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96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雁程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10188号新豪方大厦12A-12B室。法定代表人：程超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秋，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筱佩，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七洲绿色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东沙化工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周耀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淋，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勇，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雁程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雁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七洲绿色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01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雁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秋及被上诉人七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雁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七洲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由七洲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七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采信七洲公司陈述的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合同的虚假陈述。2、一审法院认定七洲公司与雁程公司之间存在戊唑醇乳油的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证据缺乏，且逻辑错误。雁程公司之所以接收七洲公司的戊唑醇乳油发票和出口委托书是因为出口必须要生产厂家开具委托书和发票，而七洲公司只能开具戊唑醇乳油发票和委托书，雁程公司一直认为货物为戊唑醇水乳剂。一审法院认定雁程公司对于接收的货物为戊唑醇乳油是错误的。七洲公司在仲裁申请和催款函中都明确要求雁程公司支付“水乳剂”的货款，进仓通知单载明货物为戊唑醇水乳剂，雁程公司公司要求七洲公司供应的货物为戊唑醇水乳剂是明确的。七洲公司与雁程公司之间不存在戊唑醇乳油买卖新的合同，且一审法院认定的“新的合同”中，七洲公司没有真实的交易行为。七洲公司提供的编号为EMT1401T00008的进仓通知单实际上是059合同的交货收据，除此之外，七洲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存在其他的交货行为。二、本案一审程序不当，应予纠正。雁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鹏的委托手续为2016年7月11日签发，2016年7月18日交至一审法院，但2016年5月26日的裁定书中出现了李云鹏的名字，说明一审法院裁定书为事后补签，存在“先执行、后裁定”的嫌疑，这种违反程序的行为应予纠正。七洲公司辩称：雁程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其是因七洲公司的发票和委托书载明的是乳油，所以在七洲公司的诱导下报关，这一点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且违背常理的。在双方一审第一次质证的时候，雁程公司强调其报关时就报关的是水乳剂，而在经过海关报关资料质证后，雁程公司又改口说是七洲公司的诱导，是在第一次质证时欺骗法院的行为。且在第一次质证的时候，雁程公司称根据国际条约只有水乳剂才能出口，在对方明知的情况下，为何在七洲公司提供乳油的情况下，雁程公司仍然报关。可见，雁程公司对于七洲公司提供给其的是乳油是明知的。在第二次质证时，七洲公司举证了两份质检报告，一份是乳油的，一份是水乳剂的，雁程公司认可是收到了两份质检报告，但是雁程公司既然收到了乳油报告，为何还要求我方提供水乳剂报告，我方对此理由不得而知。关于一审法院的认定，双方的合同是一份新的合同，应理解为重新订立的口头合同。关于雁程公司所称的程序问题，在本案的审理中没有程序违法的问题，对于雁程公司提出的在民事裁定书上出现了李云鹏的名字，这种在实际文书的制作过程中产生的笔误很正常，与本案的审理程序无关。七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雁程公司支付货款752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82764元。审理中，七洲公司将诉讼请求增加为要求雁程公司支付货款15048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七洲公司向雁程公司催要货款次日即2014年12月23日起至雁程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6日，七洲公司（供方）、雁程公司（需方）签订编号为20131206-059的《购销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需方向供方采购戊唑醇，规格250G/LEW，数量36000升，单价41.8元/升，金额1504800元，交货期为于2013年12月30日前送到需方上海指定仓库，结算方式为于交货后30天凭供方所需提供的单证付款，与合同有关的争议应提交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双方确认在行业术语中，EW指水乳剂。2013年12月9日，七洲公司（供方）、雁程公司（需方）又签订编号为20131206-061-2买卖标的为苯醚甲环唑的《购销合同》。2013年12月17日，七洲公司开具农药出口委托书一份，具明七洲公司委托雁程公司出口七洲公司农药产品，产品名称为25%戊唑醇乳油，数量36000千克。2013年12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部签发《农药出口登记管理放行通知单》，载明通知单号为CH2013112905,发货单位为雁程公司，生产单位为七洲公司，最终目的国（地区）为荷兰，商品名称为25%戊唑醇乳油，出口数量为36000千克，报关口岸为上海海关。2014年1月7日，雁程公司向七洲公司发出进仓通知单，要求七洲公司将合同编号为20131206-059的货物36000升25%戊唑醇EW送到指定地址华发蒙明化工仓库，进仓编号为EMT1401T00008。2014年1月16日，上海华发蒙明仓库确认收到编号为EMT1401T00008的货物。2014年1月17日，雁程公司填报《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口货物报送单》，商品为25%戊唑醇乳油，数量为36000千克，最终目的国（地区）为荷兰，并在报送单的“兹声明以上申报无讹并承担法律责任”处盖章。报关的附随材料中有雁程公司开具的开票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的发票、装箱单及产品说明书，发票及装箱单上均载明产品为25%戊唑醇乳油（EC），数量为36000千克。产品说明书中载明的中文通用名为25%戊唑醇乳油，英文名为TEBUCONAZOLE25%EC。2014年1月22日，七洲公司开具发票号为00306593、00306594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份，这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货物名称均记载为25%戊唑醇乳油、数量均为18000千克，金额均为752400元。雁程公司对该两份增值税发票已作抵扣。2014年8月26日，雁程公司向七洲公司转账752400元。2014年10月22日，七洲公司向雁程公司发函，其中有要求雁程公司支付合同编号为20131206-059号戊唑醇采购合同项下货款752400元的内容。雁程公司于2014年10月23日签收该函。2015年8月6日，七洲公司作为申请人就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31206-059）、《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31209-061-2）纠纷向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雁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华南国仲深裁（2015）D550号裁决书，裁决雁程公司应于七洲公司交付合格的工厂质检单原件三日内付清苯醚甲环唑（20131206-061-2《购销合同》项下货物）的货款。关于20131206-059《购销合同》，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认定申请人七洲公司未交付该合同约定的戊唑醇水乳剂，也未将案涉合同约定的货物变更为戊唑醇乳油。针对申请人七洲公司要求被申请人支付戊唑醇乳油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仲裁庭的意见为“申请人没有向被申请人交付戊唑醇水乳剂，双方也没有将案涉合同约定的货物变更为乳油，因此，被申请人有权拒绝继续支付该合同项下的货款，关于戊唑醇乳油的货款纠纷并无仲裁协议作为仲裁庭审理该纠纷的依据，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戊唑醇乳油的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仲裁庭无法审理，应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因不服该裁决，七洲公司向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2016年6月20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特2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七洲公司撤销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国仲深裁（2015）D550仲裁裁决的申请。2015年12月25日，雁程公司作为申请人向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七洲公司返还货款752400元及利息61696.8元。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华南国仲深裁（2016）D77号裁决书，认为七洲公司没有向雁程公司交付水乳剂合同约定的货物，应返还雁程公司已支付的水乳剂合同项下的货款，因此，裁决七洲公司返还雁程公司货款752400元及利息（自2014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七洲公司因不服该裁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2016年6月20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特2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七洲公司撤销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国仲深裁（2016）D77仲裁裁决的申请。七洲公司因未收到雁程公司货款，故起诉来院。双方争议的事实如下：七洲公司认为双方在2013年12月6日签订编号为20131206-059的《购销合同》后，七洲公司的承办人黄寅峰发现七洲公司没有生产戊唑醇水乳剂的资质，就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而是与雁程公司的经办人颜玉云重新口头约定了合同，交付货物为戊唑醇乳油，并经双方协商，戊唑醇乳油的数量、价格与之前戊唑醇水乳剂的数量、价格一致。雁程公司认为双方并未口头变更合同，七洲公司交付戊唑醇乳油属根本违约。由于与七洲公司是长期合作关系，雁程公司在收到涉案货物后，只是清点了数量和包装，没有开箱验收；从七洲公司交货到2015年9月第一次仲裁庭庭审，雁程公司一直认为七洲公司交付的货物是戊唑醇水乳剂；雁程公司在报关时以戊唑醇乳油作为货物名称报关，是因为七洲公司只能开具戊唑醇乳油的发票和出口委托书，雁程公司报关的书面材料都是按七洲公司提供的戊唑醇乳油资料做的，但雁程公司认为实际报关货物和报关资料是不一致的，应当是戊唑醇水乳剂。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出口货物报关单》、发票、说明书、《农药出口登记管理放行通知单》、华南国仲深裁（2015）D550号裁决书、华南国仲深裁（2016）D77号裁决书、（2016）粤03民特267号民事裁定书、（2016）粤03民特268号民事裁定书、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转账凭证、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七洲公司、雁程公司之间存在戊唑醇乳油的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在收到载明货物为戊唑醇乳油的农药出口委托书后，雁程公司认为其没有对货物进行开箱验收，不知道实际接收货物为戊唑醇乳油，而认为应是书面合同约定的戊唑醇乳化剂。该院认为，农药出口委托书是出口报关的重要文件，雁程公司在收到货物品名与书面合同不同的农药出口委托书后，既没有对农药出口委托书提出异议，也没有做好货物验收，没有尽到买受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产生的后果应由雁程公司自行承担。2、雁程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收到货物后，于2014年1月17日的报关资料上填写商品名称为戊唑醇乳油，并在报关单上盖章确认“兹声明以上申报无讹并承担法律责任”，故该院认为雁程公司对于其接收货物及报关货物为戊唑醇乳油是明知的，对于雁程公司主张的其认为实际报关货物和报关资料是不一致的说法，既违反了相关出口货物的法律法规，也不符合常理，该院不予采信；3、华南国仲深裁（2015）D550号裁决书及华南国仲深裁（2016）D77号裁决书中均认定七洲公司交付给雁程公司戊唑醇乳油并非是20131206-059合同约定的货物变更，因该合同项下货物未交付，雁程公司已支付的752400元也被仲裁裁决由七洲公司返还。因此，对于七洲公司交付戊唑醇乳油、雁程公司接收戊唑醇乳油的行为应认定为是履行的七洲公司与雁程公司之间的新的合同。对于该新合同的货物名称、数量、价格，七洲公司开具的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均已载明，雁程公司对该两份增值税发票未提出异议，且已作抵扣，因此，货物的数量和价格可按发票认定为36000千克戊唑醇乳油，总价为1504800元。七洲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雁程公司理应支付货款，故该院对七洲公司要求雁程公司支付货款15048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七洲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七洲公司依据其2014年10月22日给雁程公司的发函主张自2014年12月23日起计算，但发函中明确要求雁程公司支付的是20131206-059号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而该采购合同已由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认定七洲公司未交付该合同项下的货物，并据此裁决由七洲公司返还雁程公司已支付的货款。七洲公司主张的本案货款并非履行该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而是履行的与雁程公司之间的新的合同，七洲公司并未向雁程公司主张过新合同项下的货款。因此，该院对七洲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不予支持，利息起算时间应从七洲公司向雁程公司主张之次日起算。结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调整为：752400元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5年12月19日（雁程公司收到包括起诉状在内的应诉材料之次日）起算，752400元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6年6月30日（雁程公司收到七洲公司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之次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雁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七洲公司货款1504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中的7524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其余本金7524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七洲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4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43.2元，由雁程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雁程公司提交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01830-3号民事裁定书、财产保全复议申请书、授权李云鹏为雁程公司一审的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各一份，以证实一审存在的程序违法。雁程公司认为该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载明的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但在2016年5月26日的民事裁定书上就出现了委托代理人李云鹏。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4年1月16日，七洲公司向雁程公司指定的上海华发蒙明仓库交付了涉案戊唑醇乳油，双方对于交货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对该次交货的性质认定，即该次交货是20131206-059合同项下错误交货的违约行为，还是履行双方戊唑醇乳油买卖合同的行为。雁程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只存在戊唑醇水乳剂的买卖关系，七洲公司交付戊唑醇乳油属于根本违约，而七洲公司则认为，其与雁程公司之间存在口头的买卖戊唑醇乳油的合同，其交货系为了履行该合同。七洲公司交付戊唑醇乳油之后，雁程公司对该批货物进行了报关，雁程公司填报的报关单及附随资料中均载明货物名称为戊唑醇乳油，且雁程公司接收了七洲公司开具的载明货物名称为戊唑醇乳油的增值税发票并予以抵扣，表明雁程公司对于交付的货物为戊唑醇乳油明知且认可。因此，从上述实际履行行为来看，七洲公司与雁程公司之间存在戊唑醇乳油的买卖关系。雁程公司以20131206-059合同标的为戊唑醇水乳剂及其不知晓七洲公司交付的货物为戊唑醇乳油为由，否定双方之间存在的戊唑醇乳油买卖关系，本院不予采纳。雁程公司主张的一审保全裁定所存在的程序问题，与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无关，本院不予理涉。关于雁程公司主张的七洲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因雁程公司一审未提出反诉，本院亦不予理涉。综上所述，雁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3元，由深圳市雁程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劼纯代理审判员  夏玉琴代理审判员  杨俊生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书 记 员  徐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