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如阗。
委托代理人陈巍炜、王霞，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国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国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国平。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志兴、许士林，江苏元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祝恒，1953年12月23日。
上诉人夏某因与被上诉人严国军、严国巧、严国平、严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新民初字第0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严祝顺、乔某原系夫妻。生育严国军、严国巧。1980年严祝顺坠河死亡。1981年严某进入严家与乔某共同生活，双方未领取结婚证。1984年4月，严某、乔某生育一女严国平。严某、乔某及其子女曾居住南洋镇新民村七组房屋。1991年4月30日，原盐城市郊区土地管理局就该房使用的土地发给严某《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严某，地址南洋岸镇新民村七组，用地面积162.50㎡，四至东口粮田、南生产河、西自留地、北堆边，用途住宅。后因行政区划调整，房屋所在地划归盐城市城区管辖。1999年5月31日，原盐城市城区人民政府发给严某《盐城市城区宅基用地许可证》：户主严某，用地位置南洋镇新民村七组。2005年4月30日，严国平与倪守成在盐城市亭湖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06年4月4日，南洋开发区拆管中心（甲方）与严某（乙方）签订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摘要）：乙方将新民五组房屋交给甲方拆迁，合计补偿安置费用355000元，乙方在光荣小区内按规定回购宅基一宗，乙方必须在2006年4月12日前将房屋内的能动产全部搬清，并交付甲方验收拆除。2007年12月乔某死亡。2012年6月22日，倪守成醉酒驾驶苏J×××××号小型客车沿盐城市区建军东路由西向东行至富康美食街门前路段，与由北向南夏斌斌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碰撞，致夏斌斌当场死亡。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一大队作出盐公交认字（2012）第000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倪守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夜间行驶疏忽观察道路情况，是事故形成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夏斌斌无事故责任。2012年7月10日，夏某（甲方）与严某（乙方）签订一份《赔偿协议》（摘要）：乙方女婿倪守成醉酒驾车与甲方儿子夏斌斌在盐城市区建军东路富康美食街门前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致夏斌斌当场死亡，车辆不同程度受损，因倪守成醉驾致夏斌斌死亡，其女儿严国平、女婿倪守成无金钱赔偿，乙方自愿将名下盐城市光荣小区三巷26号房屋一幢赔偿于甲方，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并按手印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由夏某、严某分别签字捺印。当日，江苏省盐城市盐城公证处对上述协议公证，并出具（2012）盐城证民内字第646号《公证书》：兹证明夏某与严某于二〇一二年七月十日来我处，在本公证员面前，在前面的《赔偿协议书》上签名、捺指印。当日，严国平出具一份声明书：我是严某、乔某夫妇的女儿，我丈夫倪守成醉酒后驾驶苏J×××××号小型普通客车与夏斌斌相撞，致夏斌斌当场死亡，涉及到赔偿一事，其父严某自愿将名下盐城市光荣小区26号一幢房屋赔偿给夏某，本人完全同意，如果上述房产涉及到我的份额，我自愿将我的份额赔偿给夏某抵赔偿款，本声明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今后绝不反悔，否则声明人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此后，严某将盐城市光荣小区三巷26号房屋交给夏某、郑某（死者夏斌斌父母）居住使用。2012年9月，因倪守成涉嫌交通肇事，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检察院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同年12月，该院判处倪守成有期徒刑一年十一个月。同时，死者夏斌斌父母夏某、郑某、妻子杨海燕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3年1月，该院依法作出（2012）亭刑初字第03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倪守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郑某、杨海燕死亡赔偿金526820元、丧葬费2299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1348元、财物损失6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31000元，合计人民币634197元。后因严某向盐城市盐城公证处提出异议并申请撤销公证，2014年3月10日盐城市盐城公证处作出（2014）盐城证补字第1号《关于对（2012）盐城证民内字第646号公证书的补正意见》（摘要）：1、赔偿协议书是双方在自愿情况下签订，不存在任何胁迫等违背申请人真实意志的情形，申请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证明协议是非自愿签订的，2、经核查，申请人已故妻子乔某与前夫确实生有一男一女两个子女，该两个子女对争议的光荣小区三巷26号房子在乔某去世后也有继承权，另外，由于乔某的父亲在乔某去世后去世，该房子存在转继承的问题，据此，申请人无权在协议中将属于他人所有的房屋财产权擅自处分，3、鉴于上述情况，我处认为申请人与夏某在赔偿协议书中的签名是真实的，所签协议的内容绝大部分也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但因申请人隐瞒实情，超出权限将属于他人的财产作出了处分，故部分处置是无效的，决定撤销该签字属实的《赔偿协议书》中申请人无权处分的内容的公证，同时建议申请人通过诉讼程序确权，如因不及时起诉而错过诉讼时效，一切后果由申请人自行负担。2014年4月12日，夏某、郑某、杨海燕、夏景萱（卖方）与李裕明（买方）、委托人陈华（经纪方）签订一份《房地产转让经纪合同》，卖方委托陈华出卖光荣小区三巷26号房屋一套，买方委托陈华购买该房，售价83万元，相关税费由买方承担，当日，夏某、郑某、夏景萱、杨海燕出具一份收条：今收到李裕明购房（盐城市光荣小区3巷26号）款捌拾壹万元整，尚欠贰万元整。2014年6月，严国军、严国巧、严国平诉至一审法院。案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致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一、关于严某是否光荣小区三巷26号房屋的处分权人问题。此问题与被拆迁房屋（原南洋镇新民村七组）的权利人为谁相关联。现已查明，1991年4月30日原盐城市郊区土地管理局发放的关于被拆迁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严某；房屋所在地行政区划从郊区变更为城区后，原盐城市城区人民政府土地审批表记载的土地使用人仍为严某。因此，原南洋镇新民村七组被拆迁房屋的权利人应为严某。2006年该房被拆迁，拆迁而来的安置房-
光荣小区三巷26号房屋-
权利人亦应为严某，严某对该房享有处分权。由于严某、乔某系1981年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育一女，构成事实婚姻。房屋取得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因此乔某亦为合法权利人。原告主张原被拆迁房屋系爷爷严长新所有，但无严长新的产权登记，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严国军、严国巧、严国平是否光荣小区房屋的处分权人问题。2007年12月三原告的母亲乔某去世，乔某的配偶、子女均为合法继承人，故严某、严国军、严国巧、严国平均对乔某生前拥有的光荣小区三巷26号房屋中的50%权利份额享有均等的继承权，三原告也是涉争房屋的权利人。三、关于严某与夏某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性质问题。根据前文论述，原告严国军、严国巧、严国平严某系光荣小区房屋的权利人之一，对该房享有其应得份额之内的处分权，但严某对属于三原告份额的部分不具有处分权，其处分行为为无权处分，涉及无权处分部分的协议部分应属效力待定合同。在未得到权利人追认的情形下，该部分协议应属无效。三、2012年7月10日被告夏某与被告严某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效力如何？该协议系严某为了处理其女婿倪守成的交通事故赔偿责任而与夏某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其目的是为了清偿债务，由于债务履行具有实践性的法律特征，其中使用土地或房产抵债的，理应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后方能成立。本案中，用于抵债的标的物
--光荣小区三巷26号房屋--
没有权属登记证书，更遑论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同时，由于该房占用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转让房屋的同时也在转让土地，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相关联，法律禁止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转让。本案中，严某将房屋处分给夏某，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遂判决：被告夏某与被告严某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夏某、严某各半负担。
上诉人夏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房屋性质为集体所有”以及“严某对属于三原告份额部分不具有处分权，涉及无处分权份额部分的协议应属无效”是错误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2012年7月10日严某与夏某签订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严国军、严国巧、严国平共同答辩称，夏某与严某存在恶意串通，并且公证处也存在重大过错，严重损害三答辩人利益。由于案涉房屋占用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故一审认定严某将房屋处分给夏某，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是正确的。夏某称案涉房屋土地系国有土地，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时上诉人辩称根据无权处分理论认为案涉合同属于有效合同以及上诉人为善意第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严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夏某夫妇于2012年12月11日向亭湖法院提交了对倪守成的谅解书。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该条款规定的精神，严国军、严国巧、严国平以严某对案涉房屋没有处分权为由要求确认夏某与严某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无效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确认上述赔偿协议书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严某认为案涉赔偿协议书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在该赔偿协议书签订后一年内，严某亦未行使撤销权，故本院对严某该主张不予采信。另应指出，民事行为应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严某女婿倪守成醉酒驾驶机动车，与夏某之子夏斌斌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碰撞，致夏斌斌当场死亡，倪守成在该起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严某通过签订赔偿协议书将案涉房屋抵偿给夏某进行补偿，倪守成也因此在刑事案件中获得从宽处罚，现严国军、严国巧、严国平、严某在倪守成交通肇事一案处理结束后提出严某与夏某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及公序良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新民初字第04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严国军、严国巧、严国平要求确认夏某与严某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均由严国军、严国巧、严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曙 光
代理审判员 谢超亮代理审判员胡廷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洋
附录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