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2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伟业达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劳伟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文，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倩雯，广东顺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潮安区小肥羊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法定代表人：杨秋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洽文，广东道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彬武，广东道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杨秋生，男，汉族，住广东省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洽文，广东道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彬武，广东道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伟业达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达公司）与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小肥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肥羊公司）及被上诉人杨秋生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6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业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小肥羊公司向伟业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2188.38元；2.判令杨秋生对伟业达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小肥羊公司、杨秋生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质量问题的产生和未能及时处理的过错在于小肥羊公司，伟业达公司没有过错。从伟业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小肥羊公司向伟业达公司交付的糖果确实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小肥羊公司也在2016年4月13日签署《协议书》时予以确认。小肥羊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将有质量问题的糖果予以返工，并承担伟业达公司的拆包费用，否则，应当承担伟业达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但小肥羊公司在签署《协议书》后，一直未与伟业达公司确认退货数量，也没有按约承担拆包费用，在伟业达公司委托律师两次函告的情况下，仍然拒绝配合退货。显然，系小肥羊公司一直予以推诿、逃避质量问题的处理。伟业达公司作为接收货物一方，在收到有质量问题的糖果后，已经积极与小肥羊公司进行协商，并努力减少双方的经济损失。
一审判决认为伟业达公司未予退回质量问题的糖果，也没有保全证据证明有问题的糖果数量而认定存在过错系本末倒置。正如前文所说，伟业达公司与小肥羊公司虽签署了《协议书》，但未对有质量问题的糖果数量进行双方核对，仍然需要小肥羊公司的配合和确认。正因为小肥羊公司的消极行为，才使得伟业达公司无法与小肥羊公司确认相关糖果的数量，客观上造成了“无法保全证据”的举证困难局面。然而，伟业达公司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穷尽一切办法，对返工过程进行记录、称重等，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对自身的损失进行记录，一审法院无视伟业达公司明确的、客观的、合理的损失单据，对伟业达公司的损失金额不作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伟业达公司在小肥羊公司违约后以合理、合法的方式和方法进行自救，系减少损失的有效办法，一审判决认定伟业达公司存在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
二、一审判决认定伟业达公司的损失数额有误。如前所述，因小肥羊公司未有履行返工和赔偿义务，伟业达公司自行返工，并详实地记录了伟业达公司自行返工的过程、费用单据和计算方式等。伟业达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的举证责任，充分举证证明伟业达公司遭受的损失情况，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系错误的，系滥用自由裁量权。伟业达公司仅拆包费用便高达46000余元，包括其他返工支出的费用更高达99202.38元，一审法院仅判决小肥羊公司赔偿损失20000元明显不公平，系认定事实不清，造成了伟业达公司的损失无法得以弥补，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支持伟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小肥羊公司系由杨秋生夫妻进行家庭式经营，实质上是一人公司，且伟业达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杨秋生的家庭、个人财产已与小肥羊公司的财产混同，小肥羊公司未举证证明杨秋生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应当参照一人有限公司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股东个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的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证据不足理据不充分，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由杨秋生对小肥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的清偿责任。
小肥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伟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伟业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判令解除伟业达公司与小肥羊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是基于双方自愿、平等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或者侵犯公共利益。小肥羊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严格按照伟业达公司的要求，按时按量交付货物，且货物在交付时并没有出现伟业达公司所提的相关质量问题，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小肥羊公司不存在违约或其他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且履行完毕，没有解除合同的必要和条件。至于货物交付完成后，在伟业达公司的保管下出现质量问题，只能说明是伟业达公司保管不当造成的，其实已经不是产品的质量问题，而是保管问题，与合同是否解除无关，也与小肥羊公司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判令小肥羊公司支付伟业达公司赔偿款20000元缺乏依据。1.按涉案合同约定，制作涉案抛光彩糖所需的果汁、香料及色素等原材料和配料单是由伟业达公司提供的。小肥羊公司是严格按照伟业达公司所提供的果汁、香料及色素等原材料和配料单制作抛光彩糖，没有添加使用其他添加素，且小肥羊公司是具有国家食品生产许可资质的正规厂家，产品在后期质量检测中并没有检测出伟业达公司所主张的质量问题。2.涉案的抛光彩糖交付时并不存在颜色不符、爆浆、粘袋等质量问题，并经验收完毕，且发生质量问题的时间是在伟业达公司将合格的糖果入包装后一个多月的保管期间，应系其保管不当引起的。3.伟业达公司即使真的对糖果进行返工，也是人为扩大损失。在一审庭审中，伟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劳伟文当庭承认伟业达公司并没有对糖果进行返工的技术，所以外聘“黄彭涛”进行工艺指导，这反证了伟业达公司即使真的对涉案糖果进行返工，也是在不具备技术和能力的情况下进行的，人为扩大损失。4.伟业达公司主张的所谓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即使真的存在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损失多少，且伟业达公司对于涉案糖果的收益只字不提，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明，属于查明事实不清。伟业达公司提供的损失依据均为其随意制作，小肥羊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按伟业达公司一审起诉所称，出现质量问题的糖果为5106公斤，并对此进行返工，但返工后涉案糖果如何销售，销售收益多少，伟业达公司均未提出，却虚拟了返工造成的损失要小肥羊公司赔偿，一审法院对此也不予查明，就主观地酌定小肥羊公司应承担20000元赔偿责任，且伟业达公司不用再支付剩余货款，对小肥羊公司明显不公平。
三、一审法院判令伟业达公司无需向小肥羊公司支付剩余定作款24100元没有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是基于双方自愿、平等的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或者侵犯公共利益。小肥羊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货物在交付时并没有出现伟业达公司所提的相关质量问题，且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因此伟业达公司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合同条款，支付剩余货款24100元。
针对伟业达公司的上诉，小肥羊公司、杨秋生的答辩意见与小肥羊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针对小肥羊公司的上诉，伟业达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仅对伟业达公司的损失及责任分配认定有误，小肥羊公司上诉没有依据，涉案糖果需要重做和返工，小肥羊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伟业达公司的上诉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伟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伟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伟业达公司与小肥羊公司、杨秋生之间的《采购合同》；2.判令伟业达公司无需向小肥羊公司、杨秋生支付剩余货款24100元；3.判令小肥羊公司赔偿伟业达公司经济损失122188.38元，杨秋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小肥羊公司、杨秋生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3日伟业达公司与小肥羊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小肥羊公司向伟业达公司供应三种颜色、九种味道的抛光彩糖9900公斤，每公斤9元，合共价款89100元，果汁、香料和色素由伟业达公司提供。合同签订后，伟业达公司向小肥羊公司支付了65000元，伟业达公司向小肥羊公司提供了原材料后，小肥羊公司分6批次向伟业达公司交货9160公斤。伟业达公司对小肥羊公司提供的抛光彩糖进行包装后发现有质量问题，与小肥羊公司进行协商。2016年4月23日伟业达公司与小肥羊公司（由杨秋生代表签名）签订《协议书》，确认抛光彩糖入包装一个月后有如下三个严重质量问题：1.糖果变形、爆破及糖果浆吐出粘块粘袋；2.糖果红色出现四种不同颜色，怀疑添加了不是按照甲方（即伟业达公司，下同）要求的颜色E129诱惑红；3.糖果红色颜色太浅要排师傅到我司（伟业达公司）加深处理。双方经协商同意达成如下处理方法：1.关于上述第一点糖果变形、破烂及糖浆吐出粘块粘袋的问题，甲方拆包装退回给乙方（即小肥羊公司，下同）处理，拆包费用由乙方支付并在定期内补回退货量。2.关于上述第二点糖果红色出现四种不同颜色，甲方送四种不同红色颜色彩糖委托第三方有资质的检验机构检验，如验出不是甲方要求使用的E129诱惑红颜色，甲方退回所有的红色彩糖给乙方并在定期内补回退货量，检验费由乙方支付。3.关于上述第三点红色颜色太浅，乙方派技术人员来处理，如处理不到则退回有问题的糖果给乙方，乙方并在定期内补回退货量。合共货款82440元，伟业达公司已支付65000元。《协议书》签订后，伟业达公司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四种红色的抛光彩糖进行检测，其中一种草莓味红色的抛光彩糖未检出双方约定的诱惑红，伟业达公司为此支付了检测费800元。小肥羊公司未按约定对有问题的抛光彩糖进行处理，伟业达公司也未将有问题的抛光彩糖退回小肥羊公司。伟业达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向小肥羊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小肥羊公司收到律师函后三天内积极与伟业达公司协商解决抛光彩糖质量问题的相关事宜。之后，小肥羊公司并未理会，伟业达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再次向小肥羊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小肥羊公司在2016年5月25日前向伟业达公司支付拆包装费、检测费等相关费用共46419.6元，并确认出现质量问题的抛光彩糖的退货地址、收货人及收货联系方式，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运输费用，逾期伟业达公司将自行处理有质量问题的相关货物等。之后，小肥羊公司、杨秋生仍没有作出回复，伟业达公司将有质量问题的货物自行返工。
以上事实，有《采购合同》、配料表、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送货单、物流单据、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单、浓缩果汁发票、照片、《产品检测协议书》、检验费发票、《检验报告》、《协议书》、律师函、劳伟文出具的清单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证明，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伟业达公司与小肥羊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小肥羊公司按伟业达公司要求加工抛光彩糖，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原立案案由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伟业达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根据伟业达公司与小肥羊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小肥羊公司确认其提供的抛光彩糖存在质量问题，并同意支付检测费、拆包装费及重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伟业达公司有权要求小肥羊公司减少报酬、赔偿损失。因伟业达公司与小肥羊公司没有进一步确定有质量问题的抛光彩糖的数量，已包装了多少，故不能确定拆包装费及重作费用多少。对于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小肥羊公司明知提供的货物有质量问题拒不履行《协议书》确定的义务，承担主要责任，而伟业达公司在知道小肥羊公司的地址情况下，没有将要返工的抛光彩糖退回给小肥羊公司，也没有保全证据证明有问题的抛光彩糖的数量，也有部分过错，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小肥羊公司除向伟业达公司支付检测费800元外，还应减少价款24100元，赔偿伟业达公司损失20000元。小肥羊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杨秋生是小肥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伟业达公司要求杨秋生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伟业达公司与小肥羊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二、小肥羊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伟业达公司支付检测费800元及赔偿款20000元，合共20800元；三、伟业达公司无需向小肥羊公司支付剩余定作款24100元；四、驳回伟业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2.88元，由伟业达公司负担1112.88元，小肥羊公司负担5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采购合同》应否予以解除；二、伟业达公司要求小肥羊公司、杨秋生赔偿其经济损失122188.38元是否有充分的依据。
关于涉案《采购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的《采购合同》约定由伟业达公司提供果汁、香料和色素给小肥羊公司生产糖果，小肥羊公司按照伟业达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并收取报酬，因此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根据该法律规定，伟业达公司作为定作人可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因此，伟业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解除与小肥羊公司的《采购合同》依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采购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小肥羊公司提供的涉案糖果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小肥羊公司是否应当向伟业达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小肥羊公司上诉主张涉案糖果的质量问题是由于伟业达公司保管不当造成，其无需对此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对于小肥羊公司为伟业达公司生产的糖果质量问题，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小肥羊公司在《协议书》中确认其生产的糖果存在变形、爆破及糖果浆吐出粘块粘袋、糖果红色出现四种不同颜色等问题，双方对上述问题的后续处理方法于《协议书》中进行了约定。因伟业达公司与小肥羊公司对于涉案糖果的质量问题已经明确约定，在没有证据显示上述《协议书》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协议书》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的内容可以反映小肥羊公司生产的涉案糖果确存在质量问题。基于此，小肥羊公司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对有质量问题的糖果进行处理和赔偿伟业达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关于伟业达公司的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虽然伟业达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工资表、返工处理工艺指导费收据、翻工配方表及发票等证据证明其对糖果进行返还而支出了人工费、水电费及材料费等经济损失122188.38元，但伟业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为其单方制作，证据内容不能反映与返工涉案糖果具有直接关联性。而且，本案中伟业达公司要求小肥羊公司加工的糖果总货值为89100元，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显示小肥羊公司提供的糖果只有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在此情况下，伟业达公司以超过合同总价的金额对部分质量问题糖果进行返工，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不能直接以伟业达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作为认定其经济损失的依据。伟业达公司要求小肥羊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22188.38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小肥羊公司生产的糖果确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小肥羊公司的违约情况及双方《协议书》的约定，认定小肥羊公司应向伟业达公司支付800元检测费、减少价款24100元并赔偿损失20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处理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伟业达公司主张杨秋生对小肥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审查，小肥羊公司为由两名股东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无证据反映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因此，伟业达公司要求杨伙生对小肥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伟业达公司及小肥羊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0.2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伟业达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327.76元，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小肥羊食品有限公司92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