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阳开元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县人民法院（2014）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0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宇鹏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李君、祝家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飞、王绍芳，上诉人ＸＸ集团北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克平，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飞及原审被告安阳开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晓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刘艳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张飞、王绍芳一审请求法院判令刘艳平、安阳开元公司、ＸＸ集团北方公司赔偿因张存良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445389.5元；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8日22时30分，刘艳平（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豫E×××××重型半挂牵引车、豫E×××××挂重型厢式半挂车，由陕西省白河县往湖北省郧县鲍峡镇方向行驶，行至316国道1697KM＋600M郧县胡家营镇将军河村路段时，与张存良驾驶的鄂C×××××号二轮摩托车（载王茂瑶、董阳）发生碰撞，造成张存良当场死亡，王茂瑶、董阳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4年1月8日，经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郧公交认字（2013）第6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艳平与张存良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茂瑶、董阳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艳平已赔付张飞、王绍芳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豫E×××××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安阳开元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刘艳平，双方签有车辆服务合同，刘艳平交纳车辆服务费。该车在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各一份，其中“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7月31日0时起至2014年7月30日24时止。庭审中，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提交豫E×××××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单一份，该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安阳开元公司在该声明栏签章确认。豫E×××××挂重型厢式半挂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ＸＸ集团北方公司，该车在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投有“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28日0时起至2014年2月27日24时止。2010年12月24日，ＸＸ集团北方公司（甲方）与刘艳平（乙方）签订“合同书”，双方主要约定：一、按照乙方的选定，乙方分期付款购买华俊牌车辆一台，甲方按照国家有关法律的要求已经交付给乙方。该车为挂车豫E×××××，底盘号为000283。二、购买车辆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分期付款期间为从2010年10月24日到／年／月／日。分期付款期间甲方保留车辆的所有权，合同履行完毕后车辆的所有权归乙方。……五、乙方可以完全自主的使用、占有、保管该车并开展运输经营，获得该车的所有收益，自负亏盈。甲方享有对该车辆的冠名权、车身广告发布权，乙方不得侵权。六、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该车的运营手续，保证车辆能够正常参加运营，乙方应当承担因此而发生的有关费用。七、在经营中，乙方应当维护甲方的权益，未经甲方特别授权不得以甲方的名义签订运输合同，所签合同对甲方没有约束力。发现此行为，乙方愿意接受赔偿甲方违约金10000元。八、乙方必须按照规定参加甲方的安全统筹。费用由乙方承担，用于补偿甲方及乙方的损失。事故发生后，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并将一切必要的事故手续证据交付甲方。九、乙方在经营中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害的，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处理或委托甲方处理，因此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
张飞、王绍芳及张存良生前户籍所在地为湖北省郧西县羊尾镇石门村3组，于2007年2月迁至郧县胡家营集镇居住。张飞系个体工商户，在郧县胡家营集镇从事铝合金门窗加工、销售。
2014年5月22日，湖北省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郧县刑初字第0004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刘艳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张存良因交通事故死亡，张飞、王绍芳作为赔偿权利人要求赔偿相关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张飞、王绍芳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13年度）标准计算张存良的死亡赔偿金，张飞全家于2007年2月迁至郧县胡家营集镇居住，且张飞系个体工商户，在郧县胡家营集镇从事铝合金门窗加工、销售。受害人及其父母虽为农村户口，但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地也为城镇，应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有关损害赔偿。故，张飞、王绍芳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13年度）标准计算张存良的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主张丧葬费理由正当，应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013年度）计算6个月，主张丧葬费17589.5元，予以支持；主张处理丧事人员误工食宿费及财产损失，理由正当，但未提交相关误工、财产损失的证据，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其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因刘艳平已被判处刑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3年度）》，计算张飞、王绍芳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7589.5元，合计434389.5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张飞、王绍芳请求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则以刘艳平无证驾驶为由，“商业三者险”不应赔偿予以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无证驾驶系法律禁止性规定，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在投保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故，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的上述抗辩于法有据，予以采纳；本次交通事故刘艳平与张存良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茂瑶、董阳无责任，张存良系张飞、王绍芳之子，故由刘艳平承担张飞、王绍芳因张存良死亡所造成损失的50%；其余部分，由张飞、王绍芳自行承担。
豫E×××××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安阳开元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刘艳平，双方签有车辆服务合同，刘艳平向安阳开元公司交纳管理费，双方形成挂靠关系；豫E×××××挂重型厢式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ＸＸ集团北方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刘艳平，在双方签定合同书中不仅约定了该车买卖情况，亦约定了ＸＸ集团北方公司协助刘艳平办理运营手续、签订运营合同、安全统筹、事故处理等方面的权利、义务，双方实际亦形成挂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飞、王绍芳要求安阳开元公司、ＸＸ集团北方公司与刘艳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
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鄂C×××××号二轮摩托车上共有董阳、王茂瑶、张存良三名死者，结合另案查明的事实，计算董兵、赵云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40749.5元；计算王才平、余元静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6189.5元。故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张飞、王绍芳72877元，超出“交强险”部分361512.5元，由刘艳平承担50%即180756.2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130756.25元；其余部分，由张飞、王绍芳自行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张飞、王绍芳72877元。二、刘艳平赔偿张飞、王绍芳130756.25元；ＸＸ集团北方公司、安阳开元公司对此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飞、王绍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80元，由张飞、王绍芳负担980元，刘艳平负担7000元，ＸＸ集团北方公司、安阳开元公司与刘艳平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宣判后，ＸＸ集团北方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我公司与刘艳平是挂靠关系事实错误，我公司与刘艳平是单纯的买卖关系。2.本案事故车辆牵引车豫E×××××和挂车豫E×××××在保险公司投有50万三责商业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张飞、王绍芳上诉称，本案事故车辆牵引车豫E×××××和挂车豫E×××××在保险公司投有50万三责商业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当事人一致同意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ＸＸ集团北方公司与刘艳平是挂靠关系是否正确。2.本案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ＸＸ集团北方公司与刘艳平挂靠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ＸＸ集团北方公司自己在一审阶段提供的与刘艳平签订的“合同书”，双方约定：一、按照乙方（刘艳平）的选定，乙方分期付款购买华俊牌车辆一台……二、购买车辆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分期付款期间为从2010年10月24日到∕年∕月∕日。分期付款期间甲方保留车辆的所有权，合同履行完毕后车辆的所有权归乙方。……五、乙方可以完全自主的使用、占有、保管该车并开展运输经营，获得该车的所有收益，自负亏盈。甲方享有对该车辆的冠名权、车身广告发布权，乙方不得侵权。七、在经营中，乙方应当维护甲方的权益，未经甲方特别授权不得以甲方的名义签订运输合同，所鉴定合同对甲方没有约束力。发现此行为，乙方愿意接受赔偿甲方违约金10000元。乙方在分期付款期间应当自觉接受甲方监督，每月将车交甲方检查一次。八、乙方必须按照规定参加甲方的安全统筹。费用由乙方承担，用于补偿甲方及乙方的损失。事故发生后，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并将一切必要的事故手续证据交付甲方。另，因二审阶段刘艳平被关押未能到庭，但在一审庭审中，审判人员问及与ＸＸ集团北方公司关系时，刘艳平当庭称“交的有管理费，当时每月100元，后来每月200元，因为是挂靠，所以要交钱”。
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ＸＸ集团北方公司辩称与刘艳平之间是单纯买卖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中甲方享有对车辆的冠名权、车身广告发布权，乙方接受甲方监督，乙方必须按照规定参加甲方的安全统筹，费用由乙方承担。由此可见，ＸＸ集团北方公司与刘艳平不仅是分期付款的买卖关系，双方虽未明确收取挂靠管理费，但ＸＸ集团北方公司以其他方式从该车辆受益，可以认定双方实际形成了挂靠关系的事实。
关于本案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因保险公司在一审开庭阶段提供有保险条款，该条款中无证驾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条款做了加黑加粗处理，且在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无证驾驶系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证据人民财保安阳分公司在投保时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故其可以依照合同条款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张飞、王绍芳、ＸＸ集团北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以上应付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895元，由张飞、王绍芳承担980元，由河南ＸＸ集团安阳市北方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29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王宇鹏
审判员 李 君
审判员 祝家兴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奚 悦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