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国。
上诉人王军、周建国因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32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9月18日，周建国与案外人甲签订《农村私人建房合同书》，约定甲为周建国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勤丰村九组X号建造房屋一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合同签订后，甲对房屋地基进行了施工。后甲将系争工程转给王军施工，并将周建国支付其的5万元工程款转给了王军。王军与周建国遂于2011年10月25日签订《农村私人建房合同》，约定：第二条，王军按照设计图纸或周建国提出的要求承建系争工程。房屋主体工程的建筑，包括墙体、梁、柱、楼梯、楼面、装模、拆模、扎钢筋、现浇混凝土及地面、门前台阶砼垫层、装饰室内粗粉刷、前沿外墙粗粉刷、后沿外墙粗粉刷、后沿外墙面粉水泥砂浆、卫生间安装瓷盆、下水管道、排污管道、落水管、顶层层面瓦面加浆磨光，同时作好防渗透水处理。建筑层数三层和阁楼。阁楼边墙为不低于70公分不大于180公分，三楼放楼板（如预浇另协商取周建国表意）。阁楼面积天沟面积按三分之一建筑面积计算，最大小于等于60平米计算。凉台按实际个数的一半计算（如立墩子平方面积另协商计算），楼梯不予计算面积。其他同类或另协商确定。底楼3.2米高度，二楼2.9米高度，三楼2.9米高度。卫生间、厨房间、楼梯、凉台，必须预浇，下水道管路和排污道管路、落水管路各路分明排放好管路。第四条，承包方式为双包，周建国只提供资金和水电无其他。王军提供劳务、施工技术、施工工具及生产生活的一切用具等，供建房所需的材料，包括：红砖、河砂、碎石、石灰、水泥、水管、下水管、铁钉、扎丝等一切建筑材料。第五条，承包价格每平方米五百八十元（人民币，下同），建筑面积按每层外墙计算。除瓦片价格范围2-2.3元和楼板价格大于等于100元不小于99元，油毡价格大于等于100元，如其他周建国补差价协商。施工期间王军不能以任何理由向周建国提出应物价变动而要价要求。第六条，施工范围包括所有需要水泥砂浆抹面的墙体，包括房屋四周地角边缘60公分水泥砂浆抹面，门前台阶砼垫层。第七条，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完毕，工具进场，人员到位，基础完成第一层砖砌并捣制好楼面起来付20%，一层、二层砌墙好付20%，三层砌墙好付20%，屋面与粉刷结束做好付15%，剩下工程全部完工，交验完毕付到80%，预留5万为完工一年内到2012年8月左右全部付清。
合同签订后，王军对系争工程进行了施工。实际施工中，增加了四层结构及18根柱子，未建造阁楼，三楼楼板由预制空心板改为现浇，四层楼板及屋面改为现浇，三、四层的层高增加了0.2米，增加了阳台与天沟的装饰线条。系争工程已交付周建国使用，周建国对房屋部分进行了装修。
2012年10月，王军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周建国向王军支付工程款167，000元。
原审审理中，王军认可周建国已付工程款275，000元。但实际周建国已向王军支付的工程款为278，000元。
原审审理中，王军与周建国均同意对系争工程的整体造价进行评估鉴定。故经王军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大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系争工程的整体造价进行评估鉴定。2013年5月25日，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意见如下：系争工程的整体造价为343，257元。
原审认为，王军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王军与周建国签订的《农村私人建房合同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但系争工程已由王军施工完毕，并交付周建国使用，故周建国应向王军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
针对王军与周建国的主要争议焦点，结合查明的事实，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系争工程的总造价
（一）王军对鉴定意见的异议与法院的认定
鉴定意见核定系争工程的总造价为343，257元，王军针对鉴定意见提出如下异议：1、鉴定意见未对整个房屋的楼梯单独计价，也未将楼梯占用的面积计入整层面积按照承包单价计价，故楼梯根本未计算费用；2、鉴定意见对四面天沟均只计算了三分之一面积，王军认为只有后沿一方的天沟应按三分之一面积计价，其余天沟均应按全面积计价；3、王军共造了四层阳台，但鉴定意见只计算了三层阳台，且均只按一半面积计算；4、三层预制板改为现浇增加了一道圈梁，该圈梁的费用鉴定意见未计入；5、四楼由阁楼改为一整层，楼板改成了预浇，四楼的费用应据实结算，但鉴定意见仍按照合同单价计价。
鉴定人员针对上述异议说明如下：1、对于异议一，合同第二条约定楼梯不予计算面积，楼梯的费用也已实际包含在合同约定的单价里面了，故鉴定意见对楼梯占用面积予以了扣除；2、对于异议二，合同第二条约定天沟按三分之一面积计算，因没有具体施工图纸，无法确定合同约定的天沟范围，故只能全部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计价；3、对于异议三，合同第二条约定阳台按一半面积计价，并且系争工程仅有二至四层有阳台，阳台仅有两个柱子，王军并未建造维护，合同约定阳台立墩子平方面积另协商计算，双方实际未协商，按照2000定额阳台立墩子也应按照一半面积计价，故鉴定意见按照三层阳台、一半面积计价，立墩子的费用予以了另计；4、对于异议四，王军主张增加了一道圈梁，周建国不予认可。因没有图纸，现场也无法确认，故未计价；5、对于异议五，四楼由阁楼改为一整层后，应和一至三层一样按照合同约定的整层的面积、单价计价，三、四楼改为预浇的费用已包括在鉴定意见第七项“层高加高及预制板改现浇”中予以了计取。
法院认为，对于异议一，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楼梯不予计算面积，故鉴定意见对于楼梯占用面积不予计算，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异议二，合同第二条约定天沟面积按三分之一建筑面积计算，王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后沿以外的天沟的计价方式作出过另外的约定，故鉴定意见按照合同约定计价，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异议三，王军实际只建造了三个阳台，鉴定意见按照相关定额按照一半面积计算阳台造价，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异议四，王军作为施工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增加了一道圈梁，故鉴定意见未予计价，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异议五，四楼已经周建国同意由阁楼变为一整层，合同对于一整层的计价方式有约定，故鉴定意见按照合同约定单价、面积计价，并无不当，鉴定意见也已计取了三、四楼的预浇费用，故王军的异议没有依据，法院采信鉴定意见。
（二）周建国对鉴定意见的异议与法院的认定
周建国对鉴定意见提出如下异议：1、鉴定意见中工程整体造价表第四项阳台增设立墩共计4，000元，但实际上立墩是周建国自行购买并竖立的，王军仅在里面灌注水泥、混凝土，该4，000元不应计入；2、天沟线条合同约定按三分之一计价，而鉴定意见对天沟线条按全长计价；3、周建国自行购买的楼板是78块，应扣除7，800元，鉴定意见仅扣除了6，800元；4、四楼按合同约定应按三分之一面积计价，而鉴定意见计算了全面积；5、合同约定的污水管道、雨水管王军未实际施工，费用应予以扣除；6、周建国代王军购买四万块砖头合计6，000元，应予以扣除。
鉴定人员针对上述异议说明如下：1、对于异议一，王军自行购买的是模板，里面需要灌注水凝钢筋浇筑墩子，我们计价的是浇筑墩子的费用，该费用合同约定另行协商，双方实际未协商，故鉴定意见按照实际价格计算；2、对于异议二，合同约定天沟面积按三分之一建筑面积计算，但对天沟线条未作约定，故鉴定意见按照实际现场测量的长度计价；3、对于异议三，周建国在庭审中确认自行购买的楼板为68块，故按照68块的数量予以扣除，请法庭据实裁定；4、对于异议四，合同约定阁楼的面积按三分之一的建筑面积计算，但四楼实际建造的是平层，故应计算全面积；5、对于异议五，污水管道、雨水管系包括在合同范围内，但因没有施工图无法确认具体施工情况，故无法扣减，上述管线的材料费用、施工费用约为1，000元；6、对于异议六，因无相应依据故未计价，请法院据实裁定。
法院认为，对于异议一，鉴定意见按照王军的实际工程量计取浇筑墩子的费用4，00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异议二，合同仅约定天沟的计价方式，并未约定天沟线条的计价方式，天沟线条也并非合同范围之内，故鉴定意见按照实际测量的长度计价，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异议三，从庭审笔录看，王军与周建国在庭审中确认周建国自行购买的楼板数量为76块，故应扣除周建国自行购买的楼板费用为7，600元。对于异议四，四楼经周建国同意已由原来的阁楼改为建造平层，王军要求仍按阁楼的标准对四楼计算三分之一面积，没有依据。鉴定意见按照全面积计价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异议五，污水管道、雨水管包括在合同内计价范围，现周建国主张王军没有施工，而王军作为施工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此进行了施工，故污水管道、雨水管的费用1，000元应予以扣除。对于异议六，王军未提供相应的依据证明其代周建国购买了四万块砖头共计6，000元，鉴定意见对此项不予计算，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
（三）周建国要求扣除的地基砖头费用3，000元
周建国主张王军建造地基的砖头使用了周建国原房屋拆下来的砖头，双方约定过从系争工程的造价中扣除3，000元砖头费用。王军认可地基的砖头确实用了周建国原房屋的砖头，但双方并未约定过要从造价中扣除3，000元。法院认为，周建国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旧砖抵扣3，000元费用进行过约定，故周建国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因此，系争工程的总造价为：鉴定评估造价343，257元，扣除污水管道、雨水管的费用1，000元，扣除周建国自行购买的楼板差价800元，共计341，457元。
二、周建国已支付的工程款
周建国主张已支付王军工程款279，000元，王军则认可周建国已付工程款为274，000元，对于周建国主张的由董俊章于2012年3月13日签收的4，000元和周建国未能提供收据的1，000元，王军不予认可，王军认为4，000元系其前手甲欠董俊章的材料款，与其无关。法院认为，王军认可该4，000元系甲就系争工程欠董俊章的材料款，王军也认可甲将系争工程转给了王军，甲将周建国支付给甲的工程款5万元均转给了王军，董俊章出具的收条中也载明，周建国系代王军支付工程款4，000元，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周建国代王军支付的材料款，应计入周建国的已付款。对于周建国另外主张的已支付给王军的1，000元，周建国未能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周建国已向王军支付的工程款为278，000元。
综上所述，系争房屋的总造价为341，457元，周建国已向王军支付的工程款为278，000元，故周建国尚欠王军工程款63，457元。现系争房屋已完工并交付周建国使用，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也已经具备，故周建国应及时向王军付清工程款。
原审法院于二○一三年十月十七日依法作出判决：周建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军支付工程款人民币63，457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40元，由王军负担人民币2，257元，周建国负担人民币1，383元。一审司法鉴定费人民币13，000元，由王军负担人民币2，340元，周建国负担人民币10，660元。
判决后，王军不服，上诉称，原审工程款审价鉴定中对楼梯占用面积38.48平方米扣除，实际该部系楼梯建筑面积属合同约定的外墙建筑面积不能扣除；另周建国代王军支付的4，000元不属工程款，故诉请撤销原判，改判周建国在原判决基础上增加支付其工程欠款26，318.40元。
周建国辩称，不同意王军上诉请求，此二部分同意一审判决。同时其上诉称，关于四楼造价计算审价按平层计算全面积实际漏扣了屋面，不然应按合同约定以阁楼即三分之一面积计算造价；关于污水管道、雨水管未施工部分扣除1，000元过低，应按市场价扣减5，000元；施工中王军使用他人建材（砖头）其已代付，造价应扣除此3，800元；扣除王军使用周建国原地基砖头30，000块，价值3，000元；除原审确认的工程已付款，另1，000元其实际支付给王军（无收条）应予在工程欠款中扣除。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军原审诉讼请求。
王军针对周建国上诉辩称，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坚持原审在该部之判决意见。
本案审理中，经质证，两上诉人确认王军出具收条载明收讫周建国工程款共计（十二笔）人民币279，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施工中，周建国共支付王军工程款人民币279，000元，其中2012年3月13日，周建国在向王军支付14，000元工程（预付）款后，王军即向在场的建筑材料供应商（案外人）董俊章支付了材料款人民币4，000元。
原审其余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军系个人，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依法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的民事行为能力，其与上诉人周建国签订的《农村私人建房合同书》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双方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当属无效。因系争工程已由王军施工完毕并交付周建国使用，经施工人请求可参照双方约定结算本案工程价款。
关于已付工程款，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周建国总计支付王军工程款实际为279，000元而非原审确定的274，000元，应予纠正。而所谓（案外人）董俊章收取的工程款系王军在收讫周建国上述付款中的一笔后由王军向案外人支付，而非周建国支付，该款不应记入已付工程款，上诉人王军该主张具备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楼梯占用部分面积扣除问题，经查，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楼梯不予计算面积，根据鉴定意见，按工程建筑惯例，楼梯的费用实际包含在合同约定的造价中，王军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佐证其异议主张，原审采信鉴定意见扣除楼梯占用面积计算造价合理，应予维持。
关于四楼造价计算问题，根据鉴定事实，四楼实际为正常楼层而非约定的阁楼，原审采信鉴定意见按正常而非阁楼造价计算符合工程实际，即在业主周建国接受并使用了本案标的房屋后原审按双方约定标准比照实际施工量计算了实际工程价值，该计价方式对双方合法、公平，应予肯定。周建国主张的所谓扣除屋面价值等与实际施工量不符，本院不能采信。
另关于污水管道、雨水管未施工部分扣除1，000元问题，经查，该部实际未施工，原审法院依据审价意见扣除了管线材料、施工费用如上，周建国主张应按市场价扣除，但始终未能举证其主张费用的基本依据，依法不能推翻鉴定结论，本院不能采信。另周建国主张的王军使用他人及周建国的砖头及另有1，000元已付款，其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主张事实的成立及与本案建设工程债权的关联性，本院难以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判决原则正确，惟已付款不当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32774号民事判决为：周建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军支付工程款人民币62，45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用按原判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40元，由上诉人王军负担人民币640元、上诉人周建国负担人民币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峰
审 判 员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聂妍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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