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陈文礼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吴文燕，广东润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东日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中，广东科德（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少雄，广东科德（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陈文礼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文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东日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工程合同签订时间。2010年5月28日，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
二、工程位置和名称。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确认：位于深圳市宝安区陈文礼工业园某区某栋五层厂房的钢结构施工工程。
三、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工程承包合同》第一条第4款约定，合同包干价为人民币4，611，200元。另，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确认涉案工程无减少或合同外增加的项目。
四、合同约定的工期。《工程承包合同》第一条第2点，约定安装工期为40个工作日。
五、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工程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签订合同之日陈文礼公司应支付定金人民币500，000元，在签订合同应付材料费人民币1，805，600元，如陈文礼公司未及时支付东日公司的材料费可不进场，钢结构完成之日起按18个月支付剩余款项的50%（即每月支付人民币128，088.89元）。
六、合同约定的拖欠工程款违约金标准。《工程承包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如陈文礼公司逾期支付五日后，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滞纳金补偿东日公司的损失。另查，东日公司主张其诉讼请求第2项即违约金，但东日公司主动将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陈文礼公司提出东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
七、开工日期。东日公司主张开工日期为2010年7月1日，但东日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文礼公司主张开工日期为2010年6月13日，陈文礼公司提交了单位工程开工申请报告证明其该主张，东日公司对该份申请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申请报告中载明申请开工日期为2010年6月13日，且东日公司于2010年6月12日在该份申请的“审查意见”中以盖章确认的方式表示同意。
八、完工日期。东日公司主张完工日期为2010年10月30日，涉案工程完工后因陈文礼公司不及时验收，故涉案工程于2011年1月15日才通过竣工验收，但东日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陈文礼公司主张完工日期为2011年1月15日，完工日期与竣工验收日期一致。
另，1、陈文礼公司主张东日公司逾期完工217天，应当按照《工程承包合同》第一条第2款的约定，工期延误1天，罚款人民币5，000元，故东日公司应向其支付罚款人民币1，085，000元，陈文礼公司在庭审后将上述罚款数额变更为人民币885，000元。2、东日公司主张工期逾期的原因是陈文礼公司未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款。3、《工程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因陈文礼公司未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款的工期相应顺延。4、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在庭审中确认陈文礼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10年6月2日支付定金人民币500，000元；2010年7月7日支付材料款人民币800，000元、2010年7月13日付材料款人民币300，000元、2010年7月20日付材料款人民币50，000元、2010年7月21日付材料款人民币150，000元、2010年7月22日支付材料款人民币100，000元、2010年7月29日支付材料款人民币200，000元、2010年8月31日支付材料款人民币200，000元、2011年3月29日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28，088.89元、2011年5月5日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28，088.89元、2011年11月25日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56，178元、2012年1月17日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56，178元、2012年8月28日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28，088.89元、2013年1月2日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28，088.89元、2013年12月27日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28，088.89元，以上共计支付材料款人民币1，800，000元、定金人民币500，000元、工程款1，152，800.01元。
九、工程交付日期。东日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于2010年11月20日交付，是先交付再验收；陈文礼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于2011年1月15日竣工验收当日交付。
十、工程结算日期。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确认：涉案工程并没有增加项目，结算单价即为包干价款，故无需再经结算。
十一、工程总造价。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4，611，200元（包括材料款）。
十二、拖欠工程款数额。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确认拖欠工程款数额为人民币1，158，399.99元（总造价人民币4，611，200元-陈文礼公司已经支付的定金人民币500，000元-陈文礼公司已经支付材料款人民币1，800，000元-陈文礼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152，800.01元）。
十三、拖欠工程款违约金计算方法。东日公司主张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来计算，从每期应付未付第6天开始计算，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且东日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违约金仅为第8期至第18期的应付工程款的违约金（钢结构完成之日起按18个月支付剩余款项的50%）。
十四、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确认合同未约定免责事由。
十五、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确认：东日公司2003年6月19日取得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
东日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陈文礼公司向东日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158，399.99元；2、陈文礼公司向东日公司支付至付清之日止的拖欠工程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来计算，第8期至第18期款项从每期应付未付第6天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文礼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并已经交付使用，故陈文礼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确认拖欠工程款（包括材料费）数额为人民币1，158，399.99元，故原审法院判令陈文礼公司应当向东日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1，158，399.99元。
关于开工时间。东日公司主张开工日期为2010年7月1日，但东日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文礼公司主张开工日期为2010年6月13日，陈文礼公司提交了单位工程开工申请报告证明其该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单位工程开工申请报告中载明的申请开工日期为2010年6月13日，且东日公司于2010年6月12日在该份申请的“审查意见”中以盖章确认的方式表示同意，在东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开工日期为东日公司在申请报告中确认同意的开工日期即2010年6月13日。
关于完工时间。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1年1月15日，陈文礼公司主张完工日期与竣工验收日期一致，东日公司主张完工日期为2010年10月30日，但东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主张。东日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完工后因陈文礼公司不及时验收，故涉案工程于2011年1月15日才通过竣工验收，东日公司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该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东日公司作为施工方，在东日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在竣工验收2个半月前已经完工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陈文礼公司主张完工日期予以支持，即完工日期与竣工验收日期一致为2011年1月15日。
关于陈文礼公司主张的罚款。《工程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因陈文礼公司未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款的工期相应顺延。本案中，涉案工程虽然存在逾期完工的情形，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文礼公司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以及材料款的情况，且至今仍有材料款人民币5，600元未付清，故陈文礼公司主张东日公司应当向其支付逾期完工的罚款人民币885，0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工程承包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如陈文礼公司逾期支付五日后，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滞纳金补偿东日公司的损失。东日公司诉请陈文礼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陈文礼公司提出东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原审法院认为东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故酌情调整为陈文礼公司按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向东日公司支付违约金。因东日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违约金仅为第8期至第18期的应付工程款的违约金（合同约定钢结构完成之日起按18个月支付剩余款项的50%），故陈文礼公司向东日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均以第8期至第18期应付款项为基数，从当期应付之日第6天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在原审法院指定的还款之日前已经付清的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东日公司的超额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因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未约定支付剩余50%工程款的18期款项每期应付的具体日期，因涉案工程的完工日期为2011年1月15日，故原审法院以每月15日作为当期应付之日（2011年2月15日为第1期款项应付之日，以此类推）。综上，经核算，陈文礼公司已经支付了第1期至第9期的工程款，其中第8期至第9期均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况，故原审法院判令陈文礼公司应向东日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第8期至第9期的违约金为人民币64，915.45元，第10期至第18期（共9期）每期的违约金均以人民币128，088.89元为计算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从2011年11月21日至2012年7月21日期间分9个月依次从当月21日起开始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支付之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文礼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东日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1，158，399.99元以及第8期至第18期款项的违约金（第8期至第9期的违约金为人民币64，915.45元，第10期至第18期每期的违约金均以人民币128，088.89元为计算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从2011年11月21日至2012年7月21日期间分9个月依次从当月21日起开始计算至判决指定的支付之日）；二、驳回东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2，446元，由东日公司负担人民币4，604.5元，由陈文礼公司承担人民币17，841.5元，受理费东日公司已预交。
陈文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改判陈文礼公司只需支付工程款273399.99元；二、东日公司承担上诉费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范围超出东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对于工期延迟的事实未查清，陈文礼公司拖欠的工程款中应当扣除罚款。涉案工程于2010年6月13日开工，并于2011年1月15日完工，用时217天，延期177天。原审判决认为工期延迟系因陈文礼公司延迟支付5600元材料款而导致，但拖欠的款项并不必然导致工期延迟，且东日公司在陈文礼公司交付最后一笔材料款时，没有提出异议，并让材料进场，继续建设工程，在工程完工后交付使用，应当视为东日公司对付款金额的认可。再者，东日公司的诉讼请求也并未将材料款和工程款区分开来，可见东日公司认可陈文礼公司已经付清材料款，剩余的5600元为作为工程款支付。因此，东日公司延迟工期，并非因陈文礼公司延迟支付材料而造成，因此，陈文礼公司拖欠的工程款中应当扣除延期177天的罚款885000元，只需支付273399.99元。二、双方并无有关违约金的约定，原审将滞纳金等同于违约金明显错误。滞纳金属行政法律体系中的概念，是因行政管理相对人违反法律规定的缴费义务，由国家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向行政管理相对人采取的一种惩罚性措施，具有国家强制性。陈文礼公司与东日公司在合同中关于滞纳金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而东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合同无相关约定，应当予以驳回。三、原审对于违约金的判决范围超出东日公司的诉讼请求。东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自2011年10月6日起分别计算，但判决计算时间自2011年9月21日起分别计算，明显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四、原审判决调整后的违约金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东日公司将利息变更为违约金，可见东日公司的损失实际是利息损失，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0%为每日万分之一点六六七，高于年利率的30%，为每日万分之二点一六七，而判决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违反法律规定，明显超出东日公司的损失。
被上诉人东日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得当，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文礼公司、东日公司均未能提交涉案工程的建设规划许可证，陈文礼公司亦承认涉案工程并未履行报建手续。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东日公司、陈文礼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虽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东日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院予以支持。
陈文礼公司在原审并未提起反诉，其在本案答辩要求东日公司承担工期延误罚款并从工程价款中直接抵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陈文礼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东日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陈文礼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其计付利息的依据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在原审庭审中亦明确其所主张的利息实为违约金。涉案合同无效，东日公司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该项诉请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略有不当，本院对其有误之处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陈文礼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福建东日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1158399.99元；
三、驳回福建东日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446元，由福建东日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611元，由深圳市陈文礼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68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2元，由福建东日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50元，由深圳市陈文礼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裕华
代理审判员 蔡妍婷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邹俊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