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日行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兴海路50-1号。
法定代表人史玉峰，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先国，该局工伤认定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明，该局工伤认定科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尹德林，男。
委托代理人江红，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合湘，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宏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二路南海滨三路东锦华起点1#商住楼1单元109号。
法定代表人郭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彦玉，山东德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港人社局”）、尹德林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宏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祥公司”）工伤行政认定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行初字第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尹德林之子尹梦伟系宏祥公司职工，工作地点为日照市北经济开发区市北新城1#、2#商住楼工地。2013年7月19日7时许，尹梦伟驾驶摩托车沿日夏线由西向东行驶至竹洞天风景区东侧路段与其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于当日送日照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因治疗无效于2013年9月17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尹梦伟在该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2014年3月4日，尹德林向东港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东港人社局受理后，向宏祥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并根据尹德林提供的魏某和王某的书面证言，于2014年3月4日和4月16日分别向时为宏祥公司施工队长的魏某和已离开宏祥公司的技术员王某进行了调查核实，二人均称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上班途中。宏祥公司在收到东港人社局的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后，于2014年4月29日对其员工李某、魏某以及已离职的员工王某进行了核实，李某称尹梦伟于2013年7月18日请假回家，19日和20日休假两天，19日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休假期间，魏某和王某亦证实尹梦伟于2013年7月19日、20日休假，19日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休假期间。宏祥公司遂向东港人社局提供了其对李某、魏某、王某三人的调查核实材料。2014年5月21日，东港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认字（2014）64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尹德林之子尹梦伟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亡，并于2014年5月27日向宏祥公司送达了认定工伤决定书。宏祥公司不服该决定，于2014年8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证人李某、魏某、王某均出庭作证，证实尹梦伟于2013年7月18日经项目经理李某和施工队长魏某批准，于19日、20日休假两天，尹梦伟于18日下午回家，19日发生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休假期间，并称之所以向尹德林和东港人社局证实尹梦伟于19日发生交通事故是在上班途中，是因为尹德林称系用于交通事故的赔偿，出于对尹德林的同情，且东港人社局工作人员未表明身份，未向其出示工作证件，未说明调查目的。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再次对证人魏某、王某进行了询问确认，证人魏某、王某依然坚持出庭作证时的证言。
原审认为，宏祥公司与尹德林之子尹梦伟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有宏祥公司出具的工资表予以证明，足以认定。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在上班途中，对于该争议的焦点问题，东港人社局和宏祥公司均提供了同一证据，即证人王某、魏某的证人证言，而证人王某、魏某对尹梦伟是否于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却分别向宏祥公司、东港人社局作出了截然相反的陈述。证人王某、魏某在东港人社局向其调查时，陈述的事实是“尹梦伟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但在宏祥公司向其调查以及庭审中均证明“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休假期间”，推翻了此前向东港人社局作出的陈述，并说明此前向东港人社局和尹德林出具虚假证言的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八项对“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优于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规定，在东港人社局和尹德林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休假期间”的事实的情况下，应推定证人王某、魏某出庭证明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休假期间的证言成立，结合证人李某的证言，对尹梦伟意图请假、实际请假、最终准假以及请假的时间、程序等事实，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尹梦伟于3月18日下午请假并于3月19日休假的事实。因此，东港人社局在收到宏祥公司提供的魏某、王某所作的相反陈述后，未作进一步调查，仅依据其向魏某、王某调查时二人所作陈述，即认定尹德林之子尹梦伟于2013年7月19日受到事故伤害发生于上班途中，并作出东人社工认字（2014）64号认定工伤决定，证据不足。据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东港人社局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的东人社工认字（2014）64号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东港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尹德林上诉称：一审法院审理该案在证据的审查、认定方面存在错误，对于魏某、王某、李某是否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张亦农、秦玉娟的证言未经过庭审质证，在两上诉人均有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在尹梦伟是否是休假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的认定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超审限审理案件，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改判维持东人社工认字（2014）6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上诉人东港人社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已另行裁定按上诉人东港人社局撤回上诉处理。
被上诉人宏祥公司答辩称：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尹梦伟事故发生时间是在上班时间还是在假期期间。一审审理过程中证人魏某、王某当庭表示为尹梦伟父亲尹德林出具的证人证言及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出于同情，两证人同时向法庭陈述东港人社局向两证人调查询问时，调查人没有表明身份，没有出示工作证，也没有说明调查目的。工伤认定过程中被上诉人在法定时间内向东港人社局提交了王某和魏某的律师调查笔录，证明内容与人社局的调查笔录完全相反，东港人社局应当核实、审查，但东港人社局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两证人证言置之不理，直接作出了工伤认定。一审中三位证人的当庭陈述，互相认证，完全可以证明尹梦伟的事故是发生在假期期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尹德林提交证据两份：证据1，日照市气象局于2015年5月14日出具的日照市气象资料（情报）证明，证明2013年7月19日、20日天气是小雨，7月19日降雨量是0.44毫米，7月20日是1.5毫米，用来证明魏某、李泉成一审庭审时所陈述的7月19日下暴雨是虚假的；证据2，委托代理人王合湘律师于2014年12月7日到市北新城项目部拍摄的悬挂于该项目部墙上的牌子照片四张，其中一张照片是2014年8月30日魏某被任命为质量月活动领导小组的副组长，若魏某在2014年7月离职，其在2014年8月30日不可能被任命，证明2014年8月30日魏某还在被上诉人处上班，不存在魏某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情况。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尹梦伟18日下午向魏某请假，魏某按照程序应当向项目经理李泉成汇报，李泉成说听天气预报第二天可能有大雨，就准假了，上诉人提供的气象资料证明的内容是小雨天气是正常的，气象变化无常，故证据1不能证据证明一审时证人的陈述虚假。对证据2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照片系上诉人代理人私自拍摄，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工程承揽后要上墙公布其工作人员，公布以后就一直不会变，即使人员换了也不会变，魏某在2014年7月已离开公司，故证据2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经二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确认如下：证据1系有权机关依据其职权出具的证明，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照片四张，真实反映了2014年8月30日魏某被任命为“质量月”活动领导小组副组长的情况，故对于证据2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尹德林之子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在上班途中，而认定本案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对两证人魏某、王某证言的审查认定。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综合分析工伤认定过程及一、二审庭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欠缺，缺乏证据的客观性，且三证人均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不能推翻上诉人东港人社局所作的调查笔录，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纳，理由如下：第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证人魏某、王某先为上诉人尹德林出具证明，后上诉人东港人社局向两证人作了调查笔录，上述两证人均陈述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上班途中且尹梦伟住院期间由公司派人陪护，该陈述系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后证人所作的第一次陈述，稳定性、真实性更为可靠。第二，虽然工伤认定过程及一审庭审中，上述两证人又作出相反的证言，但证人王某陈述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的前一天说要请假，至于尹梦伟是否被准假、第二天尹梦伟是否上班，证人王某陈述均不知情，其陈述并不能证明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当天已实际休假，证人魏某虽陈述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休假期间，但结合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日照市气象局出具的日照市气象资料（情报）证明和市北新城项目部悬挂于其项目部墙上的牌子的照片四张可证明魏某关于其已于2014年7月离职、7月19日下暴雨的陈述系虚假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七条（九）项之规定，不具备合法性和真实性的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应采纳。第三，根据以上分析，上述两证人和李某作证时均系被上诉人宏祥公司的职工，均与被上诉人宏祥公司之间具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二）项之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且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三份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可靠性值得商榷，不应采纳。第四，本案系工伤行政认定案件，法院所要审查的系行政机关在行政程序中所审查认定的证据是否合法，上诉人东港人社局作出“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系工伤”的认定，其证据更为充分，且符合客观事实，符合法律规定，裁量适当。第五，尹梦伟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时间符合上班的合理路径、合理时间的工伤认定标准，与上诉人东港人社局采纳的证据中两证人的陈述相吻合。第六，退一步讲，即使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在证据无法认定的情况下，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交上述证人证言以外的其他证据来推翻工伤认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综上，被上诉人宏祥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应采纳。上诉人东港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六）项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上诉人尹德林关于尹梦伟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主张成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因二审中上诉人提供新证据，导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行初字第77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的东人社工认字（2014）64号工伤认定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日照宏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月玉
审判员 刘玉玉
审判员 刘 娜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