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真南路4935号。
法定代表人姚玉玺。
委托代理人黄涛，安徽百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妹新，系死者唐卫生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芳，系死者唐卫生的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锋，江苏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景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育秀路155号。
代表人黄方红。
委托代理人徐洁。
原审第三人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住所地昆山市昆嘉路306号。
法定代表人冯剑凌，该大队大队长。
上诉人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印货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妹新、陈小芳、申景立、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奉贤支公司），原审第三人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昆山交警大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7日14时27分许，申景立驾驶制动不合格的沪A×××××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沪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沿昆山市东城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进入右转弯匝道，在沿该匝道右转弯进昆嘉路过程中，车辆右侧前部与沿昆嘉路由西向东行驶的由唐卫生驾驶的昆KS41345电动自行车右侧后部相撞，造成唐卫生倒地被沪A×××××牵引车后轮碾压当场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申景立驾驶沪A×××××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沪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沿昆嘉路向东逃逸。行驶至钱塘江路口，车头右侧又与同方向在前等红灯的由商二中驾驶的苏E×××××小型轿车车尾相撞，造成两车受损。事发后，申景立再次驾车逃逸（该案另案处理）。后申景立于次日至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顾路派出所投案。经昆山交警大队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昆公交认字（2013）第004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申景立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唐卫生不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
原审另查明：沪A×××××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车主是帝印货运公司。该车于2013年7月向天安财险奉贤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17日至2014年7月16日。
2012年12月25日，帝印货运公司与申景立签订保留所有权买卖协议，约定申景立购买帝印公司沪A×××××、沪A×××××挂车一台。车辆价款为100000元。付款方式为申景立向帝印货运公司首期付车款20000元，下欠车款80000元。申景立在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首期车款，经双方协商，本协议期限为16个月，申景立在自2012年12月3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每月向帝印货运公司支付的下欠车款为5000元。帝印货运公司的权利：1、在申景立全部车款付清前，帝印货运公司保留该车的所有权，申景立无权出卖车辆和设定他项权利，车辆仍登记在帝印货运公司名下。2、车上的一切保险由帝印货运公司指定保险公司投保并且保证三者责任险金额不低于100万元，由申景立承担所需保费，帝印货运公司应当保证保费不高于市场价格。3、如申景立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应缴纳款项和费用或违反其他约定，申景立同意帝印货运公司有权以车辆所有权人的身份自行收回车辆处置；申景立首付款不再退还，其他已付车辆退还申景立，但应扣除自车辆交付申景立之日起至收回车辆之日止的费用，使用费每日600元；除首付款之外的其他分期已付款总额不足抵扣使用费，申景立仍应支付差额。因申景立使用车辆造成帝印货运公司的任何损失，帝印货运公司均有权向申景立追偿。帝印货运公司的义务：本协议到期后，申景立全部车款付清，不欠其他费用，车辆产权归申景立所有，帝印货运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费用由申景立承担。申景立的权利：申景立自付清首付款日，有权控制、使用、收益所购买车辆。申景立的义务：1、车辆交付后，本车辆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申景立承担。2、申景立自己经营车辆期间，自负盈亏，若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自车损坏或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由乙方自行处理，承担一切责任及全部费用；如果委托帝印货运公司处理，所有费用应由申景立承担。3、协议有效期间，申景立应当首先完成帝印货运公司交付其的派单；除非帝印货运公司没有派单，申景立方可从其他地方接收派单。4、申景立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导致车辆损坏或帝印货运公司不能收回车辆时，申景立仍应按本协议的约定支付下欠车款及税费、规费。5、申景立每月应当交付给帝印货运公司停车费等费用。6、申景立应当将其每月营业总额的百分之十支付给帝印货运公司，作为帝印货运公司的管理费用。申景立应当在次月5日前，一次性会清上月的前款费用。7、申景立经营期间，车辆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车辆通行费、税款等）由其自己承担。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金20000元。
事故发生后，2013年11月29日，第三人昆山交警大队支付原告陈小芳事故处理预付金80000元。2013年12月2日，第三人昆山交警大队收到申景立交来事故处理预付金30000元。
唐卫生系昆山市花桥镇蓬朗村村民，1954年6月29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陈妹新系唐卫生妻子，陈小芳系唐卫生女儿。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户籍证明、保留所有权买卖协议、昆山市花桥镇蓬朗村村民委员会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道路交通事故预付金收款凭证、支付凭证、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陈妹新、陈小芳的诉讼请求为：申景立驾驶机动车交通肇事导致唐卫生死亡，请求赔偿相应的损失。申景立是帝印货运公司的驾驶员，申景立不能支付的部分，则由帝印货运公司全额支付，并相互负连带责任。请求赔偿707167.5元，一审中当庭变更为76298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50760元（32538元×20年），丧葬费16269元（32538元／2），精神抚慰金50000元，赡养费33952元，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申景立驾驶沪A×××××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与唐卫生驾驶的昆KS41345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申景立驾车逃逸，经昆山交警大队事故责任认定，申景立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申景立应对陈妹新、陈小芳遭受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陈妹新、陈小芳系唐卫生近亲属，有权向申景立主张权利。帝印货运公司系沪A×××××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A×××××挂重型平板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且根据帝印货运公司所举保留所有权买卖协议，申景立在经营该车期间，需要向帝印货运公司缴纳总营业额的10%作为管理费用，故原审法院认定申景立与帝印货运公司系挂靠关系，对于陈妹新、陈小芳要求帝印货运公司和申景立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涉案车辆在天安财险奉贤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天安财险奉贤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陈妹新、陈小芳损失；不足部分由申景立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陈妹新、陈小芳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唐卫生系昆山市常住人口，故根据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50760元（32538元×20年）2、丧葬费。陈妹新、陈小芳主张丧葬费1626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精神抚慰金。陈妹新、陈小芳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陈妹新、陈小芳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33952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钱惠芬（唐卫生岳母）系唐卫生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近亲属，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5、关于陈妹新、陈小芳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因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认定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6、关于陈妹新、陈小芳主张财产损失2000元，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上述陈妹新、陈小芳所受损失，共计720029元，应由天安财险奉贤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110000元，扣除第三人昆山交警大队垫付的50000元，余款60000元应予支付；超出交强险限额的610029元，扣除申景立已经垫付的30000元，余款580029元，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应由申景立赔偿，帝印货运公司对申景立的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内赔偿陈妹新、陈小芳110000元，扣除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垫付的50000元，余款6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陈妹新、陈小芳。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奉贤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垫付的50000元。三、申景立赔偿陈妹新、陈小芳610029元，扣除已经预交的30000元，余款58002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妹新、陈小芳。四、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对申景立的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陈妹新、陈小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6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5206元，由申景立、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该款陈妹新、陈小芳已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申景立、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负担部分支付给陈妹新、陈小芳。
上诉人帝印货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2年12月25日，上诉人与申景立签订保留所有权买卖协议，约定申景立购买上诉人挂车一台，在申景立全部车款付清之前，上诉人保留该车的所有权。双方约定，若在申景立经营车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自车损坏或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坏或财产损失的，由申景立自行处理，承担一切责任及全部费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申景立尚未付清全部余款，肇事车辆仍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以上事实可以清楚看出，上诉人与申景立签订的是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合同，申景立交付首付款之后，即获得了该车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上诉人既不给申景立提供货源，也不安排申景立进行任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挂靠关系缺乏证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无论从形式上看还是实际内容上看，上诉人与申景立订立的是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合同，双方之间是车辆买卖法律关系，这一事实申景立在一审时也是认可的，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买卖合同相关法律规范裁判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妹新、陈小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申景立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天安财险奉贤支公司辩称：认可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申景立与帝印货运公司之间是否构成挂靠关系；帝印货运公司是否应当对申景立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挂靠是指个人或者个人合伙出资购买车辆，为了交通营运过程中的方便，将车辆登记为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单位名下，以单位的名义进行运营，并由挂靠者向被挂靠单位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的行为。挂靠人是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能够占有支配车辆，并享有该车的运行利益；被挂靠人是机动车登记管理部门登记的车主，对车辆具有一定的支配控制权并享有一定的运行利益。本案中，从申景立与帝印货运公司签订的保留所有权买卖协议内容看，双方约定：由帝印货运公司为涉案车辆指定保险公司投保；申景立委托帝印货运公司代为缴纳各种税费、规费；协议有效期间，申景立应当首先完成帝印货运公司交付的派单；申景立应当将其每月营业总额的百分之十支付给帝印货运公司，作为帝印货运公司的管理费用。即根据协议约定，帝印货运公司对申景立购买的涉案车辆除了保留处分权之外，仍具有一定的管理权与支配权，并能享有该车运营所产生的部分利益。因此，本院认为申景立与帝印货运公司之间构成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约定，原审法院判决帝印货运公司和申景立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协议中约定若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自车损坏或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由申景立承担一切责任及全部费用属于申景立与帝印货运公司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帝印货运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6元，由上诉人上海帝印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