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行终1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佩侦，男，195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行政中心大楼。
法定代表人姚激扬，市长。
委托代理人华斌，东阳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许洪钟，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郑佩侦诉东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阳市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浙07行初4号行政判决。郑佩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佩侦，被上诉人东阳市政府副市长胡宏立及委托代理人华斌、许洪钟到庭参加诉讼。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郑佩侦系东阳市××街道上卢上郑村村民。郑佩侦与郑小刚系父子关系，郑小刚于2004年4月14日单独立户，余会华系郑佩侦前妻。郑佩侦在上卢上郑村原享有352.35平方米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东集建（1992）字第08250023号，该土地上建有房屋五间，其中第二间经法院判决为郑正元所有，其余四间为郑佩侦所有。2013年8月23日，东阳市政府下发《关于迎宾大道两侧绿化景观带工程建设和长松岗功能区建设所涉及小区（村）房屋征收的决定》[东政发（2013）49号]，决定对迎宾大道两侧绿化景观工程建设和长松岗功能区建设项目涉及小区（村）的房屋进行征收，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东阳经济开发区城北工业新区管理委员会，其中上郑小区旧区范围内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属征收对象，郑佩侦所有的涉案房屋在上述征收范围内。2013年12月4日，东阳市政府下文撤销城北工业新区管理委员会，重新恢复设立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为市政府派出机构。2014年4月15日，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发布《上郑小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公告》[东开管征告字（2014）06号]，明确实施上郑小区旧区范围内的房屋征收工作，征收部门为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2015年6月10日，由东阳市精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单，载明郑佩侦房屋建筑面积合计125.67平方米，房屋现值21910元，装修补偿金额5902元，房屋评估价值合计27812元。2015年7月25日，郑佩侦之子郑小刚与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房屋征收协议，明确：1、征收房屋建筑占地146.69平方米，建筑面积125.67平方米，庭院面积167.26平方米；2、安排新基5间，建筑占地面积180平方米，庭院面积108平方米，可批余会华1间，郑佩侦1间，郑小刚3间；3、应在2015年8月31日前腾空被征收的房屋；4、房屋腾空搬迁后，凭腾空验收单支付被征收房屋补偿费。2015年9月16日，郑佩侦前妻余会华代郑佩侦取得4间房屋的腾空验收合格单，载明房屋移交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上卢管理处处置。2015年9月21日，郑小刚与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款结算表，明确：郑佩侦（郑小刚）、郑佩华可得补偿费162505.3元，扣除104640元，应付补偿款57865.3元。后郑小刚、余会华已安置新基。郑佩侦所有的前述四间房屋中一间被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郑佩侦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征收相关工作均由东阳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负责实施，且房屋被拆除发生在腾空验收之后，东阳市政府认为房屋系拆迁公司依据房屋征收协议实施拆除的抗辩不能成立。征收部门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系由东阳市政府设立的派出机构，其行为的法律责任由东阳市政府承担，故东阳市政府系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的责任主体。郑小刚作为郑佩侦的儿子，持有涉案房屋的土地证，东阳市政府有理由相信郑小刚对涉案房屋有处置权。郑小刚自愿与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房屋征收协议及房屋征收补偿款结算表，并获得异地安置新基补偿，在公示公告期间，郑佩侦也并未提出异议，据此，东阳市政府实施的涉案拆除行为应视为郑小刚同意实施的行为，其行为后果不应由东阳市政府承担。同时，郑小刚代郑佩侦所签的房屋征收协议中也明确了郑佩侦可以获得异地安置补偿，故东阳市政府的拆除行为对郑佩侦及其家庭成员的利益并无实质性损害。郑佩侦以东阳市政府的拆除行为未经其本人同意为由，要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并要求恢复原状、赔偿名誉损失、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被告归还2本银行存折、2本相册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佩侦的诉讼请求。
郑佩侦上诉称：第一，东阳市政府征收集体土地为国有建设用地，未履行相关的法律手续和审批程序，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第二，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在没有足额补偿的情况下，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侵犯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第三，原审法院认定东阳市政府强拆其房屋一间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共拆除了三间、破坏一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四，原审法院在东阳市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情况下，仍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东阳市政府答辩称：一、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土地征收，发布了征收公告和补偿方案，依法对被征收人进行了现金补偿和宅基地安置，不存在不合法之处。二、上诉人郑佩侦要求返还的物品应向余会华、郑小刚主张。郑佩侦房屋拆除时屋内物品、腾空房屋交给东阳开发区管委会都系余会华所为，补偿费都由其子郑小刚领取，郑佩侦所称的财产损失均应向郑小刚、余会华主张。按照东阳市当地拆迁补偿标准，建筑占地面积为可安置面积，庭院面积按照每平方米600元的标准给予货币补偿，郑佩侦户共可安排房屋新基5间共180平方米，郑佩侦要求庭院面积也作为安置面积不符合当地的拆迁安置补偿政策。三、上诉人郑佩侦要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等规定，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合法财产权且该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答辩人并无实施侵犯上诉人财产权的行为，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遭受直接经济损失的证据，故其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答辩人依法行使职权，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东阳市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郑佩侦所有的位于东阳市上卢上郑小区房屋的行为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上诉人郑佩侦要求东阳市政府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二审庭审后，应本院的要求，被上诉人东阳市政府向本院提交了浙江省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的浙土字（330783）A[2016]-0014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以证明东阳市广福东路建设项目用地已经省政府批准征收。上诉人郑佩侦质证认为其房屋不在红线范围内。本院认为，上述审批意见可以证实包括郑佩侦房屋在内的土地已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
经审查，并结合本院二审期间的现场勘查，被上诉人东阳市政府的派出机构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委托拆迁公司实施的涉案拆除行为，上诉人郑佩侦所有的位于东阳市××郑小区四间房屋中两间被拆除、一间被损坏，还有一间完好，原审法院认定“郑佩侦所有的前述四间房屋中一间被拆除”与事实不符。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月16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字（330783）A[2016]-0014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同意东阳市2016年度计划第三十批次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其中包含东阳市政府广福东路（厉家至桐坑溪）建设项目用地，东阳市上卢上郑小区旧区范围内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属于征收对象，郑佩侦所有的涉案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佩侦的涉案房屋位于东阳市广福××（××家至桐坑溪）建设项目用地征收范围内。东阳市人民法院（2008）东民一初字第54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坐落于东阳市××街道湖沧社区上郑的四间一层的房屋归郑佩侦所有。郑小刚虽是郑佩侦之子，但被上诉人东阳市政府在未查清其是否受郑佩侦委托的情况下，仅凭其持有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证，即与其签订房屋征收协议，且涉案房屋的腾空验收合格单也系未经授权的郑佩侦前妻余会华签名，故上述拆迁协议与房屋腾空验收合格单不能作为东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拆除上诉人房屋的依据。原审法院以郑小刚系上诉人郑佩侦的儿子，并且持有土地证等为由，认定郑小刚对涉案房屋享有处置权，属认定事实不清。东阳市政府强制拆除郑佩侦名下位于东阳市上卢上郑小区房屋的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由于涉案房屋已被纳入建设项目征收范围，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可通过补偿安置的方式获得补偿，其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要求归还2本银行存折的主张，若确有遗失，可自行通过银行挂失补办。上诉人提出要求归还2本相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名誉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中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行初4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东阳市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郑佩侦所有的位于东阳市上卢上郑小区房屋的行为违法；
三、驳回郑佩侦的赔偿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东阳市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夏祖银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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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员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