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冬之恋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城东街道李宅社区李一神坛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红彪，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中一路华强高新发展大楼**楼。
法定代表人：丁亮，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辽阳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白塔区西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松，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东阳市冬之恋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冬之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及原审被告辽阳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购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辽阳民三初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强公司一审诉称：由华强公司出品的动画片《熊出没》，自2012年在央视少儿频道等200个国内专业少儿频道和电视台全面开播后，深受观众喜爱，取得了较高的收视率和点击量。同时，《熊出没》系列在全球知名的迪斯尼儿童频道、俄罗斯的Karusel等十几个国家的电视台热播，拥有十分广泛的国际市场。近年来，华强公司又陆续推出了熊出没等多个衍生篇，华强公司旗下的“方特欢乐世界”和“方特梦幻王国”主题公园也打造了《熊出没》主题专区，进一步扩大了《熊出没》系列的影响力。通过多种方式的推广运营，《熊出没》片中的“光头强”、“熊大”、“熊二”、“蹦蹦”等动漫形象具有了良好的社会评价和很高的社会知名度，并先后获得国内外诸多大奖。华强公司已取得《熊出没》影视作品中“光头强”、“熊大”、“熊二”、“蹦蹦”等动漫形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并在服装、玩具、图书、影音及电子设备等多个领域将其授权给合作公司使用，已取得了良好的市场效益及经济效益。华强公司调查发现冬之恋公司未经华强公司许可，擅自生产、销售涉案侵犯华强公司对美术作品《熊大》享有复制权、发行权的手套；乐购公司未经华强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内擅自销售涉案侵犯华强公司享有发行权的上述侵权作品，构成对华强公司著作权的侵害，给华强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综上，请求法院判令：一、冬之恋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涉案侵犯华强公司对美术作品《熊大》享有复制权、发行权的“熊出没”儿童手套；二、乐购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华强公司对美术作品《熊大》享有发行权的“熊出没”儿童手套；三、冬之恋公司赔偿华强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6万元，乐购公司对其中的3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四、冬之恋公司、乐购公司连带赔偿华强公司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人民币1万元；五、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冬之恋公司一审辩称：一、答辩人并未生产儿童手套，也未贴“熊出没”图标，即答辩人未做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华强公司未能证明华强公司证据中“熊出没”的儿童手套为答辩人生产、销售的。答辩人的商品未销售给乐购公司。乐购公司销售的手套是市场上供应商为了获取利益假冒我公司生产的，并且又为了盈利粘贴了“熊出没”图标，答辩人对此并不知情。二、华强公司诉请要求答辩人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6万元，无事实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答辩人没有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强公司要求答辩人赔偿6万元侵权损失费用，未提供任何依据说明其损失赔偿额是如何计算而来，因此，6万元损失赔偿费用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乐购公司销售的儿童手套仅有数双，销售金额仅为几百元，华强公司要求赔偿6万元远超侵权人所得利益。三、华强公司要求答辩人承担华强公司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人民币1万元费用明显过高，且未提供完整证据证明，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华强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华强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乐购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销售的产品形象与华强公司起诉的产品形象不符，我公司已经尽到基本的审查和合理的注意义务，华强公司在购买的时候应及时通知我方，因此对此产生的经济支出及不合理的支出应由华强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公证发票费用支出为华强公司自身原因导致的扩大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7日，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出具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粤）动审字（2011）第044号］，同意华强公司制作的《熊出没》（104集）在全国发行。2012年5月22日，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出具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粤）动审字（2012）第014号］，同意华强公司制作的《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1-26集）在全国发行。2012年6月14日，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出具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粤）动审字（2012）第023号］，同意华强公司制作的《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27-52集）在全国发行。2012年9月12日，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出具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粤）动审字（2012）第040号］，同意华强公司制作的《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53-104集）在全国发行。2011年11月21日，国家版权局出具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华强公司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熊大》，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并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2011-F-050461。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出具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华强公司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并于2012年1月1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熊大》（共12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并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6。国产电视动画片《熊出没》荣获中共中央宣传部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及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熊大”、“熊二”形象荣获第三届“中国十大卡通形象”奖。
2014年11月17日，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公证员付秀敏、公证员助理韩浩与聊城市东昌府区维盟知识产权代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项秋林来到位于辽宁省辽阳市白塔区西大街130号的乐购，项秋林以普通消费者的名义购买了手套三付及其他物品，取得加盖“辽阳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辽宁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发票号码为：02585715）一张，购物小票一张，POS签购单一张。购买行为结束后，在公证人员的陪同下，项秋林将上述所购物品及票据带到辽AC49**车内，项秋林对所购物品及票据进行了拍照；公证员付秀敏对封存物品进行了拍摄，并将封存后的物品交项秋林保存。上述过程，公证人员付秀敏、韩浩始终在场。2014年12月31日，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出具（2014）聊鲁西证经字第1004号公证书，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票据的复印件与原件内容相符，所附《工作记录》上项秋林的签名属实。公证书所附照片系现场拍摄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
庭审中，在确认公证封存物密封情况完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公证保全的产品实物当庭拆封，封存物为三付儿童手套，在三付手套手背上有立体卡通熊头部形象。华强公司认为，被控侵权商品侵犯熊大的形象，销售的手套上主要使用了熊大的头部形象，构成实质性的近似。乐购公司认为，涉案商品与华强公司享有的美术作品形象存在差异。
冬资彩针织旗舰店为冬之恋公司在阿里巴巴注册的网店，该网店中销售的手套上的商标与案涉封存手套上的商标相同，网店中显示的冬之恋公司的地址与封存手套商标注明的公司地址一致。
华强公司主张为本案支付公证费1000元及购买商品费用，庭审中，华强公司主张对冬之恋公司、乐购公司侵权行为给华强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适用法定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华强公司是《熊出没》、《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等动画片的制作人，其对该作品的主角造型包括“熊大”等美术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应认定华强公司享有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
关于冬之恋公司、乐购公司是否侵犯了华强公司享有的“熊大”美术作品的复制发行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复制权是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发行权是向公众出售作品复制件的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公证保全的手套商标上显示制造商为冬之恋公司，在冬之恋公司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案涉被控手套的生产商。此外，冬之恋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案涉手套上使用“熊大”形象已获权利人授权，故其生产、销售案涉被控手套产品的行为构成对“熊大”美术作品复制权和发行权的侵犯，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现乐购公司主张被控产品上的卡通形象与华强公司享有的美术作品不一样，整体形象存在差异，但经比对，被控侵权商品上的卡通形象从整体的视觉角度看，与华强公司美术作品中“熊大”的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乐购超市作为商品经营者，对销售商品上附有较高知名度的卡通形象负有审查义务，其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擅自销售印有“熊大”卡通形象的商品，存在主观过错，侵犯了华强公司对案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华强公司要求冬之恋公司、乐购公司停止生产、销售被控侵权商品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主张赔偿损失的数额。本案中，华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也未证明冬之恋公司、乐购公司因侵权获得的利益，其选择法定赔偿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考虑案涉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冬之恋公司、乐购公司的经营规模以及华强公司为制止侵权支出合理费用等具体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乐购公司销售的侵权商品由冬之恋公司生产，冬之恋公司作为生产商，故意模仿案涉美术作品“熊大”形象生产手套，侵权的主观故意明显，且生产的侵权产品流向市场，给华强公司造成损失，故酌情确定其赔偿金额为2.5万元。乐购公司作为销售商未尽到相应审查义务，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应比照生产商相应减少，酌情确定其赔偿数额为1.3万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六）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东阳市冬之恋针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享有的“熊大”美术作品著作权的手套；二、辽阳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享有的“熊大”美术作品著作权的手套；三、东阳市冬之恋针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5万元；四、辽阳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3万元；五、驳回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东阳市冬之恋针织有限公司负担800元、辽阳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400元，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负担350元。
冬之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冬之恋公司模仿案涉美术作品“熊出没”形象生产手套，主观故意明显，冬之恋公司认为该事实认定有误。理由是：华强公司提交的涉案证据六网店名称“冬资彩针织旗舰店”网页打印照片七张，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存在极大问题，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本案中华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侵权商品为冬之恋公司生产的。本案的实际情况为：冬之恋公司未生产贴有熊出没图标的儿童手套，不存在主观故意明显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华强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冬之恋公司上诉请求的内容，本案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认定冬之恋公司为案涉被控手套的生产商以及冬之恋公司构成侵权事实是否成立。
“熊大”卡通形象随着动画片《熊出没》的热播并多次获奖而为公众所熟知，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被控侵权商品上熊的图案与华强公司主张权利的《熊大》除有个别细节差异外，卡通人物整体外观形象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相关公众在购买该商品时，看到上面熊的图案，很自然地就会联想到《熊出没》中主角造型《熊大》卡通人物造型。
本案一审公证保全的手套商标上显示制造商为冬之恋公司，在冬之恋公司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案涉被控侵权手套的生产商并无不当。此外，冬之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案涉手套上使用“熊大”形象已获权利人授权，亦未能举证证明被控侵权商品上熊的形象系自己的创作，或者源于华强公司以外的第三人，故其生产、销售案涉被控手套产品的行为构成对“熊大”美术作品复制权和发行权的侵犯。冬之恋公司关于其未生产贴有熊出没图标的儿童手套，不存在主观故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东阳市冬之恋针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屈 昕
审 判 员 贺立春
代理审判员 金 莹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