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善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友青，江苏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友青，江苏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继声。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东兵，江苏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善勇、颜健与上诉人车继声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商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杨善勇、颜健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刘友青，上诉人车继声的诉讼代理人曹东兵均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576号案的审查结果相关联，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裁定中止诉讼，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576号民事裁定，驳回车继声对本院（2015）连商终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申请，本院遂于2016年12月7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善勇、颜健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判令车继声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少判给我方87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之日支付87万元，虽然车继声提供颜健的87万元收条，但是当时约定先打收条后转款，在我方对实际收到款项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车继声没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或资金来源的有效证据，况且，车继声自认打收条时并没有实际转款，87万元系由一组债权组成，那么本案重点就应审查车继声主张的债权是否成立的问题：其中40万元涉及案外人王洪州与颜健之间尚未确定的法律关系，不能直接冲抵，王洪州可以凭相关证据单独主张权利，10万元水电费系转让之前我方交付给物业公司的费用，与车继声无关，剩余37万元车继声在庭审中先说27万元是现金交付，后又改为37万元现金交付，显然无法认定真实性；二、一审法院主文由两处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认为“（2014）新商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对受到上述款项的事实也予以认定”，我方并未发现该判决书对87万元是否给付作出过认定；2.一审法院认为“现杨善勇以酷比龙公司的名义与房屋所有人郑皓签订和解协议书，对酷比龙公司的资产进行处分的行为已构成侵权”，该表述有三点不当：《和解协议书》只有一张复印件由郑皓签名，我方对郑皓签名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和解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不得而知，我方是否对酷比龙公司资产进行处分不能直接认定；认定我方行为构成侵权属于超裁，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不应处理其他法律关系。另外，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车继声针对杨善勇、颜健的上诉二审辩称：杨善勇、颜健上诉是不符合法律依据的，应当判决驳回其上诉。1.2015年5月6日杨善勇、颜健与我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杨善勇、颜健）将其持有的酷比龙公司名下的全部资产以14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我方，那么在合同签订的当日，我方就支付了股权转让金87万元，关于这一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该合同约定，在签订协议三日内，办理过户手续，正是由于甲方的原因，导致根本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同时该协议还约定，第二批股权转让款付款时间是2014年12月31日，而甲方却于2014年12月10日与案外人郑皓签订了和解协议一份，将酷比龙公司的资产以及经营场地处置完毕，致使涉案协议根本无法履行。杨善勇已经从郑皓处领取了租房保证金40万元，由此可以看出：甲方在没有办理交接的情况下，利用其掌握的酷比龙公司的人财物将酷比龙公司的资产全部处置完毕，致使该协议根本无法履行。现在甲方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车继声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改判驳回杨善勇、颜健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杨善勇、颜健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明知杨善勇、颜健应履行过户及交付公司资产等义务并已经查明对方违反合同约定未予以履行，但却认定对方行为构成侵权与本案属于不同法律关系，酷比龙公司可另案主张，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杨善勇。颜健的行为并非一般意义的侵权行为，而是确定的违约行为和未履行协议约定义务的行为，因对方违约和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所以本人就没有支付股份转让款余款的义务，只有对方履行完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本人才有支付剩余款项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驳回杨善勇、颜健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杨善勇、颜健针对车继声上诉二审答辩称：一、本案审理的是股权转让纠纷，关于股权效力问题，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不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情况下，车继声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车继声关于此部分的答辩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符；二、关于本案在审理股权纠纷中，是否有侵权事实的存在，未经生效判决对该部分事实确认，也在杨善勇、颜健的上诉范围内，并且该事实及法律关系是另案主张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不能作为对抗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基础事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车继声的上诉请求。
杨善勇、颜健一审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车继声给付杨善勇、颜健欠款6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颜健、杨善勇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法院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有效。2、判令车继声给付股权转让款147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6日，颜健、杨善勇（甲方）与车继声（乙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愿意将持有的连云港酷比龙餐饮娱乐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比龙公司）100%股权及公司名下的全部资产以14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其中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先行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定金87万元，甲方三日内与乙方办结过户手续，其次乙方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再付40万元，乙方于2015年5月1日前付清余款20万元；房租押金40万元付款期限由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甲方保证对其所转让给乙方的股份及资产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及资产没有设定抵押，保证股份未被查封，并保证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视为甲方违约；本协议书生效后，甲方公司由乙方负责经营，乙方有权获得利润并承担相应的经营亏损风险；本协议书生效前由甲方经营管理发生的一切债务由甲方承担，如司法部门及相关仲裁部门裁决公司承担责任，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乙方负责经营期间如由于甲方的原因，公司遭受任何第三方追索，严重影响乙方实现订立本协议书的目的，甲方应赔偿乙方的相关损失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非经法定原因不得解除。协议中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颜健向车继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酷比龙部分转让款87万元整。协议签订后，酷比龙公司由车继声实际经营。同年6月17日，颜健再次向车继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车继声现金158128.11元，年底冲减转让金。
2013年5月12日，杨善勇、颜健（甲方）曾与案外人王新刚（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愿意将持有的酷比龙公司股份及资产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2014年3月9日，杨善勇、颜健与王新刚签订了《解除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在2014年3月9日解除2013年5月12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同日，颜健与王新刚还签订了《关于股份转让、解除的补充协议》一份，对于王新刚经营期间的补偿及所欠房租、水电、员工工资等事宜作出了约定。同年5月12日、6月28日，王新刚向车继声发函，要求其离开酷比龙公司的经营场所。后王新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酷比龙公司及颜健给付补偿款。
2007年4月1日，酷比龙公司（乙方）与案外人郑皓（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位于连云港市解放中路9号中德宾馆一层部分（和）二、三、四层建筑面积4000平方米，租赁期间8年，2006年2月12日至2014年2月11日。2010年10月13日，酷比龙公司（乙方）与案外人郑皓（甲方）签订上述《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原来合同基础上续租五年即2014年2月12日至2019年2月11日。2013年2月1日，酷比龙公司（乙方）与案外人郑皓（甲方）、杨善勇（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自补充协议生效后，租赁期限内（自2007年4月1日至2019年2月11日止），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内部股权结构不得变更，丙方不得将股权进行转让等行为，如果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变更股权结构或同意丙方进行股权转让，丙方必须进行担保并负连带责任。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还就其他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在本案庭审中，杨善勇、颜健陈述称上述房屋出租人未实施干涉其经营的行为。
2014年7月8日，车继声以颜健、杨善勇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并返还股权转让款1028128元。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车继声与颜健、杨善勇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车继声以颜健、杨善勇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且因颜健、杨善勇与他人的纠纷使车继声不能正常经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上述《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一，依据双方的当庭陈述，双方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后，酷比龙公司已由车继声实际经营，虽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双方未履行该合同义务的行为，并不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且颜健、杨善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协助车继声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车继声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依据不足。第二，《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在股权转让前发生的一切债务由杨善勇、颜健承担，并约定“如司法部门及相关仲裁部门裁决公司承担责任，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因此，如酷比龙公司因转让前的债务承担了责任，车继声可依据协议的约定向杨善勇、颜健追偿。第三，关于酷比龙公司、杨善勇与案外人郑皓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车继声并非上述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当事人，而车继声如果因上述合同受到损失，可以向杨善勇另行主张权利，且车继声在庭审中亦确认，房屋出租人并未干涉其经营酷比龙公司。2015年3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新商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驳回车继声的诉讼请求。车继声不服，上诉至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5）连商终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4年12月10日，案外人郑皓（甲方）、酷比龙公司（乙方）与杨善勇（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丙三方经协商一致同意解除甲方与乙方于2007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010年10月13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甲、乙、丙三方于2013年2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上述三份协议即行解除。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七日内，乙、丙方负责腾空原租赁的全部房屋，将房屋及其附属设施设备依现状移交给甲方。租赁房屋内属于乙方的可移动财产由乙方搬走，租赁房屋内现有装潢装饰、中央空调、电梯、消防等附着房屋的设施、设备等乙方不得拆卸和破坏，依现状无偿移交给甲方所有。对于乙方转租的正门北侧一间（面积约80平方米）、正门南侧一侧（面积约300平方米，现酷比龙公司龙虾城与洋河专买店），由乙方负责终止合同清场后于2014年12月30日前交给甲方。乙、丙方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将房屋完好移交给甲方后，甲方将原收取的40万元履约保证金退还乙方，乙方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应当向甲方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双方明确甲方退还乙方保证金是基于乙方按照本和解协议交还房屋及其附属设施、设备，该款项也是对乙方移交的设施设备的补偿。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5年2月4日，杨善勇以酷比龙公司名义从郑皓处收回房屋租赁保证金40万元，并向郑皓出具收条一份，载明：酷比龙公司房屋租赁保证金40万元付给杨善勇。
一审法院认为：在（2014）新商初字第1009号案件中，车继声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但（2014）新商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车继声的诉讼请求。车继声提起上诉，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连商终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此，颜健、杨善勇与车继声双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颜健、杨善勇主张确认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车继声提出其已给付杨善勇、颜健股权转让款1028128.11元的抗辩意见。颜健、杨善勇主张虽出具收条两份，但未收到上述款项。颜健向车继声出具收条两份，款项合计1028128.11元，其中87万元的收条载明为部分转让款，另158128.11元的收条载明年底冲抵转让金。另（2014）新商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对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也予以认定。故对车继声该辩解意见，予以支持。
车继声提出杨善勇、颜健擅自处分酷比龙公司的资产和经营场所等行为表明其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无权要求车继声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的抗辩意见。在颜健、杨善勇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车继声后，杨善勇无权处分酷比龙公司的资产。现杨善勇以酷比龙公司的名义与房屋所有人郑皓签订和解协议书，对酷比龙公司的资产进行处分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但杨善勇侵权行为与本案属于不同法律关系，酷比龙公司可另案主张。
关于颜健、杨善勇主张的股权转让款147万元。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费合计为147万元，车继声已给付1028128.11元，尚欠441871.89元未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乙方（车继声）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再付40万元，乙方（车继声）于2015年5月1日前付清余款20万元。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已经成就。故对颜健、杨善勇主张车继声给付股权转让款441871.8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确认双方于2014年5月6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有效；二、车继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颜健、杨善勇股权转让款441871.89元。案件受理费18030元、保全费5000元等合计23030元，由颜健、杨善勇负担16130元，由车继声负担6900元。
二审中，车继声向本院提交（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576号受理及告知合议庭组成通知书，杨善勇、颜健向本院提交（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576号民事裁定书，本院认证意见：两份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车继声对本院（2015）连商终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申请已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车继声已经给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是否有误；二、车继声是否应当给付杨善勇、颜健剩余股权转让款441871.89元。
本院认为：车继声与杨善勇、颜健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杨善勇、颜健上诉称，虽然颜健于2014年5月6日向车继声出具收到转让款87万元的收条，但车继声并未实际支付87万元，本院认为，首先，杨善勇、颜健称各方约定先打收条后转款的主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次，收条不同于借条，颜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知晓出具收条的含义；再次，如果颜健2014年5月6日并未收到车继声87万元股权转让款，其在2014年6月17日收到车继声现金158128.11元时，应先行冲抵之前未收到的87万元，而无需另行出具158128.11元的收条给车继声。故一审判决认定车继声已付股权转让款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杨善勇、颜健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已实际履行，且并未解除，对于未履行完毕的部分，双方仍应按约履行。杨善勇在将酷比龙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车继声后，以酷比龙公司名义与房屋所有人郑皓签订《和解协议书》，系无权处分，车继声如果因杨善勇无权处分酷比龙公司资产受到损失，可向杨善勇另行主张权利。故车继声称其不应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元，由上诉人车继声负担6900元，上诉人杨善勇、颜健负担11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扬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代理审判员 袁 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黎明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
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