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体黑体仿宋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连民终字第1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泓辰
委托代理人周永红，系李泓辰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平
委托代理人顾乐军，江苏瑞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文城
上诉人李泓辰、李平因与被上诉人马文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平与江斌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10日，双方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主要载明：位于连云港市新浦区新村街青年路5号701室和连云港市新浦区海宁中路54号楼1单元1602室房屋各一套及家庭生活用品，均归李平所有，青年路5号701室房屋剩余贷款由李平偿还，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等。
2012年12月17日，李平与其侄儿李泓辰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李平将其所有的位于连云港市新浦区海宁中路54号楼1单元1602室房屋一套，以35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李泓辰，并于当日办理了过户手续。同日，李平（甲方）、李泓辰（乙方）与连云港市云城房产置业担保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将房款委托丙方管理，待房屋过户手续全部办结束后，由丙方负责甲、乙双方办理资金交割手续；乙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将购房款20万元存入丙方监管帐户，甲方已收到乙方房款15万元，托管资金20万元。
另查明，2012年11月6日，江斌向马文城借款10万元，2012年12月16日，江斌又向马文城借款15万元，后归还1万元，马文城于2013年1月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江斌、李平共同偿还借款24万元。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马文城自认江斌归还借款1万元，江斌在2012年12月16日借款15万元，因发生在江斌与李平离婚之后，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遂判决江斌、李平共同归还马文城借款9万元及利息；江斌归还马文城借款15万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争议的房屋系李平与江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房屋所有权应当为李平与江斌共同共有。江斌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马文城9万元尚未偿还，江斌与李平离婚时所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明确无共同债务，并将夫妻全部的共同财产归于李平单独所有，明显与事实不符。李平取得位于连云港市新浦区海宁中路54号楼1单元1602室房屋产权后，与其侄儿李泓辰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该房屋以35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李泓辰，李平收到李泓辰购房款20万元，称其余购房款15万元以其欠李泓辰父母15万元予以冲抵，但李平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李泓辰父母之间的欠款事实存在。综上，因李平与李泓辰系亲戚关系，且李平又不能举证证实欠款事实存在，李泓辰通过买卖形式取得争议房屋的产权，系非善意取得，故马文城要求撤销李平、李泓辰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判决：撤销李平与李泓辰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
上诉人李泓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为上诉人李泓辰不是善意取得房屋，判决撤销李泓辰与李平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错误。一、李平与江斌离婚的原因是因江斌有第三者，离婚时欠银行抵押贷款，贷款由李平偿还。李平是下岗工人，无收入，为了偿还银行抵押贷款，只有出卖房屋。上诉人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江斌借款放高利贷，上诉人与李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进行房屋买卖，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恶意串通，上诉人没有协助李平逃避债务、规避法律。二、上诉人取得房屋所有权付了对价。上诉人与李平商定房屋价格是37万元，该价格是当时房屋市场价格。李平让上诉人将其中15万元房款给上诉人的父母李建生和周永红，偿还以前的借款。无论李平与李建生、周永红之间是否存在15万元的借款关系，也不能否定上诉人支付了15万元的事实。三、不能否定李平与李建生、周永红之间存在15万元的借款事实。李平和江斌向李平的哥嫂借15万元，即使有借款借据，在上诉人进行房屋买卖后，李平也是要将借条收回销毁。李平承认借上诉人父母15万元，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否认借款事实，李平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应该分配给被上诉人，让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父母没有将15万元借给李平和江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欠款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分配由上诉人承担显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公。1、不符合公平原则的要求。“欠款事实存在”证据的存在一般限于欠款双方当事人之间知晓，无需对外公示，至今也没有任何一部法律规定必须对外公示。本案中作为欠款关系的双方均明确认可欠款事实的存在，并且载明于《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协议》，法院应迳行认定。在此基础上还要求上诉人继续举证，因“欠款事实存在”的证据无需对外公示，作为欠款关系之外的第三人无从知悉，显然属于额外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的要求。2、上诉人根本无从继续举证证明。“抵消“是合同法明确规定债的消灭方式的一种。本案中上诉人所欠款项已经由上诉人以出卖房屋的款项予以抵消，亦即债务已经归于消灭，“欠款事实存在”的相关举证不再具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性，此时的上诉人根本无从举证证明。3、直接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而一审判决如此分配举证责任非但不符合公平原则的要求，且上诉人根本无从举证证明，亦即不具有举证能力，因而直接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规定。二、一审判决未就“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事实进行认定。1、本案适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撤销事由。对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具体规定，运用排除法，上述事由成为唯一结果。2、一审判决自始至终未就“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事实进行任何叙述或认定。3、一审判决疑似据以认定“非善意取得”事由之一的“李平与李泓辰系亲戚关系”，不能得出“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证明目的。江斌在外所欠的债务，甚至连作为其妻子的上诉人李平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作为第三人的李泓辰，故尽管李平与李泓辰存在亲戚关系，断不能直接作出“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推定。三、据以撤销的法定条件并未成就。根据法条的规定，用以连接两个条件的连接词是“并且”，亦即只有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及“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两个条件同时成就，方才具备撤销的法定条件。但一审判决在未就“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事实进行认定的情况下迳行作出撤销结果，显然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四、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旨在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财产后的效力问题，而本案所涉及的是债权人撤销权问题，两者是不同的。五、房屋买卖的合同价是35万元，李泓辰已经交付了20万元，另有李平欠李泓辰父母的15万元相互抵消，李泓辰已经交付了全部房款。原审法院以无交付15万元的证据，房屋价格过低，李泓辰不是善意第三人，从而判决撤销李平与李泓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马文城答辩：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房屋系李平与江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房屋所有权应当为李平与江斌共同共有。江斌在与李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马文城借款10万元，江斌在明知自己尚欠马文城债务且未还清的情况下，于2012年12月10日与李平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夫妻全部的共同财产（包括争议房屋）归于李平单独所有，李平遂后于2012年12月17日将争议房屋以买卖形式过户给其侄儿李泓辰。因江斌与李平原系夫妻关系，李平与李泓辰又系亲戚关系，且李平实际收到李泓辰的购房款是20万元，可以据此认定江斌与李平、李平与李泓辰在对争议房屋处分时是非善意的，也有害马文城债权的实现。故原审法院据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撤销李平与李泓辰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平、李泓辰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平、李泓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月侠
审判员 林 龙
审判员 应庆国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程 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