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1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加平，男，汉族、1973年5月12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强，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建华，男，汉族，1977年11月19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华，进贤县梅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加平因与被上诉人孔建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7）赣0124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杨加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强、孔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加平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7）赣0124民初26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孔建华对杨加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孔建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孔建华一审主张的事实依据、金额是否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凭一张欠条和施工设计图纸作出判决，未能查明本案事实，孔建华一审诉讼请求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根据一审庭审查明，案涉工程系上诉人承建了由赵才保转包的安徽铜陵安纳达油罐工程，随后杨加平又将该工程转包给王国武（孔建华妹夫），王国武再介绍转包给孔建华施工。在做工程期间，孔建华及其妹夫王国武均到上诉人及赵才保处领取过工程款，已领取款项存在分歧。案涉工程确实由孔建华实际施工，在2015年2月26日上诉人也与其进行了结算。但是结算时，上诉人出具欠条时存在信息不对等（不知道实际工程量和赵才保实际代付工程款）、非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欠条结算金额、双方存在较大争议，法院应依法查明。因双方对于欠条金额存在争议，应以真实的交易关系作为当事人之间的结算依据。本案系承拨合同纠纷（准确的说应该属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工程款结算应该根据实际工程量和已付工程款结算。然而，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实际工程量，也没有依法查明已付工程款。而且孔建华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法庭调查阶段与牌论阶段关于已经收到的工程款金额的陈述存在明显矛盾。即使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孔建华仍然无法自圆其说，孔建华至今无法说明欠条中关于工程款如何结算和已经收取的工程款。二、关于杨加平实际欠付工程款金额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准确的说应该属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要查明杨加平实际欠付工程款金额，就应该查明本案工程款的计算依据和实际已付工程款。欠付工程款金额=工程款实际已付工程款（即孔建华已经收取的工程款）。关于工程款的计算应该按照实际施工工程量*单价计算，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参照杨加平与赵才保的《合作协议书》，即工程款=实际工程量*单价。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单价每吨为1350元。（一）欠条金额存有争议时，工程款的结算应以真实的交易关系作为当事人之间的结算依据。本案中关于工程款的结算，因结算协议（即欠条）金额存有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如果一方当事人能够举证证明真实的交易关系，从而推翻结算协议（即欠条）的数额，另一方当事人则需要提供证据来反证结算协议的真实性。债权人不能证明其与债务人最终签订的协议的真实性，而债务人能够证明在先签订协议的真实交易关系，且该真实交易关系能够推翻债权人所主张结算协议的内容，则债务人的相关证据即具有更高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3年第1辑（总第53辑）败录的案例确认的审判规则，在债权人与债务人对结算协议的真实性存在疑问，且该结算协议同双方之间的交易关系明显存在矛盾时，应以双方之间实际产生的交易事实进行结算。依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债权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最终的结算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时，应以真实的交易关系作为当事人之间的结算依据。（二）关于实际已付工程款（即孔建华已经收取的工程款），因时间较长，大部分领款又未留下凭证，法院应根据全案证据及庭审笔录综合认定。1、关于2015年2月16日，双方欠条金额的计算，实际结算情况还原如下：因当时，上诉人对于实际工程量和赵才保代付的工程款不清楚（基于信息不对等，工程量按施工图纸345吨计算，赵才保付款按孔建华自认的155000元计算），完全按照孔建华手头账目计算的。工程总价款=345吨*1350元（另孔建华主张的2013年的158吨多按照1400元计算），工程总价款为473650元。已付款为：（1)赵才保代付款155000元；（2）上诉人杨加平付款74684元（不包含杨加平支付给赵爱兰的6万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也明确未认定该6万元）；（3）记不清楚的约10万元，实际为代付的吊车款、氧气款、代付工资等（具体明细详见附件付款明细），二审庭审中，孔建华也承认在工程期间确实发生了吊车款、氧气款、代付工资。最后欠付款=473650元-1500元-74684元约10万元=147000元。该事实均有庭审笔录予以印证。无论是一审还是二审中，孔建华均无法说明结算时具体如何结算的，因为其明知事实，只能根据欠条数据反推，但是又无法自圆其说。孔建华的矛盾陈述，怕好证明了欠条出具时存在的信息不对称和误解，该欠条不符合实际，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实际付款明细（详见附件及说明)上诉人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具体明细为：1、上诉人认可的领赵才保15000元，赵才保代为支付的款项230450元（与赵才保出具的付款清单印证，另有75450元代付吊车款、氧气款等费用）；2、孔建华收杨加平付款74684元（扣减向王国武母亲支付的1万元），实际为64684元；3、记不清楚的约10万元，实际为代付的吊车款、氧气款、代付工资等95450元（赵才保付款清单中的75450元+卖铁罚款200元）；4、直接付给赵爱兰的6万元（孔建华在二审中根据新证据认可实际收取了该6万元）；5、2017年1月27日支付的2万元。关于已经付款部分的主要争议在于：1、赵才保处付款金额；2、记不清的约10万元部分；3、赵爱兰代收的6万元。一审对于赵才保出具的付款清单230450元未予以认定，根据全案证据及孔建华陈述，应予以认定：1、赵才保支付的230450元（含代付款75450元）；2、记不清楚的约10万元=赵才保付款清单中的代付款75450元+卖铁罚款20000元；3、二审中，孔建华根据新证据认可实际收取了该6万元。综上，上诉人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合计为395134元。三、关于孔建华承揽合同实际工程量因本案工程款的结算必然设计到工程量，因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工程款应该按照实际工程量结算。根据上诉人与赵才保的《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单价是明确的，工程量约定则是“重量以施工图并经业主按相关规范验收合格后核准”。上诉人系从赵才保处转包，最后再转包给了孔建华施工。二审庭审中，孔建华也明确回答工程需要经业主验收。所以，最后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应该按照业主单位验收核准的工程量计算。孔建华仅凭自己单方制作的工程量清单和施工设计图纸无法证明实际工程量。然而，上诉人举证了施工单位出具的按纳达化工工程量确认单，该证据系施工单位出具、并经赵才保和业主单位技术员李浩刚签字。该证据并非孤证，工程量确认单中的工程名称与上诉人与赵才保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关于工程的约定符合，上诉人与孔建华均认可赵才保的身份。该工程量确认单与上诉人与赵才保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上诉人与孔建华均认可赵才保的身份等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工程经业主单位验收核准后的实际工程量为292.1126吨。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施工单位及赵才保作为独立第三方，其出具的证据更具有独立性、证明力更高，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以采信。所以，案涉工程经业主单位验收核准后的实际工程量为292.1126吨，双方结算工程款应该按照292.1126吨的实际工程量结算。综上所述，欠条金额存有争议时，工程款的结算应以真实的交易关系作为当事人之间的结算依据。根据全案证据综合认定，案涉工程经业主单位验收核准后的实际工程量为292.1126吨，单价1350元，工程款总价为292.1126*1350元=394352元。鉴于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工程款合计为395134元，上诉人完成了付款义务。本代理人恳请合议庭切实查明案件事实，准确适用法律，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孔建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孔建华辩称，杨加平对本案定性有问题，本案不属于承揽合同应属于承揽合同结束后的债权纠纷问题，承揽合同应应作为本案债权债务纠纷产生的合法依据，一审中杨加平隐瞒了工程数量的施工量，二审中杨加平提供的工程数量确认单那份证据存在瑕疵，且这份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是单一证据，孔建华向法院提交了完整的施工图纸及相关的施工项目清单（该图纸是赵才保交付给我方的），足以证明施工总量为344.651吨（该总量的结算是赵才保与杨加平、孔建华共同核对的），孔建华有三根时间点足以认定施工合同已经施工完毕且已结账，2015年2月16日杨加平与孔建华在杨加平加重第一次结算，确认工程款结算后欠款为14.7万元，杨加平写了书面的欠条，2016年2月7日杨加平重写工程欠款欠条，欠款为14.7万元，约定2016年3月付清。2017年1月27日杨加平通过建行转账两万元给孔建华并在短信中写到该款为偿还工程欠款。上述事实，杨加平多次承认欠款的事实，足以证明杨加平工程结算后仍欠孔建华工程款12.7万元，现在杨加平对欠款及工程结算提出异议有违诚信原则。
孔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加平向孔建华支付工程款127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从2016年4月1日起算至工程款全部还清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杨加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0日，杨加平承建了由赵才保转包的安徽安纳达油罐安装工程，随后杨加平将该工程转包给孔建华施工。在做工程期间，孔建华及其妹夫王国武均到杨加平及赵才保处领取过工程款，由于大部份领款未留下凭证，孔建华、杨加平对已领款数额存在分歧。2015年2月16日，孔建华、杨加平经结算，杨加平尚欠孔建华工程款147000元；2016年2月7日，孔建华、杨加平约定杨加平应于2016年3月左右付清所欠孔建华的工程款；2017年1月27日，杨加平向孔建华支付20000元工程款。此后，孔建华多次向杨加平催收剩余工程款，均未果，遂向法院起诉，并提出如前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孔建华、杨加平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约定的义务。孔建华按约定进行了施工，杨加平理应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杨加平至今未支付，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杨加平称其是将工程转包给王国武而不是孔建华，孔建华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杨加平出具的欠条上写明“欠孔建华工程款……”，故本案孔建华是本案适格主体。杨加平称其向孔建华出具欠条后才得知孔建华从赵才保处领取了十几万元的工程款，孔建华、杨加平结算的工程款高于孔建华实际应得的工程款，但杨加平未对其以上主张举证证明，不予采信。故孔建华要求杨加平支付工程款127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孔建华要求杨加平按月利率1％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孔建华、杨加平已对工程款支付期限进行了约定，但杨加平无故拒不按时支付，杨加平应承担孔建华由此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依法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出的利息为准，因孔建华、杨加平约定工程款在“2016年3月左右付清”，故利息计算起始日期定为2016年5月1日较为合适，故杨加平应对欠付工程款自2016年5月1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杨加平应支付孔建华工程款人民币127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而产生的利息被告杨加平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该款。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4元，由杨加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加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工程量确认单，有赵才保签字，证明工程量最后结算为292.1126吨，应以此结算工程价款。2、转账凭证（两份四张）和户籍证明，证明杨加平向孔建华另一合伙人的妻子转款六万元，该六万元为涉案的工程款。孔建华对杨加平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工程款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时间无法确定，对工程的内容规格没有明确记录其真实性有疑问，确认单无法证明与杨加平有法律上的关系。对转账凭证六万元无异议，但是六万元是属于孔建华记忆不清的那一部分，并不知道何时收到的。
二审期间，孔建华提交自己计算工程的数量和详细的施工图纸，证明工程量。杨加平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孔建华自行结算的工程量不予认可，应以业主单位验收确认的工程量为准，施工设计图纸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实际工程量不应以设计图纸计算。
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加平与孔建华对承揽事实的发生均无异议，2015年2月16日和2016年2月7日杨加平出具的两份欠条能够相互印证。上述欠条所载内容均确认杨加平所欠工程款的金额为14.7万元，另于2016年2月7日的欠条上注明了归还2万元的内容。杨加平主张工程量计算应当以业主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所载明的工程量为准，但杨加平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载明的日期为2014年10月，系在欠条出具之前，且两次出具欠条的时间间隔长达一年。结合杨加平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载明的时间，承揽工程结束后，杨加平对工程量应属明知，杨加平主张其出具欠条时存在误解，本院不予采信。杨加平主张案外人已付部分工程款应当提交证据，而杨加平向法院提交用以证明付款的证据所载明支付时间均早于欠条出具的时间。杨加平主张工程款已支付完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杨加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4元，由上诉人杨加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琴
审判员 张宗华
审判员 沈 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天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