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丞泰报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黄培轩，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培轩，男，1981年1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贺爱红，女，1979年6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文斌，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芝，女，1975年4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薛峰，被上诉人王艳芝的丈夫。
原审第三人谢美好，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丞泰报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因与被上诉人王艳芝，原审第三人谢美好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民二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王艳芝为丞泰公司股东，占有丞泰公司三分之一的出资比例；二、驳回王艳芝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525元，由丞泰公司负担50元，王艳芝负担475元。
上诉人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认定错误：“被告丞泰公司的实际股东情况与《佛山市南海丞泰报关有限公司合伙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伙协议书》）反映的股东情况一致，即王艳芝、黄培轩、谢美好是丞泰的真实股东。”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丞泰公司成立后，由于黄培轩以前认识王艳芝，也了解王艳芝有报检员证，在公司可以发挥一定的作用，故找到王艳芝，由公司聘请其为员工，双方于2010年11月签订《劳动合同》。王艳芝在工作期间，积累了一批客户，于是提出工资资金等不能反映其工作价值，其也应当参与公司的分红。谢美好也存在同样的情况，有同样的想法。黄培轩当时为鼓励员工积极性，同意了他们的想法，于2011年7月18日与他们两人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由三个人各出资28000元，“承包”经营公司。黄培轩打算在合伙协议履行后，即三方出资后，再与贺爱红洽谈返还出资及固定分红的问题。贺爱红仅有股东身份，一直未参与公司具体经营管理，对合伙协议也一直不知情，更没有同意。但合伙协议签订后，王艳芝、谢美好一直未按约定履行出资义务，黄培轩也不再同意让其一起承包。于是2011年11月1日丞泰公司与王艳芝再签订《劳动合同》，再次确认与王艳芝的劳动关系，王艳芝继续作为公司员工，领取工资，公司也继续为其购买社保。（一）原审判决认定王艳芝享有了《合伙协议书》中的“权利”，就推论出王艳芝就是股东，没有道理。王艳芝没有履行股东最基本的出资义务，也没有经公司股东一致同意，并不具备股东资格。王艳芝在公司中所享有的“权利”是公司根据其表现，对其予以嘉奖重视的表现，享有了一定的“权利”与具有股东资格没有必然的联系。（二）贺爱红是丞泰公司的真实、合法的股东。1.相关工商登记资料已经清楚地显示出贺爱红出资情况及股东身份，相关的中介机构已经对相关出资予以验证，并经工商部门的核准，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2.原审判决错误地将公司管理人员的权利、义务等同于股东的权利、义务。作为股东的贺爱红不参加公司的日常的公司管理工作，但不能说没有证据显示其股东的权利、义务，公司的登记、变更等重大事项的决策均需要贺爱红签字同意并确认，贺爱红既享有股东的权利，也履行了股东的义务。（三）谢美好已明确表示其只是公司的员工，并没有履行《合伙协议书》约定的出资义务，不是股东。其陈述的内容，从侧面证实了《合伙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
二、原审判决对王艳芝是丞泰公司员工或是股东的分析判断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原审法院以丞泰公司及黄培轩没有提供证据显示向王艳芝持续、规律的发放工资，以丞泰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没有对王艳芝的工资数额或计算标准进行约定以及帐册的记载显示情况为由，认定“王艳芝关于签订劳动合同仅是为她办理报关业务所需要的陈述更符合常理。”是没有任何道理的。公司发放员工工资是效益工资，公司业务好，员工工资高，反之就低，这是经济常识；实际生活中的单位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时，不约定工资数额或计算标准也是司空见惯的；单位员工工作效益或公司骨干作用相当，其收入相同，完全是企业的管理方式，也是很易理解的常识。但原审法院仅凭王艳芝单方面的虚假陈述就认定其陈述更符合“常理”，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以丞泰公司、黄培轩提供的帐册没有反映与工商登记显示情况一致的注册资本收入情况，并结合所谓的实践中的情形，不单纯以工商登记情况认定丞泰公司的实际情况，从而认定“王艳芝所陈述的其对丞泰公司的投入没有反映于丞泰公司帐册上不能否认王艳芝为丞泰公司股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王艳芝称其投资28000元，但并未提供支付投资款凭证等证据。（三）有确切证据证明《合伙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王艳芝没有提供任何关于该协议的出资证明或凭证，而合伙协议书的另外两个“合伙人”已明确陈述并证明《合伙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事实上，三方均没有出资，更没有合伙经营。1.丞泰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增资是依法核准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除非有证据充分的相反的书面证据推翻工商登记核准的合法性，而王艳芝并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证实工商登记存在问题；2.王艳芝与黄培轩、谢美好签订《合伙协议书》与丞泰公司的增资时间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联系，原审法院牵强附会，以两者间隔时间短为由，推论“更倾向于相信王艳芝陈述属实”没有道理；3.贺爱红对《合伙协议书》一事不知情，所以其未在《合伙协议书》上签字，没有贺爱红的同意签名，任何人都不可以私自转让股权；4.从《合伙协议书》签订时间看，远迟于丞泰公司的成立时间，如果真如被上诉人所言，王艳芝在公司成立时就已经出资且是股东，没有理由公司成立后9个月后才签订《合伙协议书》。因此，王艳芝根本未曾出资，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仅是其三方在丞泰公司设立后另行补签。”从证据的优势的角度，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提供的证据更具有证据优势，其陈述事实更具有可信性。
三、原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等，属法律适用不当。应当引用公司法相关规定，依据股东出资情况及工商登记部门关于公司登记资料确定公司股东，而不是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为公司实际情况与工商登记情况不符，混淆公司股东和公司员工身份。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驳回王艳芝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艳芝负担。
在二审庭审期间，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丞泰公司于2010年10月28日成立，验资的时间为2010年10月22日，《合伙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7月18日，说明该合伙协议是意向性的协议，实际中也没有履行，各方也没有支付出资款28000元。二、贺爱红作为丞泰公司的股东，丞泰公司每年都分红给她，是由黄培轩代为支付的，分别支付了三次，有一次支付了20000元，并不是原审认定的贺爱红没有收益。三、贺爱红是公司的实际股东，并不是挂名股东，黄培轩与王艳芝开展业务时曾想过与王艳芝一起合作，但因为有争议就未能达成一致，故公司股东一直是贺爱红，王艳芝从来不是公司股东。
上诉人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在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黄培轩、贺爱红存折各1本，银行凭证13份，会计凭证1本，证明黄培轩、贺爱红是丞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也是实际股东。
证据2.帐册1本，证明王艳芝未对丞泰公司出资。
被上诉人王艳芝辩称：一、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均不属实。王艳芝与黄培轩在丞泰公司筹备成立之前并不认识。2010年9月初谢美好（当时在某报关公司工作）找到王艳芝表示想一起合伙开报检公司。王艳芝同意后，谢美好辞去某报关公司工作，两人开始筹备公司成立（当时王艳芝由于其他原因还没有辞去某口岸报关公司工作），同时谢美好告知王艳芝还有一名叫黄培轩的人，也想参与合伙开报关公司，并透露黄培轩在某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里有关系，可以帮助顺利通过检疫局的审批，王艳芝遂答应，这时才认识黄培轩，并开始公司成立的准备工作。王艳芝与谢美好一起到某边防检查站参加商铺竞拍，拍到了南新一路＊号铺（即丞泰公司现址）。随后王艳芝于9月底找到龚某负责装修，同时开始办理营业执照。由于王艳芝和谢美好都是某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家属，但某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规定不允许家属参与报检公司经营。于是在营业执照办理期间，谢美好与王艳芝商量由其亲戚贺爱红代替作挂名股东，王艳芝遂同意。另，关于两次签订劳务合同。第一次是因为国家质检总局128号令规定申请代理报检的公司必须有5名报检员，而且公司必须和报检员签订劳务合同，才能获得审批。第二次是为了应付“某出入境检验检疫局”2011年底对丞泰公司的新代理报检企业审核而签订的。所有在某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注册的丞泰公司报检员都有劳务合同，且只签了一份，只是为了应付某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这些劳务合同当事人也没有在丞泰公司工作及领取工资。
二、贺爱红的股东身份本身就是虚假的，以虚假出资编造的股东身份不可能是真实的。贺爱红从公司筹建到正式运营、发展从未出现过，也从未有工资分红，也从未与公司账目发生过任何关系。贺爱红并不能说明其投入的75万元是从哪里来以及现在在哪，且投资75万元几年没有回报，不符合常理。
三、谢美好与黄培轩二人都是可以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在没有履行出资的情况下不可能签署《合伙协议书》。谢美好的丈夫是某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公务员，所以她不承认自己的股东身份。由于与贺爱红的亲戚关系，即便谢美好不承认自己的股东身份，也可以从贺爱红的股东身份获得既得利益。
四、公司账册反映公司从成立到矛盾发生，黄培轩、谢美好与王艳芝每次收到的钱款是一样的。在公司收入少的月份，三人的总收入也是高于公司当月收入的，因此并非其所称的“效益工资”。黄培轩为了达到非法占有公司的目的，拒不提供公司2010年9月筹备至2011年11月17日间的公司账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艳芝在二审期间提交陈某、龚某证人证言各一份，并申请该两名证人出庭。前者证明丞泰公司与报检员签订劳务合同是虚假的，后者证明丞泰公司筹建时其受王艳芝托请为丞泰公司装修，两者均可佐证王艳芝的股东身份。
原审第三人谢美好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亦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质证，王艳芝对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只是申请成立丞泰公司时找代理公司代理所形成的相关材料，并不能反映真实的公司注册情况。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帐册为虚假，因为原审时法院曾询问有无相关账册，对方明确回复没有。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对王艳芝所提供的两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认可，理由是：1.其不了解陈某与王艳芝的实际关系；2.两位证人出具的证明均为提前打印，由证人手写签名，证人出庭也是反复重复证明中的内容；3.两位证人不停重复2010年9月份这个时间，明显是受王艳芝的指示，否则证人肯定不记得；4.龚某的证明即使属实，也不能证明王艳芝是丞泰公司的股东，因为其称与王艳芝认识很久，却否认帮王艳芝做过其他事情。经了解，金丞泰公司成立时，龚某也进行过装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提供的证据1，由于王艳芝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因丞泰公司及黄培轩在原审庭审期间明确表示公司所有账册均已作为证据提交，没有其他账册，但又在二审期间提供，前后矛盾，故本院不予确认。对王艳芝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其内容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艳芝、贺爱红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综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作如下分析：
王艳芝、黄培轩、谢美好均确认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佛山市南海丞泰报关有限公司合伙协议书》，约定三方各出资28000元，出资比例各占总投资额三分之一，公司实际股东为三人。首先，若确如验资报告、工商资料显示，黄培轩、贺爱红于2010年10月22日已实际出资各50.5万元，2011年3月14日又实际出资各25万元完成增加注册资本，那么黄培轩在2011年7月18日与王艳芝、谢美好签订出资明显低于前实际出资的《合伙协议书》，当事人行为前后矛盾。其次，若确如丞泰公司、黄培轩所称该公司股东为黄、贺二人，打算在王艳芝、谢美好履行《合伙协议书》出资后再告知贺爱红，那么贺爱红是否同意退股是协议能否履行的前提。然而，《合伙协议书》并未载有任何提及贺爱红的内容，也未附有关于贺爱红退股之类的履行条件，不符合常理。再次，王艳芝提供的丞泰公司账册记录显示王艳芝、黄培轩、谢美好三人在该公司的收入一致，且丞泰公司、黄培轩对此表示认可，与《合伙协议书》所反映的股东情况形成印证。虽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称发放给王艳芝的收入是根据公司业务情况向员工骨干发放的效益工资，但从账册记录记载情况看，王艳芝、黄培轩、谢美好三人除领取相同的工资外，其他收入也相同。若三人在公司的身份确有不同，承受的风险自然不同，但现实却享受相同的权利；且按丞泰公司在庭审中所称“黄培轩所有收入中有一部分作为分红给了贺爱红，在账册中没有单独列明贺爱红的分红”，那么黄培轩与贺爱红作为出资人所得的收入或收益，明显低于无出资的王艳芝、谢美好，亦不符合常理。故，对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经上述分析，再结合未有证据显示贺爱红在丞泰公司实际经营中享有分红等情况，本院认定丞泰公司的实际股东为王艳芝、黄培轩、谢美好，各占丞泰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贺爱红不占丞泰公司股份。
至于王艳芝是否具有员工身份，与其具有股东资格并不冲突，故本院对王艳芝与丞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丞泰公司、黄培轩、贺爱红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丞泰报关有限公司、黄培轩、贺爱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黄延丽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