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志刚，男，196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天桥区清雅居卫生服务站医生，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增，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曜阳国际老年公寓，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万小平，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微，女，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有伟，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志刚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曜阳国际老年公寓（以下简称曜阳老年公寓）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志刚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项；2.撤销原判第二项，并改判曜阳老年公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587.95元；3.诉讼费、上诉费由曜阳老年公寓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错误，《聘书》不能成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劳动合同应具备双方信息、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及地点、工作时间及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及劳动条件等必要条款。劳动合同必须具备上述几点才能是劳动合同。曜阳老年公寓向邱志刚下发的《聘书》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该《聘书》只有工作年限及工作内容，缺乏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工作时间及休息休假等劳动合同必备条款，明显不是劳动合同。且该《聘书》只是曜阳老年公寓单方出具，没有邱志刚的签字，也不符合劳动合同的形式要件。一审以双方口头认可的工资约定来补强欠缺的必备条款，认为工资、休息休假及工作时间均可以约定，明显错误。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可以通过其他规范性文件者约定的是关于除了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九项以外的事项。从社会效果看，该《聘书》如果认定为劳动合同，将造成用人单位用工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泛滥，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利。邱志刚并不是曜阳老年公寓的高管，曜阳老年公寓向邱志刚颁发《聘书》也不符合公司法关于高管聘用方面的规定。故，《聘书》不能认定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对《聘书》的论证，可以证实《聘书》并不是劳动合同，曜阳老年公寓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法律后果。本案应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处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邱志刚的上诉请求。
曜阳老年公寓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聘书》保障邱志刚的劳动权利，同时双方通过口头约定及相应规章制度保障了其合法权益，因此，一审认定签订《聘书》后保障了邱志刚的劳动权利符合客观事实。同时，劳动法规定一倍工资的罚金是为了保障劳动者的权利，劳动者在提起相关诉讼时能够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聘书》已经具备了相应功能。邱志刚是职业医师，必须在相应医疗机构执业，而当时曜阳老年公寓并没有相应资格，曜阳老年公寓聘请邱志刚主要是为了注册成立济南曜阳国际老年公寓医务室（以下简称医务室），该医务室具有相应资格。在医务室注册成立后，邱志刚与医务室签订劳动合同后以方便注册其执业医师进行执业，邱志刚也是该医务室的主要负责人。邱志刚工作期间为2016年4月25日至2016年8月20日，医务室在2016年8月10日注册成立，邱志刚主要负责与医务室相关工作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开展医务室工作，而此时其却以待遇过低为由要求提高待遇，拒绝履行职责，擅自离职，导致医务室工作现已瘫痪，其又以没有与曜阳老年公寓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双倍工资，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邱志刚的具体情况，邱志刚也只能与医务室签订劳动合同，因此，邱志刚要求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曜阳老年公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向邱志刚支付经济补偿金1955.49元；2.判决不向邱志刚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587.95元；3.本案诉讼费由邱志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曜阳老年公寓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医务室为曜阳老年公寓出资设立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2016年4月18日，邱志刚到曜阳老年公寓应聘，并填写了岗位申请表，应征岗位为“医生”，部门为“医务室”。2016年4月25日，曜阳老年公寓向邱志刚下达《聘书》，载明“我单位现聘用邱志刚同志为医务室负责人，聘期为三年。自2016年4月25日开始生效。此聘。”2016年6月8日，曜阳老年公寓作为设置单位，邱志刚作为组建负责人向医疗管理部门申请设立医务室。2016年8月9日，医务室成立，医疗管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万小平，主要负责人为邱志刚。2016年8月20日，邱志刚离职。曜阳老年公寓为邱志刚发放了上述期间的工资，但未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均认可邱志刚离职前的工资标准为每月4500元。本次起诉前，邱志刚作为申请人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曜阳老年公寓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235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410元。该委员会审理后认定邱志刚的月平均工资为3910.98元，并裁决曜阳老年公寓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955.49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587.95元。曜阳老年公寓不服裁决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邱志刚认可该仲裁结果。
双方对以下事实存有争议：曜阳老年公寓主张邱志刚应聘的为医务室的工作人员，在医务室成立后邱志刚也实际担任主要负责人，故虽然在医务室筹备期间的工资由其为邱志刚发放，但实际上与邱志刚存在劳动关系的应为医务室，其与邱志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且邱志刚为擅自离职，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邱志刚则称其受曜阳老年公寓的实际管理，其应当与曜阳老年公寓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离职的原因为曜阳老年公寓拒绝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和签订劳动合同而主动提出辞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首要焦点问题为与邱志刚存在劳动关系的为曜阳老年公寓还是医务室。劳动关系指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向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的法律关系。其法律特点在于劳动者对于用人单位在人身上的附属性和其提供劳动的有偿性。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看，一审法院认为与邱志刚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为曜阳老年公寓。理由如下：第一，邱志刚入职时对其招聘的单位为曜阳老年公寓，也即向其发出建立劳动关系的要约邀请的为曜阳老年公寓；第二，邱志刚签署的岗位申请表也系曜阳老年公寓出具，也即邱志刚发出建立劳动关系要约的相对方为曜阳老年公寓；第三，为邱志刚发出《聘书》，作出接受邱志刚要约承诺的也为曜阳老年公寓，故从劳动关系的建立过程看，作出建立劳动关系意思表示的双方均为本案的双方当事人而非医务室。第四，医务室虽然为可以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但其唯一的出资设立方为曜阳老年公寓，即双方为关联单位，曜阳老年公寓为医务室的实际控制方，邱志刚也是在曜阳老年公寓的安排下担任医务室的主要负责人，即对邱志刚进行实际的管理的单位为曜阳老年公寓而非医务室，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第五，为邱志刚发放劳动报酬的也是曜阳老年公寓而非成立后的医务室。
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曜阳老年公寓作为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邱志刚系无故自动离职。鉴于曜阳老年公寓确实未为邱志刚缴纳社会保险，一审法院采信邱志刚的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为在曜阳老年公寓未为邱志刚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邱志刚提出解除请求。在此情况下，邱志刚有权要求曜阳老年公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认可的工资标准为每月4500元，但劳动仲裁认定的标准为每月3910.98元。邱志刚未针对劳动仲裁结果提起诉讼，且要求以该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故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核算，曜阳老年公寓应当向邱志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55.49元。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邱志刚称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经查实，邱志刚向曜阳老年公寓提出了建立劳动合同的书面申请，曜阳老年公寓也出具了与其建立三年劳动关系的书面聘书，以上材料可以在书面上确认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也口头约定了工资标准，《聘书》虽然还欠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内容，但欠缺的内容均可以通过有关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对劳动者提供制度保障，故上述《聘书》应当认定双方已经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法律规定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承担支付二倍工资责任的主要立法目的在于督促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减轻劳动者举证劳动关系存在的举证困难，而非强制要求订立完全一致的格式化的劳动合同。在存在可以确认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意思表示书面合意证据的情况下，邱志刚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曜阳老年公寓在本案中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决其不向邱志刚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587.95元有理，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济南曜阳国际老年公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邱志刚支付经济补偿金1955.49元；二、济南曜阳国际老年公寓无需向邱志刚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587.95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济南曜阳国际老年公寓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本案中，曜阳老年公寓向邱志刚发放的《聘书》虽加盖了曜阳老年公寓的印章，但该聘书没有邱志刚签名，仅体现曜阳老年公寓的单方意思，与劳动合同应该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并且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形式要件不一致，且《聘书》中对劳动报酬、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等重要条款未作出约定，不能认定为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一审认定《聘书》可视为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曜阳老年公寓仅主张不应支付邱志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对邱志刚主张二倍工资数额13587.95元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邱志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济南曜阳国际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邱志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587.95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曜阳国际老年公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