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法民终字第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树，男，生于1947年5月27日，汉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人。
委托代理人郑行文，男，生于1951年12月22日，汉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安市前锋区。
法定代表人吕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友波，四川活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春树因与被上诉人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4）前锋民初字第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春树及其委托代理人郑行文、被上诉人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友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0年下半年，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修建煤坪堡坎，因黄春树在当地长期从事石匠行业，就领头承建了该煤坪堡坎。运作方式为：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只认黄春树，由黄春树组织、管理一班工人进行施工，价格为90-95元／平方，按进度验收合格后，将结算的施工款支付给黄春树，再由黄春树将工钱发给其他工人。该堡坎前后修建约半年时间。其间，黄春树在附近的宏泰煤业、大田湾煤矿同时承接了石匠工程，同样自行组织一班人施工。黄春树在各工地从事联系矿方、组织管理工人的工作，有时也当操作工。2011年2月，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因安全事故停产7个月。同年9月，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开始技改，黄春树带领一班人（约四、五人）负责井下“砌碹”，即以小块水泥预制件铺设井下巷道，约定：按每米100-130元计算，矿方只认黄春树一人，按工作量验收合格后付款，项目款全部由黄春树领取。黄春树在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井下“砌碹”期间对其带领的工人实行每100元抽取5元。
2012年2月19日，黄春树经广安市人民医院DR检查诊断：1、左中、上肺纤维病灶；2、双肺间质性改变；3、多为左侧胸腔少量积液；4、主动脉迂曲。2013年4月30日，黄春树因肺部感染、老年性心脏病在广安区观阁中心卫生院住院12天，花去住院医疗费2707.95元。2013年5月17日，黄春树经广安阿蓝医院放射检查诊断为双肺陈旧性肺结核，病灶未完全稳定。黄春树还在其它医疗部门进行过检查诊治。
2013年5月29日，黄春树委托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因果关系、续医费用进行鉴定评估。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于同日作出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广世司鉴（2013）临鉴字第657号］。该鉴定意见书的检验过程载明：被鉴定人／家属主诉：作石工工作35年、煤矿井下工作2年多，咳、喘、累1年。该鉴定意见书伤／病认定：1）、双肺间质性改变（结合职业史考虑尘肺）；双上肺陈旧性病灶；双肺气肿征；主动脉硬化，主动脉型心影；左侧肋膈角胸膜粘连增厚。2）、目前后遗肺功能中度障碍。该鉴定意见书中因果关系鉴定：左、上肺纤维病灶、双肺间质性改变、双肺气肺征、主动脉硬化、主动脉心影、左侧肋膈角胸膜粘连增厚多为疾病所致，而其长期矿井下作业中的土、尘、沙、花冈岩、以及其他岩石成分的粉尘，可促进或加重这些肺部疾患发生发展，所以患者目前之肺部疾病与其工作环境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黄春树之肺部疾病评定为4级伤残；续医费评估为12000元；其肺部疾患与其工作环境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2012年9月10日，黄春树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广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黄春树与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于2012年11月7日以（2012）广安民初字第353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10年下半年，黄春树承建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煤坪堡坎；2011年2月，该公司因安全事故停产7个月；同年9月，该公司开始技改，黄春树带领一班人约四、五人负责井下“砌碹”半年。）驳回了黄春树的诉讼请求。黄春树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3月29日以广法民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护原判。黄春树仍不服本院的终审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4年1月24日以（2013）川民申字第2225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黄春树的再审申请。
2014年4月2日，黄春树向前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10年1月至2012年5月31日，其系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招聘的农民工，系该公司煤井拱煤项道卷架工作班组长，与该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合同关系。该公司用工故意不依法签订用工劳动合同。其在矿井下工作中，由于矿井下的安全设施不规范，导致其身体肺部患疾病，经多处医院就诊、住院治疗，至今在家疗养。经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肺病评定为四级伤残，续医费评估为12000元。从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28日，误工损失为360天。要求该公司赔偿其医疗费3790.85元、诊断检查费4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600元、残疾赔偿金179102元、误工费45708元、护理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150元、续医费12000元、诊断住院及打官司等交通费2297元、住宿费82元、打印及邮寄材料费282元、案件受理费35元，合计260927.85元。
前锋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黄春树与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之间并未建立起劳动关系，这有一、二审生效判决及四川省高级法院驳回黄春树再审申请的裁定确认；本案审理中，黄春树亦无新的证据证明其与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建立起了劳动关系，故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无依据《劳动法》对黄春树所患疾病进行劳动保护的义务，黄春树亦无理由要求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依据《劳动法》对其所患疾病承担相应的劳动保护责任的权利。
对黄春树从侵权法的角度主张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的煤矿井下安全设施不规范，致其肺部患疾病，要求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请求，其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从本案案情看，黄春树在该公司工作分两部分：一是承建堡坎修建；二是从事井下“砌碹”工作。从黄春树承建堡坎修建情况看，黄春树于2010年下半年领头承建该公司煤坪堡坎，该堡坎前后修建仅约半年时间，且系地面作业，期间黄春树还在其他煤矿承接了其他石工业务。该地面作业时间短，且属一般条件下正常作业，在此作业过程中，无依据证实该公司存有过错，故该公司将堡坎交由黄春树承建之行为无可归责性，与其肺部患疾病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对其肺部疾病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从黄春树从事“砌碹”工作情况看，2011年9月至2012年2月19日，其从事“砌碹”工作，亦不足半年时间。经广安市人民医院DR检查诊断：1、左中、上肺纤维病灶；2、双肺间质性改变；3、多为左侧胸腔少量积液；4、主动脉迂曲。黄春树虽诊断出患有上述疾病，但其亦无充分依据证实该疾病系其在煤矿井下“砌碹”之半年期间内形成的。同时，从黄春树提供的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中因果关系鉴定部分看，其左中、上肺纤维病灶、双肺间质性改变、双肺气肿征、主动脉硬化、左侧肋膈角胸膜粘连增厚多为疾病所致，而其长期矿井下作业中的土、尘、沙、花冈岩、以及其他岩石成分的粉尘，可促进或加重这些肺部疾患发生发展。该鉴定意见已经表明黄春树的左中、上肺纤维病灶、双肺间质性改变……等后果多为疾病所致。既多为疾病所致，则意味着不是“砌碹”直接导致，结合该鉴定意见书中黄春树咳、喘、累1年的病理反映记载与其“砌碹”的时期对比，更进一步印证其肺部疾病不能确认系在煤井下从事“砌碹”期间所致的事实。黄春树之身体左中、上肺纤维病灶、双肺间质性改变……等肺部疾病后果，既不能证实是因“砌碹”直接导致，同时亦不能证实系在“砌碹”期间所致，再结合黄春树2013年5月17日经广安阿蓝医院放射检查诊断为双肺陈旧性肺结核，病灶未完全稳定的事实，故黄春树以其在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从事过“砌碹”作业而要求该公司对其疾病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仍不成立。
黄春树的鉴定意见虽表明其肺部疾患与其工作环境有一定因果关系，但其从事的工作环境在鉴定意见书记载为石工工作35年、煤井下工作2年多，而黄春树在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工作从查明的事实看共计不足1年时间，即使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的工作环境对促进或加重其疾患的发生发展有一定作用，该作用亦是相对较弱的。黄春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己选择的工作方式之职业风险，自应有相应的预知能力和应有的承受能力。黄春树在与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无劳动关系而仅在该公司修建堡坎及“砌碹”不足1年的情况下，而要该公司对自己35年的石工工作、2年多的煤井下工作所带来的促进或加重其肺部疾患的发生发展有一定因果关系的工作环境职业风险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其理由亦是不成立的。
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虽对黄春树不应承担劳动保护或侵权责任，但考虑到黄春树在该公司工作时，其工作环境作为黄春树整个工作环境的一部分，对促进或加重黄春树疾患的发生发展起了一定作用，且黄春树在该公司的工作成果，除系为自己获得报酬的必备条件外，还有为该公司带来利益的结果。根据公平原理，可由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对黄春树作适当的经济补偿，以减轻损害。
综上，黄春树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害与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有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遂判决：一、由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补偿黄春树人民币20000元；二、驳回黄春树要求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黄春树负担5000元，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负担200元，分别向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交纳。
黄春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于2010年1月至2012年5月31日在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一共工作了两年半，期间没有在其他煤矿工作；二、其是经被上诉人招聘工作，其承包做的是计件工作，不是承包整体工程，其工作环境恶劣，且没有安全防护用品，导致其身体受到严重伤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主张。
本院认为，关于黄春树承建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煤坪堡坎及“砌碹”的时间问题，有广安区人民法院（2012）广安民初字第353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证实，即2010年下半年，黄春树承建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煤坪堡坎；2011年2月，该公司因安全事故停产7个月；同年9月，该公司开始技改，黄春树带领一班人（约四、五人）负责井下“砌碹”半年。故黄春树在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工作的时间并没有两年半之久，黄春树在一审、二审中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的具体工作时间，因此黄春树主张其于2010年1月至2012年5月31日在该公司一共工作了两年半的事实不能成立。
关于黄春树上诉称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没有安全防护用品的问题。因黄春树未提供该公司生产条件不符合安全规定的充分证据，故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春树的疾病是否与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从黄春树提供的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中因果关系鉴定部分看，其左中、上肺纤维病灶、双肺间质性改变、双肺气肿征、主动脉硬化、左侧肋膈角胸膜粘连增厚多为疾病所致，而其长期矿井下作业中的土、尘、沙、花冈岩、以及其他岩石成分的粉尘，可促进或加重这些肺部疾患发生发展。该鉴定意见已经明确表明黄春树的左中、上肺纤维病灶、双肺间质性改变……等后果多为疾病所致，而非“砌碹”直接导致。故黄春树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所患疾病与广安市杉垣煤业有限公司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黄春树的上诉理由经审查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黄春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张 波
代理审判员 安建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茂涛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