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东，男，197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委托代理人章炜钰，浙江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豪泰家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蓉江街道办事处东门奎角上。
法定代表人温石莲，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琳、林祎祎，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东因与被上诉人赣州豪泰家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泰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5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范伟新系淘宝账户“和风物语99”的注册人。天猫店铺“卡菲纳家居旗舰店”由豪泰公司注册并经营。2015年5月14日，李海东向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称“2014年8月，其在天猫网购买了真皮家具，但发现购买的家具并非是真皮家具，事后向天猫投诉。2015年9月，因天猫账号和旺旺账号被封停造成其无法维权的不利后果。为了打击天猫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行为，并维护本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本处申请以截屏的方式对天猫网购过程进行保全，拟用于诉讼。”当日，在公证员、公证员助理的监督下，李海东使用公证处电脑通过360浏览器进入淘宝网，并以淘宝账户“和风物语99”及相应密码登陆淘宝网，在天猫店铺“卡菲纳家居旗舰店”购买名称为“卡菲纳真皮沙发小户型真皮沙发头层真皮沙发客厅头层牛皮沙发”的沙发一件，支付价款3949元，形成订单号为1051246888112179，该商品页面多处注明材质为“头层真皮”，李海东还使用上述帐户同时在其他六家天猫店铺进行浏览、下单，共购买五件沙发、一件皮床。2015年6月25日，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出具了（2015）赣洪江证内字第1912号公证书。2015年5月26日，李海东再次向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申请对其购买真皮沙发的取样过程及将样本邮寄至深圳市英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行为进行保全，拟用于诉讼、索赔。当日，李海东与公证员、公证员助理来到南昌市××区银燕物流基地10栋1-3档东顺物流档口，向工作人员出示收货人周兴南身份证件后，对一张东顺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托运单（江西专线）（单号：8000252-3）进行了签收。随后提取了三件货物。后李海东将一件沙发的外包装进行拆除后，割取沙发坐垫面的皮质若干块，交给公证员保管并取样五份（分别为1-1、1-2、1-3、1-4、1-5）及分别封存。2015年6月9日，李海东与公证人员来到江西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城中投揽部。李海东将1份卡菲纳（沙发）样件1-5和一张纺织品测试申请表装入一个信封以EMS特快专递的方式寄往深圳市英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2015年7月29日，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出具（2015）赣洪江证内字第2166号公证书。2015年6月10日，买家帐户“和风无语99”就涉案订单创建了退款申请，退款类型:不退货仅退款；退款原因：发票问题；6月16日，卖家拒绝退款，拒绝说明为“请提供地址与抬头”。2015年6月20日，天猫客服介入。李海东于2015年6月20日修改了退款申请，退款类型从“不退货仅退款”修改为“退货并退款”；退款原因从“发票问题”修改为“假冒品牌”；退款说明修改为“假货、假冒材质”。2015年8月7日，卖家同意退款退货并提供了退货地址，并退回3949元价款至买家支付账户中。后李海东未按约退货。另认定，自2014年10月至2016年4月，李海东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16起，所涉内容均是李海东以在天猫店铺购买到的真皮沙发或真皮床材质不符为由主张天猫店铺或天猫公司承担相应惩罚性赔偿责任。其中2014年10月8日，李海东以其于2014年8月向佛山市顺德区优尚美家商贸有限公司开设的两个天猫店铺购买真皮沙发共10套，案涉店铺宣传“100%真皮保证”，经检测商品材质为超细纤维合成革，系虚假宣传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佛山市顺德区优尚美家商贸有限公司退款并按三倍价款赔偿，案号为（2014）杭余民初字第2962号；其中同日李海东以于2014年8月向佛山市旗开家具有限公司开设的天猫店铺购买头层真皮沙发5套，案涉店铺宣传“进口头层黄牛皮”、“顶级头层牛皮”，经检测商品材质为牛剖层移膜革（牛二层皮），系虚假宣传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佛山市旗开家具有限公司退款并按三倍价款赔偿，案号为（2014）杭余民初字第2963号）；其中2014年12月1日，李海东以其于2014年8月向杭州沐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开设的天猫店铺购买真皮沙发3套，案涉店铺宣传系真皮，经检测，商品的材质为合成革，系虚假宣传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杭州沐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退款并赔偿损失，案号为（2014）杭余民初字第3609号；其中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4月15日，李海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12起，所涉内容均涉及所购的沙发或床材质不符，主张惩罚性赔偿，涉及店铺十余家、产品几十件，庭审中，李海东表示其购买上述商品均是为了自用或收藏。再认定，www.tmall.com（天猫）由天猫公司注册并经营，任何人注册成为淘宝会员，均需同意天猫公司制定的《淘宝服务协议》，协议中规定用户不得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
李海东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一、豪泰公司向李海东赔偿（三倍赔偿）计11847元；二、豪泰公司承担检测费2400元；三、天猫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豪泰公司、天猫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李海东以豪泰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宣传真皮，但经检测实际并非真皮为由，主张豪泰公司构成欺诈，要求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进行三倍赔偿。首先，李海东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豪泰公司提供的涉案订单项下的货物并非真皮，如前证据认证时所述，其提供的检测报告中列明的订单号与本案争议订单均不一致，李海东也未给出合理解释，且李海东同时期向多家店铺购买真皮床并申请鉴定，因此，其提供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系针对本案所涉订单，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李海东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不管涉案产品是否存在问题，李海东在涉案交易发生后通过天猫网申请了退货退款，豪泰公司也已经同意李海东的退货退款申请，并实际将相应的货款退还给李海东，由此可见，双方的争议已经通过天猫平台处理完毕，现李海东再次通过起诉要求豪泰公司进行赔偿，缺乏依据；第三，即使豪泰公司提供的产品确实存在问题，李海东也并非为生活消费目的而购买涉案产品，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理由为：（1）李海东从下单购买到收货、送检均同时进行了公证，不符合正常消费习惯；（2）所涉公证书明确载明李海东系“为了打击天猫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行为，并维护本人的合法权益”而就其购买行为进行公证，以及“拟用于诉讼、索赔”的目的而就收货及送检过程进行公证，由此表明，李海东购买涉案产品之初即准备诉讼并索赔，其并非为生活消费目的而进行购买；（3）李海东在本案之前及与本案同时期向本院提起了16起诉讼，均涉及天猫店铺销售的沙发、床材质不符，涉及店铺多达几十家、产品几十件，其关于购买涉案产品均是为了自用及收藏的解释显然不符合常理，由此可见，李海东明知或应知相关店铺销售的产品存在问题，而故意购买后通过诉讼进行索赔，其目的显然是为了牟利，而非正常生活消费。综上，李海东系为牟利目的购买涉案产品，而非为生活消费目的，其不具有消费者主体资格，也无权基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主张相应的惩罚性赔偿。综上，李海东要求豪泰公司支付三倍赔偿金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既然豪泰公司无须承担责任，其要求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亦缺乏依据，也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海东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6元，由李海东负担。
宣判后，李海东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李海东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豪泰公司提供的案涉订单项下的货物并非真皮”、“其提供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系针对本案所涉订单”，错误。（1）该检测报告是李海东公证收货过程中，进行裁剪邮寄给检测中心检测，该检测报告与本案所涉订单具关联性。（2）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豪泰公司销售的沙发不是真皮，应由被上诉人进一步举证，或者由被上诉人申请质量鉴定，但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也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来证明该检测报告内容失实。第二，一审法院认为“不管案涉产品是否存在问题，李海东在案涉交易发生后通过天猫申请了退货退款，豪泰公司已经退款，李海东再次起诉进行赔偿，缺乏依据”，错误。李海东发现其购买的商品非真皮后，通过售后维权，要求退款，是其最基本的权利，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销售假货，欺诈消费者的，消费者可以主张三倍赔偿，因此，李海东通过诉讼途径要求三倍赔偿，也是其权利。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即使豪泰公司提供的产品确实存在问题，李海东也并非为生活消费目的而购买案涉产品，不能适应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并给出了相应的理由，原审法院这认定及理由错误。（1）现在网上购买东西，经常因消费者缺乏证据而无法维权，李海东在购买商品时，一并做公证，是其对法律保护的重视，也是其维护合法权益而采取的合法手段。一审法院不能以此推断上诉人不符合正常消费习惯。（2）李海东购买多件商品，而后又起诉，是其确定购买到了非真皮商品，而本案上诉人购买沙发并非是用于经营，也是本案的消费者。（3）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是职业打假，被上诉人也不能因此免去法律责任。第四，上诉人使用旺旺号“和风物语99”向被上诉人豪泰公司购买真皮床，但豪泰公司销售的沙发，并不是真皮，存在欺诈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豪泰公司向上诉人赔偿（三倍赔偿）11847元、承担检测费2400元、天猫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豪泰公司二审书面答辩称：一、李海东并非案涉交易方，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李海东承认的事实来看，案涉交易全部是通过案外人注册的天猫用户名完成，根据电子商务网络交易规则，案涉商品的买受人系上述注册该天猫用户名的案外人。李海东既非注册该天猫用户名合法有效的委托代理人，亦非该天猫用户名的合法借用人，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海东并非涉案商品的交易方，确定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客观事实正确，应予维持。二、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李海东是本案适格主体，其诉请亦应依法驳回。理由如下：1、认定案涉商品是“假冒真皮”商品的证据不足。（1）李海东提交的四份检测报告均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四份检测报告均无法显示是出自有相应资质的检测机构，报告未对检测过程、检测分析意见作出说明、检测机构没有法定的检测资质证明，甚至连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件均没有。所谓的“实验室认可证书”也是复印件，且庭审中也未出示原件进行核对，检测过程也未作任何说明，检测人员无相应技术、资质，故可以认定上述四份检测报告均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2）所谓针对“2、3、4宗”商品的检测报告与案涉对应商品部具有关联性。李海东提交的起诉状和（2015）鄂中星内证字第10356号中载明案涉第2宗商品的订单号均为1042626502497028，而李海东提交的该商品由天津津滨华测产品检测中心有限公司检测所出具的编号为NCL02H003629CR1的报告载明送检的样品订单号为1042626502497020，即可证明李海东送检的样品并非豪泰公司向其销售的符合质量要求的案涉第2宗商品，类似情况同样出现在第3宗、第3宗商品中。即：第3宗商品订单号为1051246888112179，而检测报告载明的订单号为1051246888112170；第4宗商品订单号为1049530999427369，而检测报告载明的订单号为1049530999427360。2、李海东不是消费者，其购买行为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则。（1）李海东在短时期内购买数量巨大的家具用品，显然不是满足其自身消费需要。通过李海东提交的公证书和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民初字第3595号民事裁定书可以看出，李海东于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从天猫公司经营的天猫网站认证的“思茵美旗舰店”、“dreasylife旗舰店”、“比其旗舰店”、“陆虎家具旗舰店”、“优尚美家其鉴定”、“柏斯町旗舰店”、“几度家具旗舰店”、“优梵家旗舰店”、“狄普旗舰店”、“卡尔适旗舰店”、“雅林旗舰店”、“布雷尔家居旗舰店”、“卡菲纳家居旗舰店”共13家店，购买天猫公司“正品保障”的“头层真皮”共计57件。显而易见，李海东的上述购买行为不是消费行为，李海东也不是消费者。根据法院公开发布的司法判例可以看出，李海东涉及的打假诉讼高达16宗，足以认定其系职业打假人。（2）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该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对李海东当庭提交的证据材料三性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天猫公司二审答辩称：天猫公司仅为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因用户发布信息或交易产生的法律后果由用户自行承担。天猫网不作为卖家或买家身份参与任何交易行为，并非产品侵权责任行为的侵权责任方。无论商家应否承担产品责任，天猫网已尽到网络平台提供者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海东主张其向豪泰公司开设、经营的天猫店铺“卡菲纳家居”，购买了真皮家具，但实际收到的家具并非为真皮，故要求豪泰公司依法三倍赔偿并承担检测费等。为此，上诉人李海东在一审中提交了公证书、检测报告等证据，用以支持其观点。但经本院审查，李海东提交的上述证据中，其中检测报告列明的订单号与案涉家具的订单号不一致，且案涉商品名为“真皮沙发”，但检测报告载明的商品名为“真皮床”，两者也不能对应，故李海东未完成其举证义务，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56元，由上诉人李海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