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上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虞民初字第592号
原告杜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章志飞。
被告杜苗英。
被告杜苗红。
被告杜苗炎。
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松。
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梦皓。
被告杜小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金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梦皓。
被告杜松乔。
原告杜秋与被告杜苗英、杜苗红、杜苗炎、杜小炎、杜松乔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屈继伟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由审判员孙科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屈继伟、代理审判员朱辉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杜苗英、杜苗红、杜苗炎、杜小炎申请笔迹鉴定，本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现已作出鉴定意见。原告杜秋及其委托代理人章志飞，被告杜苗英、杜苗红、杜苗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松、周梦皓，被告杜小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金龙、周梦皓，被告杜松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杜汉根与王爱义系夫妻，王爱义于2011年10月23日死亡，杜汉根于2014年10月7日死亡。二人在生前生育四女一男，即本案五被告。原告系被告杜松乔之子。杜汉根与王爱义在1992年经批准建有楼房（附灶间）一间，另在村里建有营业房一间，上述房屋现已列入拆迁范围，经拆迁部门实测楼房面积为133.76平方，营业房面积为29.93平方。2014年4月20日，原告与爷爷杜汉根签订赠与合同，将杜汉根所有的房屋、财产赠与原告，并约定如遇房屋拆迁，一切经济款项及权利由原告享有，原告同意接受。现因被告对此有不同意见，经街道等基层组织多次协调，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请：确认杜汉根将其所有的房屋份额赠与原告的赠与合同有效，并确认赠与原告的份额是四分之三。
被告杜苗英、杜苗红、杜苗炎、杜小炎辩称，原告诉称的《赠与合同》存在两份样式不尽相同的文本。合同中杜汉根的签名与其书写习惯有异，杜汉根平时署名均采用简体字，而赠与合同的签名却是繁体字“杜漢根”。《赠与合同》中谈及的杜汉根子女不尽孝道与事实不符，各被告平时对父亲杜汉根、母亲王爱义都尽心照顾，关爱有加，也尽了子女应尽的赡养责任，在父母亡故后，也是各被告操持后事，负担各项费用。杜汉根膝下子孙并非仅杜秋一人，杜汉根将巨额财产赠与自小就跟随母亲生活的杜秋做法有悖于一般分家析产的做法。《赠与合同》上的两位见证人，被告均不知晓，根据一般常识及经验，赠与巨额财产这样重大的事项，赠与人往往会找各方都熟悉、认可、信任的，与赠与事项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作为见证人。因此，《赠与合同》极有可能是伪造的。《赠与合同》所涉房产系杜汉根、王爱义夫妻共同财产，2011年王爱义去世后，该房产为杜汉根与五被告共同共有，杜汉根无权处分。《赠与合同》所涉房产一直未办理过户等任何手续，且杜秋未收到产权证书，又没有实际占有、使用不动产，结合以上条文规定，杜汉根与杜秋之间的赠与关系并未成立，赠与合同是无效的。本案所涉房产系在农村宅基地上建造的，转让宅基地或者宅基地之上的房屋是违法的。《赠与合同》签订时，杜汉根已79岁，人老耳目不清，且经历过两场大病，其身体及精神状况并不如意，合同内容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存在疑问。杜汉根直到去世也未作出任何可产生涉案房产物权权属变动的行为，可视为其已放弃对该不动产的赠与。《赠与合同》的主体是杜汉根与杜秋，由于杜汉根去世，现已履行不能。本案所涉《赠与合同》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但原告未能履行合同义务，致使赠与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赠与合同》是无效的。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杜松乔辩称，赠与合同如果是我父亲所写，就按合同内容处理。我父亲死后丧事是我姑妈主办的，我父亲跟杜秋说过死后丧事由杜秋办，杜秋是要办的，但我姑妈说杜秋年纪小要他退出。按风俗讲，我父亲的财产应由我继承，其他人每月给我父亲100元属实，但我也还过他们好几次的。本案《赠与合同》只有一方签字，并未成立。自2014年4月20日起，杜秋应全权负责我父亲一切日常生活费用，但在我父亲去世前未尽到相应的义务。我父亲死亡时一切费用都是我们子女5人承担，杜秋未承担任何费用。
原告为支持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1、《赠与合同》两份，证明杜汉根将其所有房屋赠与原告。
2、建房用地呈报表（复印件），证明杜汉根与王爱义于1992年经审批后建造房产。
3、王爱义、杜汉根的死亡证明，证明王爱义于2011年10月23日死亡，杜汉根于2014年10月7日死亡。
4、住院收费收据，证明原告为杜汉根支付过医药费。
对于证据1-4，被告杜苗英、杜苗红、杜苗炎、杜小炎认为，赠与合同真实性有待查明，杜汉根对涉案房屋无处分权。证据2中杜汉根签名为简体字。对证据3无异议。证据4结算金额与原告庭审陈述不一致，且无法证明系原告支付，结算日期早于赠与合同签订时间。该收据实为被告父亲支付，各被告表示要共同支付，被告父亲未接受。被告杜松乔认为，杜汉根死亡时间是2014年10月，但赠与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足以说明当时杜汉根身体和精神状况不足以作出正确判断。我父亲看病是被他们骗去的。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被告杜苗英、杜苗红、杜苗炎、杜小炎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5、赠与合同（复印件），证明原告向拆迁办提供的赠与合同与本案不同。根据原告陈述，杜汉根共书写两份赠与合同，内容差不多。原告在庭后提供了与该复印件内容一致的赠与合同原件。
6、本院（1999）虞百民初字第37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原告父母于1999年离婚，原告由其母亲抚养。原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告杜松乔对该证据无异议。
被告杜松乔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因被告杜苗英、杜苗红、杜苗炎、杜小炎申请对两份《赠与合同》中杜汉根签字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分别向上虞区百官街道办事处、上虞区百官街道中利村村委调取比对材料各一份，原告本人亦提供比对材料一份，在双方当事人对三份比对材料（送检样本）系杜汉根本人所签均无异议的前提下，本院依照司法鉴定程序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赠与合同》中杜汉根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两份《赠与合同中》“杜漢根”三字与送检样本中“杜汉根”三字为同一人的签名字迹。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杜苗英、杜苗红、杜苗炎、杜小炎认为，鉴定意见仅能证明签名字样为同一字迹，但不足以证明系同一人所写，不能排除合理怀疑。被告杜松乔认为，赠与合同是否我父亲所签并不重要，合同签订时我父亲已80岁高龄，不能作出正确判断。上述鉴定意见系具备相关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作出，本院予以采信。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标准”，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属于同一人的签名笔迹应当认定系同一人所签。
经原、被告举证、质证，本院对证据2、3、5、6予以认定。对于证据1，本院认为虽然两份《赠与合同》书写的内容略有差异，但能一致反映当事人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对于证据4，因该证据领款人签章位置为杜秋的签名，在被告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本院对杜秋为杜汉根支付部分医疗费的事实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杜汉根、王爱义生前系夫妻关系，两人生前生育五子女，即本案五被告杜苗英、杜苗红、杜苗炎、杜小炎、杜松乔。原告杜秋系被告杜松乔之子，也系杜汉根生前唯一的孙子。1992年，杜汉根、王爱义在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中利村建造三层主房一间及辅助房一间。关于菜市场营业房的权属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2011年10月，王爱义去世。
2014年4月20日，原告杜秋与杜汉根签订《赠与合同》，两份合同略有不同，但主要内容一致。合同内容包括：现住新房屋由甲方（杜汉根）两老东借西欠艰苦重建，子女们不出银钱分文及劳力援助，所以自愿要把甲方两老现有财产赠与给唯一的孙子杜秋（乙方）。现因甲方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子女们推三阻四，特别是在2012年甲方患有糖尿病并发心脏病住院，自己自付医药费，自己雇佣保姆，自费自理照顾。2013年6月，甲方患小肠气需住院动手术治疗，子女们未带甲方上医院治疗动手术，直至同年12月，幸由孙子杜秋安排住院动手术治疗，雇好保姆照顾并支付全部医药费及保姆费，为完成甲方老伴生前之遗愿和甲方之遗愿，甲乙双方自愿达成赠与合同：一、甲方自愿将甲方所拥有的坐落于上虞区百官街道中利村居委原棋杆台门火灾后重建的三层楼房及灶间，菜市场营业房各一间及其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赠与乙方，乙方自愿接受该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在本合同签订时一并移交于乙方。今后如遇房屋拆迁，政府赔偿等享受的一切经济款项及权利，均由乙方享受（是指甲方所居房屋产权范围内）。自赠与合同成立之日起，应由乙方负赡养甲方生活，及甲方的百年义务等责任。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且一经签订不可撤销。杜汉根、杜秋分别在“赠与人”、“受赠人”位置签字。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仍由杜汉根个人居住使用。2014年10月，杜汉根去世。
杜汉根生前住院时，杜秋曾负担部分医药费，并曾为杜汉根安排雇佣保姆事宜，但因五位子女（即本案五被告）不放心而反对等原因未果。杜汉根死亡后，由五位子女办理丧葬事宜，共同承担丧葬费用，杜秋未承担丧葬费用。据原告陈述，原告曾在杜汉根生前多次带其看病买药、洗澡洗脚，并给付生活费。根据各被告陈述，王爱义去世后至杜汉根去世前两年半左右的时间里，杜汉根在杜小炎家居住四个月左右，在杜松乔家居住九个月左右，其余时间住在自己家里。五位子女轮流为杜汉根买早餐，每月每人给杜汉根100元生活费。庭审中，各被告明确表示不要求本院对其各自享有的涉案房屋的份额进行确认。
本院认为，位于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中利村杜汉根、王爱义名下的三层主房一间及辅助房一间，系两人生前婚后共同建造，应当认定为其夫妻共同财产。根据《继承法》相关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在王爱义去世后，王爱义生前对上述房产所享有一半份额作为遗产发生继承，继承人为杜汉根和本案五被告，其中杜汉根的继承份额为十二分之一，加上杜汉根本身享有的一半份额，在《赠与合同》签订前，被告杜汉根对上述房产享有十二分之七的份额。
本案《赠与合同》究竟是附扶养义务的赠与，还是名为赠与合同，实为遗赠扶养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法律并未对赠与所附义务的类型进行限制，生养死葬亦可作为赠与所附义务。赠与标的交付的时间不同是附扶养义务的赠与与遗赠扶养协议的主要区别之一。遗赠扶养协议赠与的标的是公民的遗产，扶养人只有在承担生养死葬的义务之后，才能获得协议约定的被扶养人的遗产。而附扶养义务的赠与合同，则是在赠与合同生效后，赠与人在生前即将财产交付受赠人，并由受赠人履行扶养义务。本案赠与合同已明确约定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在赠与合同签订时一并移交于杜秋。故本案《赠与合同》应当定性为附扶养义务的赠与。
公民有权利将自己的合法财产赠与他人，杜汉根生前与杜秋签订《赠与合同》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但本案属于附义务的赠与，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赠与合同》所附的义务为自该合同成立之日起，杜秋应对杜汉根承担赡养义务及百年义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告及五被告均对杜汉根生前尽过一定的赡养义务。杜汉根作为房产的赠与人，在《赠与合同》签订后半年内未作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将房产赠与孙子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由于该房屋存在其他法定继承人，客观上房产过户存在法律上的障碍。杜秋对《赠与合同》所享有的权利系债权，在杜汉根去世以后，应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本案五被告以继承遗产为限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民间习俗，在长辈有能力的情形下，老人百年之事一般由长辈出面料理，但根据《赠与合同》所附义务，杜秋应当承担相应的丧葬费用。鉴于杜汉根死亡后，丧葬费用已由五位子女共同承担等事实之存在，结合“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本院认为，《赠与合同》约定下的杜秋所享有的房产份额应当酌情核减，五被告所能享有的继承份额应当适当增加。因五被告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对其享有的份额予以明确，本院根据“意思自治”原则，仅对原告享有的房产份额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杜汉根对菜市场营业房一间享有处分权，故本院仅酌情确认原告杜秋对杜汉根、王爱义名下的三层主房一间及辅助房一间享有35%的份额；对于菜市场营业房的份额，本院暂不予处理。
老人未经与子女商议，直接将自己的房产赠与孙子，作为子女在情感上一时难以接受亦属人之常情。但作为老人，在处理财产时难免受到中国传统宗族观念的影响，我国孝德文化提倡“顺者为孝”，上虞亦是孝德文化之乡。双方当事人互为亲人，血浓于水、断骨连筋。望原告对各被告的心情予以理解，各被告对自己父亲的一点私心予以理解，双方以亲情为重，化干戈为玉帛。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杜秋与杜汉根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赠与合同》有效。
二、确认位于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中利村杜汉根、王爱义名下三层主房一间及辅助房一间，原告杜秋享有35%的份额。
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0元，由原告杜秋负担。司法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杜苗英、杜苗红、杜苗炎、杜小炎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款汇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或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账号：09×××13-9008，邮编312000）。
审 判 长 孙科为
审 判 员 屈继伟
代理审判员 朱 辉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文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第一百九十条赠与可以附义务。
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三条第一款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