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阿满。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芬。
委托代理人王志敏，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芳芳，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杰发。
委托代理人陈锋，江苏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佳佳，江苏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阿满、沈建芬因与被上诉人涂杰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尚民初字第0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阿满、沈建芬系夫妻，2012年11月6日，涂杰发与曹阿满、沈建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卖方：曹阿满，男，1961年7月3日生，汉族。身份证号：××沈建芬，女，1965年12月7日生，汉族。身份证号：××买方：涂杰发，男，汉族，1967年5月11日生身份证号：××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涂杰发向曹阿满、沈建芬购买私有住房，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曹阿满、沈建芬所售房屋权证号及座落位置、结构、层次、面积、附属设施：1、曹阿满、沈建芬所售房屋所有权证为“王庄字第001145号”，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常王集用（1999）字第5211457”；2、曹阿满、沈建芬所售房屋位于王庄镇吴效庄村五组曹河35号；产权人登记为曹阿满……双方协商一致，曹阿满、沈建芬所售房屋总金额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元）（含附属设施费用）；第三条：付款方式：首付161000元（已支付）；尾款39000元于本协议签字后一周内付清。第四条：在支付尾款之后，曹阿满、沈建芬向涂杰发交房……”。同日，曹阿满、沈建芬及女儿曹静怡出具给涂杰发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涂杰法人民币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2013年2月7日，曹阿满、沈建芬通过农业银行将69000元转入涂杰发账户。2013年5月31日，曹阿满、沈建芬及女儿曹静怡又向涂杰发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涂杰发买房款贰拾万元整（200000）于2013年6月15日还清，我愿意将房子归涂杰发所有此收条作为还款唯一凭证，在此之前所有条子全部作废，不管是原件还是复印件全部作废。”
另查明：常熟市王庄镇吴效庄村五组曹河35号房屋为曹阿满所有，曹阿满就该房屋于1999年5月领取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1999年10月24日领取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
审理中，涂杰发认为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涂杰发已交付曹阿满、沈建芬200000元，但曹阿满、沈建芬一直未履行交房义务，也没有将购房款返还涂杰发，故坚持诉讼请求。曹阿满、沈建芬则确认与涂杰发之间发生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承认已收涂杰发购房款200000元，但已归还涂杰发150000元，为此提供了下列材料，1、2013年2月7日农业银行自助交易凭条，反映转出卡号为62×××＊＊，转入账号为62×××10，转账金额为69000元；2、收条2份，内容分别为：“今收到沈建芬现金壹万伍仟元整（15000）收款人：董作臻2013年11月2日上午11：30”、“今收到沈建芬现金贰万元整（20000）收款人：代涂杰发董作臻2013年11月23日”3、曹阿满、沈建芬作了如下说明，曹阿满、沈建芬曾经给过涂杰发妻子20000元的银行存单、涂杰发从曹阿满的银行卡取了10000元，曹阿满、沈建芬还给付涂杰发现金6000元和10000元银行存单，合计46000元。曹阿满、沈建芬据此认为已归还涂杰发合计150000元，尚欠50000元未付。涂杰发对此质证认为，收到曹阿满、沈建芬通过银行转账的69000元，但这并非归还本案中的购房款，而是归还涂杰发以前的借款；涂杰发与董作臻虽然是认识的，但不认可董作臻代其收取涂杰发款项的行为，对曹阿满、沈建芬说明的另行支付的46000元均不予认可。
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向曹静怡作了询问，曹静怡陈述称，其是曹阿满、沈建芬女儿，涂杰发是放高利贷的，四五年前，其母亲向涂杰发借了20000元，每月利息2000元，这笔钱已还清。当时其母亲在经营足浴房，涂杰发向其母亲租赁经营足浴房，后来足浴房过户给涂杰发妻子，具体情况不清楚。之后，双方之间已没有牵涉。后来在2011年左右，其母亲和涂杰发一起到南京做生意，要先送礼，涂杰发拿出5斤天竺山茶叶，每斤1000元卖给其母亲，其母亲当时没有钱，欠涂杰发5000元，后来5000元变成了50000元，其中可能还有其他事情，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其父母一共欠涂杰发包括利息在内共60000元，其母亲写了一张条子。后来涂杰发主动要借钱给其父母，用曹阿满、沈建芬家房屋抵押，一共抵押200000元，扣除原来结欠60000元以及利息10000元，涂杰发转账给其母亲130000元。原来60000元条子涂杰发已还给了其父母。第二天就去常熟市正和正律师事务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曹阿满、沈建芬将房产证、土地证给了涂杰发，涂杰发要求曹阿满、沈建芬到当年年底还清。2013年2月7日，曹阿满、沈建芬转账给涂杰发69000元，支付了金额1000元的存单。同年2月9日又给付现金10000元。2013年5月31日，其父母按照涂杰发要求又写了1份收条。同年7月2日，涂杰发拿着其父亲农业银行的银行卡领取现金10000元，后来涂杰发找了姓董的人一起来要钱，其父母给付了35000元，涂杰发认为这是利息，不愿意在收条上签字。涂杰发对曹静怡的述称不予认可，曹阿满、沈建芬则认为由法院审核其真实性。
经原审法院行使释明权，涂杰发变更诉讼请求，认为双方之间已经转变为民间借贷关系，要求曹阿满、沈建芬归还涂杰发借款本金200000元；曹阿满、沈建芬赔偿涂杰发损失98400元（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7日按照年利率6.15%的四倍计算）；本案诉讼费由曹阿满、沈建芬承担。涂杰发解释200000元借款是通过三种方式交付曹阿满、沈建芬的，一笔是签订合同前的3个月左右曹阿满、沈建芬结欠的借款40000元，一笔是在合同签订当天为曹阿满、沈建芬归还其结欠担保公司的借款130000元，还有一笔是合同签订当日给付了30000元现金。曹阿满、沈建芬还每年向涂杰发借款多次，后来又归还部分借款，双方经确认，曹阿满、沈建芬在2013年5月31日出具总欠条，就是那张收条，在出具时曹阿满、沈建芬怀疑以前借款的欠条没有处理清楚，所以在收条最后加上“在此之前所有条子全部作废，不管是原件还是复印件全部作废”。之后，曹阿满、沈建芬未还款，故法院应支持涂杰发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曹阿满、沈建芬又认为涂杰发是放高利贷的，实际借款金额只有130000元，其中50000元是转账的，30000元是支付的现金，还有50000元是为沈建芬还给其债权人李静砚的，涂杰发要求曹阿满、沈建芬出具200000元的收条，其中70000元是利息，涂杰发要求曹阿满、沈建芬用房屋作为借款的抵押，后来董作臻代表涂杰发收了曹阿满、沈建芬35000元，曹阿满、沈建芬在2012年小年夜还款70000元，其中69000元是转账，1000元是银行存单，大年三十上午还款10000元现金。过年后涂杰发从曹阿满银行卡上取款10000元，曹阿满、沈建芬女儿在2013年7月还给涂杰发10000元，总共是125000元。但涂杰发认为没有还清，多次找曹阿满、沈建芬，2013年5月31日前，涂杰发要求重新出具凭证，叫曹阿满、沈建芬女儿按照涂杰发起草的收条进行抄写，然后逼迫曹阿满、沈建芬签字，曹阿满、沈建芬一开始不愿意签字，但后来曹阿满、沈建芬女儿被迫书写收条，曹阿满、沈建芬及女儿被逼在收条上签字，这张收条实际上是出具给涂杰发的收款凭证，而不是还款凭证，要求法院驳回涂杰发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涂杰发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与曹阿满、沈建芬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曹阿满、沈建芬返还涂杰发购房款200000元；曹阿满、沈建芬赔偿涂杰发损失98400元（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7日至2014年7月7日按照年利率6.15%的四倍计算）；本案诉讼费由曹阿满、沈建芬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涂杰发与曹阿满、沈建芬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明确了购房金额及支付日期、交房日期，但曹阿满、沈建芬至今未将房屋交付给涂杰发，结合双方现在的意思表示，可以确定双方之间实际为民间借贷关系。根据相关规定，涂杰发与曹阿满、沈建芬之间以借贷为目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担保，应当认定双方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当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涂杰发借款给曹阿满、沈建芬200000元，双方为此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曹阿满、沈建芬出具给涂杰发收条，原审法院对此借贷事实予以认定。曹阿满、沈建芬抗辩认为2013年5月31日系被迫情况下出具收条，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曹阿满、沈建芬还抗辩认为在2013年2月7日通过转账付给涂杰发69000元应予扣除，涂杰发认为该款是归还的其他款项；曹阿满、沈建芬又抗辩认为通过董作臻归还涂杰发35000元，对此仅提供董作臻出具的收条，未能举证证明董作臻的上述收款是接受涂杰发委托所为，涂杰发又不予认可；曹阿满、沈建芬还抗辩认为归还了涂杰发的其他款项，因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涂杰发也不予认可。而曹阿满、沈建芬在2013年5月31日再次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涂杰发200000元并将此收条作为还款唯一凭证，可视为双方之间的再次确认，故截止2013年5月31日曹阿满、沈建芬应归还涂杰发借款2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曹阿满、沈建芬上述抗辩意见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而前后陈述又相矛盾，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涂杰发要求曹阿满、沈建芬归还借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曹阿满、沈建芬逾期归还借款，涂杰发要求曹阿满、沈建芬承担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7日起至2014年11月7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98400元，因签订合同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后来曹阿满、沈建芬再次出具收条时承诺在2013年6月15日前归还，故涂杰发可要求曹阿满、沈建芬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11月7日止按年息6.15%计算的利息17152元，原审法院对此部分利息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沈建芬、曹阿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涂杰发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17152元。二、驳回涂杰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40元，由涂杰发负担2111元，曹阿满、沈建芬负担4529元。
上诉人曹阿满、沈建芬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曹阿满、沈建芬实际向涂杰发借款13万元，欠条所写的200000元借款中有70000元系涂杰发要求加进去的利滚利的高额利息。2013年5月31日涂杰发又让上诉人签一份收到卖房款200000元的收条只是其为了使收条与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购房款相一致。一审判决以该收条作为借条认定上诉人借款200000元，无论从事实上还是程序上均站不住脚。2、涂杰发委托董作臻讨要借款，曹阿满、沈建芬分别于2013年11月2日、2013年12月23日归还了15000万元、20000元，一审法院未予查明。3、曹阿满、沈建芬2013年2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涂杰发归还了69000元，涂杰发在承认属于归还借款的情况下，又主张是上诉人向其归还的其他借款，不能自圆其说。既然2012年11月6日上诉人己经对名为购房款实为借款的200000元收条予以签字，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归还的69000元是此前的其他借款，应当举证证明。在涂杰发没有证明还有其他借款的情况下，从时间顺序而言，该69000元应是对本案诉争的借款进行的还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涂杰发辩称：对曹阿满、沈建芬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借款本金金额以及曹阿满、沈建芬已还款金额。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本金，曹阿满、沈建芬两次向涂杰发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涂杰发支付的200000元。曹阿满、沈建芬上诉认为实际借款金额仅为130000元，但未能就其两次出具200000元收条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而且上诉人自述其与被上诉人合伙做过生意，从借款金额以及当事人的关系看，就存在争议的借款本金，双方之间有发生现金往来的可能性，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该借款金额超出了涂杰发的经济能力。故综合借条出具情况、借贷金额、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等因素，本院认定曹阿满、沈建芬已收到涂杰发借款本金200000元。
关于已还款金额，曹阿满、沈建芬主张对于本案所涉的借款本金，其已在2013年2月7日归还了69000元，涂杰发则主张该69000元是归还的其他借款。按照常理，借款人在归还部分借款后重新出具借款凭证时，应将已还款金额扣除。而本案中曹阿满、沈建芬在给涂杰发转账69000元后于2013年5月31日再次出具了收条，仍然确认收到200000元，且明确以该收条作为还款的唯一凭证，也即曹阿满、沈建芬确认至2013年5月31日，其还应向涂杰发归还200000元。曹阿满、沈建芬主张其如此出具收条仅是应涂杰发要求、且为了与房屋买卖合同的金额相对应的上诉意见较为牵强，缺乏合理性，也与收条中明确收条为还款唯一凭证的表述存在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故对曹阿满、沈建芬所称就涉案借款其已归还69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该69000元款项的性质，本案亦不予理涉。曹阿满、沈建芬还认为其已向涂杰发的委托收款人董作臻给付35000元，涂杰发否认其曾委托董作臻向上诉人收款，曹阿满、沈建芬也未能提交涂杰发委托收款的证据，其主张已归还35000元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曹阿满、沈建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0元，由上诉人曹阿满、沈建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