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10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南部新区南门关。
法定代表人：徐金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巨星轻质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麓谷高新区麓景路8号。
法定代表人：蒋棠。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智，男，196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巨星轻质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4民初3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冶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余额1052133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主合同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石膏模盒数量按工地实际安装数量经甲乙共同点数签字确认为准，虽然《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日，但从日常经验法则不难判断，这明显是一个笔误，故双方对买卖合同标的物的结算数量应以补充协议约定为准。2.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经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名的发货单，但因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可能存在毁损不能使用的情况，故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以上诉人工地实际安装的数量作为结算依据，在此约定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对实际安装的数量进行核实并经上诉人签字后方能作为结算依据。即使存在未被安装使用的货物，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自行保管运回的义务，一审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上载明的数量作为结算数量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主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前提是双方对清账款，但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前未与上诉人按补充协议核实上诉人实际安装使用被上诉人货物的数量，双方之间的账款根本无法确认，上诉人因此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属适用法律不当。
巨星公司辩称，1.请求维持原判；2.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千分之一每天，被上诉人也是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起诉的。一审法院酌情调低了违约金，我方认为是合情合理的；3.上诉人认为数量要按安装计算，并且认为所谓补充协议的落款时间是笔误不合常理，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本金是准确的。
巨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冶金公司支付货款117.14575万元和延期付款违约金41.5867万元（违约金应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两项合计158.73245万元；2.冶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巨星公司(乙方)与冶金公司（甲方）就贵州省遵义市“遵义时代天街”（又名“遵义市红花岗区北京办环城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工程项目所需要的GBF牌建材产品签订了《产品定购合同[GBF阴角模盒]》，合同明确约定了买卖的产品和付款时限，其中巨星公司的委托人为向梦涛，合同内容还包括：1、合同签订后，乙方即组织生产，每月25号前对上个月的转账，甲方在下月10号前付清上个月货款的70%，乙方开始供应下一批产品，乙方送完全部货后次月10号前对清全部帐款，并于当月30号前付清全部货款。2、如甲方因自身原因不能按合同约定按时付款的，视为甲方违约，甲方按迟延付款的时间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欠款总额的0.1%/天。3、本合同交货地点为本工程工地，运费由乙方负担，甲方负责工地卸货，卸货费用由甲方自理。合同签订后，巨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冶金公司交付了相应建材产品。2016年2月1日，巨星公司向冶金公司发送了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批建材产品，但冶金公司却未按约定支付巨星公司货款。2017年3月7日，巨星公司向冶金公司发出一封《联系函》，要求冶金公司在五日内结清货款余额117.14575万元。2017年3月10日，冶金公司签收上述《联系函》，但并未回复、亦未支付剩余货款，巨星公司因之成诉。
另查明：1、庭审过程中，冶金公司（甲方）称其与巨星公司（乙方）签订过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内容为“兹有时代天街石膏模盒结算数量按工地实际安装数量经甲乙方共同点数签字确认为准”，“甲方签字”处盖有“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北京办环城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部”公章，“乙方签字”处有“向梦涛”字样签名，并注明日期为“2014.8.1日”；2、巨星公司、冶金公司共同确认，冶金公司向巨星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39.59575万元。
结合本案双方的诉辩主张及业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应付货款总额如何确定。对于该问题，巨星公司根据双方交易产生的一系列《送货单》，主张涉案“总货款为356.7415万元”；而冶金公司称“巨星公司提交的部分《送货单》的签收人员不能确认，是否收到上述单号的货物不清楚”，认为“补充协议上明确的是按照实际的安装数量进行结算。实际安装数量的价值为346.9783万元”，故涉案“总货款为346.9783万元”。经审查，巨星公司提交的一系列《送货单》载明了“客户名称”、“送货日期”及所送货物明细，能客观地反映巨星公司、冶金公司就涉案合同交易之真实情况，巨星公司已完成了己方之举证责任；冶金公司虽然对该系列《送货单》中部分单据提出异议，但仅是表示“签收人员不能确认”、“接收情况不能确认”，其抗辩主张无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其对《送货单》之异议不能影响《送货单》的证明效力。至于冶金公司主张其与巨星公司另行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中注明了“兹有时代天街石膏模盒结算数量按工地实际安装数量经甲乙共同点数签字确认为准”，故双方结算不能以《送货单》所载之内容进行结算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补充协议》所载之日期为“2014.8.1日”，其含义为该《补充协议》系2014年8月1日签署，但涉案的《产品购销合同[GBF阴角模盒]》系于2014年8月6日订立，从形式上审查，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主合同签订时间明显有悖于商事活动之一般程序，对此冶金公司不能自圆其说，故该《补充协议》的证明效力存在瑕疵；其次，一审法院注意到该《补充协议》上“甲方签字”处存在冶金公司公章，但“乙方签字”处仅有“向梦涛”字样的潦草签名，并未加盖巨星公司的公章，该作法亦不符合正常的商事规范，经一审法院询问向梦涛虽系巨星公司公司员工，但巨星公司并不认可该签名之真实性，冶金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故仅凭该《补充协议》并不足以证实冶金公司的主张；最后，正如巨星公司所称“即便该证据是真实，我方可以按照实际使用结算，但是冶金公司应该将剩余货物予以退回”，巨星公司将涉案建材产品运至冶金公司工地，且经冶金公司方工作人员卸货后，巨星公司已丧失了对该批产品的实际控制，且巨星公司在送货当时对冶金公司实际施工需要的该产品数量无法确定，只有待冶金公司施工完毕后才能进行结算确定，故冶金公司应本着诚实信用之原则，通知、协助巨星公司将剩余产品进行收回。现冶金公司亦承认“当前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有退还给巨星公司”，故即使巨星公司、冶金公司“按工地实际安装数量为结算依据”，且存在《送货单》所载之建材产品数量多于冶金公司实际使用的数量，但因冶金公司未履行通知、协助义务，亦未将部分“未安装的货物”自行退还给巨星公司，故冶金公司应就该部分建材产品向巨星公司支付相应价款，巨星公司、冶金公司涉案交易建材产品的总金额应按照涉案《送货单》确认，即涉案货物总金额为356.7415万元，扣除冶金公司支付的239.59575万元，冶金公司尚欠巨星公司货款117.14575万元。另，关于涉案货物的卸货费承担问题，根据《产品定购合同[GBF阴角模盒]》约定，“甲方负责工地卸货，卸货费用由甲方自理”，即卸货费由冶金公司自理，一审法院对于冶金公司关于卸货费的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巨星公司(乙方)与冶金公司（甲方）签订的《产品定购合同[GBF阴角模盒]》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协议各方应秉承诚信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巨星公司（乙方）依照合同约定分批向冶金公司（甲方）发送了合同约定的产品，已履行了己方合同义务；冶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巨星公司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冶金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合同约定“乙方送完全部货后次月10号前对清全部帐款，并于当月30号前付清全部货款”，即于2016年3月30日前结清所有货款，但截止至起诉之日，冶金公司仍欠巨星公司货款117.14575万元，故对于巨星公司要求“冶金公司支付货款117.1457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巨星公司要求冶金公司按本合同所欠余款自2016年4月30日起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41.5867万元（违约金应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的诉讼请求，虽符合巨星公司、冶金公司约定的“如甲方因自身原因不能按合同约定按时付款的，视为甲方违约，甲方按迟延付款的时间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欠款总额的0.1%/天”之约定，但该延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加重了对方的违约责任，且冶金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亦对此表示异议，故一审法院酌情将该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至万分之六点六/日，应以所欠货款余额为基数，自2016年4月31日计算至冶金公司清偿巨星公司货款之日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沙巨星轻质建材股份有限公司货款余额117.14575万元及延期付款违约金（以所欠货款本金为计算基数，按照万分之六点六/日的标准，自2016年4月31日计算至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二、驳回长沙巨星轻质建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9086元减半收取9543元，由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货款及违约金的认定问题。关于货款问题。巨星公司主张按送货单载明的数量为依据认定案涉总货款；冶金公司认为应按案涉《补充协议》约定按照工地实际安装数量结算货款，且实际安装数量少于发货单载明的数量。对此本院认为，巨星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载明了“客户名称”、“送货日期”及所送货物明细，能客观地反映双方签订的涉案《产品定购合同》【GBF阴角模盒】的实际供货情况。冶金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虽在其中注明了“兹有时代天街石膏模盒结算数量按工地实际安装数量经甲乙方共同点数签字确认为准”，但《补充协议》所载之日期为“2014.8.1日”，而案涉《产品定购合同[GBF阴角模盒]》系于2014年8月6日订立，从形式上看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主合同签订时间，有悖于商事活动之一般程序，对此冶金公司也不能自圆其说，故该《补充协议》的证明效力存在瑕疵。同时该《补充协议》上“甲方签字”处存在冶金公司公章，但“乙方签字”处仅有“向梦涛”字样的潦草签名，并未加盖巨星公司的公章，且在一审中巨星公司并不认可该签名之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便认定该《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认定实际安装数量少于送货数量，但因巨星公司在将涉案货物运至冶金公司工地交由冶金公司方工作人员后，案涉货物已经处于冶金公司的实际控制之下，故若有部分货物未实际安装，冶金公司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明确告知巨星公司实际安装情况并通知、协助巨星公司将剩余产品进行收回；而本案中冶金公司并未履行通知、协助义务，庭审中就其主张的有部分货物未实际安装问题冶金公司也承认“当前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有退还给巨星公司”，且庭审中双方均称没有共同点数签字确认实际安装数量。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以《送货单》为依据计算案涉货物总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在总货款的基础上扣除冶金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认定冶金公司尚欠巨星公司货款117.1457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违约金问题，因冶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故一审法院按照相关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冶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6元，由上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ＸＸ
审判员 王晓虹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梁俊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