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刑初44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曹建清，男，1940年3月22日出生于江苏省南通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3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
辩护人瞿红，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以通检诉刑诉[2016]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曹建清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8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调取证据为由建议对该案延期审理，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决定同意延期审理，同年11月24日决定恢复审理。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吴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曹建清及辩护人瞿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17日19时许，被告人曹建清因家庭琐事与其女儿曹某1、女婿吴某发生争吵，曹建清将吴某、曹某1的卫星电视接收器摔坏，吴某用细竹竿击打被告人曹建清的手，曹某1手拿铁叉并称“我戳死你，我一个人去坐牢”，后被邻居姜某拦下。为此，被告人曹建清心生怒意，产生将女儿女婿杀害的念头，遂从自己房间的碗橱抽屉内拿出一把木柄尖刀，用力捅刺被害人吴某左胸外侧，致吴某倒地，又持刀追曹某1，曹某1躲入邻居家。经鉴定，被害人吴某系单刃锐器刺伤心肺致大出血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曹建清表示向公安机关投案，后留在现场等待抓捕，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作案工具尖刀等物证，被害人吴某的病历复印件、接处警综合单等书证，未到庭证人姜某、高某1、曹某1、王某等证言，被告人曹建清的供述和辩解，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理化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人身检查笔录等证据。
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曹建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曹建清犯罪后在现场等待抓捕，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曹建清犯罪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曹建清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持异议。
辩护人瞿红辩护称，1、被告人曹建清在案发后，欲主动投案，在现场等待抓捕，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2、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的激情杀人案件，被害人有过错；3、被告人认罪态度好，当庭认罪悔罪；4、被告人曹建清年满七十六周岁。建议法院对被告人曹建清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7日19时许，被告人曹建清因其房间照明灯不亮而与其女儿曹某1、女婿吴某（殁年52岁）发生争吵，继而摔坏吴某、曹某1夫妇的卫星电视接收器，随即吴某用竹竿击打被告人曹建清之手，曹某1手持铁叉并威胁戳死曹建清。被告人曹建清遂产生杀害女儿女婿之念，回自己房间碗橱内拿出一把木柄尖刀，持刀捅刺被害人吴某左胸外侧，致吴某倒地，后又持刀追赶曹某1，曹某1即躲入邻家而幸免。经鉴定，被害人吴某系遭单刃锐器刺伤心肺致大出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曹建清表示向公安机关投案而留在现场等待抓捕。公安机关对其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接处警综合单及受案登记表，证明2016年3月17日20时10分，公安机关接群众报警称曹建清捅伤吴某的警情后赴现场处警时，被告人曹建清滞留现场，被害人吴某已被送往医院抢救。被告人曹建清被传唤至公安机关后，如实供述了持刀捅刺被害人吴某的犯罪事实。
2、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出具的通州公（刑）勘[2016]1549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2016年3月17日21时38分至2016年3月18日16时35分，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曹建清家进行勘查，提取地面、外墙、铁叉、竹棒等处血迹，提取卫星电视接收器上擦拭物，提取木柄尖刀1把，刀壳1个、竹竿、铁叉等物品，并依法予以扣押。
3、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制作的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对被告人曹建清进行人身检查，提取被告人曹建清面部、手部血迹、血样，及曹某1、曹某5、姜某的血样。
4、检查笔录，证明案发后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供电所电工刁某对被告人曹建清的房间电路进行检查，经检查，连接白炽灯的两根线路中有一根电线断开，断开点位于花色线与护套线接头处，房间内插座有电。
5、病历复印件、心电图报告复印件，证明被害人吴某送医后医院对其抢救情况。
6、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理化检验报告，证明在被害人吴某血液、胃及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甲胺磷、乙酰甲胺磷、敌敌畏等成分。
7、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吴某系遭单刃锐器刺伤心肺致大出血死亡，姜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8、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被告人曹建清左小指背侧、深色棉衣、白色衬衣、作案工具刀刃血迹检出与被害人吴某的常染色体STR分型相同；现场两处血迹与姜某的常染色体STR分型相同；被告人曹建清左环指中节背侧、作案工具木柄尖刀刀柄检出混合基因，不排除来源于被告人曹建清、被害人吴某检材。吴某系曹某5的生物学父亲。
9、物证木柄尖刀、竹竿、铁叉及照片，经当庭质证，确认系涉案工具。
10、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曹建清已年满七十五周岁。被害人吴某生于1964年9月28日。
11、未到庭证人高某1的证言笔录，证明2016年3月17日晚上7点40分左右，其听到邻居曹建清家在吵架。后看到曹建清将卫星接收器砸在地上，并叫喊“大家都看不成”，曹建清回房间后，吴某捡起卫星接收器。其打电话给姜某告知曹某1家在吵架砸东西，姜某即来到曹建清房内，其看到曹建清家堂屋、房间的灯未亮，吴某右手拿了一根竹竿，曹建清问“你们房间有电，为什么我房间没电”，吴某回答“你吃晚饭时还用电烧饭的，你房间里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没问题才怪”，曹建清即从房间冲出来，和吴某面对面对打，吴某右手拿着竹竿打，姜某劝架，曹某1拿了一把铁叉称要戳曹建清，被姜某挡下。曹建清返回房间后又跑回，右手持刀戳到吴某的左胸位置，并拿刀追赶曹某1，曹某1跑到其家躲避。曹建清平时脾气很差，七个女儿都和曹建清吵过架。
12、未到庭证人姜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6年3月17日晚上7点40分左右，其接到高某1电话说曹建清家在吵架。其赶到曹建清家，看到吴某手上拿了棍子站在曹建清房间外面，让曹建清赔卫星接收器，曹建清说吴某弄坏他的灯，并进行辱骂。吴某用棍子打曹建清，曹某1手拿铁叉说要弄死曹建清，曹建清跑到房间东边的碗橱那边返回，其发现地上有血，曹建清从吴某身上左边位置拔出来一把带血的刀，其左手食指流血，即让曹某1赶快离开。后曹建清拿着刀追曹某1，曹某1躲进了高某1家。其看到吴某躺在堂屋门口不动后，用手机打120急救中心。后吴某被送到医院抢救。曹建清因为吴某残疾，赚不到钱，经常与吴某吵架。
13、未到庭证人曹某1的证言笔录，证明2016年3月17日晚上6点钟左右，父亲曹建清说他房间里面的灯一闪一熄，骂其是讨债鬼。后曹建清砸了其房间外面的卫星电视接收器。丈夫吴某站在曹建清房门外说“你房间里面的电线就像蜘蛛网一样，灯怎么不一闪一熄”，曹建清骂吴某畜生，曹建清与吴某吵起来，姜某过来劝架，吴某拿了竹棍子扔曹建清，曹建清边骂边打吴某，其拿着铁叉上去对曹建清说“我戳死你，最多我去坐牢，我弄死你”。后姜某把其挡开，曹建清与吴某扭打在一起，姜某夹在两人中间拉架，曹建清的手一直在往其老公身上挥，像是在戳一样。姜某发现她手上有血后喊有刀，后其看到曹建清拿着一把刀向其捅了过来，姜某让其赶紧离开。其把铁叉扔了向东边跑，曹建清在后面追，其跑进东边邻居家躲避，曹建清返回。其听说吴某倒在地上后，赶紧跑回家，发现吴某躺在堂屋地上，地上都是血，打电话叫其大女儿回家。后吴某被抬上车送往医院抢救。曹建清脾气不好，喜欢骂人、打人，家里姐妹都被打骂过，因对吴某摔坏脚赚不到钱有意见，曾用砖头砸破吴某头。
14、未到庭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6年3月17日晚上，其接到高某1打电话说吴某被他岳父捅了刀后，与妻子吴祝兰一起去吴某家，吴某正被人抬着上车子准备去医院，其看到堂屋西边、东边各有一摊血，曹建清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后其打电话报警。曹建清经常与吴某吵架，关系不好。
15、未到庭证人张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是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2016年3月17日晚上8点15分左右，被刀捅伤的吴某送到医院抢救，其检查发现，吴某的左胸侧有一处可见肌肉组织宽约3公分创口，抢救半小时后宣布死亡。
16、未到庭证人曹某2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住曹建清家东隔壁，吴某是曹建清招在家里的五女婿，曹建清性格古怪，脾气火爆，因吴某赚不到钱与吴某关系不好。
17、未到庭证人曹某3的证言笔录，证明其是吴某的妹婿，吴某招女婿到曹建清家，于十几年前在工地上摔坏了腿。
18、未到庭证人曹某4的证言笔录，证明其是吴某的邻居，2016年3月17日晚上7时50分左右，其听姜某说曹建清将女婿吴某戳伤后，开车过去，看到吴某已经不能说话，曹某1坐在地上抱着吴某哭。姜某打了120，并与其把吴某抬上其面包车驶往金沙镇，后在半路上把吴某抬上120。姜某的手指头也被曹建清弄伤。
19、未到庭证人曹某5的证言笔录，证明2016年3月17日晚上7时48分，其接到母亲曹某1电话，说其父亲吴某被其爷爷曹建清用刀捅了，叫其赶快回家。后其骑电瓶车回家，爷爷急着往外走其喊不要跑，爷爷返回来，站在家门口场地靠南边水泥路的地方。母亲抱着父亲在一楼堂屋西边房间门口位置，母亲用一件毛衣压在父亲左胸上面，后有人拿其手机打了120救护车，曹某4驾驶面包车将父亲送往通州人民医院抢救了半小时宣告死亡。其父亲在工地上出事故落了残疾，做不了瓦工，修修鞋子，其爷爷嫌弃父亲赚钱少，经常刁难其父亲，也会经常打骂，其父亲作为上门女婿总是忍气吞声。
20、未到庭证人曹七妹的证言笔录，证明其父亲曹建清平时脾气很差，经常喜欢骂人打人。曾因在过年时其只给了曹建清300元，曹建清追着要打其。曹建清与五姐曹某1、吴某夫妇住一起，关系不好。
21、未到庭证人曹某6的证言笔录，证明吴某是招过来的女婿，平时父亲曹建清脾气很大，对吴某没有一句好话，打过吴某。吴某脾气好，总是忍让。其姐妹也没少挨父亲打。
22、未到庭证人曹某7的证言笔录，证明在十七、八年前，吴某做瓦工时摔坏腿，父亲曹建清觉得吴某挣不到钱，经常与吴某吵架。曹建清平时脾气很差，经常打人，曹某1、曹七妹也被曹建清打过。吴某脾气蛮好的，平时也做很多家务。
23、未到庭证人刁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是通州金沙镇供电所的职工。其检查了曹建清房间里的电灯开关和线路，距离地面大概3.6－3.7米左右线路断开，是线路老化造成。
24、未到庭证人高某2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晚七点多，曹建清在桥头遇到其，曹建清说他要去派出所投案，其劝曹建清在家里等警察，曹建清听其话后回家。
25、被告人曹建清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有七个女儿，与五女儿曹某1、女婿吴某夫妇同住。2016年3月17日晚上七点钟左右，其吃好晚饭出去散步回来，发现灯亮了两下就不亮了，看到曹某1房间灯亮着，电视也开着，就质问曹某1、吴某他们房间里怎么有电，曹某1说“房间里插头那么多，问他们做什么”，姜某跑过来劝架，其心里来气，砸了电视机卫星天线，曹某1、吴某就冲到其房间，曹某1说要打死其，并拿了铁叉、竹棒，竹棒打到其手背。其即想杀了他们，遂到东边碗橱拿了一把尖刀，朝吴某上身左边位置刺戳，还想刺戳女儿曹某1，曹某1躲到东边隔壁人家就没有再追，其回自己房间，坐在竹榻上等，后警察将其带走。
经其辨认，被告人曹建清辨认出刺戳吴某的刀具。
上述证据均由公安机关依法提取，并经庭审质证，具有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的法律特征，且证据间能形成锁链，证实本案的相关事实，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曹建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曹建清犯罪后在现场等待抓捕，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曹建清犯罪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曹建清认罪悔罪、且本案系由家庭矛盾引发，可对被告人曹建清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瞿红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一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曹建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18日起至2026年3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亚军
审 判 员 顾 尧
代理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晓瑜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十七条之一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过失犯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