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智耀(NG,GHIYIU)，男，1965年8月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所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为H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亚伟，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举，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康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徐哲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一航，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哲妮，女，198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共和世家详合庭9A。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智耀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康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赛公司”)、原审第三人徐哲妮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S2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智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智耀一审全部诉请，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康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吴智耀系康赛公司的唯一实际股东，徐哲妮仅是名义股东。1、康赛公司成立后的所有运营资金均是由吴智耀出资。康赛公司是上海华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民经济城”)代为垫资注册的，注册成立后华民经济城即抽离了所有注册资金，康赛公司出现了营运资金缺口，吴智耀后续注入资金填补了这个缺口，代替了华民经济城形式上的垫资，徐哲妮及其家属无任何出资证明。2、吴智耀经营管理康赛公司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吴智耀单方决定和办理康赛公司的注册、增资、经营范围变更等股东会决议事项，并独自承担公司的盈亏，自行筹集康赛公司日常经营所需的资金和兑付，徐哲妮未实际参与康赛公司的任何事务，许多关键文件也是由他人代徐哲妮签署。一审判决仅从形式上审查，而忽视了吴智耀具备实质上的股东资格条件。3、仅吴智耀具备成立康赛公司的初衷和条件。吴智耀具有丰富的建筑建材行业的理论知识和实际经验，而徐哲妮及其家属与该行业无任何关联，康赛公司成立时，吴智耀有竞业禁止的限制条件，而吴智耀与徐哲妮系恋人关系，故吴智耀才将康赛公司股东身份登记在徐哲妮和案外人蒋某某名下。
康赛公司辩称：不同意吴智耀的上诉请求。1、吴智耀所提投入康赛公司的款项无法证明系其对康赛公司的出资行为和享有股本金，吴智耀在经营管理期间有违规个人收款、转账到个人账户或其控制或关联公司账户的行为。另外，康赛公司成立后，经由徐哲妮家属关系拿到项目，康赛公司足以自给自足，康赛公司经营资金均是来源于项目，与吴智耀无关。2、吴智耀所称的其实际操控康赛公司，只是其身为康赛公司高管对公司的实际管理行为，与康赛公司股东身份没有任何关系。3、吴智耀无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康赛公司成立的初衷及条件，也无法证明徐哲妮不能成立康赛公司，正是因为两人的恋人关系，徐哲妮才聘任吴智耀为康赛公司高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智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徐哲妮述称：不同意吴智耀的上诉请求。1、吴智耀提供的出资材料无法证明这些资金与股本金的关系，不能据此认为徐哲妮所持的康赛公司股份是为吴智耀代持。康赛公司设立时的另一股东蒋某某去世后，其继承人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了徐哲妮，吴智耀对转让过程从未提出异议。2、康赛公司设立时，吴智耀并无工作，凭借徐哲妮父母的关系康赛公司才拿到项目，康赛公司的日常运营资金也是来源于此。3、吴智耀提起本案诉讼有其目的。吴智耀与徐哲妮在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另有房产纠纷，还未开庭审理，吴智耀提起本案诉讼是为了证明其有购买房产的能力，进而证明其系该房产产权人。综上，吴智耀在本案中没有任何徐哲妮代持股的直接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智耀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智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智耀为康赛公司的唯一股东，享有康赛公司100%股权；2、康赛公司协助吴智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赛公司成立于1999年12月15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发起人为蒋某某和徐哲妮，法定代表人为蒋某某。蒋某某认缴出资30万元，持有60%股权，徐哲妮认缴出资20万元，持有40%股权。2000年11月，康赛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50万元。蒋某某认缴出资额仍为20万元，持有12%股权，徐哲妮认缴出资额变更为220万元，持有88%股权。2008年4月11日，因蒋某某死亡，其继承人张元珠、蒋薇和蒋蓓将蒋某某名下12%股权转让给徐哲妮。康赛公司的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徐哲妮为公司唯一股东。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吴智耀认为：康赛公司成立时两发起人均为吴智耀委托持股的名义股东，并未出资，而是由康赛公司所在的华民经济城垫资。康赛公司实际由吴智耀投资经营，因吴智耀是香港人，在内地注册公司不方便，所以由徐哲妮、蒋某某作名义股东，公司成立时吴智耀与徐哲妮是准夫妻关系。吴智耀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吴智耀向康赛公司账户汇款的凭证、康赛公司盖章的收款收据、康赛公司盖章的股东实际出资证明书、吴智耀代表康赛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和吴智耀签字的康赛公司内部请款单、工作制度规定作为证据。
康赛公司及徐哲妮认为：康赛公司并非生产型企业，公司成立后股东未实际出资，系案外人代某某。徐哲妮凭借家庭资源揽到建筑工程，以项目预付款委托施工单位施工，公司足以自给自足，故无需股东出资。吴智耀提供的汇款凭证与康赛公司的成立、增资均无关，系吴智耀利用职务走账的行为，最终钱还是回到吴智耀处。因公司成立时徐哲妮与吴智耀是男女朋友关系，故委托吴智耀作为总经理进行经营，吴智耀在康赛公司合同、请款单和工作制度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吴智耀控制着康赛公司的公章，其提供的康赛公司盖章的出资证明和收据系伪造。吴智耀作为香港人，在内地投资是有税收优惠的，其述称的不方便在内地注册公司是不合理的。吴智耀与徐哲妮于2010年感情破裂，徐哲妮离开上海，康赛公司仍然由吴智耀控制。
一审法院认为：吴智耀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案件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根据相关法律，应当适用公司登记地法律，故应当适用内地法律。徐哲妮自康赛公司设立之日起即登记为公司股东，之后更成为登记的唯一股东，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证明徐哲妮的股东身份。吴智耀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其为康赛公司的实际股东，则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向公司出资或者以其他合法形式获得了公司股权。吴智耀提供的汇款凭证，与公司设立、增资的时间段和资本金额均不对应，汇款的性质不能认为股东出资。吴智耀提供的盖有康赛公司公章的股东实际出资证明书、收据等证据，因吴智耀本身即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掌控康赛公司公章，该组证据不能代表康赛公司及其登记股东的真实意思。吴智耀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签署的合同和工作制度等文件，也无法证明其行使的是股东权利。吴智耀认为蒋某某及徐哲妮均为其委托持股的名义股东，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二人之间存在代持股的约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蒋某某或徐哲妮认可过其实际股东身份，反而蒋某某于2008年过世时，其三位继承人将公司股权转让给徐哲妮而非吴智耀，证明了徐哲妮的股东身份。徐哲妮未履行出资义务，但不能因此确定吴智耀系康赛公司的实际股东。综上，吴智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行使股东权利，其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智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公告费260元，由吴智耀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吴智耀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出资证明，证明康赛公司由第三方垫资后仅是取得证照，实际经营的每一笔款项均是由吴智耀提供。2、华民经济城垫资凭证，证明康赛公司原始出资以及增资均是由第三方垫资的，实际经营过程中的资金缺口是由吴智耀实际出资。3、学历证书和劳动合同，证明吴智耀具有建筑业的学历背景和工作经验，进而证明吴智耀足以成立康赛公司。4、康赛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签字，在徐哲妮出国学习期间，康赛公司的所有签字均是由吴智耀管理期间让他人代签的，从而证明徐哲妮不是康赛公司的实际股东。康赛公司经质证认为：1、对出资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吴智耀对康赛公司的出资。2、对垫资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新证据。3、学历证书和劳动合同均没有经过公证认证，也没有进行翻译，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真实性无法确认。4、对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股权转让协议是徐哲妮本人签字，这是与康赛公司股东权利有关的事项，而其他与公司经营有关的事项均是徐哲妮委托他人代签，也不是吴智耀所签，故不能证明吴智耀在行使股东权利。徐哲妮同意康赛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吴智耀是否是康赛公司的唯一实际股东。吴智耀认为其实际出资成立康赛公司，并行使股东权利，而徐哲妮仅是其委托持有康赛公司股份的名义股东；康赛公司和徐哲妮则认为吴智耀提供的现金缴款单、贷记凭证等汇款凭证与出资无关，吴智耀仅是作为康赛公司的高管人员在经营管理公司，而非在行使股东权利。本院认为，从股权形式认定层面上看，康赛公司工商登记中登记的股东是徐哲妮，该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可以从形式上证明徐哲妮是康赛公司的股东。从股权实质认定层面上看，实际出资人需要有足够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股东身份，以推翻工商登记形式上的认定，进而变更工商登记，行使股东权利。本案中，吴智耀以对康赛公司的汇款凭证来主张其实际出资人身份，本院认为，汇款凭证仅能证明吴智耀有对康赛公司进行汇款的行为，但无法证明款项的性质，在吴智耀和徐哲妮之间不具有隐名出资协议约定的情况下，本院难以判断吴智耀和徐哲妮之间的真实意图，吴智耀向康赛公司汇款行为的意图更是无法明确，该款项不能排除吴智耀与康赛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性，故吴智耀的汇款行为不足以证明其康赛公司实际股东身份。至于吴智耀主张其实际经营管理公司并行使股东权利，且相比徐哲妮，其才更具有设立康赛公司的初衷和条件一节，本院认为，吴智耀经营管理公司的行为与股东资格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同样有权利进行经营管理公司，故吴智耀此项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吴智耀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吴智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蒙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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