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再3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赵宝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伟，山东海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赵文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颖，山东天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王昭文菁（曾用名王文菁）。
申诉人赵宝珍因与被申诉人赵文兰、王昭文菁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197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2015）青中民申字第5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赵宝珍的再审申请。赵宝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以鲁检民（行）监〔2016〕37000000163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民抗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婧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赵宝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伟、被申诉人赵文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颖、被申诉人王昭文菁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1978号民事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具体理由：1.赵宝珍主张分割涉案房屋的理由并不是离婚无效，而是涉案房屋属于夫妻离婚时遗漏的共同财产，赵宝珍有权请求依法分割；2.赵宝珍的诉讼请求是分割离婚案件没有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不是对离婚协议书的效力有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并对其诉求依法作出裁判。
申诉人赵宝珍在再审中请求：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1978号民事裁定书，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82047号民事判决书。主要事实和理由：1.二审法院推定赵宝珍与王立华离婚时涉案济南路房屋已经分割缺乏证据支持，赵宝珍与王立华的离婚调解书未提及涉案房屋；调解书第二条“双方财产已分清，其他无争议，个人衣物归个人所有”，不包含房屋；2.二审裁定认为赵宝珍的请求应当通过申请再审解决并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赵宝珍与已故前夫王立华解除婚姻关系的（2003）南民初字第10424号民事调解书，依法不属于再审范围，且王立华已经去世，无法提起再审。其次，该调解书并没有违反自愿原则或内容违法。因为涉案济南路房屋在赵宝珍与王立华调解离婚时，就以夫妻共有财产性质客观存在，法院未做出分割，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在本案诉讼中应当对该房屋进行分割；3.涉案济南路房屋属于赵宝珍与王立华离婚时未涉及的财产，双方离婚时，主观上不想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和分配，且当时该房屋上有抵押担保他项权利，客观上也无法分割；4.涉案永吉路房屋系赵宝珍和王立华夫妻共有的济南路房屋拆迁置换所得，王立华擅自将赵文兰登记为共有人，侵害了赵宝珍的权利，赵宝珍的起诉是基于王立华和赵文兰的侵权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且赵文兰系基于王立华的赠与行为无偿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王立华的赠与行为未征得共有人赵宝珍的同意，赵宝珍也不予追认，该赠与行为应当无效，赵文兰不能成为共有人。
赵文兰再审中辩称，终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主要理由：1.赵宝珍亲笔签署的《声明》可以证实，赵宝珍与王立华离婚时，赵宝珍明知王立华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03）南民初字第10424号民事调解书及调解笔录可以证实，赵宝珍明确表示除莘县路房屋以外，夫妻无其他共同房屋，并对此在调解协议中予以明确和处理。赵宝珍明知济南路房屋的存在而不主张共同共有权，实质是对王立华对该房屋单独所有权的认可。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可以证实，赵宝珍先是陈述不知道济南路的房屋已经被王立华买下，后又陈述离婚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拆迁利益。终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赵宝珍诉请分割为多得拆迁利益而虚假离婚案件中故意隐瞒的房屋不应支持，首先应当对该虚假离婚进行重新评判和整体评价，包括对莘县路房屋的约定是否有效作出评价。
王昭文菁同意赵宝珍的意见。
赵宝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赵文兰和王立华在2012年2月2日对永吉路房屋的共同处分行为无效；判令赵文兰返还房屋的一半产权，如无法返还则赔偿房屋价值的一半，并赔偿拆迁补偿款的一半；案件受理费由赵文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宝珍与案外人王立华于1981年1月23日登记结婚，婚后生一女孩即王昭文菁。2002年12月3日，赵宝珍与王立华经法院调解离婚，民事调解书中的调解协议约定：一、赵宝珍与王立华自愿离婚；二、双方财产已分清、其他无争议、个人衣物归个人所有；三、双方共同房屋：位于青岛市莘县路x号x户的房屋（建筑面积17.26平方米）归赵宝珍所有。另该案的调解笔录中记载，法官询问双方有无共同房屋，赵宝珍与王立华均答复只有王立华名下的位于青岛市市南区莘县路x号x户的房屋（建筑面积17.26平方米）。
2001年2月8日，案外人李永琴与王立华签订《青岛市已购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约定李永琴将青岛市市南区济南路x号x单元x户房屋（建筑面积47.64平方米）出售给王立华，房屋成交价86000元等。王立华于2001年3月取得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2009年9月24日，青岛市市南区开发建设局与王立华签订《济南路搬迁项目住宅房屋搬迁异地房屋补偿协议》，约定青岛市市南区开发建设局对青岛市市南区济南路x号x单元x户房屋实施搬迁，搬迁人以被搬迁房屋建筑面积与住房改善面积（10平方米）之和57.64平方米结算搬迁补偿金426536元，搬迁人按搬迁补偿金的15%给予奖励63980.40元计入搬迁补偿金，王立华的搬迁补偿金共计490516.40元；搬迁人为王立华提供异地补偿房屋即青岛市市北区永吉路x号x号楼x户房屋（总价款368338.88元），并发给王立华搬迁补助费600元、临时过渡补助费补贴5000元、速迁奖励费3000元、12386.40元、先行退还搬迁补偿金122177.52元，合计143163.92元，于搬迁交房并签订协议之日起15个工作日后领取；王立华须在2009年10月15日前将被搬迁房屋腾空交搬迁人验收。王立华于2012年1月10日取得青岛市市北区永吉路x号x号楼x户房屋的房地产权证。2012年1月30日，王立华与赵文兰登记结婚。2012年2月2日，王立华与赵文兰向房屋登记部门申请对青岛市市北区永吉路x号x号楼x户房屋登记为共同共有、不分比例。王立华于2012年4月7日因病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王立华在与赵宝珍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青岛市市南区济南路x号x单元x户房屋，系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离婚的民事调解书中未涉及该房屋，赵宝珍认为双方未对该房屋进行分割，仍为夫妻共同财产，赵文兰则认为该房屋应视为归王立华个人所有。结合赵宝珍与王立华在其离婚诉讼调解笔录中的陈述，在被询问双方有无共同房屋时，双方均未提及该套房屋，也没有作出该套房屋归王立华个人所有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双方在离婚时并未对该套房屋进行分割。赵文兰的推断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因此，赵宝珍与王立华离婚后，青岛市市南区济南路x号x单元x户房屋仍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
青岛市市北区永吉路x号x号楼x户房屋及搬迁补偿金122177.52元系青岛市市南区济南路x号x单元x户房屋的产权置换所得，仍应为赵宝珍与王立华的夫妻共同财产。依照我国物权法的规定，处分共同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王立华在未经赵宝珍同意的情况下，将青岛市市北区永吉路x号x号楼x户房屋登记为与赵文兰共同共有，违反了我国物权法的规定，该处分行为应为无效，该房屋仍应为赵宝珍与王立华共同共有。现赵宝珍与王立华已离婚，赵宝珍主张其对该房屋占有50%的份额，予以支持。另赵宝珍要求赵文兰赔偿房屋搬迁补偿金的一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青岛市市南区开发建设局与王立华签订《济南路搬迁项目住宅房屋搬迁异地房屋补偿协议》的约定，王立华在领取搬迁补偿金时，尚未与赵文兰登记结婚，赵宝珍亦没有证据证明赵文兰领取或占有该款项，故赵宝珍要求赵文兰赔偿该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立华（已故）与赵文兰将赵文兰登记为青岛市市北区永吉路x号x号楼x户房屋共同共有人的行为无效；二、赵宝珍对青岛市市北区永吉路x号x号楼x户房屋占有50%的份额；三、驳回赵宝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赵文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赵文兰负担。因赵宝珍已预交，赵文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宝珍。
赵文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宝珍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离婚案件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赵宝珍与王立华离婚时财产已经分清。赵宝珍称其与王立华并非真正离婚并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权属，实质上是认为离婚案件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调解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的规定，赵宝珍在本案中的请求应当通过申请再审解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赵宝珍在本案中的起诉依法应当驳回。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820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宝珍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退还给赵宝珍；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退还给赵文兰。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赵宝珍与王立华在离婚案件调解时均称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共同债权债务由双方自行处理、无需法院处理。双方同意莘县路房屋归赵宝珍，对济南路房屋没有涉及，均回避了对济南路房屋的产权和债务的处理。赵宝珍提交的王立华购买济南路房屋的合同、抵押合同、声明、注销申请等证据，证实该房屋系王立华与赵宝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1年3月9日购买，购买当日办理了抵押担保手续，贷款5万元，贷款期限为120个月，赵宝珍声明同意。后于2005年2月17日因王立华结清全部贷款本息，青岛市住房置业担保中心申请注销了王立华的房屋抵押登记。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涉案的济南路房屋是否属于赵宝珍和王立华离婚时未分割的共同共有财产；2、王立华将涉案永吉路x号x号楼x户房屋登记为与赵文兰共同共有的行为是否无效及如何确认房屋的份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经查，2002年12月3日，赵宝珍与王立华经法院调解离婚，民事调解书中的调解协议约定：一、赵宝珍与王立华自愿离婚；二、双方财产已分清，其他无争议，个人衣物归个人所有；三、双方共同房屋：位于青岛市莘县路138号7户的房屋（建筑面积17.26平方米）归赵宝珍所有。另该案的调解笔录中记载，法官询问双方有无共同房屋，赵宝珍与王立华均回答王立华名下的位于青岛市市南区莘县路138号7户的房屋（建筑面积17.26平方米）归赵宝珍所有，对本案涉案济南路房屋没有涉及，且在调解笔录中两次明确回答双方其他财产等事项自行解决，不需法院解决。涉案济南路房屋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在双方离婚时仍存在夫妻双方贷款未还清的情况。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和放弃应当特别约定和予以明示，赵宝珍在调解书和笔录中均未对涉案房屋明确放弃权利；而且不动产的所有权转移需要进行变更登记，双方也未履行变更登记手续，涉案济南路房屋仍然处于共同共有状态。因此，本院认为，双方离婚一案中未涉及涉案的济南路房屋，该房屋仍属于赵宝珍和王立华离婚时未分割的共同共有财产。
关于第二个焦点，经查，永吉路x号x号楼x户房屋系赵宝珍和王立华共同共有的济南路53号2单元601户房屋拆迁置换所得，应当为赵宝珍和王立华共同共有的财产，王立华未经共同共有人赵宝珍同意，擅自将赵文兰登记为共有人，侵害了赵宝珍的权利，王立华的处分行为无效，赵文兰不能成为该房屋的共有人。一审认定赵宝珍对该房屋占有50%的份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宝珍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二审裁定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1978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8204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均由赵文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坤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