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庆中民终字第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进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项朝。
委托代理人刘登位。
上诉人杜进利为与被上诉人兰项朝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镇原县人民法院（2012）镇民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进利、被上诉人兰项朝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登位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兰项朝于2003年6月从兰州泽普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了原镇原县饮食服务公司“清真食堂”698.85㎡（后经镇原县国土资源局丈量为633.85㎡）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房地产开发，2006年12月建成镇原县天瑞商厦，并于当年对该商厦房产全部进行了初始产权登记，所有权人均为兰项朝，其中二楼建筑面积391.04㎡；兰项朝于2007年3月22日将该二楼出租给浙江人解昌友经销家具城，租赁期限为三年（从2007年4月l0日起至2010年4月10日止），月租金5000元，兰项朝收取解昌友第一年租赁费6万元和保证金1万元。兰项朝在开发天端商厦时由于缺乏资金，从2002年后季起先后数次以5%，、8%月利率从杜进利处借款35.9万元，2007年2月9日经他人协调最后本息结算为90万元，兰项朝于当日向杜进利出具了90万元的借条，并承诺“归还期限2007.4.1号，以天端商厦作抵押”。后来，兰项朝、杜进利之间又有数次经济往来。由于兰项朝之前吸收的大量公众存款和借债未能归还，导致众多债权人索债；2007年6月份，兰项朝、杜进利制作了一份虚假的《房屋集资合同》，并一同到镇原县城建局，将天瑞商厦二楼过户到杜进利名下，并要求该局工作人员将房产证登记日期填写为“2007年2月8日”。2007年l0月11日，兰项朝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羁押，后于2008年11月24日被镇原县人民法院以偷税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杜进利2007年9月20日从镇原县天瑞商厦承建项目部经理曹段吉处收取了兰项朝应收款20万元，作为兰项朝的还款。自2007年年底开始，杜进利要求镇原县天瑞商厦二楼承租人解昌友向其交纳房租或者腾房；解昌友在出租人兰项朝入狱而无法解决的情况下，被迫于2008年6月l0日腾出镇原县天瑞商厦二楼，该房屋即被杜进利占有后出租。2009年5月22日，杜进利又用天瑞商厦二楼作抵押，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庆阳支行贷款80万元。兰项朝被假释出狱后，与杜进利协商解决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镇原县地方税务局2007年12月13日鉴定兰项朝未缴纳营业税数额时认定，天瑞商厦二楼未出售；镇原县检察院2008年7月11日以兰项朝涉嫌刑事犯罪审查起诉时确认，截止2007年9月天瑞商厦二楼未售出；镇原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24日以偷税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兰项朝刑罚时，采纳了公诉机关的意见，并认定兰项朝向杜进利的借款系民间借贷行为。再查明，2007年天瑞商厦一楼售价160万元、三楼售价79.1万元，现天瑞商厦三楼每年租金8万元，与天瑞商厦处同一条街道的浙江商厦二楼从2008年至今每年每平米租金为272.73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是关于2007年6月兰项朝、杜进利将天瑞商厦二楼登记到杜进利名下之行为的真实意思，是否兰项朝将该楼房所有权转让给杜进利的问题。兰项朝与杜进利是利用虚假房屋集资合同将天瑞商厦二楼过户到杜进利名下，杜进利并未实际支付房屋的价款，兰项朝也未将该房屋交付给杜进利而是出租给他人使用；该虚假的房屋集资合同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兰项朝将天瑞商厦二楼登记到杜进利名下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目的，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第三人利益的无效民事行为，该行为自始至终无效，不能产生转移房屋所有权的法律后果。杜进利所持的房屋产权证书具有证据资格和公信（公示）效力，但并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从杜进利至今持有兰项朝的借条，2007年天瑞商厦房产出售的价格，2007年天瑞商厦二楼出租情况（即没有给杜进利交付），杜进利收取兰项朝20万元应收款，税务机关、公诉机关、审判机关的认定，结合兰项朝当时的具体处境和杜进利对天瑞商厦二楼过户原因先后陈述不一致等方面综合来看，兰项朝也没有将该房产出售（用80万元欠款抵顶）给杜进利。故兰项朝、杜进利2007年6月将天瑞商厦二楼登记到杜进利名下之行为的真实意思并非兰项朝将该楼房所有权转让给杜进利，兰项朝仍对该房屋享有事实上的所有权。二是关于涉及房产案件民行交叉现象的处理程序问题。民行交叉的房屋权属纠纷，真正产生争议的原因在于当事人的民事纠纷，房屋登记是一种公示行为，而非绝对的确权行为。由于房屋登记机关的职权和条件所限，登记时只是依法对当事人提供的材料进行书面审查，而无权对行政登记背后的民事关系进行审查；而民事审判应当通过审查发生纠纷的基础民事关系的效力来确定权利归属或事实状态，因此不必拘泥于既有权利证书的限制。《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房屋权利归属或者权利内容与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状况不一致的，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申请或者有关法律文书，办理相应的登记。因此，本案应当直接处理原物返还纠纷。综上所述，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杜进利侵占他人财产属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兰项朝要求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但兰项朝对纠纷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杜进利赔偿租金损失应按照兰项朝与原承租人约定的标准计算。杜进利认为房屋所有权已经转移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一）和（三）款、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四）、（七）项和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杜进利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兰项朝镇原县天瑞商厦二楼，并赔偿侵占期间（从2008年6月11日起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每月租金损失5000元。杜进利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返还原物、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兰项朝负担2000元，杜进利负担2900元。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应按判决书所确定的期限自觉履行。一方不履行的，另一方应在两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逾期不提出申请的，本院不予受理。
杜进利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5年兰项朝拟定修建天瑞商厦及家属楼，因缺乏资金便与上诉人口头约定：兰项朝出土地，上诉人出资，利润均分。施工中，上诉人先后垫支36万元。2006年12月工程竣工后，又因房市不景气，投资积压等问题，经过他人算账，兰项朝共欠上诉人借款、垫支工程款、招待费等共计本息99.6万元。双方约定，若2007年4月1日，兰项朝能给付90万元，9.6万元免除，并于2007年2月9日形成90万元借条一张。后因兰项朝不能按期归款，双方约定以天瑞商厦二楼抵顶了80万元借款，随后双方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屋所有权证不能作为房屋归属的依据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
兰项朝答辩称：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纠纷与本案事实有一定的联系和交叉，一审对这些借款往来已作了详细的调查认定，答辩人将天瑞商厦二楼过户到被答辩人名下的真实意图是保全财产，被答辩人却趁答辩人被限制人身自由之机，赶走房屋承租人，强行侵占房屋后抵押贷款并出租至今，属侵权行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清楚、属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镇国用（2007）第0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镇建规（2006）第3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622827200509100101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甘肃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李宝军证言、解昌友证言、租赁楼房协议书、杜进利询问笔录、房屋所有权登记档案、李宝军证言、镇原县地方税务局出具的《纳税鉴定书》、兰项朝讯问笔录、曹段吉询问笔录、韩华平询问笔录、刘宝玉询问笔录、租赁楼房协议书、张帮虎证言、房屋他项权证、杜进利询问笔录、张多镒证言、借条、收条、镇原县人民检察院镇检刑诉（2008）31号起诉书、镇原县人民法院（2008）镇刑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杜进利所持有的镇房权证私字第0105-01-**号房屋所有权证能否作为争议房产归属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出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间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该条是关于民行交叉及其处理的规定，民行交叉案件，基础民事应先审的裁判规则。房屋登记是一种公示行为，而非一种确权行为。关于本案中杜进利持有的房屋产权权利证书效力问题：从公安侦察阶段各当事人陈述、镇原县检察院镇检刑诉（2008）31号起诉书和镇原县地方税务局《纳税鉴定书》所载明的相关内容，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杜进利所持有的房屋产权证书系兰项朝为了逃避大量的外债及契税而与杜进利制作的假房屋集资合同所为并无不妥。从诉讼中杜进利提交的2007年2月9日兰项朝出具的借条来看，该借条反映出2007年8月25日杜进利与兰项朝就80万元借款如何归还及利息如何支付等问题还在进一步协商，与杜进利陈述其双方已于2007年6月份协商用天瑞商厦二楼抵顶80万元借款相互矛盾，如果80万元借款已用楼房抵顶，借条仍由杜进利持有有悖常理。故杜进利所持有的房屋产权证不能作为争议房屋归属的合法有效证据。本案系返还原物之诉，在杜进利所提供的房屋产权证不足以证明其对争议房屋有合法所有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由其将争议房屋返还给原始权利人兰项朝正确。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判处并无不当，杜进利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委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杜进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帅之
审 判 员 杨 华
代理审判员 王 军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