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5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金峰镇锦凤村。法定代表人：林发达。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清泉，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红，福建宽达（长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州华冠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松下镇首祉村，组织机构代码61132518－9。法定代表人：陈良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海、黄雨玲，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建国，男，196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清泉，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华冠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冠公司”）、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建国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8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不享有留置权及其他事项，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亿达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损失数量以及赔偿标准，应支持上诉人诉求。首先，关于赔偿标准，亿达公司在一审已提供“品质异常通知单”，证明赔偿单价为每公斤18元，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标准为15元，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关于损失数量，双方对整染失败胚布数量及逾期未交货布匹数量均无异议，双方争议在于丢失胚布数量，产生争议的原因在于双方计算胚布加工损耗的标准不同，华冠公司按照5%计算胚布损耗量，亿达公司按照实际损耗计算数量。因双方对损耗没有明确约定，故应按照交易习惯来确定损耗标准，而在纺织行业交易习惯中，以实际损耗计算数量，因此丢失胚布数量应为31341.34KG。综上，华冠公司应赔偿亿达公司经济损失1804203元。二、华冠公司对亿达公司尚在华冠处的胚布（或成品）不享有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应当在合同中约定，债权人留置财产后，债务人应当在不少于两个月的期限内履行债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合同中未约定的，债权人留置债务人财产后，应当确定两个月以上的期限，通知债务人在该期限内履行债务。首先，两公司并未对留置财产做过任何合同约定，再则华冠公司在2015年10月31日出具货款催款收信函给亿达公司，但在催款函中也未提及对亿达公司的胚布进行留置，且华冠公司宽限的期限也未达到不少于两个月的要求。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在合同中约定宽限期的，债权人可以不经通知，直接行使留置权。则债权人在未经通知不得直接行使留置权。其次，2015年4月20日，亿达公司向华冠公司出具《保函》，由一审被告林建国作为担保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华冠公司应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第二款的规定，债务人另行提供担保并被债权人接受的，留置权因此消灭。换言之，即使原告先前对胚布享有留置权，那在接受被告的担保后，留置权也随之消灭。综上所述，原告对被告尚在原告处的胚布（或成品）不享有留置权。最后，即便华冠公司享有留置权，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五条，留置的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物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本案留置物布匹成品为可分物。留置数量为42609.3公斤，按当时的成品的每公斤30元的价格，成品价值为1278279元，远超过该批加工成品的加工费265254.96元。针对超出部分，华冠应按照每公斤30元的价格赔偿给亿达公司。未加工成品的胚布17112.9公斤，华冠公司对此不享有留置权，应按照每公斤18元赔偿给亿达公司，即308032.2元。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作出判决。华冠公司辩称，一、答辩人有权对合法占有的胚布17112.9公斤、成品42609.3公斤享有留置权，并有权对该留物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亿达公司所主张的61964公斤胚布并非逾期交付，而是由于亿达公司拖欠答辩人货款，被答辩人留置。其中44851.89公斤胚布已被加工为成品42609.3公斤（根据合同加工损耗率为5%的约定，44851.89公斤胚布对应的成品即为42609.3公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关于“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的规定，凡是由留置权人合法占有的动产，留置权人均有权予以留置，而上述17112.9公斤胚布及42609.3公斤成品，由于亿达公司欠款且由答辩人合法占有，因此答辩人依法享有留置权。并有权对该留置物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二、亿达公司称丢失胚布31341.34公斤有误，应为22272.14公斤。亿达公司称丢失的胚布数量为31341.34公斤，但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亿达公司一审所提供的证据三“对账单”没有原件且答辩人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而从该“对账单”的内容来看，是答辩人与亿达公司对于加工过程中有关数据的统计，但对所统计的数据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该“对账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亿达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六《货款催收信函》中显示，答辩人自认库存差数量即丢失数量为22272.14公斤，答辩人该自认的数量与“对账单”中显示的数量一致，应作为认定胚布丢失数量的依据。亿达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证据清单》的证明对象中明确记载：“丢失胚布数量为22272.14公斤”，该证据清单中显示的丢失数量与答辩人自认的数量一致，应作为认定丢失胚布数量的依据。三、亿达公司称逾期未交货的胚布61694.476公斤，并要求赔偿的请求不能支持，上述胚布已被答辩人合法留置。四、亿达公司反诉称胚布的市场价格为每公斤18元没有依据，市场价格应为每公斤15元。亿达公司一审提供证据七《品质异常通知单》，拟证明胚布的市场价格为每公斤18元，但亿达公司未提供原件供核对，且答辩人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因此该证据七不能作为认定胚布市场价格为每公斤18元的证据。亿达公司一审提供证据六《货款催收信函》中显示，答辩人在2015年10月31日出具催收信函时，对T级（即整染失败）的赔偿款及胚布丢失赔偿款均按照每公斤15元计算。林建国二审意见与亿达公司一致。华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达公司支付加工费1833960.7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4月21日起按照欠款1833960.71元的每月2%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判令亿达公司支付加工费196372.09元（各种品种的加工成品29826.4公斤）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6月22日起按照欠款196372.09元的每月2%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3.判令林建国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华冠公司对亿达公司所有的胚布17112.9公斤、成品42609.3公斤（相当于胚布44851.89公斤）享有留置权，并有权对该留物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5.判令亿达公司支付已完成加工但被华冠公司留置的数量为42609.3公斤成品的加工款265254.96元。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华冠公司赔偿亿达公司经济损失1804203元（其中整染失败胚布数量6927.684公斤,丢失胚布数量31341.34公斤,逾期未交货布匹数量61964.476公斤，共计100233.5公斤,按市场价18元/公斤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日，华冠公司与亿达公司签订一份《染整加工合同》，约定华冠公司为亿达公司的来胚进行染整代加工。加工费按照染整加工报价单进行结算，当月的加工费于60日内付清。若超期未结加工费，按加工费总额的每日0.5%收取滞纳金。合同还约定了交货期、交货地点、仓储、品质验收标准，并约定若未按时支付款项，按照所欠款项的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亿达公司在合同中指定陈昌荣、刘秀玉、陈文天作为履行合同的代理人，负责接收、验收、对账等行为。2014年8月25日，华冠公司与亿达公司进行对账后共同签署一份《对账函》，确认截至2014年8月25日，亿达公司尚欠华冠公司加工费1603400.79元。2015年4月20日，亿达公司、林建国共同向华冠公司出具一份由亿达公司盖章、林建国签名的《保函》，确认截至2015年4月20日，亿达公司共欠华冠公司到期染整加工费1833960.71元。林建国作为保证人为上述款项的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亿达公司在出具《保函》后再欠华冠公司货款196372.09元、265254.96元。华冠公司在本案中自认亿达公司的损失数量为染整失败胚布数量6927.684公斤，丢失胚布的数量为22272.14公斤，以上损失以每公斤15元赔偿，合计437997.36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承揽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华冠公司依约为亿达公司提供染整加工服务，但亿达公司未按约支付加工费用，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华冠公司请求判决亿达公司支付拖欠的加工费及违约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亿达公司拖欠多笔加工费，且加工费付款时间不同，故每笔加工费违约金的起算点均不同，即有约定付款时间的，从付款时间届满之日开始计算，未约定付款时间的，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具体到本案中，双方的纠纷因承揽加工而起，在华冠公司为亿达公司提供胚布原料染整代加工服务后，亿达公司未依约如期支付加工款，故华冠公司依法行使留置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留置权的范围仅限于完成的工作成果，即加工成品42609.3公斤；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也仅限于该批加工成品的加工费265254.96元。林建国出具《保函》，自愿对截至2015年4月20日的染整加工费1833960.71元提供保证，由于未约定保证方式，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林建国应对该笔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由于亿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以华冠公司自愿支付的数额来认定亿达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一、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州华冠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加工费1833960.7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月2%计算，从起算之日起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其中50万元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另外50万元从2015年5月11日起计算；余下833960.71元从2015年12月16日起计算）。二、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州华冠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加工费196372.0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月2%计算，从2015年12月16日起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州华冠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加工费265254.96元。四、林建国对本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债务，即加工费1833960.7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1.5%计算，从起算之日起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其中50万元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另外50万元从2015年5月11日起计算；余下833960.71元从2015年12月16日起计算）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林建国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追偿。五、福州华冠针纺织品有限公司有权就其留置的工作成果42609.3公斤布匹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债权。六、福州华冠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37997.36元。七、驳回福州华冠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647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均由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林建国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037元，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3167元，福州华冠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7870元。二审中，亿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增值税发票，拟证明2015年布匹成品价格约每公斤30元。经质证和审查，该16组发票中的计价单位并不一致，且罗列布匹种类亦有限，不能证明2015年所有布匹成品的价格均约为每公斤30元，故以上发票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亿达公司盖章确认的案涉《福州华冠面料加工单价表》约定：“C.加工费如以成品重量计算时，正常损耗为5%以内，以一组订单为标准计算损耗。”本院认为，上诉人亿达公司依据其一审提交的《品质异常通知单》主张案涉胚布的赔偿价格为每公斤18元，但其未能提交原件供核对，在被上诉人华冠公司对该通知单的真实性持异议的情况下，上诉人据此主张案涉胚布的赔偿单价为每公斤18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丢失胚布数量的争议系基于双方对计算胚布加工损耗的标准不同所致，讼争《染整加工合同》虽未对胚布的加工损耗作明确约定，但根据讼争双方签订的《福州华冠面料加工单价表》关于“正常损耗为5%以内”的约定，可以确认5%的胚布加工损耗系双方认可的合理损耗标准，即双方均同意胚布加工的损耗最高可达5%。据此，被上诉人华冠公司扣除5%的损耗后计算得出的丢失胚布数量有合同依据，上诉人亿达公司主张采用实际损耗标准的计算依据不足。故胚布丢失数量应以被上诉人计算得出的22272.14公斤为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案涉《染整加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华冠公司已依约提供胚布原料染整代加工服务，上诉人亿达公司未依约支付加工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关于承揽人行使留置权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对其已加工完成的成品布行使留置权，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经通知不得直接行使留置权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上诉称原审被告林建国向被上诉人出具过《保函》，其已另行提供了担保，被上诉人留置权已消灭。但林建国系在被上诉人主张行使留置权之前就出具了《保函》，该担保并非债务人为消灭留置权而另行提供，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条关于“留置权人对留置财产丧失占有或者留置权人接受债务人另行提供担保的，留置权消灭。”之规定，故上诉人主张讼争留置权消灭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讼争双方间仅签订一份《染整加工合同》，双方间发生的各批次的胚布染整加工服务均系基于该份合同形成的持续性的加工合同关系，而非相互独立，故被上诉人对留置财产行使优先受偿的范围应涵盖该讼争合同项下的所有欠付加工款，一审法院仅将优先受偿范围限于所留置的这一批成品布的加工费不当。因被上诉人的留置权受偿范围涵盖总的欠付加工款，故即便按照上诉人主张的成品布为每公斤30元的价格，被上诉人所留置的成品布的总金额也未超过其所负债务，故上诉人相关索赔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未加工成品的胚布17112.9公斤，法律并未规定其不能留置，当事人亦未对该产品的留置进行限定，故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规定之动产；因该胚布亦为被上诉人合法占有的上诉人之动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关于“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之规定，被上诉人对其亦享有留置权。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对非成品胚布行使留置权，处理不当。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对非成品胚布不享有留置权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该损失，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行使留置权的债权范围以及所留置动产范围虽处理不当，但因被上诉人未就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相关判决结论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684元，由上诉人长乐亿达针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光卓审 判 员 陈 辉审 判 员 薛闳引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卓垚磊书 记 员 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