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民再46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金凤，女，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杨秀兰，女，1951年5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住所地：宝清县宝清镇。
法定代表人：生可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连婧，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宝清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宝清县宝清镇。
法定代表人：张清峰，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祭炳亮，男，197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该医院医务科科长。
申诉人黄金凤因与被申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下称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宝清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双民终字第370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11月3日，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08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2016）黑民抗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浩波、刘刚出庭。申诉人黄金凤的委托代理人杨秀兰，被申诉人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法定代表人生可达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连婧，被申诉人宝清县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祭炳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2月20日，一审原告黄金凤起诉至宝清县人民法院称，1993年10月5日，其路遇车险致右股骨骨折。应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的要求，其入住宝清县人民医院保险分院治疗。因治疗中存在缺陷，致其右腿骨折部�畸形愈合，右腿比左腿短5.5CM，并且脊柱侧弯、膝关节强直。依据黑龙江法证司法鉴定中心〔2007〕鉴字第074号鉴定书的鉴定结论，其右股骨干陈旧骨折，畸形愈合股骨延长术，右膝关节强直松解术，需费用约捌万元。为此，要求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宝清县人民医院赔偿其后续治疗的各项费用2336669元。其中包括后续治疗医药费8万元、营养费10800元（600元/月18个月）、伙食补助费10800元（600元/月18个月）、护理费30240元（1680元/月18个月）、护理人员误工费30240元（1680元/月18个月）、误工费10800元（600元/月18个月）、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24300元（450元/月18个月3人）、残疾用具费2500元、实际物品消耗费2000元、护理依赖费21.6万元（400元/月12个月45年）、被抚养子女生活费14.4万元（600元/月12个月20年）、被抚养老人生活费38880元（540元/月12个月18年÷3人）、残疾赔偿金10万元、后续治疗的车费住宿费电话费5000元、鉴定费用4829.30元、黄金凤母亲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残疾生活补助费162万元。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辩称，黄金凤的诉讼请求为重复诉讼。没有新的事实与法律依据。黄金凤的人身损害已由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双民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获得赔偿。黄金凤在该判决后二年内未起诉，此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黄金凤入住的保险分院是宝清县人民医院的下设机构，不是独立的法人，其公司既不是事故的行为主体，又不是从医部门，不应承担黄金凤的后续治疗费用。请求驳回黄金凤的诉讼请求。宝清县人民医院辩称，黄金凤的诉讼请求为重复诉讼，没有新的事实基础，其请求不成立。黄金凤的人身损害已经过诉讼和申请并获得赔偿，不再享有诉权，重复诉讼无法律依据。黄金凤此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回黄金凤的诉讼请求。
宝清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3年10月5日，黄金凤路遇车险致右股骨骨折。应宝清人县寿保险公司的要求，黄金凤入住宝清县人民医院保险分院治疗。该保险分院系宝清县人民医院与宝清人县寿保险公司联办的医治投保患者的定点医院，未经卫生行政部门登记。黄金凤在治疗期间，因医院存在医疗缺陷，致黄金凤右腿骨折部位畸形愈合。黄金凤伤情经双鸭山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为：三级技术事故；经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医技术室鉴定，结论为：重伤。因右下肢较健侧缩短5.0-5.5CM，需再次进行矫治手术，目前不宜鉴残；经哈尔滨市医疗保险技术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为：骨折系外伤所致，目前右膝关节功能受限，需行功能练习，半年后来院复查，再考虑肢体短缩的治疗问题；经黑龙江省高级�民法院法医学鉴定，经论为：伤残六级，已治愈，不需继续治疗。
2000年7月14日，宝清县人民法院作出（2000）清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宝清县人民医院对黄金凤致残的损害事实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判决赔偿黄金凤医疗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护理人员工资、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伤残生活补助费、精神抚慰费，共计42550.73元。对黄金凤主张的二次手术费、残疾用具费及其他支出，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金凤不服，提起上诉。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双民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维持宝清县人民法院（2000）清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并判令宝清县人民医院赔偿黄金凤在1995年10月11日至1995年10月16日期间的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护理人员工资、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共计360元。以上赔�款项已给付。
2007年12月3日，黄金凤委托黑龙江法证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右股骨干陈旧骨折畸形愈合、右膝关节强直后续治疗费用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黑法证司鉴中心［2007］临鉴字第074号司法鉴定结论为：黄金凤右股骨干陈旧骨折，畸形愈合股骨延长术，右膝关节强直松解术，需费用约捌万元，治疗时间约一年半；需要部分护理依赖。黄金凤花费鉴定费850元、检查费555元、车费434元（其中宝清县至佳木斯市30.50元、佳木斯市至哈尔滨市42元、哈尔滨市至大庆市36元、单人往返217元）。黄金凤以其需要后续治疗、原审判决中部分赔偿项目数额过低为由，要求赔偿黄金凤后续治疗的各项费用2335389.30元。其中包括后续治疗医药费8万元、营养费10800元（600元/月18个月）、伙食补助费10800元（600元/月18个月）、护理费30240元（1680元/月18个�）、护理人员误工费30240元（1680元/月18个月）、误工费10800元（600元/月18个月）、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24300元（450元/月18个月3人）、残疾用具费2500元、实际物品消耗费2000元、护理依赖费21.6万元（400元/月12个月45年）、被抚养子女生活费14.4万元（600元/月12个月20年）、被抚养老人生活费38880元（540元/月12个月18年÷3人）、残疾赔偿金10万元、后续治疗的车费住宿费电话费5000元、鉴定费用4829.30元、黄金凤母亲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残疾生活补助费162万元。
宝清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宝清县人民法院（2000）清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中，已按照过错与责任对等原则，判令宝清县人民医院对黄金凤致残产生的各项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宝清县人民医院、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已按判决履行了给付义务。因此，黄金凤以原审判决中部分赔偿项目过低为由再次要求宝清县人民医院、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给予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黄金凤主张的后续治疗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黄金凤作为赔偿权利人因后续治疗发生的费用，可以另行起诉。也可以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在第一次诉讼中一并赔偿。因黄金凤在第一次诉讼中未能提供关于后续治疗费用的相关证据，故在第一次诉讼中未对黄金凤的后续治疗费用予以处理。因此，黄金凤依据鉴定结论请求宝清县人民医院、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对其后续治疗费用给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黄金凤的后续治疗费用应为：医药费8万元、伙食补助费10800元（600元/月18个月）、护理费10800元（600元/月18个月）、误工费10800元（600元/月18个月）、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10800元（600元/月18个月）、鉴定费850元、鉴定检查费555元、鉴定车费434元（黄金凤及其母亲二人往返），共计125039元。关于护理依赖，因其鉴定中未明确护理期限和护理费用，黄金风亦未提供其他补充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黄金凤主张的鉴定期间发生的其他车费及食宿费，因其提供的票据未能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故不予支持。
综上，黄金凤请求宝清县人民医院、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给予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款（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宝清县人民医院赔偿黄金凤后续治疗费用125039元（其中医药费8万元、伙食补助费108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10800元、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10800元、鉴定费850元、检查费555元、车费434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二、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宝清县人民医院、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负担。
宝�县人寿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黄金凤自行委托所做的鉴定未经鉴定人出庭质证，不具有证据效力。一审支持黄金凤伙食补助、护理等费用既没有支出，还未发生，又没有专业医疗部门的有效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黄金凤主张的费用应为“支出的”、“实际误工的”、“护理实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黄金凤在其公司履行了已经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后，以原审生效判决中部分赔偿项目数额过低为由再次要求上诉人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又对黄金凤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予以支持，是自相矛盾、对立的。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公司对本案不承担责任。黄金凤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较为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对一审判决中的护理依赖和被抚养人的生活费用和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改判。宝清县人民医院辩称，同意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意见。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黄金凤于本案主张权利要求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及宝清县人民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已经宝清县人法院和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判决结果已得到执行。在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00）双民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黄金凤伤情已治愈，不需继续治疗，伤残等级六级，并据此作出由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及宝清县人民医院给付黄金凤包括伤残生活补助费23929.10元在内的�决。现黄金凤以原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数额偏低、遗漏部分赔偿项目及需后续治疗为由于本案主张权利。鉴于已生效判决对黄金凤伤情作出六级伤残的认定，对其所受人身损害给予了补偿。现黄金凤主张原鉴定结论不正确，其可继续治疗，并要求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及宝清县人民医院支付相关费用。由此，黄金凤是对已生效判决不服，认为生效判决中伤情已治愈，不需要继续治疗的鉴定结论及判决认定不正确，其现依据新的鉴定结论主张权利。黄金凤于本案的诉讼主张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相关程序解决。故黄金凤不应在其身体受到损害已由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再行重新起诉主张权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八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宝清县人民法院（2008）清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金凤的起诉。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双民终字第370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1996）黑高法鉴字第225号法医学活体检查鉴定书确认了医疗事故造成“黄金凤的右下肢短缩6厘米”，且“结论”只鉴定出“黄金凤骨折已治愈，不需要继续治疗”，但黄金凤右膝关节强直系前期的医疗事故所致。该鉴定并未对其下肢短缩后续会产生的其他病症进行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黄金凤作为赔偿权利人因后续治疗发生的费用，可以另行起诉，也可以在第一次诉讼中一并赔偿。因黄金凤在第一次诉讼中未向法院提供关于后续治疗费用的相关证据，故第一次诉讼中未对黄金凤的后续治疗费用予以处理。因此，黄金凤依据鉴定结论另行诉讼，请求宝清县人民医院、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对其后续治疗费用给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黄金凤的起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黄金凤主张后续治疗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因黄金凤在宝清县人民法院（2000）清民初字第5号民事案件中，未向法院提供关于后续治疗费用的相关证据，故对其后续治疗费用未予以审理。现黄金凤依鉴定意见请求宝清县人民医院、宝清县人寿保险公司对其后续治疗费用给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二审裁定驳回黄金凤诉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双民终字第370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宝清县人民法院（2008）清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