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铁中民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彬斌。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懿。原审被告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光怡。委托代理人潘伟敏。委托代理人王婷，上海市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彬斌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5)沪铁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2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彬斌、被上诉人郑懿、原审被告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伟敏、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5年1月9日17时20分许，郑懿乘坐本市地铁4号线在延安西路站下车后，沿站台往出站方向行走，同时，朱彬斌从其右侧垂直站台走向列车准备上车，因朱彬斌行走时与同行人交谈，未注意到郑懿，不慎与郑懿发生碰撞致其摔倒脚部受伤。上海地铁第三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三公司)工作人员发现后，即到现场处置。当日，郑懿经华山医院诊断，左足2、3、4跖骨基底部骨折，共支付医疗费人民币1,196.50元。郑懿系上海市普陀区太山新村幼儿园教师，2014年的实际收入为91,290.63元；自本案事故发生起至2015年3月因脚部受伤在家休息，2015年1月和3月的实际收入分别为3,547.80元和2,497元。审理中，根据郑懿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三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2015年5月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郑懿因外力作用致左足第2、3、4跖骨基底部骨折，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20日、营养30日、护理60日。为此，郑懿花费鉴定费1,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定，朱彬斌是从右侧走向正在前行的郑懿，并且行走过程中朱彬斌与同行人交谈并未注意到前方的郑懿；而郑懿在行走过程中也未注意到从右方靠近的朱彬斌，故因双方均未避让而发生碰撞，致郑懿倒地受伤。事后，郑懿即向公安机关报警，调查过程中，经验伤确诊了郑懿左足骨折的事实，故郑懿的左足骨折与两人的碰撞具有因果关系。朱彬斌辩称的意见无相应证据证明，原审不予采信。本案事故发生在地铁站内下班高峰时段，乘客在拥挤的公共场所内应当提高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行走时均疏于观察，未注意周围人流情况，而致发生碰撞，因此，对事故的发生双方均有过错。比较两者的过错程度，朱彬斌因与旁人交谈而未注意前方路况，该过错大于郑懿疏忽注意右侧路况的过错，故朱彬斌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郑懿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地铁三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站内乘客之间的碰撞事故是无法预测的，在事故发生后亦积极配合处理履行了救助义务，其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过程中并无不当，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审确定郑懿和朱彬斌分别承担事故20%和80%的责任。关于医疗费和鉴定费，原审根据相应票据分别确定为1,196.50元和1,000元；关于交通费和护理费，根据郑懿的就医和受伤情况，其请求合理，原审均予确认；关于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30日营养期”的意见，按照每日40元的标准计算，即为1,2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郑懿家属陪同就医的误工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关于郑懿的误工费，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休息期为120日，但是其实际休息发生在2015年1月至3月期间，并且2015年2月是本市幼儿园等学校的寒假，其作为教师，在误工时间中该月应予扣除，故参照其上一年的实际月平均收入情况按2个月计算，扣除2015年1月和3月的实际收入，确定误工费为9,170.30元。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朱彬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郑懿医疗费1,196.50元、交通费100元、误工费9,170.30元、护理费2,000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4,666.80元的80%，即11,733.44元；二、驳回郑懿的其余诉讼请求。上诉人朱彬斌上诉认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既未踩踏亦未砸到被上诉人脚部，没有证人或监控录像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脚伤与上诉人有关。事发当时，上诉人正面步向地铁车门，被上诉人平行于列车行驶方向快速行走撞上上诉人后倒地。上诉人出于善意扶起被上诉人，但其伤情与上诉人并无因果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事实不清，没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系冤假错案。据此，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郑懿答辩认为，一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地铁三公司则坚持原审中的答辩意见认为，郑懿受伤是因朱彬斌造成，应由朱彬斌承担责任。地铁三公司已履行救助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朱彬斌虽否认被上诉人郑懿脚伤系其造成，但承认事发时与被上诉人发生过碰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自述事发时处于正常行走状态。原审被告地铁三公司提交的站台录像无法反映碰撞发生的瞬时情景。二审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基本无误。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涉案纠纷是否构成侵权，(二)涉案纠纷的处理结果是否得当。(一)关于涉案纠纷是否构成侵权。上诉人认为，其并没有对被上诉人实施任何侵害行为，被上诉人的脚伤与其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则认为脚伤是被上诉人撞倒所致，上诉人事发时边走路边回头与同行人说话，疏于注意是撞倒被上诉人致伤的主要原因，虽非故意，但属过失侵权。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之诉，对于上诉人行为能否构成侵权仍应根据法律规定的侵权构成要素进行分析。构成侵权责任的前提和基础是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述互不相识，没有故意侵害的可能。时值地铁下班高峰，站台人流密集，行人之间偶有碰擦属于正常生活状态中的常见事件，并非侵权。本案中的两名当事人均自述事发时处于正常行走状态，被上诉人自述系平行于列车行进方向行走，上诉人自述系垂直于列车行进方向走向车门准备上车，双方行走方向交叉继而发生碰撞致上诉人倒地受伤，此系正常运动状态对抗所致，是日常生活中的偶发事件所导致的意外伤害，并不构成侵权行为。双方均指责对方行走速度过快撞上自己，但并无证据证实。地铁三公司提交的录像中也看不到与侵权行为有关的画面影像。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存在突然加速或其他异常行为而导致其必须承担高于常人的特别注意义务。即便如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因与他人交谈疏于注意而与被上诉人碰撞致其倒地受伤，也不构成侵权行为。既然没有侵权行为，就无法产生侵权责任。原审认定本案构成侵权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进行裁判，属于对定案的关键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二)关于涉案纠纷的处理是否得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脚伤与其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则认为脚伤是被上诉人撞倒所致，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裁量得当，应予维持。本院认为，涉案纠纷虽然不存在侵权行为而不应按照侵权法律关系处理，但推究被上诉人伤情产生的原因，上诉人自认与被上诉人发生过碰撞。根据事发现场录像、被上诉人当日就诊记录、公安询问笔录等一系列证据能够证实，损伤结果与碰撞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而并非上诉人认为的与己无关。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伤情虽有种种怀疑，但并无证据。结果虽系偶然，但与碰撞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现被上诉人因碰撞倒地致伤身受痛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对此意外损害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责任各半，以平均分摊为宜。原审确认被上诉人的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共计14,666.8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责任各半即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7333.40元，另一半则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对本案基本定案事实定性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责任分摊畸轻畸重。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应依法改判。但原审判决对地铁三公司的事实和法律责任认定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5)沪铁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郑懿的其余诉讼请求；二、撤销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5)沪铁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朱彬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郑懿医疗费1,196.50元、交通费100元、误工费9,170.30元、护理费2,000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4,666.80元的80%，即11,733.44元；三、判决上诉人朱彬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郑懿医疗费1,196.50元、交通费100元、误工费9,170.30元、护理费2,000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4,666.80元的50%，即7333.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7.9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73.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7元，合计340.64元由上诉人朱彬斌与被上诉人郑懿各半负担，各负担170.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鲍韵雯
审判员 郑 卫
审判员 李伟林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