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2民初1293号
原告：海玉林。
委托代理人：刘晓东，浙江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上城区清波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所。
负责人：裘国华，所长。
委托代理人：邵蕙菁，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司学军，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海玉林与被告杭州市上城区清波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所（以下简称清波环卫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吴媛媛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同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海玉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晓东、被告清波环卫所的委托代理人司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海玉林起诉称：原告海玉林于1991年到杭州市上城区涌金环卫站工作，负责定安路的保洁，1996年后划归上城区清波街道后市街居委会管理，负责上城区清波街道后市街小区的保洁及袋装垃圾收集。2000年上城区清波街道定安路社区成立后，原告经“三并一”并进被告处统一管理至2007年12月底，期间工资由被告发放。2008年1月后社区保洁工作划归清波街道城市管理科管理，2012年环卫工作被外包。2015年初原告海玉林得知自己2008年1月之前的养老保险未缴纳，而环卫所的其他保洁员的养老保险均已补缴，原告立即赶到被告处交涉，却被告知原告的工资单不全，无法补缴。如果要补缴，需原告拿出历年来的工资条，原告当即表示由于时间太久，工资单找不到，工资单应当由单位提供，但被告清波环卫所负责人坚持让原告回家找到工资单后才能补缴。后原告到杭州市上城区清波街道反映问题并查询原始工资表，但原告在清波街道只找到部分加班工资的工资表，仍然无法达到补缴养老保险的要求。后原告持续向清波街道及杭州市上城区政府请求权利救济，并向市领导写信寻求权利救济。2015年5月，杭州市城市管理委员会就原告的要求予以回复，称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法办理补缴事宜。2016年1月，原告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于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补缴原告海玉林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的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费。2016年3月30日，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上劳人仲字（2016）第2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认为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决结果明显错误，理由如下：一、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首先，根据原告所举的证据《情况说明》、《探索网络化管理模式-
清波所环卫服务进社区资料汇编》，并结合出庭证人的证言以及近三百名社区居民的签字证明资料，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告仅仅以自己的工资单中没有原告的名字就否认了原告与之存在劳动关系显然不能成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告的主张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予以确认。另，庭审过程中，被告对上述期间原告在被告处劳动的事实也曾明确表示承认，并表示其也曾经帮助补缴过原告的社保，但是因没有原始账目无法补缴。故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原告在被告处工作的事实双方是一致认可的。因此可以确定，原、被告在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关于仲裁时效问题，原告请求被告补缴原告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的社会基本养老保险没有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结合本案事实，原告是在2015年其他保洁员的基本养老保险补缴之后才知道自己2008年1月之前养老保险未缴纳。原告立即到被告处交涉，后到上城区清波街道反映问题并查询原始工资表，积极主张权利，后原告持续向清波街道及上城区政府请求权利救济，并向市领导写信寻求权利救济。2015年5月，杭州市城市管理委员会就原告的要求予以回复，称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随即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故原告认为，原告主张权利的仲裁时效并未超过。另，原告从1996年起就负责后市街的清洁工作，工作岗位至今没有变过，虽期间非因原告本人原因用人单位有变化，但原告的工作性质及岗位一直没有变过。加之原告本身没有文化，故其在2015年其他保洁员社保补缴后才得知自己2008年1月之间养老保险没有缴纳也合情合理。综上所述，原告认为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适用法律有错误，裁判结果不符合法律规定。现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1、确认原、被告于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为原告补缴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的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费；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清波环卫所答辩称：1、原、被在2001年1月至2007年12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劳动关系建立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录用劳动者，即用人单位有岗位需要为前提。但原告所述的在职期间进行保洁的后市街社区保洁工作已有其丈夫陈兵及其余三名保洁员负责，不需要再聘任原告为保洁员。其次，在此期间，被告从未支付过原告报酬，也未支付过年终奖或任何福利。再次，原告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均不适用于原告。原告对员工的环境卫生作业、工作规章等有相应检查标准和奖惩标准，清扫也有具体的制度和要求。被告从未对原告进行过考核和要求，原告无需听从被告管理和指挥。2、原告仅是对其丈夫陈兵的帮助行为。原告的丈夫一直在后市街担任保洁工作，社区提供住房，原告与陈兵同住，并在社区承接接送小区孩子上下学、管辖车库等业务。被告对清洁工的考核主要以所负责区域的清洁为标准（路面），实行的是区域包干为标准的考核制度。因此，在其丈夫工作期间，原告空闲时存在一并清扫小区的行为，但这一行为应认定为对陈兵工作的帮助，而不是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且被告对陈兵的劳动报酬是以工作量的大小进行支付，即以包干形式进行支付。3、被告无需也无法为原告补缴社会保险。虽然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为了帮助解决原告的社保问题，被告会同其他部门共同出具情况说明，提交社保部门。但社保部门以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予补缴。对补缴问题，市领导已经委派市城管委与社保进行过协调，但结论是不符合社保补缴规定，无法办理补缴事宜。4、原告要求被告补缴社保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本案是2008年之前的养老保险缴纳事项，原告认为其在2015年才知道权利被侵害，明显与事实不符。被告从未扣缴原告社保个人应承担部分。原告早就在2008年就应该知晓，但在2015年提起仲裁，明显超出仲裁时效。
原告海玉林为证明其诉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情况说明一份；
2、工作证两份；
3、《探索网络化管理模式-清波所环卫服务进社区资料汇编》一份；
4、社区居民证明一份；
证据1至证据4共同证明原、被告于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
5、工资表（部分）一份；
6、荣誉证书一份；
证据5、证据6共同证明原告的劳动关系性质及原告的工作得到政府表彰的事实；
7、《户口本》及《结婚证》各一份，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及原告与陈兵系夫妻关系的事实；
8、社会保险费记录一份，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养老保险未依法缴纳的事实；
9、杭州市城管委《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一份，证明原告在2015年知道自己2008年1月之前养老保险未缴纳后，积极寻求权利救济的事实；
10、仲裁裁决书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争议已经仲裁的事实；
11、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12、经原告申请，证人高某的证言一份。
被告清波环卫所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递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3、2001-2007年度工资发放表一份；
14、2006年度补发工资发放表一份；
15、2005年度年终奖发放表一份；
16、2007年度年初一慰问费发放表一份；
证据13至证据16共同证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庭审中，原、被告对上述证据均进行了质证，双方的质证意见如下：被告对证据1中被告所盖的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份情况说明是在原告信访后，被告为帮助原告补缴社保，根据其要求出具的，当时原告提出若能补缴社保，费用愿意自己承担，被告考虑到相关部门已经协调过，才出具，但该情况说明未被社保部门认定，且该情况说明未经被告负责人或制作人签名或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被告未发放过类似的工作证，且工作证并未加盖公章，工作证上姓名“海淑林”与原告什么关系不清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原告的行为只是对陈兵的帮助，而不能据此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属于证人证言，依法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且证人证证言仅提到海玉林自1996年至今在本小区担任清洁环卫工作，但截至哪天不清楚；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且即使是真实的，也与被告无关；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7、证据10无异议；对证据8、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11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经核实，涌金街道与清波街道在1999年之后合并，统一由清波街道管理，但该协议落款时间在1996年，不符合客观事实，且与本案无关，不是与被告单位所签；对证据12质证认为证人与原告系老乡关系，且证人只能证明原告在定安路社区工作，对此被告也不否认原告在该地区有清扫工作，但性质应认定对其丈夫工作的帮助。原告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3至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工资表是全部还是部分，不能确定。
综合原、被告举证、质证的情况，本院作如下认证：证据1、证据3、证据7、证据8、证据10、证据12，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虽然未加盖被告单位公章，但印有被告清波环卫所的名称，且原告丈夫陈兵的工作证亦未加盖公章，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3、证人高某的证言等证据，原告在2001年至2007年期间在定安路段从事道路保洁工作，而该段期间定安路段的道路保洁由被告清波环卫所统一管理；且该工作证从外表上看较为陈旧，工作证上的姓名也出现了错误，从常理上看，若为本案诉讼制作，则不会出现工作证姓名有误的情形，综合上述因素，可以认定该工作证的真实性；证据11，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4，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5、证据6，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9，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对象综合认定；证据13至证据16，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综合分析后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本案事实作如下认定：杭州市上城区定安的道路保洁工作在2001年1月起由被告清波环卫所统一管理。原告及其丈夫陈兵在该路段从事道路保洁工作。2008年1月开始，该路段划归清波街道城市管理科管理。2015年12月29日，被告、清波街道城市管理科及清波街道定安路社区居委会在一份《情况说明》上盖章，该情况说明载明原告于1991年至1995年在杭州市上城区涌金环卫站工作，负责定安路段的保洁工作；1996年至2000年，在后市街居委会负责保洁袋装垃圾收集和楼道保洁工作；2000年成立定安路社区后，由三并一，并进被告清波环卫所统一管理至2007年12月底，工资由被告丈夫陈兵一并领取；2008年以后定安路段划归清波街道城市管理科管理。其中被告在该情况说明中明确被告于2000年至2007年期间负责定安路社区保洁工作。
另查明，原告以要求确认与被告之间在2001年1月至2007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以要求被告补缴2001年1月至2007年12月的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费为由，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上劳人仲案字[2016]第2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原告的全部仲裁请求。
庭审中，被告认可与原告丈夫陈兵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的请求是否超出仲裁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其一，结合证人高某的证人证言、两百多名社区居民的证明及被告庭审时的陈述，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原告确实在定安从事保洁工作，该段期间由被告统一管理定安的道路保洁工作。其二，根据被告提交的临时工工资发放表，2005年12月份以后，证人高某的姓名才在工资发放表中出现，在此之前，只有高某的爱人张得国的姓名，但2005年度、2006年度被告临时工年终奖等发放表中却载明高某参加工作年月为2001年4月，故不能仅以工资表中无保洁员的姓名，就推定该保洁员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结合原告提交的工作证、被告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陈兵每月领取工资的数额、被告自行编写的《探索网络化管理新模式-
清波所环卫服务进社区资料汇编》中“C区块（定安路社区）街巷、楼道保洁明细表”章节保洁员有一栏载明陈兵（夫妻）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的工资是由其丈夫陈兵代为领取。其三，被告未与包括陈兵在内的被告认可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全部保洁员签订过任何的书面劳动合同。庭审中，被告代理人在回答如何认定定安路段保洁员是否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时，被告代理人陈述一户家庭只承认其中一人与单位存在劳动关系，该陈述显然不能成立。综合上述因素，原告的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据此认定原、被告于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关于确认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系对劳动关系事实的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并不存在其权利被侵害之说。虽然劳动争议案件由于仲裁前置的原因与普通民事案件有不同期限的仲裁申请时效规定，但二者适用时效制度的范围应是一致的，即时效规定不适用于对事实的确认之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补缴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的社会基本养老保险的请求，因超出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海玉林与被告杭州市上城区清波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所于2001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驳回原告海玉林对被告杭州市上城区清波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所提出的其他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杭州市上城区清波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化耀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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