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5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允争，男，汉族，1967年9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文成县，现住意大利共和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凡，浙江越人（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东妹，女，汉族，1972年11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文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光，男，汉族，1972年12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彩华，瑞安市瑞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加岁，男，汉族，1951年2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浙江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成浪，男，汉族，1969年10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成，浙江万松�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碎南，男，汉族，1982年5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文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财，男，汉族，1992年9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文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成县玉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玉壶镇府前街10号。
法定代表人：严旭武，系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成县水利局，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大峃镇建设路104号。
法定代表人：孟晓豪，系该局局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柱，浙江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成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大峃镇伯温路7号。
法定代表人：林观海，系该局局长。
上诉人胡允争、吴东妹与被上诉人胡永光、周�浪、罗加岁、胡碎南、周玉财、文成县玉壶镇人民政府、文成县水利局、文成县国土资源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8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允争、吴东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上存在错误，没有综合所有的证据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回避了涉案的坑是天然形成还是挖砂形成的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该坑不可能是历来就有，也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从实地勘察记录及谈话笔录可以证实该坑就是挖砂形成的。2、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该坑系哪一个人所挖是错误的，本案属于共�危险行为造成的侵权，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实施危险行为的人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欲证明事发深坑系本案特定五被上诉人挖掘形成的证据不比被上诉人的证据更有优势，达不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该认定不客观。根据谈话笔录、庭审陈述及玉壶镇派出所调查可知，五被上诉人均在事故前的合理时间内在事发地段挖过砂，上诉人对此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关于深坑历来就有系自然形成，其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存在矛盾，可见事发深坑系人为挖掘形成，而非自然形成。且五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自身免责。4、原判认定三单位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是错误的。三单位作为监管部门，对五自然人非法挖砂行为监管不力，间接造成本案事故发生，三单位就其行政不作为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胡永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儿子的死亡结果与胡永光没有关联。一审期间胡碎南陈述，胡永光是受垟头村村委会指挥挖砂，挖砂地点与事发地点很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待证事实的，应驳回其诉请。
被上诉人罗加岁辩称：一审采信证据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应适用共同危险行为，不存在举证责任的倒置。
被上诉人周成浪辩称：本案争议焦点为深坑是如何形成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主张举证责任倒置，是由于上诉人未尽到举证责任，无法证明深坑是被上诉人挖掘形成的。上诉人陈述的绝大部分材料是玉壶派出所的谈话笔录，�当事人的陈述应以法庭庭审陈述为准。上诉人以深坑现在已经被填平为由主张深坑是被上诉人挖掘的，这个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胡碎南辩称：上诉人无法提交证据，应当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文成县玉壶镇人民政府、文成县水利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援引的《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对玉壶镇人民政府的答复材料认定正确，玉壶镇人民政府无权对何人、及是否非法采砂行为作出认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玉财、文成县国土资源局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胡允争与吴东妹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9年9月12日生育一子，取名胡立新。2015年6月28日，胡立新与�银弟（男，1999年12月28日出生）于文成县玉壶镇玉泉溪五一村地段溺水身亡，胡立新于2015年6月29日打捞上岸。2015年7月2日，文成县公安局玉壶派出所民警对事发水域进行实地勘测：事发水域北方为玉壶镇垟头村，东方为河流下游，南方为五一村，西方为河流上游；距五一村岸边（死者脱衣服的地方）2.5米处有一深坑，坑内水深2.2至2.5米，深坑直径8米，岸边至深坑一带水深0.3至0.5米；深坑靠北岸（河道中心处）水深0.5至0.7米，深坑上游水深0.5至0.7米，下游是浅滩。2015年7月3日、7月9日、7月10日，文成县公安局玉壶派出所分别对胡永光、胡碎南、周玉财、罗加岁就胡立新、胡银弟溺亡事故作询问调查。2015年7月20日，文成县公安局玉壶派出所作出尸体处理通知书，认为胡立新、胡银弟经查证系溺水死亡，排除他杀。2015年7月29日，两原告以被告胡永光、胡碎南、周玉财于事故河道非法挖砂并挖出三米深的深坑，致使胡立新溺亡为由诉至该院，要求三被告对胡立新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原告又撤回起诉。2016年5月27日，原告再次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两原告作为死者胡立新的监护人，其以五自然人被告于事故河道非法挖砂并形成深坑致使胡立新溺亡为由起诉，要求五被告共同赔偿相应损失，其应对五被告挖出深坑的事实及该事实与胡立新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于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也就是说，本案原告的举证不需要达到必然性的程度，但其举证需要使人确信五自然人被告挖出深坑并致胡立新死亡这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
综合原、被告的陈述及举证，就事故深坑是否人为形成这一焦点，原告提供的证据是被告胡永光、罗加岁、胡碎南、周玉财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与被告罗加岁的录音（以证明事故深坑系五自然人被告挖掘而成），被告提供的证据是相关村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以证明事故深坑系天然形成）。原告提供的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均系本案被告，根据一般推理，各被告在事发后的最初陈述相比其作为诉讼案件被告时的陈述来说往往较为真实，而各被告在最初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均已否认其本人在事故地点挖砂。虽然在各被告的询问笔录中有“那个河段有几伙人用挖机挖过”、“在溪里挖过砂石”、“去事故发生地附近挖的”等陈述内容，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事发深坑是否系五被告挖掘形成，故在此需判断“事发河段”与“事发深坑”、“有人挖过”与“五被告挖过”的区别，“在事发河段挖砂”并不等同于“事发深坑系五被告挖掘造成”，“有人挖过”指向的也是不明确、不特定的对象。各被告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事发深坑系人为造成的相关陈述仅有罗加岁于2015年7月10日的询问笔录，其中记载“周玉财今年6月份有在那个坑的位置挖”，但罗加岁在笔录中又同时表示“那里的大坑具体是谁挖的我是不清楚”，其在被告胡永光提供的证据1及罗加岁本人提供的证据1中，又对玉泉溪水碓下有自然溪潭予以认可，其前后陈述存在矛盾。并且，原告提供的证据8即罗加岁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做的录音中，也有“那里原来就有个坑”的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不能仅凭罗加岁个人的陈述即确信事故深坑系周玉财挖掘形成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判在证据认定阶段虽然对于双方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均未予以完全认定，但两相对比，原告提供的预证明事发深坑系本案特定五自然人被告挖掘形成的证据并不比被告的证据更有优势或者更有说服力，也达不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
原告主张被告文成县玉壶镇人民政府、文成县水利局、文成县国土资源局对非法采挖砂石料的行为未尽到行政监管责任，要求三单位与五自然人被告承担民事共同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判不予支持。因此，原告现有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待证事实存在，原�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依据，原判不予支持。被告文成县国土资源局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胡允争、吴东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93元，由原告胡允争、吴东妹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胡允争提供了两张照片，以证明涉案水坑在平时不深的事实。上诉人吴东妹、被上诉人胡永光、周成浪、罗加岁、胡碎南、周玉财、文成县玉壶镇人民政府、文成县水利局、文成县国土资源局均无新的证据提交。针对胡允争提供的证据，各被上诉人对该证据均有异议。关于上诉人胡允争提交的照片，本院认为，仅凭该照片无法认定系涉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也不足以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深坑的形成原因，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死者胡立新的监护人，其主张胡永光等五被上诉人对胡立新的死亡后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应对五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任一被上诉人在事发地点采砂并形成深坑的事实，更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侵权行为与胡立新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判以证据的高度盖然性综合分析公安机关的谈话笔录和相关证据，对上诉人主张涉案深坑系人为形成不予采纳，符合证据采纳规则。上诉人仅凭五被上诉人可能存在采砂行为主张五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原判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本案适用共同危险行为的举证责任倒置，系对法律规定理解有误，本院不予采纳。因上诉人无法证明胡永光等五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故其主张玉壶镇人民政府等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93元，由上诉人胡允争、吴东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