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特一（上海）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东兴路579号10幢厂房。
法定代表人：郭学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松，上海申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铭杰，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男，1955年2月16日生，现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ＸＸ，广东和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博，广东和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特一（上海）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阳铭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4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特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松、被上诉人欧阳铭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一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特一公司无需支付欧阳铭杰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的工资729,755元（税后）。事实和理由：1、欧阳铭杰系案外人香港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聘用并派遣到特一公司担任董事长职务。欧阳铭杰的人事关系在A公司，不受特一公司管理，特一公司与欧阳铭杰不存在劳动关系，特一公司仅是为了方便欧阳铭杰办理台港澳就业证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代发工资。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看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管理，就业证是台港澳居民在内地就业必办手续，仅凭就业证不足以认定劳动关系。2、即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也已过了时效。双方并未约定电子邮件作为送达方式，欧阳铭杰发送的电子邮件特一公司并未收到，欧阳铭杰也未采用其他联系方式及时向特一公司主张权利，故发送电子邮件并不产生时效中断的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特一公司的上诉请求。
欧阳铭杰辩称，其与特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特一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为其办理就业证，向其发放工资。即使其与A公司之间存在聘用关系，法律也不禁止或限制其与特一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014年1月之后，特一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其离开特一公司后，多次通过电子邮件、短信、快递等方式向特一公司催讨工资，并未超过时效。不同意特一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欧阳铭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特一公司支付其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的工资729,755元；2、判令特一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阳铭杰系香港永久性居民。2012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向欧阳铭杰颁发《台港澳人员就业证》，载明：工作单位为特一（上海）新材料有限公司；职业或身份为法定代表人；有效期至2017年4月20日。2012年5月至2015年2月，欧阳铭杰个人所得税的扣缴义务人为特一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经欧阳铭杰申请，2016年3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2016）粤广广州第041341号公证书，对欧阳铭杰个人使用的电子邮箱152XXXXXXXX＠163.com内两份题为“欠薪、欠款事宜”、“劳动报酬及债权主张通知函”的电子邮件进行了证据保全。题为“欠薪、欠款事宜”的电子邮件于2015年5月6日发送，正文为“宫总，就我4月23日发出快递信件（如附件），祈盼您在5月15日前给我回复。谢谢，欧阳”，附件载明“截止2015年1月30日欠欧阳铭杰薪资675,670元。另需要包括2015年2月份税后薪资。”题为“劳动报酬及债权主张通知函”的电子邮件于2015年8月24日发送，正文载明“2015年3月1日，自本人辞去特一（上海）新材料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职务以来，已经通过多种形式向原就职的贵公司及执行董事宫某先生本人主张公司应当尽快支付拖欠本人的劳动报酬以及清偿特一对本人的债务。”上述两份电子邮件的收件人均包括l.XX＠actmaterials.com，其他收件人、被抄送人有c.XX＠actmaterials.com、g.XX＠actmaterials.com、p.XX＠actmaterials.com。
一审法院又查明：欧阳铭杰于2016年3月3日通过快递寄送律师函给特一公司，要求特一公司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再查明：特一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载明其股东名称为裕翔高科技材料有限公司。
2016年3月29日，欧阳铭杰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特一公司支付2014年7月起至2015年2月止期间劳动报酬729,755元；2、特一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10,000元。2016年4月1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沪劳人仲（2016）通字第94号通知书，作出决定如下：欧阳铭杰和特一公司之间的上述争议事项不属本会受理范围，本会不予受理。欧阳铭杰不服，遂诉至法院。2016年5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沪0117民初76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驳欧阳铭杰的起诉。2016年7月27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沪01民终7920号民事裁定书作出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64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一审庭审中，欧阳铭杰、特一公司双方确认欧阳铭杰在特一公司处工作至2015年2月底。特一公司认可未支付欧阳铭杰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的税后工资729,755元。特一公司认可确有宫某此人，l.XX＠actmaterials.com系其以前使用的邮箱，在欧阳铭杰离职后该邮箱域名已变更，www.actmaterials.com系特一公司的网站域名，该网站域名目前尚未变更。欧阳铭杰确认未在公证的两份电子邮件中提及经济补偿金，欧阳铭杰陈述其辞职的原因系公司股权变化以及欧阳铭杰与宫某在理念上有差异。
一审庭审后，特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裕翔高科技材料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4年12月，通过投资，香港B有限公司，英文名称为TLimited，持有香港A有限公司80%股份，其余20%由原股东持有。作为顶扬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宫某此后间接成为裕翔高科技材料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欧阳铭杰、特一公司双方确认欧阳铭杰工作至2015年2月底，且欧阳铭杰自述其正式辞职时间为2015年3月1日，故仲裁时效应自2015年3月1日起算。欧阳铭杰提供的公证书显示欧阳铭杰曾于2015年5月和2015年8月向宫某及其他若干个域名为actmaterials.com的电子邮箱发送过电子邮件，要求特一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及其他欠款。特一公司认可www.actmaterials.com系特一公司的网站域名，且特一公司股东认可宫某系特一公司股东的实际控制人，故一审法院认可欧阳铭杰已在2015年5月和2015年8月向特一公司主张要求支付其工资，有关拖欠工资的仲裁时效因欧阳铭杰向特一公司主张权利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欧阳铭杰申请仲裁时，有关拖欠工资的诉请尚未超过仲裁时效。双方对拖欠工资的事实及其金额729,755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欧阳铭杰于2016年3月3日通过律师函首次提及经济补偿金的诉请，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现特一公司提出时效抗辩，且欧阳铭杰的辞职理由亦不符合取得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特一（上海）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阳铭杰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的工资729,755元（税后）；二、驳回欧阳铭杰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5,010元，由特一（上海）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特一公司向法院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公司记账结算明细、2、机票发票、3、聘用协议及股权认购协议，旨在证明欧阳铭杰的合同关系隶属于A公司；4、出差费用报销明细、5、电话账单，旨在证明欧阳铭杰属于A公司员工及费用报销的事实。
欧阳铭杰认为上述证据均已超过举证期限，且系境外形成，未经公证认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采纳欧阳铭杰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特一公司为欧阳铭杰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载明欧阳铭杰的工作单位为特一公司，欧阳铭杰担任特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特一公司的日常经营和管理，特一公司还曾与欧阳铭杰签订劳动合同并支付欧阳铭杰工资，双方的上述外在表征均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特一公司在一审时并未提出否认双方劳动关系的抗辩主张，其在二审时提供的的证据形成于境外，但未经公证认证，故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退一步而言，即使A公司提供的聘用协议真实有效，从该聘用协议的内容来看，也无法得出欧阳铭杰与特一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故本院认定欧阳铭杰与特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仲裁时效的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就权利人采取发送有催收内容的电子邮件的方式主张权利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收件人指定特定系统接受数据电文的，数据电文进入该特定系统的时间，视为该数据电文的接受时间；未指定特定系统的，数据电文进入收件人的任何系统的首次时间，视为该数据电文的接收时间。故欧阳铭杰向特一公司的邮箱及特一公司股东的实际控制人的邮箱发送的电子邮件应视为已到达相对人，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特一公司认为欧阳铭杰的工资诉请已过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特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特一（上海）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宋 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