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建华。
委托代理人：丁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华。
委托代理人：沈荣。
上诉人蒋建华为与被上诉人李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1）台黄商初字第2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强、被上诉人李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沈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2年间开始，原告蒋建华多次委托被告李建华为其加工模具。2009年2月26日，被告李建华收到原告蒋建华人民币35万元后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蒋建华现金叁拾伍万元正（350000）”。2009年12月6日，经原、被告结算，原告蒋建华向被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李建华模具款叁拾玖万元正此蒋建华以前所有欠条、收条一律作废……”。2010年2月11日、4月16日，被告李建华分别向原告蒋建华出具收条，分别载明：“今收到蒋建华模具款叁万元正”、“今向蒋建华收模具款壹万元正”。原告于2011年12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1月10日，李建华以蒋建华尚欠其模具款35万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2011）台黄商初字第2582号民事判决，判决蒋建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建华价款35万元及利息损失。蒋建华不服，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台商终字第217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上诉人蒋建华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在该案审理期间，原审法院作出（2011）台黄商初字第2725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
原告蒋建华以被告李建华尚欠借款35万元为由，于2011年12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35万元整，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到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被告李建华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只有模具定作合同的法律关系；自2002年开始，被告为原告加工各式模具，双方建立了定作合同关系。本案原告起诉被告向其借款的35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原告要求被告定作模具的预付加工费，当时模具还没有开发，预付款作为暂借款的方式收取，而且在2009年12月6日，双方结算模具加工款时，已对该笔35万元的预付款进行了结算，结算后原告尚欠被告模具加工款39万元，并且由原告出具了欠条，欠条上写明了双方以前所有的收条、欠条全部作废。因此，原告起诉不是事实，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争执焦点：1、被告李建华收取原告蒋建华人民币35万元是借款还是定作模具预付款？2、该35万元款项是否在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时已结算？关于第1个争执焦点，被告李建华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性质及法律后果，原告支付被告35万元后，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对该35万元系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该35万元应当确认为借款。关于第2个争执焦点，首先，原、被告于2009年12月6日进行结算，载明“以前所有欠条、收条一律作废”，应当认定是对以前的经济往来进行了结算；其次，借款也是一种欠款方式，双方结算时将多年来经济往来产生的欠条、收条均作废，却未将该35万元借款纳入一起结算，不符合常理；再次，原告持有被告所写的借款35万元的借条，其有可能在书写向被告出具的欠条时有意识为规避法律责任而未将“借条”亦予以作废；第四，鉴于原、被告之间存在多年的模具定作关系，本案亦不能排除该35万元系模具定作预付款以借款形式支付。因此，该35万元借款应当认定在原告出具欠条时进行了结算。原告称被告向其借款35万元并未结算的依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3年6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蒋建华要求被告李建华归还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由原告蒋建华负担。
上诉人蒋建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模具加工承揽关系混为一谈，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判。事实上，双方当事人自2002年开始便存在多次模具加工业务往来，双方因此建立了良好的信任关系。2009年2月2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350000元用于购车及扩大经营规模，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借款关系与加工承揽关系分开处理。因此，在借款关系发生后，上诉人并未将模具款在借款中予以抵扣，而是多次向被上诉人支付模具加工款，如2009年3月2日支付258450元，2009年8月31日支付90000元。双方在2009年12月6日的结算也仅针对模具加工款，欠条明确记载“以前所有欠条、收条一律作废”，并不包括本案借条。对此，被上诉人在（2011）台黄商初字第2582号的起诉状中也予以确认，即“12月6日，原、被告双方对加工款进行了结算。”事实上，本案结算地为上诉人所在地，被上诉人有收回借条的便利条件，若双方当事人将借款与模具加工款一并结算，被上诉为何不将借条收回。综上，本案借款并未在2009年12月6日与模具加工款一并结算，被上诉人的借款尚未归还，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建华未在规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双方当事人存在多年业务往来关系，且在2009年12月6日前并未作明确结算，2009年3月2日及2009年8月31日的款项均系支付2009年以前的加工款。2009年12月6日的结算地为黄岩西城司法局隔壁的商务酒店，上诉人的欠条用纸即为该酒店信纸，被上诉人主张对账地是上诉人所在地与事实不符。至于被上诉人在（2011）台黄商初字第2582号的起诉状中表述“12月6日，原、被告双方对加工款进行了结算”，系因该35万元是以暂借方式支领的模具加工预付款，被上诉人称其为加工款并无不当。综上，本案的35万元已在2009年12月6日进行结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蒋建华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户名为被上诉人的2009年3月2日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一份，被上诉人在2009年8月31日出具的收条一份，用以证明本案借款与模具加工款是分开处理，而非以抵扣结算；
2、（2011）台黄商初字第2582号案件中的民事起诉状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在该案中自认2009年12月6日双方对加工款进行了结算，借款并未抵扣；
3、证人郑某的证言一份，用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仅对加工款进行结算，并不包括本案借款。
被上诉人李建华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1涉及的款项是支付2009年之前的加工款，无法证明模具款与借款分开操作，而本案的35万元是以借款形式暂领的模具加工预付款，被上诉人在另案起诉状中将其称为加工款并无不当，证据2不构成对本案借款在结算时抵扣模具加工款的自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双方结算时证人郑某并不在场。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真实，但仅能反映结算前部分模具款的支付情况，与本案争议的借款是否在结算中予以抵扣并无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真实，对其证明效力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进行综合认定。关于证据3，因无证据佐证证人在双方结算时在场，且从证言内容看，证人并未参与结算，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亦不清楚，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建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关于事实和证据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是否在2009年12月6日的模具加工款结算中予以抵扣。被上诉人在证据2中的陈述与欠条记载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明2009年12月6日，双方系对加工款进行结算，上诉人出具欠条确认的欠款性质为模具款。虽然欠条备注“以前所有欠条、收条一律作废”，但未明确本案借条作废，在双方一直以欠条和收条处理模具加工业务往来中的欠款及预付款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欠条备注作废的内容不包括本案借条，本案借款未在模具加工款结算时予以抵扣。本院对证据2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虽然被上诉人以本案款项是以借款形式暂领的模具加工预付款为由主张已在结算时予以抵扣，但与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不符，亦与借条记载的内容不符，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2月2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35万元，并向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蒋建华现金叁拾伍万元正（350000）。”其后，被上诉人并未归还借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3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依法应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法，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以本案款项是以借款形式暂领的模具加工预付款为由主张已在结算时予以抵扣，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失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1）台黄商初字第27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建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蒋建华借款35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2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55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