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付恒，男，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贵平，男，汉族，农民。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贾勇，湖北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雷，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恒初，男。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宏贤，湖北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国正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云集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正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英华，湖北百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董远秭，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贾勇，湖北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刘付恒、张贵平因与被上诉人陈雷、宜昌国正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正劳务公司）、原审被告董远秭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3）鄂夷陵民初字第00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闫玲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爱民、代理审判员聂丽华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4月20日，国正劳务公司与刘付恒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将其承包的三堆河电站新建楼房项目转包给刘付恒。同年4月21日，刘付恒以国正劳务公司（乙方）的名义与陈雷（甲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因神农架天之源漂流项目工程的需要，乙方向甲方租赁架料物资，租赁期间从领取架料之日至归还完毕之日或乙方工程结束不再使用租赁物时止。退还材料如有差欠，未赔偿前，租金继续计算，公休节假日不扣除。日租金：钢管0.011元／米、扣件0.006元／套、顶托0.06元／套。从2012年9月1日起，双方商定钢管和扣件日租金分别调整为0.01元／米、0.005元／套。租金计算以双方签字为准的“租赁资出、入库清单”作为租金结算的依据，物资发出当日计算，每月底为租金结算日。对累计所欠租金，至最后一次租金结算日或兑账日时仍不能结清的，甲方可收取乙方租金总额的日3%的滞纳金。同时约定，如乙方不能归还租赁物或不能修复，以约定单价的100%或归还时市场全新价100%赔偿。凡归还时差扣件螺丝的，按0.5元／个赔偿。赔偿时，换算方式为钢管260米折合1吨。合同还约定，乙方如有违约行为，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收取出租物总价值20%的违约金。发生争议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乙方确定董远秭提取租赁物。刘付恒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国正劳务公司的公章。合同签订后，自2012年4月21日起，董远秭提取钢管16684.2米、扣件11450套、顶托900套。同年10月24日归还钢管178.1米、顶托727套（差螺丝45个）；2013年1月28日归还钢管6206.1米，2月4日归还钢管2280米、扣件2230套，至今欠钢管8020米、顶托173套、扣件9220套。因刘付恒仅于2012年10月4日支付租金1万元，为追索租金及租赁物资，陈雷于2013年4月15日向夷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国正劳务公司支付下欠的租金76439.08元、滞纳金158771.93元、违约金61234.20元，合计296445.21元；二、国正劳务公司返还钢管8020米、扣件9220套、顶托173套，如不能返还，则按钢管3800元／吨、扣件4.5元／套、顶托12.5元／套予以赔偿。一审庭审中，陈雷变更租金计算至租赁物交付之日，增加滞纳金8424.23元；国正劳务公司申请追加刘付恒及董远秭为被告参加诉讼，后刘付恒申请追加张贵平为被告参加诉讼。
另查明：1、国正劳务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代替刘付恒、董远秭、张贵平归还陈雷钢管8020米、扣件9220套。173套顶托没有归还。对不能归还的173套顶托，双方当事人对按12.5元／套予以赔偿没有异议。2、自2012年4月至2013年10月15日，按租赁合同计算钢管、扣件、顶托租金为100743.78元，扣除刘付恒已支付的10000元，实欠90743.78元。
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陈雷提供的《租赁合同》、工商营业执照、发料码单、计量收费清单，国正劳务公司提供的《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协议》、《工程项目劳务承包合同》，刘付恒委托代理人贾勇出具的确认函及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刘付恒为了承建工程的需要，以国正劳务公司的名义与陈雷签订的《租赁合同》，自合同成立时发生法律效力。刘付恒作为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归还租赁物。庭审查明，刘付恒尚欠的大部分租赁物，国正劳务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代为归还，且明确表示所欠173套顶托已无法归还。故根据《租赁合同》关于租赁期间自“领取架料之日起至归还完毕之日或乙方工程结束已实际不再使用租赁物时止”的约定，该院确定陈雷与刘付恒租赁合同的期限至2013年10月15日止。陈雷主张租金计算至该日止，符合法律规定，租金100743.48元计算准确，且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扣除刘付恒已支付的租金10000元，实欠90743.48元。对于不能返还的173套顶托，陈雷与国正劳务公司、刘付恒、张贵平同意按12.5元／套予以赔偿，即赔偿2162.5元，该院也予以确认。陈雷根据《租赁合同》第六条“乙方（即国正劳务公司）未按合同规定向甲方（陈雷）交纳租金或滞纳金的，或者有其他任何违约行为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收取租架料总价值20%的违约金”的约定，要求国正劳务公司承担违约金61234.2元，该院未予支持。理由如下：其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最后一次租金结算日或对账日为2013年10月15日，根据双方的合同，国正劳务公司应自2013年10月15日付清全部租金。因此，陈雷向该院提起诉讼之日时，国正劳务公司在租金支付上尚未违约。其二，国正劳务公司在租赁物的返还上，虽不能返还173套顶托，但是国正劳务公司同意按双方合意的市价赔偿，符合《租赁合同》的约定。其三，陈雷主张的租架料总价值306171元证据不足，该院难以采信。陈雷根据《租赁合同》第三条“对累计所欠租金，至最后一次租金结算日或对账日仍不能结清的，可收取租金总额的日3%的滞纳金”的约定，要求国正劳务公司承担自2013年1月1日至同年7月31日的滞纳金161796.16元。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最后一次租金结算日或对账日应为2013年10月15日，陈雷主张自2013年1月1日作为计算滞纳金起始日不正确，应为2013年10月15日，计算至国正劳务公司付清租金时止。合同约定的日3%的滞纳金明显过高，国正劳务公司的该辩解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该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确定滞纳金。
张贵平虽然没有在《租赁合同》上签字，但是其在诉讼中自认与刘付恒合伙承包三堆河电站新建楼房工程，二人因承包该工程租赁陈雷的建筑设备产生的债务，应与刘付恒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董远秭受刘付恒的安排，被确定为租赁物的提取人，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人，不应当承担责任。陈雷要求董远秭承担清偿租金、返还租赁物或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国正劳务公司将其公章出借给刘付恒与陈雷签订《租赁合同》，应对刘付恒、张贵平在履行该合同中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付恒、张贵平在判决生效后立即清偿陈雷的租金90743.78元、赔偿173套顶托2162.5元，合计人民币92906.28元；二、刘付恒、张贵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承担逾期支付陈雷租金人民币90743.78元的滞纳金，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租金付清之日止；三、国正劳务公司对前述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陈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22元，由刘付恒、张贵平、国正劳务公司负担。
刘付恒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雷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国正劳务公司，国正劳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申请追加刘付恒和董远秭为被告，刘付恒遂申请追加张贵平为被告，庭审中陈雷没有变更诉讼请求，并坚持要求国正劳务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未向刘付恒主张权利，而一审判决超越陈雷的诉讼请求，判决刘付恒承担清偿义务，系诉判不一；2、陈雷是与国正劳务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与刘付恒之间并无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刘付恒承担清偿义务，于法无据；3、一审中，陈雷主张了违约金和滞纳金，滞纳金并非民事责任承担方式，而一审判决刘付恒承担滞纳金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付恒不承担给付义务，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张贵平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雷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国正劳务公司，国正劳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申请追加刘付恒和董远秭为被告，刘付恒遂申请追加张贵平为被告，庭审中陈雷没有变更诉讼请求，并坚持要求国正劳务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未向张贵平主张权利，而一审判决超越陈雷的诉讼请求，判决张贵平承担清偿义务，系诉判不一；2、陈雷是与国正劳务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与张贵平之间并无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张贵平承担清偿义务，于法无据；3、至涉案租赁物归还之日，出租人不存在任何损失，而一审法院判决张贵平承担滞纳金无法律依据。同时，滞纳金并非民事责任承担方式，在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活动中不适用。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贵平不承担给付义务，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雷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国正劳务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董远秭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同意刘付恒、张贵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二审诉讼中，刘付恒、张贵平、陈雷、国正劳务公司与董远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确定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是否恰当；2、刘付恒、张贵平是否应对欠付的租金及滞纳金承担清偿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滞纳金的认定问题。涉案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3年10月15日为最终租金结算日，至最终结算日仍欠付的租金数额为90743.78元。同时，涉案《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对累计所欠的租金，至最后一次租金结算日或对账结算日时仍不能付清的，出租方可向承租方收取租金总额的日3%的滞纳金”。滞纳金系违约责任的一种承担方式，且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欠付租金收取滞纳金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鉴于按日3%的标准收取滞纳金明显过高，遂酌情将其计算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同时，陈雷在本案一审中既主张了违约金，又主张了滞纳金，由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涉案租架料总价值的20%，陈雷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租架料的总价值，且违约金与滞纳金均系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滞纳金足以弥补出租方损失，一审法院最终判决由承租方在欠付租金范围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滞纳金并无不当。刘付恒、张贵平称滞纳金不是民事责任承担形式不适用于民事活动，该主张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刘付恒、张贵平是否应对欠付的租金及滞纳金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刘付恒以国正劳务公司的名义与陈雷签订了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刘付恒在合同承包方处签名，国正劳务公司在承包方处盖章，且国正劳务公司对该公章予以认可。因此，应当认定国正劳务公司为前述《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承租方）。该合同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国正劳务公司作为承租方，无论租赁标的最终由谁使用，其作为租赁合同的相对方，都应对欠付的租金及滞纳金承担清偿责任。对于刘付恒及张贵平是否应对前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国正劳务公司将其承包的三堆河电站新建楼房项目转包给刘付恒，张贵平自认与刘付恒共同承接该项目，双方系合伙关系。即使国正劳务公司与刘付恒、张贵平之间的转包合同约定刘付恒与张贵平在履行转包合同过程中应由其自行租赁设备并承担相应费用，亦属于承发包双方的内部关系，并不影响国正劳务公司依《租赁合同》对外承担责任。同时，陈雷在一审诉讼中也仅要求国正劳务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未要求刘付恒、张贵平承担租金清偿义务，应视为其主动放弃了相应权利，依意思自治原则，亦应从其主张。而原审法院径直判决刘付恒、张贵平承担租金清偿义务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当然，国正劳务公司承担租金清偿责任后，可依双方之间的转包合同，向刘付恒、张贵平追偿。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上亦存在瑕疵，导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3）鄂夷陵民初字第00428号民事判决；
二、宜昌国正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雷支付租金90743.78元、173套顶托折价款2162.5元，合计人民币92906.28元，并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租金给付之日止以90743.7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滞纳金；
三、驳回陈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逾期履行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73元（陈雷已预交），由宜昌国正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陈雷负担8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2元（刘付恒、张贵平已预交），由陈雷、宜昌国正劳务有限公司各负担10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玲玲
审 判 员 邓爱民
代理审判员 聂丽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