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晓明，男，汉族，1979年10月30日出生，住张掖市甘州区梁家墩镇四闸村三社。
委托代理人张海，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有民，男，汉族，1956年9月16日出生，住张掖市甘州区东环路**号原18医院家属楼。
委托代理人张新军，甘肃金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掖市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张掖市甘州区东街关庙什字中远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刘有民，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兴禄，甘肃金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晓明与被上诉人刘有民、张掖市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中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晓明的委托代理人张海，被上诉人刘有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新军，被上诉人中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有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兴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月26日，许晓明作为甲方，刘有民作为乙方，签订中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许晓明将其持有的中远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刘有民。其中协议第三条约定：“1、甲乙双方同意甲方转让目标公司全部股权的价款为人民币陆佰万元整。2、付款方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双方交接手续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于过渡期满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佰万元”。协议第四条股权交付约定：“1、于本协议签订之日7日内，甲方将与转让标的相关（包括但不限于）证照、印鉴、文件、合同、财务会计资料、人员档案、财产及产权凭证等移交给乙方，甲、乙双方在交割清单上签字盖章，移交的证照等必须是符合国家标准、经过有关部门年审通过且转让后能够正常使用的。2、甲方对其移交的交割清单所载内容的完整性、真实性以及与对应的转让标的一致性负责，并承担因隐瞒、虚报所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3、已搬迁的居民住户资料（包括搬迁协议及付款收据等）。4、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甲方应配合乙方就转让的有关事宜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第五条债务承担约定：“目标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发生的全部债务由甲方承担并负责清偿，目标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后发生的全部债务由乙方承担”。协议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1、协议生效后，甲乙任何一方无故提出终止协议，应向对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50万元，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2、由于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基础发生改变或者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要求违约方返还财产或价款，赔偿经济损失并支付违约金。3、乙方必须严格按照条款规定付款，无辜延期每日承担应付欠款额1％的违约金。”刘有民于协议签订后7日内向许晓明支付转让款3000000元，于2009年11月1日支付2000000元，2010年3月1日支付300000元。双方于2008年4月14日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将中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有民，并对股东进行了变更登记。2009年9月8日，双方对公司的部分手续、资料进行了移交，并形成了中远公司手续资料移交表，许晓明向刘有民移交了中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附件所列的16项手续及资料中的8项。2013年5月13日，柳学军起诉中远公司，要求继续履行于2002年11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法院审理，判决中远公司继续履行于2002年11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为柳学军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2010年10月18日，马金虎、马金海起诉许晓明和中远公司，请求解除2007年5月17日与中远公司签订的产权对换协议，赔偿损失，法院判决解除马金虎、马金海与中远公司于2007年5月17日签订的房屋产权对换协议，并由中远公司与许晓明连带支付马金虎、马金海拆迁补偿款及利息1077154.40元。2012年7月6日，刘积喜起诉中远公司、毛兴祥，要求支付拖欠其2004年煤款，法院审理后判决中远公司偿付刘积喜煤款6737.25元。2012年7月24日，刘福起诉中远公司，要求为其办理购买的2002年7月中远公司开发修建的房屋的产权手续，经法院审理后判决由中远公司协助刘福办理房屋产权手续。2012年10月19日，李甲成起诉许晓明和中远公司，请求解除2007年7月24日与中远公司签订的房屋产权置换协议，返还购房款及支付利息和赔偿金。经法院审理，判决解除李甲成与中远公司在2007年7月24日签订的房屋产权置换协议，中远公司与许晓明连带支付李甲成房屋拆迁补偿款595040元并承担利息，赔偿损失595040元。2013年11月18日，甘州区人民法院在执行李甲成起诉许晓明和中远公司的（2012）甘民初字第3850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做出（2013）甘民执字第172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许晓明在中远公司名下的债权700000元，并向中远公司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现许晓明起诉，要求刘有民和中远公司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价款70万元，承担违约金2300000元，判令刘有民和中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中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签订后，刘有民先后三次支付许晓明股权转让款530万元，下欠70万元未付，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但许晓明享有的该70万元债权，已被甘州区人民法院以（2013）甘民执字第1727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许晓明对该70万元债权已无处分权，现许晓明要求刘有民和中远公司履行该债权违反法律规定，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许晓明主张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主张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中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双方交接手续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甲方将与转让标的相关（包括但不限于）证照、印鉴、文件、合同、财务会计资料、人员档案、财产及产权凭证等移交给乙方；目标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发生的全部债务由甲方承担并负责清偿，目标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后发生的全部债务由乙方承担。如出现目标公司因本协议签订前发生的债务而被确定承担责任时，甲方应负责解决该债务，如甲方不履行或清偿该债务时，乙方有权直接从尚未支付的转让价款中向债权人支付。但许晓明在2009年9月8日才向刘有民移交了部分手续资料，对协议附件中所列部分资料至今未移交，根据刘有民提交的甘州区公安局对许晓明的调查笔录证明，许晓明尚有原公司的一套印章未移交。且根据对方提供的甘州区人民法院（2010）甘民初字第3634号民事判决书、（2012）甘民初字第3850号民事判决书等，均证明双方在签订协议前，中远公司有诸多债务，且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由转让后的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查封、扣押的效力及于查封、扣押物的从物和天然孳息。许晓明未按协议履行其义务，现要求支付所欠70万元转让价款及违约金的请求，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协议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其请求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许晓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许晓明负担。
许晓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08年1月26目，许晓明将其在中远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与刘有民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刘有民先后三次支付许晓明股权转让款530万元，下欠70万元未付，一审法院认定“许晓明享有的该70万债权已被甘州区人民法院以（2013）甘民执字第1727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许晓明对该70万债权已无处分权，现许晓明要求刘有民及中远公司履行该债权违反法律规定，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错误。甘州区法院是2013年对许晓明70万债权冻结，而该70万债权在2010年就已开始形成，一审法院认定许晓明对该70万债权已无处分权是违法了法律的最基本的公平原则，而刘有民欠许晓明70万元的事实真实存在，刘有民也认可的。甘州区法院（2013）甘民执字第1727号执行裁定书冻结70万元是执行中的一种财产保全措施，并非是确认债权的判决行为。不能因为该70万债权被法院冻结，而认为该70万元的债权人重新被确认。若该70万元债权已被甘州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驳回许晓明诉讼请求尚可，但现一审判决的结果造成许晓明70万元债权无法实现，甘州区法院也无法将70万元扣划到另一案中抵顶债务。因此许晓明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违约金230万元的问题。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同时也认定许晓明按照该协议履行了主要义务，许晓明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合法的，应当依法支持。而一审法院仅以一枚公章未移交认定许晓明违约，而刘有民不存在违约行为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有民和中远公司支付许晓明股权转让款7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3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有民和中远公司共同负担。
刘有民和中远公司针对许晓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在许晓明70万元的债权被甘州区法院依法冻结的情况下，许晓明要求刘有民及中远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依据。本案系给付之诉，即许晓明要求给付7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甘州区法院（2013）甘民执字172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已明确：“冻结被执行人许晓明在中远公司的债权700000元，冻结期间任何人不得对被冻结的现金支付给他人，否则，本院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在甘州区法院明确禁止给付的情况下，许晓明已丧失对该债权的处分权，许晓明要求给付违背法律规定，一审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二）退一步讲，即使该债权未被冻结但许晓明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6条、67条、68条规定，许晓明的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1、许晓明要求支付70万元股权转让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的约定，刘有民向许晓明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是目标公司无任何负债，目标公司所有手续移交完毕，二者缺一不可。实际上，许晓明隐瞒了巨额债务没有清偿的事实，在许晓明既没有清偿目标公司的债务，也没有将目标公司的手续及一枚公章全部移交，未能完税，未对中远公司应诉等造成的损失作出处理的情况下，不具备向其支付股权转让金的条件。尽管尚有70万元没有支付，但由于许晓明的欺诈行为已经或将要给刘有民和中远公司造成损失已超过了70万元，许晓明要求中远公司和刘有民支付70万元的不符合法律规定。2、许晓明要求中远公司和刘有民支付违约金230万元没有依据。一审判决中从未有许晓明已按照协议履行了主要义务的认定。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许晓明主张的违约金也不仅是依据一枚公章未移交的事实。许晓明在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中远公司无任何债务，但事实并非如此。因此，许晓明的行为既违反了诚信原则，构成欺诈，又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构成严重违约。且在李甲成申请甘州区法院强制执行后，甘州区法院向中远公司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同时，税务机关也多次要求中远公司不能向许晓明支付下剩的股权转让金。在这种情况下，刘有民为履行法律义务，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减少损失，不予支付许晓明股权转让金的行为，是合理合法行为，符合法法律规定。许晓明自己违约，反而要求刘有民、中远公司承担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许晓明在上诉状中混淆了债权和所有权的概念，将债权等同于所有权显属错误，许晓明尚不具有对该70万元的所有权。债权只是一种请求权，是请求他人为一定行为的司法上权利，拥有债权和实现债权从而将债权转变为所有权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在许晓明严重违约，不具备其债权实现条件的情况下，许晓明对该7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不具有所有权。不但要求刘有民和中远公司支付没有依据，而且要求法院将70万股权转让款直接用于抵顶执行案件的案件款也没有依据。许晓明只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彻底消除因其违约和欺诈行为已经和将要给刘有民、中远公司造成的损失，才是许晓明实现70万元债权、解决纠纷的唯一途径。因此，许晓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许晓明与刘有民签订的中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六条债务担保项下约定：“1、甲方（许晓明）向乙方（刘有民）保证目标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发生的全部债务和房地产开发发生的遗留问题均由甲方清偿完毕或协处理，目标公司无任何负债。2、如出现目标公司因本协议签订之前发生的债务而被确定承担责任时，甲方应负责解决该债务，如甲方不履行或清偿该债务时，乙方有权直接从尚未支付的转让价款中向债权人支付”。
本院认为，刘有民与许晓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协议，本院对该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已查清事实，刘有民已按协议约定向许晓明支付股权转让款530万元，尚余70万元未予支付，对上述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故许晓明对刘有民享有70万元债权。虽该70万债权已经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以（2013）甘民执字第1727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冻结，但债权冻结仅是控制性措施，即未经冻结法院同意，刘有民不得向许晓明清偿，但许晓明仍可通过诉讼请求法院对该70万元债权予以确认，不能因此而剥夺债权人许晓明向债务人刘有民主张70万债权的权利，原审法院以70万元债权已被冻结，许晓明无处分权，其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驳回许晓明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虽许晓明对其享有的70万元债权可向刘有民主张，但双方在该协议的债物担保项下有“保证目标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发生的全部债务和房地产开发发生的遗留问题均由许晓明清偿完毕或协商处理，目标公司无任何负债”及“如出现目标公司因本协议签订之前发生的债务而被确定承担责任时，甲方应负责解决该债务，如甲方不履行或清偿该债务时，乙方有权直接从尚未支付的转让价款中向债权人支付”的约定，现根据股权受让方刘有民提交的张掖市甘州区法院已生效的（2010）甘民初字第3634号民事判决书、（2012）甘民初字第385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实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中远公司尚有债务未解决及清偿完毕，且已被生效判决确定由股权转让后的中远公司承担。由此可见，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所约定的“目标公司因本协议签订之前发生的债务而被确定承担责任”的情形已出现，刘有民有权依该协议中双方关于债务担保的约定，在许晓明未履行或清偿完毕生效判决确定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中远公司的债务之前，对抗许晓明要求其支付7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请求。若许晓明履行或清偿上述中远公司的债务后，可另行向刘有民主张该70万债权。若现要求刘有民向许晓明履行该70万元，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另因许晓明隐瞒了转让公司的负债情况，违反双方关于“目标公司无任何负债”的约定，根据转让协议中双方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刘有民并非“无辜延期付款”。综合上述事实考量，许晓明关于刘有民与中远公司立即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及违约金230万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本案查清事实，中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系许晓明与刘有民个人签订，中远公司非该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现许晓明向刘有民和中远公司一并主张股权转让款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亦将中远公司列为本案被告不当，但未判处中远公司承担实体义务，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论理部分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许晓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许晓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瑞
代理审判员 任建伟
代理审判员 白 莉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