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3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宇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福兴大道29号综合办公室518-520室。
法定代表人：刘善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枝星，男，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福建合众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某，女，200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法定代理人：林某甲（林某某父亲），男，197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德美，福建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华大街道北环中路131号福州时代金典大厦第二层西部区域、第三层局部区域及第四层整层。
负责人：张代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恩增，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成，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宇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某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2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一、二项判决；2、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林某某医疗费10000元；赔偿被上诉人林某某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康复费（营养费）、住院补贴；3、改判保险公司赔偿林某某医疗费（其中上诉人垫付部分支付给上诉人）；4、一审诉讼费按上诉人责任承担，二审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驾驶员持超过有效期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肇事车辆赋予保险公司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之保险责任的认定于法无据。驾驶员逾期未换证期间，其驾驶证并未被交管部门依法注销，其驾驶资格并未丧失，驾驶能力也未发生显著变化，而事后驾驶证也通过交管部门的重新审验，新证的有效期涵盖了事故发生节点，即交管部门对事故发生之日驾驶员的驾驶资格及能力予以追认，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范畴。驾驶证逾期未换证并没有加重保险公司的合同义务，保险公司关于依照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主张拒赔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且福州中院已有多个案例，均支持上诉人的观点。2、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在强制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计算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林某某因交通事故应予补偿的损失有：医疗费118840.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护理费11220元、残疾赔偿金61444.8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80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扣除医疗费和鉴定费外，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83744.8元，而原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款78464.80元。3、原审判决以物流公司与保险公司的格式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而免除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缺乏证据支持。讼争合同为保险人制定的格式合同，保险公司无法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合同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承担林某某全部赔偿责任。
林某某辩称，机动车驾驶证在发生事故时有效期届满，驾驶员仍具有驾驶资格，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林某某的损失。由于这个事故，导致林某某本人精神有些抑郁。目前家庭很困难，要求尽快判决并得到赔偿。
保险公司辩称，一、本案应当认定责任免除条款具有法律约束力。从保险公司举证的投保单证实，上诉人在投保单中“投保须知”和“投保人申明”两处均签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本案责任免除条款具有法律约束力。二、驾驶员方强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后驾驶保险车辆发生本起事故，保险公司对本案损失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首先，国务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其次，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方强属于不合法的驾驶员，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再次，按照机动车辆保险条款，驾驶员方强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后，未经合法换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保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70155.49元，其中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物流公司在被告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7月2日14时正，方强（系被告物流公司雇佣的驾驶员）驾驶被告物流公司所有的闽AXXX**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闽AXX**挂），由罗源县洪洋乡往罗源城关方向行驶，途经141县道9K＋200M路段，超越前方同向行驶的车辆时碰撞前方同方向行驶的由原告驾驶的无牌二轮电动车，造成原告受伤及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罗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方强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当即被送往罗源县医院门诊治疗，因伤情严重，当天被送往南京军区福州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8月28日出院，共住院57天，共花医疗费118840.69元（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中非医保费用为22569.49元）。出院医嘱：“1、加强营养，注意休息，患肢抬高；……。”住院期间，原告雇佣福建康盟护理服务有限公司的护理人员一人进行护理，护理费为11220元（220元／天×51天）。2015年11月13日，经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鉴定费800元。被告保险公司已垫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被告物流公司已垫付原告医疗费47000元（含原告未起诉的由被告物流公司为原告垫付的南京军区福州总院门诊治疗费用3472.52元）。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3日11时起至2015年9月3日11时止。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方强所持的驾驶证副页载明方强应于2015年3月3日前九十日内申请换领新驾驶证。2014年6月26日起至今，原告与其父林某甲一直居住生活在罗源县凤山镇竹兜村78号。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罗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方强负本事故全部责任，林某某不负本事故责任，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予以确认。因此，方强应承担本案的侵权赔偿责任。方强与被告物流公司系雇员与雇主的关系，方强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当由雇主被告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物流公司所有的闽AXXX**重型半挂牵引车虽然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但方强持超过有效期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该车造成交通事故，根据被告物流公司投保时与被告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条款约定，被告保险公司对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交强险作为强制保险险种，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依法分析核定如下：1、医疗费118840.69元（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中非医保费用为22569.49元），加上原告未起诉的由被告物流公司为原告垫付的南京军区福州总院门诊治疗费用3472.52元，合计人民币122313.21元，有医疗费票据和费用清单相印证，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依法调整为2280元（40元／天×57天）；3、护理费，原告主张11220元（220元×51天），该费用原告已实际支出，且在同行业劳动报酬合理的范围内，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原告于2014年6月26日起至今，与其父林某甲一直居住生活在罗源县某村镇，该事实有学籍证明、村委会证明、租赁合同、水电费和租金收款收据等相印证予以证实，可以认定，其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61444.8元（30722.4元／年×20年×10%）于法有据，予以支持；5、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关票据，但客观存在，根据原告就医情况，酌定为800元；6、鉴定费800元，有票据证明，予以确认；7、营养费，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且原告尚未成年，正处于成长期，有加强营养的必要，根据原告的伤情，酌定为3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酌定为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06858.01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88464.8元，余款118393.21元由被告物流公司负责赔偿。扣除被告保险公司、物流公司已分别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47000元，被告保险公司尚应支付原告赔偿款78464.8元，被告物流公司尚应支付原告赔偿款71393.21元。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林某某赔偿款人民币78464.8元；二、被告福州宇丰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林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71393.21元；三、驳回原告林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各原审被告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两被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上诉人物流公司提出原审遗漏了“驾驶员方强事后已经换了驾驶证，有效期涵盖了事故发生的时段”这一事实。根据在案证据及庭审陈述，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方强现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限为2015年3月3日至2025年3月3日。
本院认为，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未被注销，仍应当认定驾驶人具有驾驶资格。方强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商业三者险的合同，采用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该《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四条第（二）项“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现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无法提供其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证据，故该条款不产生责任免除的效力。从保险精算基础考察，无证驾驶显然会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保险公司将其作为免责事由具有合理性，但“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未按规定进行审验”未必会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不能片面地理解为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形式上过期未年检，而应该理解为驾驶员是否具备驾驶能力和驾驶资格，而为了衡量驾驶员是否具备驾驶能力和资格，又要看补充审核是否通过，本案方强新换驾驶证的有效期覆盖了事故发生日期，可以视为公安部门对于驾驶员事故期的驾驶能力和资格予以了确认，因而不存在驾驶证过期的情形。原审判决保险公司对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林某某的各项损失为206858.01元，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206058.01元；由上诉人物流公司承担鉴定费800元。扣除上诉人物流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47000元、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还应支付林某某赔偿款149858.01元。物流公司先行支付的47000元扣除鉴定费800元后，保险公司将46200元径付物流公司。
综上所述，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288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林某某赔偿款149858.01元；
三、驳回林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元由福州宇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芳
代理审判员 刘茂元
代理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光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