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君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先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答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爱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振旺、方有提。
上诉人吴君仁因与被上诉人叶答发、周爱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商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罗奇豪、郑建文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9日，吴君仁及案外人韩宏景各汇款700000元与600000元至案外人周某账户。周某于同日转账1400000元给案外人周云坚。现吴君仁主张该1400000元中的1340000元系叶答发向其借款，因叶答发未予偿还，故吴君仁向该院提起诉讼。
2014年7月23日，吴君仁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叶答发、周爱云共同偿还吴君仁借款本息共计30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叶答发、周爱云承担。庭审过程中，吴君仁变更诉讼请求1为：判令叶答发、周爱云共同偿还吴君仁借款本金1340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12月29日起按年利率40%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叶答发在原审未作答辩。
周爱云在原审辩称：1、吴君仁主体不适格。吴君仁与叶答发、周爱云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吴君仁没有向叶答发、周爱云交付款项，而向案外人周某交付款项。叶答发、周爱云确实收到周某汇到其儿子周云坚的账户1400000元，这笔款项是投资叶答发煤矿的款项。2、吴君仁向周某汇款700000元，与周某向周云坚汇款1400000元，不具有关联性。3、叶答发、周爱云系夫妻关系。但是叶答发收取周某的款项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生活。周爱云对叶答发煤矿生产、经营等行为均不清楚。即便认定吴君仁有1400000元搭红股也应当认定为投资而不是借贷。4、对利息计算有异议。吴君仁主张利率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有借贷合意及是否系借贷关系。原告认为其因为搭被告叶答发煤矿的红股而通过周某转账1340000元给被告叶答发，被告叶答发未予承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其与被告叶答发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其他证据也不足佐证其主张，故原告要求被告叶答发、周爱云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4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28日判决：驳回吴君仁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720元，减半收取14360元，由吴君仁负担。
上诉人吴君仁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审查本案证据、事实方面存在严重错误，对主要的、一致的证据、事实不予认定，而选择性对叶答发、周爱云有利的证据、事实作出认定。本案能够证明吴君仁与叶答发、周爱云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要证据是证人周某证言、吴君仁与叶答发手机通话录音内容，但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没有客观公正地审查和认定，而选择性的对叶答发、周爱云有利的证据、事实给予认定，显然存在严重错误。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12月份间叶答发“参红股”方式是按年利率40%分红，不需要承担亏损责任，一年内本息归还本息，更重要证明了证人周某总共汇入周云坚账户内570万元，其中2011年12月29日汇款140万元，有134万元系吴君仁的，并表示此款向叶答发、周爱云主张权利由吴君人来主张，类似这重要事实原审法院均无予以认定。录音系吴君仁与叶答发手机通话录音内容，双方用闽南话通话，原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建议二审法院寻找一位精通当地闽南话人员对录音审查。原审法院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录音中双方意思一致内容没有认定，比如：1、搭红股方式是按年利率40%分红（录音材料第1页倒数第9至11行，叶答发：40%）；2、叶答发承认吴君仁有搭红股的事实（录音材料第1页倒数第14行，叶答发：问一下，了解一下是应该的，这是合情合理的，虽然你钱打青泵那里去，青泵打我这里来，这是同样，我是承认的，……；录音材料第2页第20行，叶答发：当时钱钞票，比较散，那个汇，这个汇，你们一班人是凑在青泵那里的，别人几个（蒲岭）是凑在德溪那里的，东门是凑云木那里的，然后青泵打给周云坚，是这样），在录音里类似上述情况能够证明叶答发承认吴君仁有搭红股的事实的内容很多，原审法院均无认定。原审法院选择性对叶答发、周爱云有利的证据、与本案借贷关系不是重要的事实作出认定。比如判决书第六页原审法院列举吴君仁与证人证言间存在三点矛盾，原审法院认为，证人证言有关内容相互矛盾，不能证明吴君仁与叶答发、周爱云存在借款合意。证人证言之间的三个矛盾之处，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首先，吴君仁变更诉讼请求后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为134万元，三位证人一致陈述：2011年12月29日周某向周云坚汇款140万元中，有134万元是吴君仁的，至于该134万元的款项如何组成对借款事实的认定毫无关联。其次，叶答发煤矿可“搭红股”的消息来源于何处根本不影响借款事实成立。最后，关于叶答发是否已偿还部分款项问题，吴君仁与证人周某之间、与叶答发、周爱云之间是否已归还部分款项陈述不一致，不能反证吴君仁与叶答发、周爱云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该问题原审法院完全可以根据现有证据作出认定，再根据认定的情况在计算叶答发、周爱云还款金额时决定是否予以扣除，现原判仅因借款后的还款情况存在争议就否认借款的事实，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况且，由于借款发生距原审开庭已有两年多时间，即使证人对于一些细节问题的记忆存在不准确的地方，也是符合客观规律的，但三位证人对于吴君仁在叶答发、周爱云处“搭红股”的基本事实陈述都是一致的，完全可以证明吴君仁通过中间人周某转交款项在叶答发、周爱云处“搭红股”的事实。原判以三位证人关于一些细节问题的陈述存在不一致之处为由对上述事实均不予认定，显属错误。二、原审法院在认定双方借贷关系的重要事实方面存在严重错误。第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吴君仁在叶答发搭煤矿的红股而通过周某转账1340000元给叶答发，叶答发未予承认”，这事实显然错误，叶答发对吴君仁有搭红股的事实是承认的，只是对吴君仁搭数额，由周某确认。另原审法院根据列举吴君仁与证人证言间存在三点矛盾，来认定吴君仁与叶答发、周爱云不存在借款合意，系严重错误的认定。三、本案吴君仁与叶答发、周爱云间借贷关系明确，证据确凿、充分。认定双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要看是否有借条之类的书面材料，二要看是否有借贷的事实。本案叶答发、周爱云已承认周某汇给周云坚的140万元系周某搭红股的款项，而证人周某已表示总共汇入周云坚账户内570万元，其中2011年12月29日汇款140万元，有1340000元系吴君仁的，并表示此款向叶答发、周爱云主张权利由吴君人自行主张，有汇款凭证、证人证言、录音等证据证明，而形成完整证据链，互相佐证了双方间的借贷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周爱云二审中答辩称：吴君仁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借款事实包括借款数额和实际债权人和债务人，缺乏借贷合意的数额指认，并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这是民间借贷成立的关键。一、吴君仁认为有汇款凭证、证人证言、录音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由此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关系，明显错误。首先，吴君仁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叶答发与其存在借贷关系。叶答发、周爱云与吴君仁素不相识，没有向其借款。吴君仁汇款给周某的具体数额以及用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叶答发、周爱云不清楚吴君仁与周某是否存在投资或借贷关系，叶答发、周爱云也不知道周某转账给周云坚的140万元就是吴君仁的，即使吴君仁在事后告诉叶答发、周爱云，称周某汇款570万元中有140万元是他的，也不能证明双方在交付款项前已经达成借贷合意，只能说明事后因吴君仁无法在周某那里讨回交付的款项，而听周某说当时这笔款是投入到叶答发、周爱云煤矿的红股，才主张权利。吴君仁一再强调其是“搭红股”在叶答发、周爱云名下，但是，目前本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吴君仁的经济来往都是与周某进行交易，而不是与叶答发、周爱云进行交易，即使真有“搭红股”，也是搭在周某名下，吴君仁与周某是存在搭红股的合意，其要求还款的对象也应该是周某，而不是叶答发、周爱云。其次，关于吴君仁申请原审出庭的三位证人，这三位证人其本身与其有亲戚关系，证言的可信度不高，且三位证人出庭所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特别是借款的款项数额及来源，这是民间借贷的基础。吴君仁在原审诉状及提供的录音中均主张借款140万元本金，但证人周某出庭陈述称2011年12月29日汇款140万元中134万元是吴君仁的，其中6万元是其本人的，吴君仁当庭变更了诉请134万元。而在吴君仁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其主张的数额是140万元本金，叶答发在录音中告诉吴君仁：钱打过来，我们肯定会认的。这段通话中也说明了以下事实：1、叶答发不清楚吴君仁的交付款项到底是多少，吴君仁说多少就是多少，实际上是不是这个数额叶答发也不清楚。2、叶答发只知道570万要跟周清泵结算，不清楚其中那些人的具体数额，而像吴君仁一样自称是搭红股的，都要和周某进行结算数额，可见本案双方当事人并不存在借贷合意。这一点吴君仁在原审中回答审判员发问时也明确陈述，说他自己的这笔款是要和周某进行结算的，原审庭审笔录有明确记载。3、证人周清泵的证言，说出了众多投资红股的人实际上将自己的款项都汇聚到周某那里，其个人投入的具体数额是多少，需要周某与投资人进行确认和结算，叶答发并不知道其中某个人地具体数额，原审庭审中周某也确认已经返还其中8万元，那么这8万元是140万元中返还的部分，汇到吴君仁姐姐的账户，该笔汇款也是受周某的指示，这就充分证明了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叶答发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叶答发、周爱云系夫妻，周云坚系叶答发、周爱云的儿子，案外人周某于2011年12月29日转账1400000元给周云坚，其中1340000元属于吴君仁所有，吴君仁自认已收到偿还款项5万元。
本院认为：吴君仁将涉案款项1340000元通过案外人周某交付给叶答发投资煤矿（搭红股）的事实，有银行汇款凭证、证人证言、录音材料等证据相互印证，且周爱云亦确认收到案外人周某交付的相关款项，故吴君仁与叶答发、周爱云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款项性质问题，即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合伙关系；二、利息问题，即双方对投资煤矿（搭红股）约定每年红利40%是否明确。关于争议焦点一，因双方没有书面的投资合伙协议，未对盈亏作出明确约定，周爱云对此投资（搭红股）行为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它约定，故对此种投资行为应予救济，不能因没有相应的借贷凭证而予以驳回，吴君仁将涉案款项按借贷关系主张，予以准许。叶答发、周爱云应偿还吴君仁款项134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吴君仁提出双方约定每年红利40%，其不需承担亏损，而周爱云抗辩称对于投资产生的亏损如何承担并未约定，因双方对盈亏如何约定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说明本案双方对红利的约定并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吴君仁要求叶答发、周爱云按年利率40%计算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吴君仁自认已收到偿还款项5万元，应予以扣减，故叶答发、周爱云应偿还吴君仁尚欠款项1290000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商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叶答发、周爱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吴君仁款项1290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720元，由吴君仁负担15199元，叶答发、周爱云负担135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20元，由吴君仁负担15199元，叶答发、周爱云负担135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