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枣庄甘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
法定代表人：张延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端胜。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元花。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枣庄甘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元花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枣民五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甘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端胜，被申请人李元花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5日，一审原告甘霖公司起诉至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称，甘霖公司从未与赵泉林建立过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李元花主张的赵泉林冒用“李元付”之名，没有事实和证据证明。从劳动合同、劳动保险到工资账簿均为李元付之名，与赵泉林没有关系。为维护甘霖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一、判令甘霖公司与赵泉林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甘霖公司不支付李元花押金200元；三、李元花承担诉讼费用。
李元花答辩称，甘霖公司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赵泉林冒用李元付名字在甘霖公司工作，并领取了工资，与甘霖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赵泉林冒用李元付的身份信息到甘霖公司工作。2008年1月1日后，赵泉林冒用李元付名义与甘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赵泉林实际向甘霖公司提供了劳动，甘霖公司使用李元付的名字对赵泉林进行管理、发放工资、办理社会保险。赵泉林于2011年死亡，李元花系赵泉林之妻。20l2年l0月，李元花以甘霖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枣庄市市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确认赵泉林与甘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甘霖公司支付申请人李元花押金200元。枣庄市市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市中劳仲案字[20l2]第50号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李元花之夫赵泉林与被申请人甘霖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甘霖公司向申请人李元花返还已收取申请人的押金200元。甘霖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甘霖公司与赵泉林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甘霖公司不支付李元花押金200元；三、李元花承担诉讼费用。
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赵泉林以李元付的名义在甘霖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因存在欺诈行为，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属于无效劳动合同，但是劳动合同的无效不能否定甘霖公司存在实际用工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即只要有实际用工，即存在劳动关系。由于李元花提交的200元押金收据上的盖章不完整，不能证明是甘霖公司收取了200元押金，故对李元花要求甘霖公司返还200元押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市中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一、甘霖公司与赵泉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李元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甘霖公司承担。
甘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赵泉林冒用李元付身份证信息到甘霖公司工作没有事实依据。劳动合同、劳动保险、工资发放单均记载的是李元付身份信息，与赵泉林没有关系。李元花在一审中称身份证为从派出所取得的合法证件，在被要求提供权威部门出具的身份证合法证件后，李元花一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李元付与甘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李元付存在欺诈导致合同无效，却判决赵泉林与甘霖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元花辩称，由于劳动关系具有人身属性，李元花丈夫赵泉林接受甘霖公司管理，提供有偿劳动，双方之间符合劳动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通知的相关规定。一审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请求驳回甘霖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李元花提交了由枣庄市公安局齐村派出所、枣庄市公安局出具的李元付户籍证明一份，证明李元付身份证号码为370402196903104317以及李元付户籍照片，与签订劳动合同中记载的“李元付”不是同一个人。提交了公安局信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赵泉林身份证号为，因交通事故死亡于2012年8月20日注销户口。以上两份证明均系公安机关出具的，能够进一步证明赵泉林真实身份证号码，与劳动合同中冒用李元付身份证号码和照片不是同一人，系冒用李元付的身份签订的劳动合同。甘霖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李元付户籍证明不能证明赵泉林和甘霖公司有任何关系。因赵泉林不是甘霖公司职工，其证明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李元付和赵泉林是同一人，要求李元花提供与甘霖公司有关系的权威证明。
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对于李元花主张赵泉林冒用“李元付”名义与甘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提供劳动，因涉及人身关系和身份属性问题，李元花应当对冒用的事实主张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李元花在一审中提供了李元付本人身份证、工作证、驾驶证以及身份证号码为赵泉林身份证、户籍登记薄，李元付本人在一审中亦出庭接受了询问，证明李元付与赵泉林是妻弟亲属关系，因招工需要以李元付名字、户籍及身份证号码，使用赵泉林本人照片办理一张身份证。二审中，李元花提交了李元付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出具的李元付户籍证明，进一步明确李元付真实的身份证及户籍照片，与劳动合同中使用的李元付身份证不一致。提交了公安局信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确定赵泉林真实身份证为，与甘霖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赵泉林身份证是一致的。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赵泉林以李元付的名义与甘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其行为存在欺诈性。故一审据此认定甘霖公司与赵泉林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效，认定赵泉林与甘霖公司存在实际用工关系，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甘霖公司关于赵泉林冒用李元付身份证信息到甘霖公司工作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4)枣民五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甘霖公司负担。
甘霖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在认定赵泉林冒用李元付身份证信息到甘霖公司工作的事实没有依据。劳动合同、劳动保险、工资账簿均为李元付的身份证信息，与赵泉林没有关系。在原审中李元花坚称赵泉林与甘霖公司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所使用的身份证为从当地派出所合法取得的证件，但在原审中被要求提供权威部门出具的李元付、赵泉林用工身份为同一人证明时，李元花一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李元花所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无法证明赵泉林在甘霖公司工作过，因此，李元花主张的事实无法证明。二、李元付在与甘霖公司签订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劳动合同、劳动保险中记载的李元付身份信息与李元花在原审中提供的李元付身份证明不符，李元付与甘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该事实在原审均作出了认定。在赵泉林存在欺诈行为且无证据证明在甘霖公司工作人为赵泉林的情况下，原审仍作出判决，认定赵泉林与甘霖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系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一、撤销原二审判决，重新审理，公正判决；二、改判甘霖公司与赵泉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依法判决诉讼费用由李元花承担。
李元花答辩称，李元花在原一审中提供了李元付本人身份证、工作证、驾驶证以及身份证号码为赵泉林身份证、户籍登记簿，李元付本人在原一审中亦出庭接受了询问，证明李元付与赵泉林是妻弟亲属关系，因招工需要以李元付名字、户籍及身份证号码，使用赵泉林本人照片办理一张身份证。
原二审中，甘霖公司提交了李元付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出具的李元付户籍证明，进一步明确李元付真实的身份证及户籍照片，与劳动合同中使用的李元付身份证不一致。提交了公安局信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确定赵泉林真实身份证为，与甘霖公司在原一审中提交的赵泉林身份证一致。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赵泉林以李元付的名义与甘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原审据此认定赵泉林与甘霖公司存在实际用工关系，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甘霖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另外，李元花已经举证证明系赵泉林冒用李元付信息在甘霖公司工作，甘霖公司予以否认，举证责任发生转移，甘霖公司应当举证有另一个李元付其人在甘霖公司工作。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原二审判决生效后，李元花于2014年6月5日要求恢复工伤认定程序。枣庄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认定工亡决定书》（枣人社办发2014第496号）：认定赵泉林因事故伤害为工亡。甘霖公司不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枣庄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14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枣政复议决字2014第098号）：维持《认定工亡决定书》。
甘霖公司不服，提起工伤行政确认诉讼，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滕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甘霖公司要求撤销被告枣庄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的枣人社办发2014第496号认定工亡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甘霖公司不服，向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必须以本院(2015)鲁民提字第291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行政案件的判决依据，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枣行终字第62号行政裁定：本案中止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赵泉林以李元付的名义在甘霖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因赵泉林存在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属于无效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甘霖公司应当支付劳动报酬。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无效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只要有实际用工，即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赵泉林自2006年到甘霖公司工作。2008年1月1日后，赵泉林冒用李元付名义与甘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赵泉林实际向甘霖公司提供了劳动，甘霖公司使用李元付的名字对赵泉林进行管理、发放工资、办理社会保险。赵泉林于2011年死亡。因此，赵泉林与甘霖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甘霖公司再审申请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枣民五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加付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