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吴民终字第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永武，男，195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夏盐池县花马池镇。
委托代理人韩辉，北京泽元（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建武，男，199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夏盐池县花马池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官金亮，男，199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夏盐池县花马池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文孝，男，197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夏盐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池县公安局，住所地宁夏盐池县。
法定代表人和涛，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向峰，男，197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夏盐池县花马池镇。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永刚，男，195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夏盐池县。
上诉人侯永武因与被上诉人侯建武、官金亮、石文孝、盐池县公安局、余永刚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盐池县人民法院（2013）盐民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侯永武及其委托代理人韩辉，被上诉人盐池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向峰，被上诉人侯建武、官金亮、石文孝、余永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8日晚8时左右，被告盐池县公安局麻黄山派出所警车陷入泥坑，派出所干警向包源村村长姜世峰求助，村长又给被告余永刚打电话请求帮助，被告余永刚找到被告侯永武工地开挖掘机的被告官金亮，要求其施救，其没有答应。被告余永刚打电话给被告侯永武要求派车施救，经被告侯永武同意后，被告官金亮喊了原告开着挖掘机一起去救援。在盐池县公安局麻黄山派出所陷入泥坑的警车被拉出后，被告官金亮与原告准备返回，被告官金亮在操作挖掘机时将原告的腿碾压住，被告余永刚立即给已离开的派出所民警打电话求助，派出所民警返回立即将原告送往大水坑医院。后在盐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四天，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宁夏总队医院治疗98天，医院诊断为：1.左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膝左小腿外伤手术后皮肤软组织坏死；3.左胫骨前肌胫后肌胫部分坏死。共花费医疗费89789.72元，后经吴忠法庆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伤残等级属于八级。
原审另查明，肇事的挖掘机所有人为被告石文孝，该机租赁给被告侯永武，被告官金亮随车工作，受雇于被告石文孝。被告盐池县公安局没有给施救车辆支付费用。本院依法认可原告的费用有：（1）盐池县人民医院医疗费3557.82元。（2）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宁夏总队医院医疗费86231.9元。（3）交通费：860元。（4）鉴定费：500元。（5）残疾赔偿金：19831.4元（城镇居民收入标准）×20年×30%=118988.4元。（6）护理费：102天（实际住院天数）×133元（标准）=13566元。（7）误工费：143.1元（标准）×385天（定残前一日）=55093.5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102天（实际住院天数）×50元=5100元。以上共计288997.62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侯永武派被告官金亮用其租赁被告石文孝的挖掘机给被告盐池县公安局麻黄山派出所的车辆施救无偿提供劳务，在施救完成准备返回时，被告官金亮在操作施救车辆时将同去帮忙的原告致伤。被帮工人盐池县公安局应当给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的损害发生在帮工结束后，而不是发生在帮工过程中，故被帮工人盐池县公安局应当给予适当补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侯永武是肇事车辆的承租人，对承租的车辆有支配、管理和受益的权利，对驾驶员负有管理的责任，因此，对被告官金亮在施救过程中造成原告侯建武损害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应当赔偿除被告盐池县公安局补偿后的70%的责任【（288997.62元-50000元）×70%】=167298.33元。原告侯建武在帮工的过程中应当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为此应当承担除盐池县公安局补偿后的30%的责任【（288997.62元-50000元）×30%】=71699.29元。被告石文孝因将肇事车辆租给被告侯永武，对该车辆不承担支配、管理责任，为此，被告石文孝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官金亮是被告石文孝的雇佣司机，但是随车受被告侯永武管理，没有证据证实其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为此不负赔偿责任。被告余永刚在本案中起联系作用，对肇事车辆没有支配、管理的权利，为此，被告余永刚不承担原告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盐池县公安局补偿原告侯建武各项费用人民币50000元。二、被告侯永武赔偿原告侯建武各项费用人民币167298.33元。三、驳回原告侯建武要求被告石文孝、官金亮、余永刚的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790元，鉴定费500元，共计7290元，由原告侯建武负担2187元，被告侯永武负担5103元。
判决宣告后，原审被告侯永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侯永武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侯永武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的案由错误，本案应当定为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二、上诉人未准许、指派被上诉人官金亮给派出所拉车，一审追加上诉人为被告程序错误。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官金亮是在挖掘机回转操作中致伤被上诉人侯建武，当时挖掘机并未返回，被上诉人侯建武、官金亮的帮工活动并未结束。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石文孝并非租赁关系，官金亮是石文孝雇佣的，不是上诉人雇佣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侯建武答辩称，上诉人侯永武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错误，被上诉人侯建武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盐池县公安局承担，上诉人和其他各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官金亮答辩称，上诉人侯永武的上诉请求成立，被上诉人官金亮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石文孝答辩称，上诉人侯永武的上诉请求成立。
被上诉人盐池县公安局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盐池县公安局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余永刚答辩称，被上诉人余永刚当时并未叫被上诉人侯建武去帮忙拉车，被上诉人余永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侯永武及被上诉人侯建武、官金亮、石文孝、盐池县公安局、余永刚均未提供新证据。
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侯建武、官金亮帮助被上诉人盐池县公安局麻黄山派出所将陷入泥坑的警车拉出后，被上诉人官金亮驾驶挖掘机准备和被上诉人侯建武返回时，在回转挖掘机的过程中造成被上诉人侯建武腿部受伤；被上诉人侯建武的各项损失共计283897.62元；本案发生时，被上诉人官金亮无操作挖掘机上岗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侯永武上诉称，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石文孝系租赁关系，又认定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官金亮的雇主错误。经核，本案中，被上诉人石文孝将挖掘机租赁给上诉人侯永武使用，同时将被上诉人官金亮指派给上诉人驾驶挖掘机，每月收取上诉人18000元的费用，虽然被上诉人官金亮的工资仍由被上诉人石文孝发放，但被上诉人官金亮在给上诉人侯永武工作期间，接受上诉人的指挥和管理，被上诉人官金亮完成工作任务结果如何均与石文孝无关，被上诉人石文孝也未指派被上诉人官金亮给派出所帮忙拉车，故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侯永武与被上诉人官金亮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侯永武上诉称，上诉人并未指使、允许被上诉人官金亮驾驶挖掘机帮助派出所拉车。因被上诉人余永刚庭审中陈述，其打电话给上诉人，上诉人让其找被上诉人官金亮帮忙拉车，该陈述与被上诉人官金亮的陈述一致，能够认定被上诉人官金亮给派出所帮忙拉车已征得上诉人侯永武的许可，上诉人侯永武所提未准许被上诉人官金亮去帮忙拉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上诉人侯永武与被上诉人官金亮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官金亮帮助派出所拉车是经过上诉人侯永武同意的，故被上诉人官金亮帮派出所拉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被上诉人官金亮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被上诉人侯建武人身损害，故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审认定为提供劳动者致害纠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关于侵权责任纠纷确定案由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侯永武作为雇主，对于被上诉人官金亮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被上诉人侯建武人身损害的后果，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诉人侯永武准许被上诉人官金亮帮助派出所拉车是一种无偿援助的公益行为，应当积极提倡，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上诉人侯永武对被上诉人侯建武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侯建武的损失分项数额正确，但对各项损失的总额合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侯建武的各项损失总计283897.62元。上诉人侯永武对被上诉人侯建武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85169.29元（283897.62元×30%）。虽然被上诉人官金亮帮助派出所拉车是履行职务行为，但挖掘机属于特殊施工机械，驾驶员应当具备一定的技术水平和上岗资格，上诉人官金亮认可其未取得相应的上岗资格证书，且上诉人侯永武并未指使官金亮邀请被上诉人侯建武一同前往施救，因此，被上诉人官金亮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官金亮对被上诉人侯建武各项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8389.76元（283897.62元×10%）。事故发生时，虽然被上诉人石文孝不在现场，但石文孝明知被上诉人官金亮无相应的挖掘机上岗资格证书，仍将挖掘机交于被上诉人官金亮驾驶，并将官金亮指派给上诉人侯永武施工，赚取一定的费用，被上诉人石文孝在本案中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结合被上诉人石文孝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上诉人石文孝对被上诉人侯建武各项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8389.76元（283897.62元×10%）。被上诉人侯建武、官金亮、余永刚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派出所的警车从泥坑拉出后，被上诉人官金亮驾驶挖掘机准备和被上诉人侯建武返回时，在回转挖掘机的过程中造成被上诉人侯建武腿部受伤，因此，被上诉人侯建武受伤时，被上诉人官金亮和被上诉人侯建武的帮工活动尚未结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盐池县公安局作为被帮工人应当对被上诉人侯建武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上诉人盐池县公安局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70974.40元（283897.62元×25%）。被上诉人侯建武无偿为派出所帮忙拉车的行为值得提倡，但事发前，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给他人帮工的过程中，在夜晚视线不清的情况下，其未提醒被上诉人官金亮注意即从挖掘机后方进入驾驶室，因其疏忽大意最终造成自己人身损害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侯建武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上诉人侯建武对其各项损失自行承担25%的责任即70974.41元（283897.62元×25%）。被上诉人余永刚在本案中仅起联系作用，并非侵权责任人，也并非被帮工人，被上诉人余永刚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侯永武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时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盐池县人民法院（2013）盐民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侯永武赔偿被上诉人侯建武各项损失85169.29元；
三、被上诉人官金亮赔偿被上诉人侯建武各项损失28389.76元；
四、被上诉人石文孝赔偿被上诉人侯建武各项损失28389.76元；
五、被上诉人盐池县公安局赔偿被上诉人侯建武各项损失70974.40元；
六、驳回被上诉人侯建武要求被上诉人余永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七、驳回被上诉人侯建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上诉人侯永武负担2036元，被上诉人侯建武负担1698元、官金亮负担679元、石文孝负担679元、盐池县公安局负担1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上诉人侯永武负担2036元，被上诉人侯建武负担1698元、官金亮负担679元、石文孝负担679元、盐池县公安局负担16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克军
代理审判员 马 媛
代理审判员 杨璐璐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 玮
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