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鄂州中民一终字第00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体育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住所地：武汉市东湖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巍，该管理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武，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四平。
委托代理人：倪子燕，湖北若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湖北省体育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省水上运动中心）为与被上诉人付四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5）鄂华容民初字第00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付四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倪子燕，上诉人省水上运动中心的委托代理人杨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8月23日，付四平受聘于省水上运动中心，从事水上航道运动器材管理，每月工资700元，自2013年起每月工资调整为9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省水上运动中心没有为付四平办理社会保险。付四平2012年3月5日因病住院，用去医疗费29839.57元，鄂州市医疗保险局2015年7月22日在医疗保险政策范围内为其报销11230.44元。2014年3月，省水上运动中心将付四平辞退，付四平的工资发放至2014年3月。2014年11月26日，付四平因省水上运动中心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向鄂州市华容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一、法院是否有权受理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当事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付四平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付四平向法院提起诉讼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省水上运动中心辩称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视为付四平进行了仲裁前置程序，本案应移送湖北省仲裁委员会管辖。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的理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属法院审查范围，故法院有权受理本案，不应将案件移送湖北省仲裁委员会管辖。
二、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24小时。省水上运动中心辩称付四平属非全日制用工，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省水上运动中心还辩称，付四平系庙岭镇扇子湖农场委员会派遣到省水上运动中心工作的，与省水上运动中心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庙岭镇扇子湖农场委员会不具备劳务派遣资质，故省水上运动中心的上述辩解意见均不予采纳。庭审时，付四平向法院提交了通讯录、值班表来证实其与省水上运动中心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省水上运动中心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交其他的证据予以反驳，同时，省水上运动中心对付四平在其单位工作，月工资700元，后调整为900元的事实又无异议，上述事实能证实付四平为省水上运动中心提供劳动，省水上运动中心向付四平支付了报酬。本案的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实际享有、履行了劳动法所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故双方当事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综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合同。省水上运动中心未与付四平订立书面合同，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省水上运动中心认为付四平的该项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支持。申请仲裁时效系当事人提出仲裁申请的期限，并非实体权利的保护期限，故该项辨解意见不予采纳，省水上运动中心应按鄂州市职工每月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付四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20元／月×11月=11220元。付四平诉称其2007年8月就职省水上运动中心处工作，省水上运动中心辩解付四平的入职时间是2009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但省水上运动中心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省水上运动中心辩称其将付四平辞退，是因付四平不能胜任工作，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省水上运动中心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劳动者不能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付四平要求省水上运动中心支付1020元／月×7月=7140元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付四平自2007年8月23日与省水上运动中心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后，省水上运动中心应按照法律规定为付四平缴纳社会保险费，但至2014年3月付四平被辞退后，省水上运动中心也未予缴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故付四平要求法院判令省水上运动中心为其补交社会保险费，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付四平在省水上运动中心处就职期间，因病住院，用去医疗费29839.57元，其要求省水上运动中心按医疗保险标准报销医疗费31200元，但鄂州市医疗保险局2015年7月22日在医疗保险政策范围内已为其报销11230.44元，故付四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付四平与省水上运动中心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省水上运动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付四平经济补偿金7140元。三、省水上运动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付四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1220元。四、驳回付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省水上运动中心承担。
上诉人省水上运动中心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错误，不应该进行实体审理，而应该依法告知当事人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仲裁机构申请仲裁。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一条规定，法院受理案件后，经审查认为劳动仲裁委有管辖权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前置程序应充分保障。2、湖北省劳动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拥有管辖权，法院应告知被上诉人向其申请仲裁。上诉人是湖北省体育局直属事业单位，是湖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登记注册的事业单位，依据湖北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劳动争议调解仲裁工作的通知》（鄂政办发（2008）50号）第三条规定，本案应由湖北省劳动仲裁委员会管辖。二、上诉人与庙岭镇扇子湖农场委员会（以下简称扇子湖农场）之间签订服务合同，完全由该农场指派人员为上诉人提供相关服务，上诉人并无权指定某一特定人员，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不直接与被上诉人发生劳动或雇佣关系，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认为该农场是劳务派遣，而且提供保洁、维护等服务，不需要具备劳务派遣资质。三、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属于劳动关系，亦仅是非全日制用工，仅需办理工伤保险，无需办理其他社会保险，且解除劳动关系无需补偿。被上诉人每日在上诉人处工作时间不超过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24小时，还会在农忙时节停工，故应认定为非全日制用工。四、未签订劳动合同产生的赔偿之诉的诉讼时效应从建立劳动关系的第二个月开始计算，时效期限为一年，本案已超过时效。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并不属于劳动报酬，而是对违法的一种惩罚，本案认定2007年8月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付四平答辩称：一、管辖问题法院已作出决定，二审法院不应审查。二、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是非全日制用工。四、答辩人提供了农场的证明，证明答辩人不是农场派的人，且农场没有派人的权力。五、诉讼时效也没有问题。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付四平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证明，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经庭审质证，对付四平提交的以上证据，省水上运动中心认为：两个证人在一份证明上签字，是无效证据，且不知该两人身份。本院认为：付四平提交的证明系两名证人的证词，因该两名证人未出庭作证，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判定，故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省水上运动中心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省水上运动中心（甲方）与鄂州市庙岭镇扇子湖农场委员会（乙方）签订多份用工协议，内容基本一致，主要内容：甲方每月请乙方派遣临时工4人；临时工每月休息4天，每天工作8小时，具体工作以物业、食堂、场地勤杂、卫生等工作为主，具体分工由甲方负责；甲方给予每人每月700元，并免费提供中餐；乙方推荐的人员必须服从甲方的管理，严格按甲方的管理规定执行，如果不服从管理或有严重违规违纪行为，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调换人员或退回乙方，各种待遇即时终止；甲方每月凭用工考勤，由各相关部门造表直接将工资及加班费发放到个人；本协议有效期一年，下年度重新拟定……。协议签订后，双方已予以履行，但扇子湖农场未因该协议获得利益。
另查明：付四平按上述协议于2007年8月始到省水上运动中心场地设备部工作，按照省水上运动中心的要求从事劳动，接受省水上运动中心管理和监督。2014年3月，省水上运动中心将付四平辞退。其他同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一是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是双方是否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三是本案是否应由法院管辖；四是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请求是否超过时效期间。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付四平在省水上运动中心工作期间，按照省水上运动中心的要求从事劳动，接受省水上运动中心管理和监督，省水上运动中心每月向付四平发放工资，表明双方存在用工关系。省水上运动中心称，其与扇子湖农场签订的用工协议是服务合同，人员由扇子湖农场指派，其与被派遣人员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扇子湖农场作为一级组织，与省水上运动中心签订用工协议，其目的是为本农场人员谋取工作岗位，自身并未获得利益，实际上起联系及介绍作用，省水上运动中心与其接受的人员之间应根据双方之间发生的相关事实确定双方关系属性。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双方是否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省水上运动中心与扇子湖农场签订的用工协议约定临时工工作时间为每天8小时，每月休息4天。省水上运动中心提交的说明称临时工每天工作时间未超过5小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24小时的用工形式。省水上运动中心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的事实，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
关于本案是否应由法院管辖。省水上运动中心在一审法院受理后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本案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及应移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对此作出驳回异议的裁定。省水上运动中心不服提起上诉，认为鄂州市华容区劳动仲裁委员会应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湖北省劳动仲裁委员会，而不应违法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导致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没有证据证明劳动合同履行地是鄂州市华容区，应由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管辖。本院对此作出驳回上诉裁定。省水上运动中心有关前置程序和法院管辖的异议已得到法院终审裁定处理，故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请求是否超过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院认为，双倍工资虽有惩罚性质，但仍属于劳动报酬，根据上述规定，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请求仲裁时效期间应是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2014年3月，省水上运动中心将付四平辞退。同年11月，付四平向鄂州市华容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此，付四平请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
综上，上诉人省水上运动中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省水上运动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伸
审判员 齐志刚
审判员 缪冬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