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 东 省 第 二 建 筑 工 程 公 司 诉 黄 兴 文 确 认 劳 动 关 系 纠 纷 案 二 审 判 决 书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惠中法民三终字第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柯传杰。
委托代理人：罗伟，系广东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谢崇生，系广东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文。
委托代理人：廖赞斌，系惠州市惠城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杨培，系惠州市惠城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广东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下称“第二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兴文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罗伟与谢崇生、被上诉人黄兴文、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的原审意见
原告黄兴文向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10月3日，原告经张振平介绍入惠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工程部务工，惠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工程的施工单位是广东省第二建筑公司。原告在被告处从事杂工工作，如卸木板、清垃圾、钢筋材料搬运等，双方约定基本工资为99元／天，每天工作八小时，八小时以外算加班，加班工资按9.9元／小时计算，每月工资在3400元—3800元不等。2012年5月25日上午十时左右，原告在惠州卫生职业技术学校教学楼外架四楼转角台（消防通道）清理垃圾时，由于转角上面铺的是纸皮，纸皮下面的铁夹板少了一块，原告踩上去后掉下去把下面夹住，生殖器流血不止，保安队长周小平通知杂工班班长杨明，杨明叫来公司的车，由后勤管理人员黄俊生送原告到华康医院治疗，由于伤情严重，当天被转入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后勤管理人员黄俊生、杂工班班长杨明、保安队长周小平知道事故发生的经过，是黄俊生送钱到医院的。原告入院后被诊断为会阴骑距伤、会阴软组织挫伤、尿道狭窄等，已经住院8个多月，现仍在治疗。事故发生至今，停发工资，生活费25元／天，公司派人护理两个月，后由其女儿护理，医疗费34000多元由后勤管理人员黄俊生支付，其实就是公司支付的。原告多次去找被告，要求被告在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书盖章，但被告不同意认定为工伤，说此事不是他们管理的范围。原告为维护自身利益特向惠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但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惠市劳人仲案字（2012）0555号裁决，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原告与被告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告第二建筑公司答辩称：一、经核查，答辩人现有在册职工无张振平其人，因此不存在张振平介绍黄兴文到答辩人处务工的事实，更不存在与黄兴文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被答辩人所提供的照片，仅能证明他到过这些地方拍照，并不能证明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三、被答辩人所提供的考勤登记表，并非出自答辩人，且该证明无法自证其真实性与合法性。四、被答辩人的申诉反映医疗费用由黄俊生支付，但黄俊生不是答辩人的员工，被答辩人不能据此认定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五、被答辩人直接要求答辩人进行工伤认定无法律依据，申请工伤认定，首先应提供其身份证明，并证明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然后才涉及工伤认定问题。由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确无形成劳动关系，因此答辩人拒绝被答辩人的工伤认定申请。综上，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本人能当庭清楚、详细地陈述被告承建的惠州市卫生学校新校区施工工地概况、原告于2011年10月3日进入工地的过程、工作工种、泥杂工组考勤方式、工资发放方式、同宿舍工友住宿、其他工友（包括证人周小平）住宿、2012年5月25日受伤的过程等情况。在庭审过程中，证人周小平陈述原告进入工地、宿舍住宿、考勤方式、工资发放等事实与原告陈述的事实相符，还陈述了当时作为保安队长知道原告在工地受伤及救助的过程，并当庭指认了被告的代理人黄金龙系公司员工，还从自己的手机找到黄金龙的电话号码。在庭审过程中，被告陈述其公司承建的惠州市卫生学校新校区工程没有转包给其他企业或个人，仅在园林和消防方面进行了劳务发包。被告没有提供其公司职工名册、职工工资发放名册、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另外，原告于2012年11月2日向惠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确认双方自2011年10月3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惠市劳人仲案字（2012）055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原告）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照片、考勤登记表、证人周小平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据，可以认定。
原审法院判决的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确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有义务向法庭举出其相应的证据。虽然原告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牌（或工作证）、工资条等证据，但在法庭庭审过程中，原告能清楚、详细地陈述被告承建的惠州市卫生学校新小区施工工地概况、原告于2011年10月3日进入工地的过程、工作工种、泥杂工组考勤方式、工资发放方式、同宿舍工友住宿、其他工友（包括证人周小平）住宿、2012年5月25日受伤的过程等情况。证人周小平当时作为保安队长，并当庭指认了被告的代理人黄金龙系公司员工，还从自己的手机找到黄金龙的电话号码，其证言可以采信。从证人周小平的证言中可以证实原告陈述的真实性。另外，由于国家对建筑工程施工实行严格的管理制度，建设工程施工单位，应当建立严格的工地进出入制度、工地工作制度、工作人员考勤制度、工作人员工资发放制度。根据建设工程施工严格的管理制度，在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方面，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大于劳动者。被告未向法庭提供公司职工名册、职工工资发放名册、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且被告陈述其公司承建的惠州市卫生学校新小区工程没有转包给其他企业或个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出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从原告的陈述、证人证言、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责任和双方实际举证情况，本院确认原、被告之间自2011年10月3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在原告2012年5月25日受伤之后的终止时间，由当事人根据原告的法定医疗终结时间及双方履行劳动合同情况，另行主张权利确定。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黄兴文与被告广东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自2011年10月3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当事人的二审意见
上诉人第二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请：撤销（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上诉人提出主要事实和理由认为：（一）一审判决以原告的陈述、证人证言而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且确认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11年10月3日，没有合法依据。1、证人陈述其为上诉人的保安队长，且上诉人为其购买了社保，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社保卡（复印件）。然而，上诉人并无此员，更不存在为其参保的事实。2、证人陈述其拥有一套上诉人提供的衣服，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穿着“广东二建”字样的工作服的一张相片。事实上，上诉人的保安人员确实都着统一服装，但是均为保安制服，并非相片上的服装。因此证人是捏造事实。3、证人陈述被上诉人是2011年10月3日进入上诉人处，而掌握人员入职情况并不属于安保人员的职责范围，很显然，证人的证言带有明显的主观故意。（二）一审法院以证人从手机中找到上诉人的代理人黄金龙的电话号码，认定其证言可以采信，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承建的惠州市卫生学校为惠州市重点民心工程，共有17栋单体工程，市政府对此项工程高度重视，指示必须在2012年9月交付开学使用。为确保如期交付学校使用，上诉人先行完工并移交了14栋单体工程供学校开学使用。也就是说，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进入卫校工地的方式，不排除通过学校而进入。由此分析可知，以被上诉人能陈述惠州市卫生学校工地情况为由采信被上诉人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黄兴文答辩称，（一）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答辩人向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惠城区人民法院分别提交了《身份证》、《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副本、考勤登记表、《疾病诊断证明书》、证人证言、照片。以上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副本能够证明被答辩人是惠州市卫生学校新校区工程的施工单位。2、考勤登记表是被答辩人记录答辩人及其他工友包括杨明、张正平等人工作情况；3、疾病诊断证明书能证明答辩人所受的伤害；4、证人证言足以证明答辩人在惠州市卫生学校新校区工程杂工班工作及其上一级的管理人是杂工班队长杨明；5、被答辩人在惠城区人民法院明确陈述被答辩人所承建的项目（惠州市卫生学校新校区工程）没有转包、分包他人，仅在园林和消防方面进行了劳务分包。因此，这一证据链足以证明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工作，即是被答辩人的劳动者，即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答辩人作为用人单位为逃避责任，歪曲客观事实情况，故意拖延赔付时间。1、被答辩人在答辩人等普通建筑工人入职时，未签订劳动合同，或者签了劳动合同但是都没有给到劳动者手中、亦没有购买社保。所以，答辩人在事故发生后因为不能提供上述相关证明，且被答辩人拒绝配合答辩人做工伤认定，因而劳动工伤认定科不能直接受理其工伤认定。答辩人只能先申请劳动关系确认，现经（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其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答辩人的代理人否认证人周小平、当时送答辩人到医院的杂工班长杨明、黄俊生是他们的员工，意在逃避责任。周小平有被答辩人的工作服和安全帽，能够在一审时当庭辨认出代理人黄金龙是公司员工，能够描述当时答辩人受伤及被其他人员送往医院治疗的情况，其证言真实。3、答辩人按照一审法官的要求当庭陈述工地建筑物位置概况、2011年10月3日进入工地的过程、工作工种、考勤方式、工资发放、住宿等情况与事实情况相符。4、由于被答辩人未能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与答辩人签劳动合同、购买社保，且在登记考勤及发放现金工资时都只是用一张便条纸签写。因此，答辩人当然很难提供与被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但通过相关的证人证言等其他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5、被答辩人认为其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供直接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不是不负责任的推卸和逃避。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其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请求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的理由和结果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注意到，本案一审阶段，法庭当庭要求被上诉人黄兴文口述、委托代理人廖赞斌代画出工地项目部、工人住宿楼、惠州市卫生学校新校区工程现场建筑情况和楼房、景观等的位置简图；被上诉人当庭所陈述的位置简图与现场实际情况及证人周小平证言基本相符。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牌（或工作证）、工资条等证据，但在法庭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能清楚、详细地陈述上诉人承建的惠州市卫生学校新校区施工工地概况、被上诉人于2011年10月3日进入工地的过程、工作工种、泥杂工组考勤方式、工资发放方式、同宿舍工友住宿、其他工友（包括证人周小平）住宿、2012年5月25日受伤的过程等情况。证人周小平当时在工地工作，并在一审法庭当庭指认了一审时的被告即二审上诉人的代理人黄金龙系公司员工，还从其自己的手机找到黄金龙的电话号码。虽然上诉人否认证人周小平系其工作人员，但对周小平拥有上诉人的工作服及安全帽，事故发生时周小平在场并通知其他人员对被上诉人进行施救等事实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周小平的证言，并无不妥。另外，由于国家对建筑工程施工实行严格的管理制度，建设工程施工单位，应当建立严格的工地人员进出制度、工地工作制度、工作人员考勤制度、工作人员工资发放制度。根据建设工程施工严格的管理制度，在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方面，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大于劳动者。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供公司职工名册、职工工资发放名册、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且上诉人陈述其公司承建的惠州市卫生学校新校区工程没有转包给其他企业或个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出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从被上诉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双方的举证责任和双方实际举证情况，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关于其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之陈述真实可信，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属劳动争议案件，二审免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向科
审 判 员 朱莉娜
代理审判员 刘宇慧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丁晓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