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12民初170号
原告杨文娟。
委托代理人徐炳达、周永健，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安迪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南通。
法定代表人邹腾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岑家根，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喻冬亮。
原告杨文娟与被告南通安迪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迪公司）侵害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纪建华独任审理。审理中，根据被告的申请，依法追加喻冬亮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于2016年2月2日组织证据交换、同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杨文娟的委托代理人周永健、被告安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岑家根及第三人喻冬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文娟诉称，原告享有美术作品《轻舞飞扬》的著作权。2015年11月下旬，原告发现被告出售的家纺产品上的美术图案与原告的《轻舞飞扬》美术作品基本一致，遂进行公证取证。原告认为，被告未经许可使用原告的作品，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赔偿原告因侵犯著作权而造成的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诉请：如被告关于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系来源于第三人喻冬亮的抗辩成立，第三人应与被告共同承担原告诉状中请求的判决事项。
被告安迪公司对其在淘宝网店销售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称，其仅为经销商，无任何生产行为，其所售涉案床上用品系通过正常的商业渠道，从第三人喻冬亮处购得，交易手段合法，主观上无侵权故意，客观上无侵权行为，不构成对原告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非法复制、发行，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喻冬亮对其向被告销售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称，其生产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所用的面料，系来源于原告经营的金利布业。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江苏省版权局颁发的美术作品《轻舞飞扬》作品登记证书1份，证明原告是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
2.（2015）通崇证民内字第3873号公证书1份、公证取证的被控侵权床上用品四件套1件，证明被告的侵权事实。
3.原告经营的金利布业门店销售的印有涉案《轻舞飞扬》美术作品的布料1块，证明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上的图案与原告销售的面料上的图案，两者间色差非常明显，且被控侵权图案中间绿色蝴蝶上的线条断断续续，故被控侵权床上用品所用面料并非原告所销售的面料。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当庭确认被控侵权床上用品系其销售给被告的。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第三人出具的证明1份、第三人销售涉案床上用品的出货单3份，证明其所销售的《轻舞飞扬》床上用品系来源于第三人。
2.金利布业的销售出库单，并当庭陈述该证据系第三人向其提供，证明第三人生产涉案床上用品所用面料系来源于原告。
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但认为系从他人处购进的成品。
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质证认为：1.第三人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及是否系第三人本人的真实的意思表示无法确认。2.腾欣家纺出货单的抬头系腾欣家纺，且无任何人员的签名、盖章，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金利布业销售出库单上没有金利布业人员的签字，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面料与原告自己生产的面料间存在着一定的差异；原告只销售过当庭提供的《轻舞飞扬》面料，从未销售过涉案侵权产品使用的面料。
第三人未提供证据。
综合各方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1.原告所举证据为原件或原物，被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未持异议，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据此对原告取得《轻舞飞扬》作品登记证书，将该作品作为家纺面料的花型使用，并在被告经营的网店通过公证购买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等方面的事实予以确认。
2.被告所举证明及腾欣家纺出货单系原件，第三人作为该两份证据的出具人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当庭予以确认，原告虽然对其证据效力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印证其主张，应对该组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本院据此对被告销售的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来源于第三人处的事实予以确认。
3.被告所举金利布业销售出库单，原告对其真实性未予认可。经审查，该组证据为机打的原件，左上角标示有“金利布业”字样及联系电话，客户标示为“喻东亮”及联系电话，下部有电脑打印的制单人和审核人的名字及客户的签名，该单据明确约定具有代欠条的作用。据此，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由形成于不同时间的多份相同的单据组成，且具有代欠条的作用，第三人作为单据上标注的客户，本身也具有金利布业债务人的身份，即该组证据直接关系到第三人对金利布业所负的合同义务。现第三人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并当庭陈述系其提供给被告的，而原告虽然辩称无法确定是否为原告所出具的，但基于原告对与第三人间存在布料买卖关系的主张未持异议，亦未提供其与第三人间发生买卖关系的销售凭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此对第三人在原告经营的金利布业门市购买过印有涉案花型面料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原告对关联性提出的异议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涉案取证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该组证据中标示的形成时间在取证日期以后的单据，应认定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间不具有关联性。标示的形成时间在取证日期以前的单据，本院在充分考量全案证据的基础上，对其关联性予以综合评判，具体认定结论和理由在本院评判争议焦点部分一并阐述。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30日，江苏省版权局对原告申请登记的美术作品《轻舞飞扬》颁发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登记号：苏作登字-2015-F-00058072。该登记证记载：作品名称为《轻舞飞扬》，作品类别为美术，作者为潘旭，著作权人为杨文娟。
被告系天猫商城梵欧魅逸居旗舰店的经营业主，在梵欧魅逸居旗舰店网上销售床上用品。
2015年11月20日，原告向南通市崇川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日，在公证处公证人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原告指定的操作人通过互联网，在被告开设的梵欧魅逸居旗舰店内购买了名称为“轻舞飞扬”的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四件套。2015年11月23日，原告指定的收件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对所收到的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四件套包裹进行拆封、查看。嗣后，公证处公证人和工作人员对上述床上用品予以拍照，并封存。公证处公证人对上述购买、封存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5）通崇证民内字第3873号公证书。
经当庭比对：1.涉案公证取样床上用品上的美术作品与原告《轻舞飞扬》美术作品，两者在作品元素、表现手法、排列组合及整体视觉效果等方面基本一致。2.涉案公证取样床上用品上的美术作品与原告提交的其销售的同款布料上的美术作品，在分色及作品元素细节上存在明显差异。3.原告提交的其销售的同款布料上的美术作品与涉案作品登记证书所附的美术作品，在作品元素、整体图案及分色细节上均相同。
另查明，第三人向被告出具证明并当庭确认，被告所售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系采购自第三人处，并当庭陈述系从他人处购进的成品，并非其自己加工生产。
还查明，第三人自2015年8月22日至同年12月16日期间，多次从原告处购进标示为《轻舞飞扬》的布料。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轻舞飞扬》美术作品，以各式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蝴蝶为主要创作元素，运用撞色和拼接的手法，将各式蝴蝶进行编排，形成整幅美术作品，具有一定的美感，作品表现形式具备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原告以其是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人的身份，向江苏省版权局进行了版权登记，并取得了相应的作品登记证书，在无相反证据时，应认定原告享有美术作品《轻舞飞扬》的著作权。他人未经原告许可，不得复制、发行及演绎原告依法享有著作权的涉案美术作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所用面料是否为原告向第三人所销售的面料。二、在查明被告系从第三人处购进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后，被告的销售行为是否属侵权行为，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涉案被控侵权床上用品所用面料并非原告向第三人所销售的面料。
理由为：经庭审比对，原告当庭提交并主张的其销售的《轻舞飞扬》布料上的图案与涉案作品登记证书上所附美术作品，在作品元素、整体图案及分色细节上均相同，而被控侵权床上用品上的图案与原告作品登记证所附美术作品及与该美术作品相同的原告当庭的面料上的图案间，存在作品元素的线条、清晰度不同，部分图案分色的色差明显。基于第三人自2015年8月22日至同年12月16日期间，多次向原告购进了标示为《轻舞飞扬》的布料，应认定第三人对原告销售的《轻舞飞扬》面料图案是知晓的，在原告主张其只销售过当庭提供的面料，而该面料上的图案与被控侵权床上用品所用面料上的图案存在差异的情况下，第三人作为向被告提供被控侵权床上用品的来源人，在对原告提交的面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的同时，应对其所持的被控侵权床上用品所用面料也为原告向其销售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可能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审理中，第三人及对该节争议焦点持有相同抗辩主张的被告，均未能提供与此相关的充分证据。故，本案中，仅凭金利布业的出库单，只能认定第三人向原告购进过标示为《轻舞飞扬》的布料，而不能进而认定被控侵权产品所用面料为原告向第三人所销售，即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另，考虑到商品流通中正常的交易习惯、降低产品成本需求、提升产品品质及商家对客户的维护等市场规律因素，本院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有理由采信原告对该节事实所持主张。综上分析，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本院对该节争议焦点作出对被告及第三人不利的事实认定，不采纳被告及第三人对该节争议焦点所持抗辩意见。
二、被告销售被控侵权床上用品，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属侵权行为。
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另有规定的除外），属侵权行为，应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该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据此，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网店销售含有与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美术作品基本相同图案的床上用品，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著作权，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基于被告销售的涉案侵权产品系通过正常的市场交易采购自第三人处，现有证据难以认定被告在购买过程中存有过错，可免予承担赔偿责任，但依法应立即停止销售涉案床上用品的行为，不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
第三人未经原告许可，在接触了原告的涉案美术作品后，向被告销售含有与原告涉案美术作品基本相同图案的床上用品，且未提供其产品的合法来源，构成对原告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侵犯，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含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的民事责任。具体认定理由在对被告的侵权认定中已予表述，不再赘言。
关于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原告主张适用定额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了三种赔偿数额的计算方法，即按照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的获利计算和采取定额赔偿的方式。本案依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原告因涉案侵权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亦难以查清第三人的侵权获利，对原告选择适用定额赔偿的方式计算赔偿数额，予以准许。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定赔偿金额：1.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作商业性使用，花型图案对消费者选择购买相关布料及床上用品时所起的引导作用；2.涉案美术作品在家纺市场的形象、社会知名度、商业性价值及家纺产品上花型的市场周期；3.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4.被告系在明知原告享有涉案美术作品专有权利，且亦明知原告将作品使用于家纺面料的情况下，仍在家纺产品上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侵权的主观故意明显，对合法经营者及家纺市场正当的经营秩序带来较大损害等因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通安迪家纺有限公司、第三人喻冬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杨文娟美术作品《轻舞飞扬》著作权的家纺产品。
二、限第三人喻冬亮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文娟经济损失40000元（含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
三、驳回原告杨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由第三人喻冬亮负担（原告已代垫，待执行时由第三人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0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帐号：4782）。
。
审判员 纪建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陶晓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当事人按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应当准许。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