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小营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剑波，院长。
委托代理人：梅锋，男，1983年10月13日出生，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代理人：朱茂林，北京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玉英，女，1947年9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启顺，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电力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闫玉英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电力研究院之委托代理人朱茂林、被上诉人闫玉英之委托代理人吴启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力研究院上诉请求：改判电力研究院无须支付闫玉英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医疗费40538.23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关于闫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是双方合意的结果，该文件是电力研究院单方作出，闫玉英签字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其签字行为为无效民事行为，并非“合意”；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中电科[2013]186号、中电科[2013]187号以及《专题工作会议纪要》对闫玉英不产生效力，用人单位有权制定本单位工资分配方式、工资水平以及福利待遇政策，无须征得单个劳动者同意；一审法院核算医药费用存在错误，闫玉英没有按照单位文件的要求持卡就医，即未履行“先医保、后补充，最后由单位报销”的流程。
闫玉英辩称：闫玉英虽对一审判决有异议，但没有上诉，认可一审判决；从2004年至2012年闫玉英一直按照工伤标准享受相关待遇，电力研究院2013年的186、187号文件关于先医保再补充最后单位承担的相关规定是违法的，工伤待遇是单位的法定义务。
闫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电力研究院的中电科[2013]186号，中电科[2013]187号文件以及2008年10月22日的“专题工作会议纪要”无效；2、判令闫玉英按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人力资源部2004年11月8日“关于对闫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规定的标准享受医疗待遇；3、判令电力研究院支付闫玉英2012年10月到2013年10月期间的医疗费用43128.40元。本案诉讼费由电力研究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闫玉英原系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的职工，并于1992年5月退休。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于2008年被电力研究院吸收合并，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被注销。
2004年11月8日，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出具关于对阎玉英（闫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以下简称有关待遇），其中载明：“阎玉英同志于2004年5月向所提出了工伤申请。所领导对此事非常重视，要求人资部门调查核实情况。据调查，阎玉英同志于1984年3月24日在原所施工机械研究室参加所里组织的卫生扫除时摔伤。当时良乡医院的诊断为肾轻度挫伤并住院治疗三个月。阎玉英同志于2003年7月，被空军总医院诊断为肾积水，左肾感染，并进行了左肾切除手术。根据调查结果及阎玉英同志的具体情况，所多次召开专门会议讨论研究，并在290次所长办公会上讨论认为，在这个问题上要本着尊重历史、面对现实、协调解决的原则，可比照工伤进行在医疗（药）费用报销上可比照工伤进行处理。292次所长办公会对此再次进行研究，提出，进一步核实情况，在具备充分证据的情况下给予适当解决。故提出以下意见如下：1、阎玉英同志在1984年3月24日的受伤，应属因工作受伤。2、因受伤所引起的所有病痛，在药费报销时（包括门诊、住院、医疗）比照工伤对待。3、因受伤所引起的肾透析、肾摘除、肾移植后的抗排异反应药、肾移植的肾源先医保，后补充，最后由单位承担。3、因受伤引起的病痛所发生的自费药按80-90%报销并不再封顶。4、因受伤而发生的伤残，可参照89年国家民政部的有关文件，享受122元/年的伤残保健金。5、考虑到受伤后的长期影响给与一次性补助6000-8000元。6、今后与看病有关的交通费及陪同费护理费等按1200元/年补助一次性发放，以上问题今后全部自理。7、今后不得以任何方式和理由提出其他任何要求”。2008年10月22日，电力研究院召开专题会议并作出专题工作会议纪要，对于有关待遇进行补充和修订，会议纪要内容如下：“一、阎玉英‘因工作受伤’的部位为肾脏。因此，享受这一特殊待遇就是指因肾脏所发生的医疗费。二、阎玉英享受‘因工作受伤’的部位（肾脏），以及与其相关的医疗费报销时，必须按中国电力研究院的有关工作程序进行审核。三、阎玉英享受‘因工作受伤’的部位（肾脏）所发生的医疗费，每年最高可报销9万元。四、阎玉英享受‘因工作受伤’部位（肾脏）所发生的医疗费，报销程序是：将单据送至离退休工作部，经人力资源部及院卫生所审核后，由离退休工作部通知阎玉英领取现金。五、对《阎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的补充、修订自2008年10月生效，补充、修订条款中与原《阎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中不一致的，以本次补充、修订的会议纪要为准”。2008年11月12日，电力研究院作出关于阎玉英（闫玉英）同志对2008年第14期专题会议纪要所提异议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其中载明：“关于阎玉英同志就有关《阎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的专题会议纪要提出的异议，经研究，现将相关问题明确如下：1、阎玉英同志在基本医疗和补充医疗保险以外的医疗费报销时，需按照会议纪要规定的程序办理，即将单据送至离退休工作部，经人力资源部及院卫生院审核后，由离退休工作部通知阎玉英同志领取现金。2、关于会议纪要中规定的‘每年最高可报销9万元’，不再予以变更。但此项主要用于门诊部分的报销。3、关于‘就医借取支票’等事宜，将根据实际情况，采取‘一事一议’的方式进行办理”。2013年6月30日，电力研究院分别下发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关于规范老工伤人员工伤医疗待遇的决定（以下简称老工伤待遇决定，中电科[2013]186号）及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关于闫玉英工伤医疗待遇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闫玉英待遇决定，中电科[2013]187号），老工伤待遇决定中规定：一、老工伤人员应按照北京市基本医疗保险有关规定，严格执行持社会保障卡就医，未持社会保障卡就医发生的工伤医疗费用不予报销。二、老工伤人员工伤部位及由工伤部位引发产生的医药费用按照《关于印发〈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补充医疗保险管理办法〉的通知》（中电科[2012]332号）相关规定进行报销。三、考虑到老工伤人员因工受伤等特殊情况，确因治疗工伤部位发生的超出基本医疗保险和补充医疗保险报销额度范围外的费用或必须使用的自费药（均需持社会保障卡就医），可按80%的比例予以报销，全年报销费用原则上不超过40000元。如遇特殊情况需要超额报销费用，当事人应当向院提交申请报告和支撑材料，由院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是否超额报销。四、老工伤人员因工伤部位致残经当地民政部门鉴定为二级及以上残疾等级的，按每月500元享受伤残补贴。五、所有由单位承担的老工伤人员的工伤医药费单据（含自费药）均需通过综合服务中心门诊部的审批方可报销。六、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参加工伤保险后经当地劳动部门鉴定的工伤人员所有待遇按工伤保险相关规定执行，不适用以上决定。七、以上决定自2013年7月1日起执行。老工伤人员原有的因工伤享受的特殊待遇与本通知不一致的按本通知执行。闫玉英待遇决定中规定：一、闫玉英工伤部位及由工伤部位引发的医疗费用严格按照《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关于规范老工伤人员工伤医疗待遇的通知》（中电科[2013]186号）相关规定执行。二、2004年11月原国网电力建设研究院《关于对闫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及2008年10月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关于闫玉英工伤医疗待遇的《专题会议纪要》两个文件确定的相关待遇终止。三、以上决定自2013年7月1日开始执行。闫玉英主张会议纪要、答复、老工伤待遇决定、闫玉英待遇决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并请求法院确认会议纪要、老工伤待遇决定、闫玉英待遇决定无效，并要求按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人力资源部2004年11月8日“关于对闫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规定的标准享受医疗待遇。
另查，闫玉英主张电力研究院未按照有关待遇中的规定报销医疗费，并提交医疗费票据及处方予以佐证。票据发生时间在2012年10月3日至2013年12月18日期间，双方均认可除上述票据外，闫玉英已将2012年的医疗费票据（金额共计7457.74元）交付电力研究院。电力研究院对医疗费票据及处方真实性认可，但主张2012年报销的费用已经超过9万元，不再予以报销。2013年包括持卡就医的同意按照报销流程进行报销，补充医疗部分予以报销，未持卡就医的部分不同意进行报销。同时，电力研究院亦提交了已经为闫玉英报销的医药费单据（2012年度）予以佐证。
再查，电力研究院就闫玉英左肾切除与摔伤所致肾挫伤有无因果关系等申请司法鉴定，鉴定事项如下：1、闫玉英1984年3月24日摔伤所致肾挫伤与2003年7月肾积水所导致的左肾切除之间有无因果关系。2、闫玉英2012年度、2013年度所提交报销的医疗费用单据中是否存在非针对肾损伤或肾切除的药物和治疗。3、闫玉英2012年度、2013年度所提交报销的医疗费中是否存在滥医滥药等过度医疗的情况，如超剂量购买药品、同一治疗或服药周期内购买具有相同治疗功能的两种或多种药等。
2015年8月28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一、不能排除闫玉英1984年3月24日摔伤所致肾挫伤与2003年7月肾积水所导致的左肾切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被鉴定人现有医疗费单据存在部分非针对肾损伤或肾切除项目，详见分析说明第（四）项内容。三、现有材料显示被鉴定人闫玉英的药物及治疗项目基本上都有相对应的处方。鉴定意见书中说明第（四）项内容为现有医疗费单据中非针对肾损伤或肾切除项目如下：2011-12-16，同仁牛黄清心丸为眩晕，中风，痰热咳嗽方面用药；2012-1-4处方中：艾司唑仑片为针对失眠方面药物；2012-1-16，同仁牛黄清心丸为眩晕，中风，痰热咳嗽方面用药；2012-2-8，尼麦角林胶囊为非针对肾方面用药；2012-2-21，同仁牛黄清心丸为眩晕，中风，痰热咳嗽方面用药；2012-3-7，百乐眠胶囊为神经衰弱方面用药；2012-3-27，百乐眠胶囊为神经衰弱方面用药，同仁牛黄清心丸为眩晕，中风，痰热咳嗽方面用药；2012-4-23，同仁牛黄清心丸为眩晕，中风，痰热咳嗽方面用药,2012-6-6，百乐眠胶囊为神经衰弱方面用药；2012-6-9，百乐眠胶囊为神经衰弱方面用药；2012-9-17，同仁牛黄清心丸为眩晕，中风，痰热咳嗽方面用药，通心络为冠心病，心绞痛，中风方面用药；2013-1-4，艾司唑仑片为抗焦虑、失眠方面用药；2013-2-25，同仁牛黄清心丸为眩晕，中风，痰热咳嗽方面用药；2013-12-18，感冒清热颗粒为流行性感冒方面用药，复方双花口服液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急性扁桃体炎等方面用药。双方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电力研究院支付鉴定费10000元。
2013年11月8日，闫玉英以要求确认电力研究院的中电科[2013]186号，中电科[2013]187号文件以及2008年10月22日的“专题工作会议纪要”无效；要求电力研究院按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人力资源部2004年11月8日“关于对闫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的标准支付医疗待遇；电力研究院支付医疗费用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该委于当日出具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闫玉英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2004年11月8日，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对闫玉英“因工作受伤”问题作出了有关待遇的决定，闫玉英对该决定予以认可，应当视为双方就闫玉英应享受的相关待遇达成了合意。电力研究院认可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于2008年被其吸收合并，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被注销，故电力研究院作为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应当遵守有关待遇中的相关约定。虽电力研究院在有关待遇作出之后，就闫玉英的医疗待遇问题作出了会议纪要、老工伤待遇决定、闫玉英待遇决定，对有关待遇进行了变更，但上述纪要及决定均未取得闫玉英的认可，故在此情况下，会议纪要、老工伤待遇决定、闫玉英待遇决定对闫玉英并未产生法律效力，电力研究院仍应按照有关待遇中的约定支付闫玉英相关医疗待遇。老工伤待遇决定并非针对闫玉英本人制定，而会议纪要及闫玉英待遇决定均系电力研究院所作出的单方决定，并未对闫玉英产生法律效力，故闫玉英要求确认会议纪要、老工伤待遇决定、闫玉英待遇决定无效之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处理。
如上所述，闫玉英已将2012年度金额共计7457.74元的医疗费单据交付电力研究院，电力研究院以闫玉英报销已经超过限额为由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电力研究院应当支付闫玉英上述医疗费。就未提交电力研究院的医疗费单据报销一节，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能排除闫玉英1984年3月24日摔伤所致肾挫伤与2003年7月肾积水所导致的左肾切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在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与闫玉英已经就有关待遇达成一致意见，而无法排除闫玉英1984年3月24日摔伤所致肾挫伤与2003年7月肾积水所导致的左肾切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电力研究院应当按照有关待遇为闫玉英报销相关医疗费，但鉴定结论中有关医疗费单据存在部分非针对肾损伤或肾切除项目应当予以扣除，具体数额由法院核算。
闫玉英要求电力研究院按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人力资源部2004年11月8日“关于对闫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规定的标准支付医疗待遇，并非明确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闫玉英二○一二年十月至二○一三年十月期间医疗费四万零五百三十八元二角三分；二、驳回闫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电力研究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北京安康医院司法精神医学鉴定科的《鉴定书》，证明闫玉英自1992年起患有精神疾病，2004年闫玉英在《关于闫玉英“因工作受伤”的有关待遇》上签字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其签字行为无效；证据2、2004年所长会议纪要，用于证明关于闫玉英的问题是通过政策性文件发布的；证据3、其他员工的去世善后处理决定，用于证明其他员工的福利待遇问题均是通过政策性文件制订。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闫玉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电力研究院在2012年之前针对闫玉英的医药费报销未严格执行持卡就医的报销要求。
本院认为：2004年11月8日，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对闫玉英“因工作受伤”问题作出了有关待遇的决定，闫玉英对该决定予以认可，应当视为双方就闫玉英应享受的相关待遇达成了合意。电力研究院认可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于2008年被其吸收合并，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被注销，故电力研究院作为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应当遵守有关待遇中的相关约定。电力研究院上诉主张闫玉英于2004年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未有充足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电力研究院在吸收合并国电电力建设研究所后就闫玉英的医疗待遇问题作出了会议纪要、老工伤待遇决定、闫玉英待遇决定，对原待遇进行了变更，鉴于闫玉英本人对待遇变更未予认可，故会议纪要、老工伤待遇决定、闫玉英待遇决定对闫玉英并未产生法律效力，电力研究院仍应按照原待遇约定支付闫玉英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相关医疗费用。电力研究院在此之前未严格执行持卡就医的报销要求，现其上诉以未持卡就医为由不同意支付闫玉英相关医药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电力研究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磊
审 判 员 刘芳
代理审判员 孙岚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