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4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峥，男，197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出租汽车司机，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中，山西麦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青，山西麦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馨，女，199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太原市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梅云，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峥因与被上诉人潘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7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中、王青青，被上诉人潘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梅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潘馨的起诉；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潘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系民间借贷担保法律关系，而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名为出租车买卖实为民间借贷担保，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因张少平房贷到期无法归还，找到王健借钱，王健找到王峥，让王峥将自有出租车作为担保向李伟晨借款。王峥与李伟晨达成协议，以签订出租车买卖协议的方式作为担保，向李伟晨借款。王峥将当时自己签字而对方没有签字的《协议书》交给李伟晨，李伟晨让其亲戚张帅给王峥卡上打款54万元（合同约定是60万元，但先扣除了1个月的利息6万元）。王峥将该款项付给王健，王健向王峥出具了借条、承诺书等。在此之后，王健一直向李伟晨每月6万元支付利息（月息1毛钱），共支付了40余万元。在合同签订之前王峥只认识王健，根本不认识张少平、李伟晨、张帅，更不认识潘馨。张帅与潘馨系亲戚关系，在本案起诉之前，潘馨在合同上签了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协议书》应为无效。一审判决引用的《太原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办法》已于2013年7月1日废止。《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太原市客运出租汽车服务管理条例》规定，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不得转让、质押、变卖。依据上述规定，出租车转让、质押、变卖等均为无效行为。因此，无论将本案《协议书》认定为买卖还是抵押（质押）均为无效协议。三、一审判决仅作出”要求王峥返还潘馨购车款54万元”，却未要求潘馨返还已交付车辆及营运收入明显错误。依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应当进行双方返还。一审法院未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就作出该合同已协议解除，损害了王峥的合法权利。即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该合同已解除，解除的法律后果为当事人双方应当各自返还财产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王峥在交付时车辆并未报废，且潘馨已实际经营使用车辆并盈利至报废。然一审未明确要求潘馨返还已交付的车辆及交付之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车辆的营运收入，却要求王峥单方返还购车款。这一判决结果明显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四、《协议书》签订时，王峥已经处于抑郁状态，且长期患有抑郁症，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协议的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书》为无效。一审法院对王峥患有抑郁症的诊断证明视而不见，直接认定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明显错误。五、潘馨的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起诉。王峥与潘馨互不相识，至今未见过面，双方不可能签订过任何协议。本案中王峥与潘馨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关于出租车买卖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适格主体应当为李伟晨，而非潘馨。双方的协议包含对出租车及车辆经营权期限至2016年3月26日的买卖，但根据法律规定，协议中出租车经营权部分无效。出租车经营权买卖行为虽然无效，但王峥已经履行合同义务，而且潘馨使用出租车至车辆报废，王峥无需返还购车款。《太原市客运出租汽车服务管理条例》规定，客运出租汽车使用期限不超过8年，经营权使用期限届满，由市县人民政府收回并重新组织出让。车辆报废后，原车辆的经营权也到期了，潘馨如果想继续经营出租车必须自己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购买新车并办理经营权相关事宜，与之前的出租车买卖不存在关联性，不能因潘馨没有或者不能办理新的出租车营运申请就解除合同，并要求王峥返还购车款。
潘馨辩称，一、一审庭审过程中，王峥认可车辆买卖协议真实有效，经过鉴定协议是其本人签字捺印，双方对于收款、交车的情况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为了逃避办理过户手续，王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拖延时间，并在一审开庭期间，登报挂失出租车经营手续，在案件没有审理结束时，变更出租车经营权，违背诚信，欺骗法院。王峥的上诉主张与一审陈述完全相反，也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潘馨用54万元购买距报废期只有两年的车辆明显不是双方的本意，双方的本意就是买卖出租车经营权，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很明确，双方在一审也予以确认。只要在运营的过程中不违反相关法律，出租车经营权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因此协议是有效的。三、关于出租车经营权转让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法律，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时，作为买方可以主张解除合同，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在王峥。四、王峥要求潘馨返还车辆营运收入，但同时还存在王峥占用54万元的资金占用费的问题。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潘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潘馨、王峥签订的转让出租车及经营权的合同；2.判令王峥退还潘馨购车款600000元，并赔偿损失，支付占用潘馨资金期间的利息（从2013年10月21日起至退还全部购车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1日，潘馨与王峥签订《协议书》，约定王峥将一辆×××号出租车以6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潘馨。当日，潘馨通过张帅向王峥转账支付购车款54万元，王峥将车辆及相关手续交给潘馨，但一直未办理过户。2016年3月26日，涉案出租车报废。2016年4月15日，潘馨向王峥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其中称：本人于2013年10月21日与你签署了《协议书》，你将一辆红色出租车×××转让给我，我在当日委托张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你车辆转让款540000元，由于你的原因一直不给我办理过户手续，现此车已经于2016年3月26日报废，我购买你车的合同根本目的因你的过错无法实现，现通知你解除合同。2016年4月16日王峥签收。
另查明，2016年9月6日，王峥在太原日报刊登遗失声明称：青天出租车公司×××号车主王峥不慎将客运办核发的太原市客运城市运营证正证丢失，运营证号为140103885，丢失时间2016年8月3日，声明作废。2016年12月27日，王峥办理了新车运营手续，并至今占有更新后的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潘馨与王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潘馨向王峥送达解除协议通知书后，王峥没有提出异议，该通知书到达王峥时视为协议解除。现潘馨诉讼再次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买卖的×××号出租车已经报废，王峥已经更换新车，故潘馨持有的原车辆及相关手续不再返还王峥。关于潘馨提出要求王峥返还购车款60万元的诉求，一审法院认为，王峥认可转账付款54万元，否认收到6万元的现金，潘馨提供的证据也证明向王峥转账付款54万元，6万元的现金付款，没有证据证实。故潘馨主张返还的54万元购车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6万元的现金，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潘馨主张的损失问题，涉案合同涉及转让出租车经营权的问题，按照太原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的规定，客运出租车经营权实行有偿出让和转让，未经批准不得转让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因此，双方未经有关机关的批准转让出租车的经营权，导致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均有责任，潘馨要求王峥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潘馨54万元；二、驳回原告潘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告潘馨负担600元，被告王峥负担9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峥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山西医科大学出具的汉密顿焦虑量表、汉密顿抑郁量表、精神药品处方，证明王峥在签订协议时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协议的签订不是王峥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二2013年10月21日王健向王峥出具的借条及承诺书，证明王健向王峥借款60万，王峥将其×××出租车抵押现金60万元为王健倒贷款用，王健将其自有的两套房屋作为抵押；证据三2013年10月21日王健与王峥的买卖协议，证明王健将其杏花岭区新村路4号院12排3户、4户房屋以60万元卖给王峥；证据四王峥尾号5328交行卡银行凭证，证明2013年10月21日张帅转给王峥54万元，同日，王峥转给武福枝502667元，并取现37000元给王健；证据五2015年3月24日王健的父亲王万艇出具的证明，王万艇愿意将新村路3号12排4户的拆迁分配房给王峥处置；证据六、闫春红的证人证言，证明王健因贷款到期使用王峥的出租车抵押贷了一笔钱；以上证据证明：王峥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王健的60万元提供借款担保，而非车辆买卖，张少平向王健借款，王健找到王峥，请王峥用自己的出租车向李伟晨借款，李伟晨让张帅给王峥的卡上打了54万，买卖合同是王健向李伟晨借款提供的担保。潘馨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王峥在一审时未提交，二审作为证据提交也没有盖章，真实性无从考证，不能证明王峥签订协议时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证据二至五，王峥没有向一审提交，按照证据形成的时间不属于新证据，这几份证据恰恰证明王健与王峥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与潘馨无关，王峥收到了潘馨的购车款，而且亲自将车及运营手续交到潘馨手中，王峥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六闫春红应当出庭作证，才能作为定案依据。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10月21日，案外人王健向王峥借款60万元，并与王峥签订了买卖杏花岭区新村路4号院12排3户、4户房屋的协议。潘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报废出租车交接验收单”显示，王峥交付给潘馨的出租车已于2016年3月26日报废，报废车辆已移交给有关部门。潘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邮政快递回执、查询单、短信记录显示：王峥已实际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峥与潘馨签订协议，将×××号出租车以6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潘馨，潘馨通过张帅向王峥转账支付购车款54万元，王峥将车辆及相关手续交给潘馨，双方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潘馨已实际使用该车辆。王健向王峥出具借条，双方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王峥与王健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王峥有关双方是民间借贷担保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峥收到潘馨的解除协议通知书后，没有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该通知书到达王峥时视为协议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买卖的×××号出租车已经报废，王峥已经办理了客运出租汽车更新手续，并实际运营新的×××号出租车。一审判决王峥返还潘馨54万元购车款，潘馨不再返还王峥原车辆及相关手续，符合《合同法》有关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的规定。根据规定，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不得转让、质押、变卖。双方对合同不能履行均有责任，潘馨要求王峥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王峥要求潘馨支付占用车辆期间的营运收入，本院均不予支持。王峥向本院提交的汉密顿焦虑量表、汉密顿抑郁量表不能证明王峥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峥有关”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王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卫
审判员 赵耀功
审判员 成志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宜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