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4民终2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进兴，男，汉族，1962年1月22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孟繁春，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安子，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德来，男，汉族，1965年8月20日出生，住珠海市。
委托代理人：徐凌，广东明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会明，广东明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进兴因与被上诉人许德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63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现已审理终结。
高进兴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1月20日，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勐拱翡翠公司）经全体股东100%的表决权通过决议，同意将公司的承包经营权发包给许德来，并授权作为公司股东之一的高进兴代表公司全体股东与许德来签订《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高进兴将勐拱翡翠公司的经营权发包给许德来，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年，即从2013年2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许德来向高进兴支付承包费第一年300万元，以后每年递增15%，承包费于承包年度内每年的2月15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后，许德来支付了第一年的承包费30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许德来应于2014年2月15日前付清2014年度的承包费3450000元，应于2015年2月15日前付清2015年度的承包费3967500元，但该两年的承包费经高进兴多次催收，许德来仍然至今未付，已经构成违约，许德来除了应依约支付承包费外，依法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为了维护高进兴的合法权益，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如所请。高进兴的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许德来向高进兴支付2014年度承包费34500000元，2015年度承包费3967500元，合计7417500元；2、判令许德来向高进兴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30756.5元（2014年度承包费利息及354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2月1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5年12月22日为365969.38元；2015年度承包费利息为3967500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1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5年12月22日为164787.12元；以上利息合计530756.5元，暂计至2015年12月22日，请求判决至许德来付清款项之日止）；以上合计7948256.5元；3、判令许德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许德来在原审中辩称，一、高进兴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其起诉。1、高进兴作为股东之代理人，其无权以自身名义起诉。2013年1月20日，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勐拱公司”）股东会决议授权高进兴代表全体股东与许德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据此，高进兴代表的勐拱公司全体股东与许德来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但该合同的发包方是勐拱公司全体股东而非高进兴，合同约定的发包方的权利义务应由全体股东享有和承担。高进兴作为股东的代理人，其无权以自身名义起诉。勐拱公司的全体股东是承包经营合同的发包方，其享有承包经营合同的权利义务，未经股东会决议，高进兴亦无权代表全体股东向许德来主张权益。2、高进兴已不持有勐拱公司的股权，其与承包合同没有利益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高进兴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承包经营合同》�发包方的权利属于股东权，包括收益权在内的所有股东权利，自对外转让股权之日起已转由新股东享有和承接。2014年12月30日，高进兴已对外转让其持有的勐拱公司全部股权。高进兴自丧失勐拱公司股东身份之日起，其与《承包经营合同》已无任何利益关系，无权主张收益权，更无权提起民事诉讼。二、经勐拱公司股东会同意，《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4年解除，合同解除后勐拱公司由公司股东自行经营，许德来无需继续缴纳承包费。综上，恳请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高进兴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0日，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经全体股东100%的表决权通过了《珠海勐拱翡翠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如下：一、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公司股东高进兴将其持有公司29%股权中的9%转让给中珠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杨剑将其持有公司21%股权中的8%转让给中珠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其他股东放弃对上述股权对外转让的优先购买权。二、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将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发包给许德来，由承包人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年，第一年公司收取的承包费为300万元，以后每年递增15%。三、公司授权高进兴代表公司全体股东与承包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并代表全体股东收取承包费用，履行承包合同。四、若出现违约或需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承包争议，则由高进兴代表全体股东负责解决，包括起诉、应诉等等。
2013年1月31日，高进兴代表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发包方）与许德来（承包方）签订了一份《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发包方将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权发包给承包方，承包经营的期限为三年，即从2013年2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承包方向发包方第一年支付300万元承包费，以后每年递增15%，上述承包费于承包年度内每年的2月15日之前付清，若当年纯利润不足承包费的，则由承包人负责补足；本合同生效后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发包、承包双方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本合同需要变更或解除时，须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在新的书面协议未达成之前，本合同仍然有效；本合同期满三十日以前，承包方应接受发包方派出的审计机构对其承包情况进行审核，确定无误后，双方代表在审计意见书上签字，承包方方可离职；承包期满或本合同提前解除，承包方在承包期内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承包方处理，与发包方无关；……。
2013年2月22日，高进兴代表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许德来（乙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将上述《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第五条变更为“发包人现有库存、翡翠制品、现货等，按双方确认的库存清单，交由乙方进行经营，承包期满或合同提前解除时，乙方将已出售的原库存按库存原成本价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未出售的货品由甲方收回，但不能保持原样的原库存乙方仍需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
上述《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加盖了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
许德来承包经营后，未缴纳2014年度、2015年度的承包费，高进兴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由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杨剑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的《催款函》，内容为杨剑向许德来催要其所持有的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27.5%股权所对应的2014年度和2015年度承包费2039812.5元。许德来在庭审时称无法确认该份《催款函》是否是杨剑本人出具的，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目前的控股股东姚晓青系许德来的一致行动人，姚晓青不同意提起本案诉讼，也没有授权高进兴代表公司收取100%的承包费。
2016年1月19日，高进兴向许德来发出《关于承包期满进行审计的函》，要求根据《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由高进兴派出审计机构对许德来承包情况进行审核。许德来收函后，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广东明门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1月21日向高进兴发出《律师告知函》，告知高进兴：在未取得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现任股东会合法授权的情况下，高进兴无权对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情况进行审计。许德来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致香洲区人民法院的《函》，《函》声称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作为2013年1月31日签订的《珠海勐拱�翠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发包方，未以任何形式同意提起本案诉讼，也未以股东会决议或其他任何形式授权高进兴提起本案诉讼，高进兴提起本案诉讼不是公司及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已通过决议，解除了《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合同解除后，由公司股东自行经营。该份《函》加盖了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并由股东姚晓青签名。
另查明，高进兴系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原股东，高进兴的持股情况如下：2012年9月5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高进兴持有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29%的股权；2013年5月9日至2014年8月29日期间高进兴持有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5%的股权；2014年8月29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高进兴持有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6.5%的股权；高进兴自2014年12月30日起不再持有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目前登记备案的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为姚晓青和杨剑，其中姚晓青持有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72.5%的股权，杨剑持有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27.5%的股权。许德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在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高进兴对外转让股权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合同均约定转让股权后高进兴原享有的相应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由受让方享有和承担。庭审时，高进兴称高进兴是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代表股东行使收取承包费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1月20日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珠海勐拱翡翠公司股东会决议》授权高进兴代表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与许德来签订《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并代表全体股东收取承包费用。珠海勐拱�翠有限责任公司系该合同的发包方，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系收取承包费的权利主体，高进兴作为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代理人无权以自身名义起诉要求许德来支付承包费，高进兴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至于高进兴所称的其是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代表股东行使收取承包费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必须是该公司的股东，而高进兴自2014年12月30日起丧失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资格，高进兴已无权代表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许德来支付承包费。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了高进兴的起诉。
上诉人高进兴上诉称，一、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3年1月20日《珠海勐拱翡翠公司股东会决议》及《珠海勐拱翡翠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上述文件明确授权上诉人代表公司全体股东，以上诉人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上诉人也以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经承包合同已全部履行，上诉人在起诉前，公司股东无人对此提出异议，而且公司也一直在催促上诉人履行职责。二、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珠海勐拱翡翠公司股东会决议》已授权上诉人在必要时可以行使诉讼的权利。上诉人依法享有诉讼。该决议第四条明确规定，若出现违约或需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承包争议，则上诉人代表全体股东负责解决，包括起诉、应诉等。因承�合同也是根据该决议案由上诉人高进兴代表全体股东作为签约主体，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根据我国民事合同相对人的规定，上诉人应作为该承包合同的主体，依法享有诉权。三、虽然珠海勐拱翡翠公司股东发生了变化，但变更后的股东从未形成新的关于终止履行2013年1月20日《珠海勐拱翡翠公司股东会决议》及《承包经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决议，上诉文件至今仍在履行，依据我国《合同法》及《公司法》相关规定，上诉人并不因为已不是珠海勐拱翡翠公司的股东而丧失对被上诉人的诉权，事实上，该等约定对上诉人来说既是权利也是职责、义务，如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充足、有效证据的前提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将会造成对被上诉人无法通过法律途径进行追究的后果。这不符合我国立法的目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631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上诉人高进兴依法享有对被上诉人起诉的权利，将本案发回重审。
许德来答辩称，上诉人高进兴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驳回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高进兴作为发包人之代理人，并非合同主体，无权以自身名义起诉。《承包经营合同》的发包方是勐拱翡翠公司或勐拱翡翠公司全体股东，高进兴作为发包人的代理人并非《承包经营合同》的合同主体，无权以自身名义起诉。而发包人勐拱翡翠公司及持有勐拱翡翠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股权的股东已致函一审法院，明确不同意提起本案诉讼。二、高进兴已丧失勐拱翡翠公司的股权，其与承包合同没有利益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高进兴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费用由全体股东收取，属于股东权的一部分。2014年12月30日，高进兴已对外转让其持有的勐拱翡翠公司全部股权。高进兴自丧失勐拱翡翠公司股东身份之日起，其与《承包经营合同》已无任何利益关系。若涉及新旧股东权益分配问题，高进兴依法只能以《股权转让合同》为依据向购买其股份的新股东主张。综上，恳请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必须与纠纷有直接利害关系方得提起诉讼。本案中，首先从形式上看，《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合同》载明：“发包方高进兴；承包方许德来”，即高进兴是涉案合同的签约当事方，根据《合同法》及《公司法》相关规定，依据合同相对方原则，其有权提起诉讼。其次，从合同约定的内容及相关文件看，1、《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公司承包经营合同》载明：“股东会批准，现将公司经营权在本合同期限内发包”，《珠海勐拱翡翠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全体股东同意将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发包给许德来”，上述内容表明，发包方应是公司股东而非公司；2、《珠海勐拱翡翠公司股东会决议》还该记载：“由高进兴代表全体股东负责解决，包括起诉、应诉等等”；3、查明的事实证实，自2012年9月5日至2014年12月30日高进兴一直持有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是公司股东之一。显然，原审原告高进兴与本案纠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认为“公司系合同的发包方”，“原告高进兴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案件应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并作出实体裁判。关于高进兴丧失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公司股东资格后，其是否还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合同签订时高进兴是公司股东且是合同签约方之一；合同约定的承包期为三年，高进兴在前两年均是公司股东。因此，无论是作为合同签约方还是利益相关方，其均有权提起诉讼，以维护其在合同中享有的权益。虽然2014年12月30日后其不再是珠海勐拱翡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但这并不能否定其在此之前所享有的股东权利，亦不影响在此之前其代表股东对外所签订的合同的效力。关于被上诉人所提勐拱翡翠公司现任三分之二以上股权的股东明确表示不同意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司现任股东对公司现在的经营方式，以及是否继续发包有决定权，但现任股东无法改变前任股东对外签署并已经履行的承包合同，对该已经履行的承包合同，只能由前人股东决定是否提起诉讼。因此，被上诉人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63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董春杉
审判员 刘秋萍
审判员 杨晓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