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4民终1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颖，女，1975年3月3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丰连桂，女，1945年10月15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某，男，2008年9月25日生，汉族，儿童。
法定代理人：李颖（窦某母亲），女，1975年3月3日生，汉族，无业。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明，辽宁兴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龙港区老基地宏伟塑钢门窗厂。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锦葫路*****号楼B。
经营者：李永昌，男，1952年4月1日生，汉族，该厂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宇，辽宁开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芹，女，195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锌厂退休工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忠，男，196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工人，住葫芦岛市连山大街**号楼。
上诉人李颖、窦某、丰连桂，上诉人葫芦岛市龙港区老基地宏伟塑钢门窗厂（以下简称宏伟塑钢厂）因与被上诉人陈国芹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6）辽1403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李颖，及李颖、窦某、丰连桂的委托代理人李雷明，上诉人宏伟塑钢厂经营者李永昌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宇，被上诉人陈国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颖、窦某、丰连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宏伟塑钢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窦怀国与宏伟塑钢厂之间是合作关系是错误的，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双方之间既没有书面合作协议，也没有口头合作协议，窦怀国没有为其他的塑钢厂提供过劳务，认定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以旧塑钢窗残值作为劳动报酬”，那么双方之间就不是合作关系。窦怀国到陈国芹家拆装塑钢窗前，是由陈国芹的姐夫联系李宏伟商量塑钢窗的相关事宜，包括旧窗户的拆卸、新窗户的制作、安装等全部工作，全部费用由李宏伟收取。窦怀国是按照李宏伟的指示到陈国芹家提供相应的劳务，并由宏伟塑钢厂支付窦怀国相应的劳动报酬。窦怀国的劳动是宏伟塑钢厂雇佣活动中不可分割的内容，是雇佣活动的一部分。在本次事故中，作为雇主的宏伟塑钢厂没有对窦怀国进行安全指导，也没有给雇员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设备，应承担全部赔偿义务。
宏伟塑钢厂辩称：宏伟塑钢厂没有雇佣过窦怀国，也没有向窦怀国支付过工资报酬，双方没有形成雇佣关系，窦怀国在工作中应该对自身行为、自身安全负责，应该自行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窦怀国工作性质仅为拆除旧门窗，没有任何需要指导的技术性工作，因此双方不是雇佣关系。其他的答辩意见同上诉内容。
宏伟塑钢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宏伟塑钢厂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窦怀国不是宏伟塑钢厂所雇佣，不受宏伟塑钢厂的指挥和管理，其独立完成拆除旧窗户的工作并获得报酬，有时宏伟塑钢厂也雇佣其他力工完成此项工作。本次事故发生在拆除旧窗户的过程中，并非安装过程中，窦怀国本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已从事此类工作很长时间，因此其本人应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一审判决认定窦怀国与宏伟塑钢厂之间是否为固定的合作关系问题前后矛盾，如果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则不应依据《侵权责任法》作出判决。另外，宏伟塑钢厂经营者系热心帮助一些力工提供赚钱的信息，窦怀国仅是其中之一，如果其热心肠的行为要承担近50万元的损失，明显有违民法公平原则。
李颖、窦某、丰连桂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陈国芹辩称：我方已经与李颖、窦某、丰连桂达成调解，并已经给付完毕。
李颖、窦某、丰连桂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窦怀国在宏伟塑钢厂工作多年，宏伟塑钢厂于2016年10月31日组织窦怀国到陈国芹住所工作，工作期间因意外坠楼，随即被送往医院进行紧急救治无效死亡。后与宏伟塑钢厂、陈国芹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请求：二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963，322.2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窦怀国（于2016年10月31日坠亡）与李颖系夫妻关系，窦某（精神类二级伤残）系李颖与窦怀国之子，丰连桂系窦怀国母亲（丰连桂共育有四子女），2016年10月31日9时左右，窦怀国在给陈国芹家安装塑钢窗时坠楼，随即送医死亡。宏伟塑钢厂系个体工商户，业主为李永昌,经营范围为金属门窗制造。李颖、窦某、丰连桂因此次事故发生的合理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622,520元、丧葬费26,72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4,073.25元。诉讼中，李颖、窦某、丰连桂与陈国芹达成协议且已履行完毕，撤回对陈国芹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窦怀国与宏伟塑钢厂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作关系。本案中，窦怀国与宏伟塑钢厂之间是不固定的合作关系，如有安装塑钢门窗的工作，由窦怀国负责拆除旧塑钢门窗，并以旧塑钢门窗的残值作为劳动报酬，如拆除门窗不是旧塑钢门窗，则由定作人在加工、制作塑钢门窗的费用中包含拆除费用，并由定作人将拆除费用支付给窦怀国，如果其他塑钢门窗厂有类似的工作，窦怀国亦按此种方式与定作人、承揽人之间合作，故窦怀国与宏伟塑钢厂之间是一种较为固定的合作关系，非雇佣关系；此次坠亡事故中，窦怀国与宏伟塑钢厂之间如何承担责任，窦怀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不具备高空作业的相应资质，但多年从事塑钢门窗的拆除、安装工作，其在拆除位于三楼的塑钢门窗时，应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但由于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导致其在拆除塑钢门窗时坠亡，窦怀国对此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宏伟塑钢厂作为承揽人，其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为加工、制作塑钢门窗，无安装的资质，在整个塑钢门窗的拆除、安装过程中，负有管理的责任与义务，负有在高处作业时应注意安全的责任与义务，但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宏伟塑钢厂对此次坠亡事故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和窦怀国与宏伟塑钢厂之间的过错程度，双方为同等责任为宜；第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给窦怀国的家人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巨大精神伤害和痛苦，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宏伟塑钢厂按照责任比例应承担481,66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宏伟塑钢厂于赔偿李颖、窦某、丰连桂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481，661元。二、驳回李颖、窦某、丰连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5元（已减半收取），由李颖、窦某、丰连桂负担1,342.50元，宏伟塑钢厂负担1,342.50元。
二审法院查明：宏伟塑钢厂是以家庭成员为主的个体工商户。窦怀国从事力工工作，在宏伟塑钢厂及其他塑钢门窗厂拆除旧门窗，窦怀国主要通过为变卖旧塑钢门窗获得折价款。
本院认为：陈国芹向宏伟塑钢厂定做铝合金窗户，双方之间属承揽关系，由于宏伟塑钢厂仅有制作门窗的资质，不具备安装资质，陈国芹存在选任不当之过。但鉴于李颖、窦某、丰连桂与陈国芹于本案一审中达成和解，属当事人自行处置诉讼权利的行为，法院不宜干涉。故宏伟塑钢厂在陈国芹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以外承担责任。根据庭审中调查，窦怀国从事的拆除旧窗户的劳动是宏伟塑钢厂的工作的一部分，并且持续时间较长，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自身重大过错致人身损害的应当减轻雇主的责任。本案中，窦怀国明知自己没有高空作业资格，仍接受宏伟塑钢厂的雇佣从事旧门窗拆除工作多年，在本次拆除旧窗户的工作中，亦没有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显然存在过错，应对其自身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鉴于本案中存在多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宏伟塑钢厂对窦怀国坠亡事故承担50%责任的比例分担较为适宜，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8元，李颖、窦某、丰连桂负担1,454元，宏伟塑钢厂负担1,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明航
审判员 焦 娇
审判员 席 贺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 欣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