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随州华飞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枢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用江（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霞（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刘氏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用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自先（代理权限：代为出庭、参加调解、代收法律文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东菊（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随州华飞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飞公司）与被上诉人随州刘氏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刘氏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随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鄂随县民初字第01033号民事判决后，华飞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3）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195号民事裁定，以原判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随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4）鄂随县民初字第00279号民事判决，华飞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吕丹丹、代理审判员李小辉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用江、李海霞，被上诉人刘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自先、高东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华飞公司诉称：2010年4月3日，我公司与被告刘氏公司签订《股东协议》约定：为共同开发随州市吴山水石岩花岗岩矿，由双方共同出资成立随州永进有限公司。被告于2009年11月5日竞得的090103号吴山水石岩花岗岩矿采矿权归原、被告共同享有，且各占50%比例，被告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将该矿山的采矿权相关手续过户到新成立的随州永进公司名下。但被告刘氏公司至今仍不履行协议与原告成立随州永进有限公司，且拒绝履行双方协议约定的其他事项，致原告遭受极大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4月3日签订的《股东协议》有效；确认被告刘氏公司解除与原告华飞公司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2010年4月3日签订的《股东协议》无效；判令被告履行《股东协议》约定义务，即由原、被告双方共同出资成立随州永进有限公司，被告将其竞得的090103号吴山水石岩花岗岩矿采矿权相关手续以及所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证号：C4213212010077130070567）过户到新成立的随州永进有限公司名下，并赔偿原告各种经济损失528.92万元。
原审被告刘氏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华飞公司曾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了一份《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后又于2010年4月3日签订了一份《股东协议》，协议约定：由刘氏公司与华飞公司共同开发我公司在2009年11月5日竞标取得的吴山水石岩花岗岩矿，并由刘氏公司负责办理该矿山开采的相关手续，发生的相关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还约定：由刘氏公司负责处理该矿山林木补偿等事宜，共计人民币33万元，费用由华飞公司承担。协议签订后，刘氏公司按双方约定办理了该矿山开采的相关手续，处理好了该矿山林木补偿事宜，但华飞公司对于应由其承担的费用，经刘氏公司多次催要，华飞公司拒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双方的合作合同无法再继续履行。为此，我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22日、2013年4月2日通过邮寄和公证送达两种方式向华飞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双方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及《股东协议》已解除，请求驳回原告华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刘氏公司并提出反诉，请求确认刘氏公司与华飞公司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股东协议》已解除，判令华飞公司向刘氏公司返还其占有的属刘氏公司所有的矿区。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华飞公司与被告刘氏公司均为经营花岗岩石料开采、加工、销售的企业。2009年11月5日随县国土资源局在随县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对随县090103号（吴山水石岩花岗岩）采矿权进行公开挂牌出让时，原告华飞公司与被告刘氏公司签订《矿山开采合作协议》，约定由刘氏公司进行举牌竞标，在刘氏公司竞标取得采矿权后，该采矿权由华飞公司与刘氏公司共同享有，若华飞公司同时参加举牌竞标，则本协议无效。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华飞公司与被告刘氏公司当天同时参加了举牌竞标，且只有原、被告双方参加竞标。挂牌竞价结果为刘氏公司以人民币53万元竞得编号为090103号吴山水石岩花岗岩采矿权，刘氏公司并于2010年7月20日取得采矿许可证（证号：C4213210010077130070567），有效期限为10年，自2010年7月20日至2020年7月20日止，该矿区位于随县吴山镇河西村。
2010年4月3日，被告刘氏公司（合同甲方）与原告华飞公司（合同乙方）签订《股东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为共同开发吴山镇水石岩花岗岩矿，由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成立随州永进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拟定为100万元，出资比例为甲、乙各方均出资50%，即各出资50万元，出资到位后，甲、乙双方享有并承担对等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二、甲方于2009年11月5日在随县国土资源交易中心竞得的090103号吴山水石岩花岗岩矿采矿权系甲、乙双方共同努力争取所得，该矿山的采矿权归甲、乙双方共同所有，且各占50%比例。甲方负责办理矿山开采的相关手续，发生的相关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将该矿山的采矿权相关手续过户到新成立公司的名下。三、甲方负责先安装两台25**的变压器，若乙方后期需要再行安装变压器，则甲方应当无偿再为乙方安装一台25**的变压器，并承担相关费用，后期若需电力增容，甲方不再承担相关费用，甲方负责处理将路修至甲、乙双方各自的开采平台，并承担相关费用，甲方负责处理该矿山林木补偿事宜，共计人民币33万元，由乙方负担。该部分费用均不作为新公司成立时各方应交出资额。四、……”该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双方至今未制定公司章程，未实际出资，未到工商机关办理公司注册登记手续，致使双方的联营经济实体随州永进有限公司至今未成立。被告刘氏公司在办理该矿山相关手续时共支付相关费用1886910元，在处理该矿山林木补偿事宜时支付补偿费用330000元。原告华飞公司虽未依约定比例承担上列费用，但自《股东协议》签订并由刘氏公司于2010年7月20日取得采矿许可证后在经被告刘氏公司认可的矿区内，以刘氏公司的名义进入矿区进行花岗岩石料开采，并独立加工、销售。华飞公司经营期间2011年8月以前累计支出电费约12万元（先由刘氏公司垫付，后经吴山政府主持调解通过王新支付给刘氏公司），自2011年8月至2012年11月共支出电费240062元，培训费3000元，矿山用地罚款等费用71300元，地理环境恢复治理备用金206388元。2012年底，因春节放假，华飞公司通过刘氏公司对其矿区用电报停。2013年年初，华飞公司要求通过刘氏公司对其矿区恢复供电时，由于刘氏公司认为华飞公司未依双方约定承担相关费用等，刘氏公司拒绝配合华飞公司申请供电部门恢复供电，原告华飞公司不能继续采矿作业，原、被告之间矛盾激化。2013年3月22日下午被告刘氏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原告华飞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解除双方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2010年4月3日签订的《股东协议》，同时要求华飞公司自接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向刘氏公司返还华飞公司占有的属刘氏公司所有的矿区。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于2013年3月24日下午投递至原告华飞公司，但华飞公司拒收。2013年4月2日下午，被告刘氏公司再次以公证送达方式向原告华飞公司直接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华飞公司仍拒收。期间，原告华飞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向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股东协议》有效，确认刘氏公司解除《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股东协议》无效，并请求判令被告刘氏公司继续履行《股东协议》。2013年4月3日，刘氏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股东协议》均已解除，并请求判令华飞公司返还其占有的刘氏公司矿区。2013年5月31日，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随州中民初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指定上述两案由该院合并审理。该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起诉讼的先后顺序，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将华飞公司列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将刘氏公司列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对两案予以合并审理。
本案在审理期间，反诉原告刘氏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撤回对反诉被告华飞公司提出的反诉。该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4）鄂随县民初字第00279-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回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华飞公司与被告刘氏公司于2010年4月3日签订的《股东协议》属法人型联营合同，主体合法，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华飞公司请求确认《股东协议》有效，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签订《股东协议》的主要目的在于作为股东共同出资成立法人型联营经济实体随州永进有限公司，但原、被告双方至今既未依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也未到工商机关办理公司注册登记手续，而是在采矿区内各自独立开采、加工、销售，严重背离双方签订《股东协议》成立新的联营经济实体进行经营的合同目的。现原、被告双方矛盾激化，合作信任基础丧失，联营经济实体已无法成立，联营合同目的也不能实现，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东协议》应当解除。原告华飞公司另请求判令被告刘氏公司履行《股东协议》约定义务，即由原、被告双方共同出资成立随州永进有限公司，被告将其竞得的090103号吴山水石岩花岗岩矿采矿权相关手续以及所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证号：C4213212010077130070567）过户到新成立的随州永进有限公司名下，并赔偿其各种经济损失528.92万元，因该诉请与《股东协议》是否解除紧密相关，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与本案合并审理，故对原告华飞公司的该项诉请，其可以根据本案的最终裁判结果另行主张权利，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原、被告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由被告刘氏公司举牌，取得采矿权后由原告华飞公司及被告刘氏公司共同享有。此协议签订后，刘氏公司竞得采矿权，双方进一步签订了《股东协议》，约定双方共享采矿权，即双方所签《矿山开采合作协议》的内容已被《股东协议》所吸纳，约定的合同目的已实现，故该协议不存在解除的问题。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湖北随州华飞矿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随州刘氏矿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4月3日签订的《股东协议》有效；二、解除原告湖北随州华飞矿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随州刘氏矿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4月3日签订的《股东协议》；三、驳回原告湖北随州华飞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25元，由原告湖北随州华飞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8825元，被告随州刘氏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华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判决第（二）项超出双方诉讼请求范围；2、《矿山开采合作协议》与《股东协议》内容不同，前者并不能被后者吸收涵盖，故一审判决关于《矿山开采合作协议》不存在解除问题的认定于法无据。二、双方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股东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三、双方均有违约行为，但均不构成根本违约。四、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股东协议》的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五、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拒不恢复矿区供电而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刘氏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不存在超出双方诉讼请求范围的情形；2、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可履行内容已被双方其后签订的《股东协议》吸收；3、一审法院作出“解除合同”判决后没有对“返还财产、确认采矿权共有”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二、答辩人向上诉人送达的解除《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股东协议》的通知书已发生效力。上诉人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其要求确认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的请求不能被支持。三、《股东协议》已依法解除，应当终止履行。1、上诉人在《股东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答辩人取得合同解除权；2、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已不存在继续履行《股东协议》的条件，如继续履行对答辩人明显不公平。四、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存在，且答辩人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上诉人的损失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上诉人华飞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氏公司为成功竞标由随县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的090103号吴山水石岩花岗岩矿采矿权，在竞标之前双方通过签订《矿山开采合作协议》约定“在随县吴山水石岩、花岗岩挂牌事宜中，以乙方的名义进行举牌竞标，在乙方竞标取得采矿权后，该采矿权由甲、乙双方共同享有”；在被上诉人成功竞标之后，双方又签订了《股东协议》，并且明确“甲方于2009年11月5日在随县国土资源交易中心竞得的090103号吴山水石岩花岗岩矿的采矿权系甲乙双方共同努力争取所得”。上诉人华飞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氏公司在竞标采矿权过程中，为成功竞标，不当协商，存在恶意串通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据此，上诉人华飞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氏公司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于2010年4月3日签订的《股东协议》均为无效合同。故上诉人华飞公司一审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于2010年4月3日签订的《股东协议》有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股东协议》均为无效合同，因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该两合同不需解除。故对上诉人华飞公司要求确认刘氏公司解除《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股东协议》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华飞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刘氏公司履行《股东协议》约定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华飞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氏公司在签订《矿山开采合作协议》和《股东协议》的过程中均有过错，上诉人华飞公司上诉要求被上诉人刘氏公司赔偿其损失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实，即使其有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随县人民法院（2014）鄂随县民初字第002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湖北随州华飞矿业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825元，由上诉人湖北随州华飞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4412.5元，被上诉人随州刘氏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44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25元，由上诉人湖北随州华飞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4412.5元，被上诉人随州刘氏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44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锋
审 判 员 吕丹丹
代理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