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义，男，1942年6月6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红祥（系李义之子），1979年9月4日生，汉族。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峰，男，1974年7月31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丽艳，云南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义与上诉人王云峰健康权纠纷一案，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玉红民一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李义、王云峰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红祥，被上诉王云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丽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李义、王云峰系同村居民。李义、王云峰两家因通行便道及财产损害等产生矛盾。2012年8月28日凌晨，王云峰、黄玉云到李义家门前叫李义开门质问李义为何将王云峰家的树挖掉，李义妻子打开里面大门劝阻，后王云峰及黄玉云到地里看了被挖的树苗后，折回李义家门口喊骂李义，黄玉云用空心砖砸李义家的大门，门打开后，王云峰、黄玉云进到李义家大门过道内并发生争吵。李义于2012年8月29日凌晨1时7分入住玉溪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挫伤、骨质疏松症、颈椎病、脊柱退变性侧弯、高血压，住院7天，产生住院医疗费4982.63元。出院后，李义又于2012年9月6日至同年9月16日在玉溪市红塔区北城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诊断与玉溪市人民医院的诊断一致，产生住院医疗费1689.41元。
2012年11月5日，李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王云峰赔偿其医疗费667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护理费1280元、营养费1000元，合计9752.04元。一审诉讼中，王云峰提出，李义主张的医疗费包含了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挫伤、骨质疏松症、颈椎病、脊柱退变性侧弯、高血压等疾病治疗，申请对李义的医疗费进行甄别鉴定。原审法院通过本院司法技术处委托玉溪明镜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0月31日出具玉明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3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为：“李义本次外伤史不明确，本次住院用药是针对自身病症的治疗，与外伤没有直接关系。”鉴定意见为：“李义本次住院用药与外伤没有直接关系。”
原审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义、王云峰两家因通行便道及栽种树苗被损毁等产生矛盾，2012年8月27日，李义将王云峰家栽种的雪莲果树铲掉后，王云峰的妻子又将李义家栽种的树苗拔掉，双方发生口角，从而引发本案。王云峰未能冷静地采取合法途径处理上述纠纷，而是凌晨到李义家门前叫骂并砸门，对李义因此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李义的损失费用确定问题，李义两次住院均诊断存在“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挫伤”的病情，虽然鉴定意见分析认为：“李义本次外伤史不明确，本次住院用药是针对自身病症的治疗，与外伤没有直接关系。”结论为：“原告李义本次住院用药与外伤没有直接关系。”但该结论并不能排出李义因“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挫伤”而进行的相关检查的费用与王云峰侵权行为存在关联性，结合李义两次住院医疗收费收据及住院费用清单，李义在玉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所产生的放射检查费2330元、检查材料费84元、检查费406元、检验费566元及其在玉溪市红塔区北城中心卫生院住院所产生检查费20元、材料费2.10元，共计3408.10元属于进行相关检查所产生的费用，结合实际，对该费用予以认定。李义的其余各项费用主张结合鉴定结论及治疗情况，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王云峰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义医疗费3408.10元；二、驳回原告李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李义、王云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义上诉称：一审认定其的伤情与王云峰的侵权行为存在关联性的事实正确，但对其的损失费用未予全部支持错误。一审认定的事实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但对损失的认定只认定了相关的检查费用有失偏颇，即使上诉人有慢性病，若不是王云峰对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事发当天也不可能产生检查费，更不会去住院，上诉人家就不需要因上诉人住院而请护工对上诉人进行必要的护理和支付护理费，也不需要花费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和把时间耽误在医院，既然上诉人住院是因王云峰的侵权行为导致的，那么不但相关的检查费要王云峰承担，住院期间产生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及误工费也应该由王云峰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云峰赔偿其经济损失9752.04元。
王云峰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并未对李义实施过侵权行为，李义的损害后果与其之间无因果关系。本案发生的原因是因李义故意铲除其种植的雪莲果后，其到李义家中理论时双方发生口头上的冲突，其仅损坏了李义家的大门，并未对李义的人身实施过侵权行为。一审结合现有证据并依法审理后作出的判决中并未认定其具有侵害李义人身的行为，故判令其承担赔偿李义医疗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司法鉴定中心对李义住院用药是否与外伤有关进行了鉴定，根据李义两次入院后的临床体征及影像学资料来看，均未见有损伤的的形态学改变，临床“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伤”的诊断没有客观的损伤病理学依据。影像学资料提示颈椎退行性骨关节病，胸腰椎退行性骨关节病伴侧弯畸形，此为李义自身内在疾病，非“本次外伤”形成，最终的鉴定意见为：李义在本案中住院用药与外伤没有直接关系。据此，李义住院花费的医疗费并非外伤所致。在上诉人未实施过侵权行为的前提下，一审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驳回李义一审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分别到玉溪市人民医院、北城中心卫生院找医生徐×、代××、坝××对李义住院治疗的情况进行了调查，并到明镜司法鉴定中心找该鉴定中心主任袁××，对本案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
徐×陈述：其是李义在玉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时的主治医生，李义到医院就诊时称，自己脖子疼，是因住院前一天，胸、腰部、颈部被他人打伤；根据李义的陈述，就收李义住院，因为李义陈述他脖子疼，其考虑不能排除骨折的情况，入院后安排李义做了头颅，颈椎，胸腰椎的检查，检查后排除骨折、颅内脏器的损伤，除了软组织挫伤，其他都是自身疾病；在住院期间，医院主要针对李义软组织挫伤进行了消肿、止痛的治疗及用药，针对高血压也用过药；对软组织挫伤的情况，李义主诉的主要就是疼痛，像软组织挫伤这种疾病，如果事发当时还是能够鉴定出来的，过后是没有办法鉴定出来的；住院费用清单上载明的甘油果糖是用于消肿的药，氯化钠是配液，长春西汀是改善脑组织的，塞来昔布胶囊是止痛药，厄贝沙坦片、硝苯地平缓释片是用于治疗高血压的，李义入院的时候血压达到170／110，这个血压是非常高的，也是非常危险的，像高血压这种疾病，如果遇到突发事件，也可能会随着情绪的变化而升高，如果李义平时血压不高，血压突然升到170／110的话，身体会受不了；所以，根据经验判断李义平时血压是高的，只是可能平时没有多大反应，也没有做检查，所以他不知情；确诊李义没有骨折、颅内脏器损伤后就让他出院了，李义出院时疼痛缓解，已经达到了玉溪市人民医院的出院标准，李义出院后又去住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与他的外伤是否有关，其说不清楚。
代××陈述：李义于2012年9月6日到北城卫生院住院治疗期间其是李义的主治医生，李义住院主要是因为头皮挫伤、软组织挫伤。李义来看病时不是其接诊的，住院治疗后是其主治的；李义在北城卫生院的治疗主要是针对头皮挫伤和软组织挫伤的治疗，其余的自身疾病有高血压、骨质疏松等，但没有进行医治；李义头皮挫伤和软组织挫伤的情况，因为时间太长了，其记不清了，因为平时接诊的病人很多，李义治疗主要就是打消炎针和做物理治疗，这些治疗主要是针对头皮挫伤和软组织挫伤。
坝××陈述：其是李义到北城卫生院看病时接诊的医生，接诊当时，李义额头部位有外伤，但已经结疤了，腰背部有肿痛，但不明显，因为李义就诊的时候病情比较稳定，所以在入院治疗体格检查中没有作记录；其是根据李义的病情用了活血化瘀的药，以及活血化瘀的物理治疗；李义在北城卫生院的用药清单，其没有办法区分哪些用药是针对头皮挫伤，多处软组织挫伤，李义的用药主要是消肿止痛的，高血压的药也用过，高血压的用药是清单上的非洛地平缓释片，硝苯地平缓释片，其他检查的开支是住院必须的常规检查。
袁××陈述：虽然李义诊断证明书上载明李义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挫伤，但李义详细的体格检查表上并没有相关记录，只是医生诊断的结论是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挫伤；医生的诊断证明一般是按照当事人的主诉、症状和体征来下结论，但从李义的病案材料看，并没有明确的损伤表现（如：表皮脱落、血肿、肿胀、创口、功能障碍）；从法医临床学的角度看，李义不存在软组织挫伤、头皮挫伤的情况；明镜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已经对李义在玉溪市人民医院、北城卫生院的住院用药是否与外伤有关进行了鉴定，鉴定中涉及的内容仅是就住院用药部分，并不涉及检查费、检验费、材料费等费用的鉴定；因为委托的事项仅是住院用药的费用，所以没有涉及其他内容；从李义的病案资料看，他住院期间所用药物大部分用于止痛，主要是用于李义之前自身的疾病，所用药物主要是止痛、高血压、活血化瘀，这些药（活血化瘀），软组织挫伤也可以用，鉴定意见是根据李义病案资料来看，李义并没有软组织损伤的体征，而他自身腰椎等部位有疾病，所以，鉴定中心认为，李义的用药与他的外伤没有关系。
经质证，李义对徐×陈述的内容少部分认可，认为其之前从来没有高血压，血压突然升高是因为被人打，精神上受到了刺激，血压才升高的，其住院时因为腰部疼痛和头痛，并不是高血压；对代××、坝××调查笔录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袁××调查笔录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鉴定部门的陈述太片面。王云峰对徐×调查笔录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李义之所以住院是根据他本人的陈述，医院才收治入院，除了软组织挫伤，其他都属于他本人自身疾病，笔录中没有看出医院对李义所陈述的软组织挫伤、头皮挫伤进行了直观检查；对代××、坝××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李义从玉溪市人民医院出院后病情已经稳定，没有必要继续在北城卫生院住院治疗，鉴于李义自身的伤情与王云峰无关，该陈述与王云峰无关；对袁××调查笔录的三性均认可。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李义与王云峰之妻因树被挖一事发生争执，王云峰得知其家栽种的树被挖后，于2012年8月28日凌晨4时许与黄玉云一起到李义家敲门质问，并用空心砖将李义家铁门砸坏，接着，王云峰与黄玉云进入李义家并与李义发生冲突，后李义于同年8月29日凌晨1时许入住玉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又于同年9月6日在北城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诊断内容均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挫伤的记录，同时根据本院依职权到医院找李义的接诊、主治医生调查的情况，李义头部有外伤，腰部有肿胀，且医院是针对李义的外伤进行检查、治疗，所用药物多为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与其诊断的外伤伤情相关，据此，一审中，明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李义本次住院用药与外伤没有直接关系”的鉴定意见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现王云峰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义伤情是由于其自身或他人的行为所致，故应当认定李义的损伤与王云峰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本案李义的损伤系在王云峰于夜半时分主动到李义家质问并进入李义家中发生冲突所致，王云峰具有重大过错，李义并无过错，故对于李义的损伤，应当由王云峰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李义损伤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有玉溪市人民医院、北城中心卫生院出具的医疗费发票，应当予以认定，但对于李义因高血压所用药物，因系治疗其自身疾病，故该部分费用应予以扣减，经计算李义的医疗费为6638.31元（6672.04元－（30.8元﹢0.35元﹢2.28元＋0.3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义在玉溪市人民医院、北城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17天，应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经计算为510元（30元／天×17天）；3、护理费，李义在玉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系聘请护工，玉珠助康陪护服务有限公司已经出具收据，费用为560元，应予认定，对于李义在北城卫生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因该期间由李红祥及李红祥的姐姐护理，二人均系农村居民，误工费应按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141元／年的标准计算，经计算为168元（6141元／年÷365天×10天），两次住院护理费共计728元；4、营养费，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上并未有加强营养的相关证据，故对于李义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据此，本院确定李义损失为：医疗费6638.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护理费728元，共计7876.31元。上述损失应由王云峰予以赔偿。综上，对于李义的上诉请求，本院支持其合理部分；对于王云峰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2）玉红民一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云峰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李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共计7876.31元；
三、驳回李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李义负担5元，由王云峰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义负担5元，由王云峰负担20元。鉴定费600元，由王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 燕
审 判 员 方明慧
代理审判员 温衍飞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潇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