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6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花溪区水务管理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卓荦，职务：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林，贵州齐之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一村，贵州齐之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花溪区小孟社区服务中心，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红艳新村。
负责人：徐书培，职务：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峰，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小河区王武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王武寨。
负责人：张勇，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婷，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本其，男，197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朝琼，女，197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自清，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某1，男，2003年2月27日出生，住贵州省黔西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66年6月2日出生，住贵州省黔西县，系王某1父亲。
原审第三人：舒某1，男，200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法定代理人：舒某2，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系舒某1父亲。
原审第三人：丁某，男，200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
法定代理人：沈某，女，1975年2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系丁某母亲。
原审第三人：熊某1，男，2003年7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
法定代理人：熊某2，男，197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系熊某1父亲。
原审第三人：龙某1，男，200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法定代理人：龙某2，男，197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系龙某1父亲。
上诉人贵阳市花溪区水务管理局（以下简称：花溪水务局）、贵阳市花溪区小孟社区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小孟社区）、贵阳市小河区王武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武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谢本其、石朝琼及原审第三人王某1、舒某1、丁某、熊某1、龙某1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1民初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溪水务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故发生时，在出口右下方墙上及水位测量坡梯旁的亭子处均有清晰明确的标语“禁止游泳，后果自负”，已起到安全警示的作用，且有相关主管部门定时加深字迹，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标语字迹不清晰的事实错误。2、安全保障义务仅是一般的注意义务，水库及事发周围的警示标示表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5%的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小孟社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的责任主体应为地方人民政府，上诉人小孟社区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中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是事发水库的实际管理者，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对事发水库进行日常管理错误。3、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纠纷，且上诉人并不是事发水库的管理者，其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一审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武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不是本案事发水库的实际管理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水库地处上诉人地界内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2、本案中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是事发水库的实际管理者，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对事发水库进行日常管理错误。3、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纠纷，且上诉人并不是事发水库的管理者，其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一审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受害人家属应当承担监护不力的责任，且本案被上诉人已经与同行的其余第三人达成赔偿协议，上诉人不应当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谢本其、石朝琼答辩称，1、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原审三被告均未举示其对水库尽到管理义务且不是水库管理主体的相应证据，故被上诉人认为原审三被告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2、在事实方面，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视频及照片，均可证明事发时相应位置没有安全提示，且水库大坝有开放式的步梯可自由下至水库，该出口是导致被上诉人之子死亡的重要原因。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涉案水库警示标示不全，字迹模糊，原审三被告并没有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
原审第三人王某1、舒某1、丁某、熊某1、龙某1均未答辩。
原审原告谢本其、石朝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343615.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44820元（27241元／年×20年）、丧葬费24243.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129元（3人×7天×149元／天）、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572692.5元，三被告按60%比例赔偿343615.5元；2、三被告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原判查明，2016年6月5日，二原告之子谢林峻（时年13周岁）与第三人王某1、舒某1、丁某、熊某1、龙某1五人在小河区工厂附近奶茶店喝奶茶，因天气炎热，大家相约一起到花溪区××社区××武村胖水牛水库游泳，因谢林峻不会游泳，第三人告知谢林峻不要下水，谢林峻遂独自在岸边玩水，后滑入水中，第三人看见后进行施救未果，谢林峻溺水死亡。经贵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三江派出所进行调查，2016年6月10日该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的死亡证明记载“谢林峻于2016年6月5日因意外死亡”。2016年6月15日，经贵阳市花溪区小孟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二原告与第三人监护人进行调解，各方达成协议，即由第三人监护人各自一次性给予二原告10560元的经济补偿，二原告今后不得再因此事故对第三人监护人提出任何赔偿要求，二原告共计获得第三人王某1、舒某1、丁某、熊某1、龙某1之监护人支付经济补偿款52800元。
另查：1、王武村胖水牛水库于1957年修建，系国有资产，属小二型水库，库容22.5万方，为防汛和农田灌溉的水利设施，该水库的运行管理单位为被告花溪区水务局，被告小孟社区、王武村委会对该水库进行日常管理。
2、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进入水库大坝沿途设置有“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大坝上有防护墙及防护栏，高约1米，该防护墙上有一出口及下至水库的梯级，出口处未设置有警示标志，行人可自由进出，梯级下至水库处地面坡度倾斜，出口左面是一亭子，亭子下方有“严禁游泳”的警示碑及一储藏室，出口右面下方的墙上有“禁止游泳、后果自负”的警示标语，因日晒雨淋，事发时字迹不清晰。二原告之子谢林峻即从该出口进入水库溺水死亡。被告花溪水务局自述防护墙上设置的出口是方便工作人员出入储藏室及水库进行日常检查。
原判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所负有的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护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结合各方陈述及举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三被告是否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管理职责，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法律责任？二、原告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二原告之子谢林峻溺水死亡的王武村胖水牛水库是为了防汛和农田灌溉的水利设施，属于开放性的水域。事故发生时，二原告之子谢林峻已年满13岁，应具备一定分辨是非、保护自身安全的能力，对进入水库边玩水可能产生的危险后果应该有一定的预见，其自身不会游泳，但在其同伴告知不要下水后仍在水库边玩水导致溺水死亡，二原告作为谢林峻监护人，疏忽对谢林峻的监管，监护不力是造成谢林峻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应对谢林峻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花溪区水务局是该水库的运行管理单位，该水库的日常管理职责由被告小孟社区、王武村委会实际履行，三被告作为管理单位负有在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标准，包括警告、提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涉案水库沿途虽设置有警示标志，但水库大坝防护墙上有一出口及下至水库的梯级，且坡度较陡，出口处未设置有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行人可自由进出，这对认知能力及判断能力较弱的未成年人而言，存在潜在的危险。被告花溪水务局自述该出口是为方便工作人员出入水库的日常检查，但被告完全可以采取措施设置只供工作人员出入的出口，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三被告作为水库的管理者，未尽到对水库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三被告对谢林峻的死亡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全案案情和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三被告连带承担15%的责任为宜。原告与第三人的监护人达成和解协议，系双方自愿行为，谢林峻的死亡经公安机关认定为意外事故，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因此，和解协议的履行不影响原告向三被告主张承担侵权责任的权利。
关于焦点二，对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544820元，一审法院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6742.62元/年×20年＝534852.4元，予以支持；二、丧葬费，一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为4424.5元×6月=26547元，原告主张24243.5元，遵循自愿；三、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原告主张3129元（3人×7天×149元／天），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案实际，该费用系实际产生，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四、交通费500元，符合实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共计561595.9元，三被告连带承担15%责任，即84239.39元。对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考虑到本次事故发生给二原告精神上造成的损害，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5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阳市花溪区水务管理局、贵阳市花溪区小孟社区服务中心、贵阳市花溪区王武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谢本其、石朝琼各项经济损失84239.39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人民币89239.39元；二、驳回原告谢本其、石朝琼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7元（原告缓交），由原告负担2532元，由三被告负担845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部分一致。二审中，上诉人王武村委会补充提交了花溪水务局批准贵航高级技工学校从涉案胖水牛水库取水的许可证及批复文件，以此证实涉案水库的管理者为花溪水务局，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许可证及批复文件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书证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共场所是指提供公众从事社会生活的各种场所的总称，是提供公众进行工作、学习、经济、文化、社交、娱乐、体育、参观、医疗、卫生、休息、旅游和满足其他生活需求所使用的一切公用建筑物、场所及其设施的总称。本案中，贵阳市花溪区小孟社区胖水牛水库作为防汛和农田灌溉的水利设施，不属于对公众开放的公共场所，亦不属于经营场所，其所有者及管理者没有开展盈利性经营活动，故其所有者及管理者没有法定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水库管理者在尽到适当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对擅入的钓鱼者及游泳者不承担法定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所提到的公共场所，均系对公众开放且具有盈利性的场所，与本案中涉案的水库并非同一性质，故原判引用该法条作为裁判的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水库的管理方已经沿途设置“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并在大坝上建有防护墙及防护栏，在下至水库的出口处设置“严禁游泳”的警示碑，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警示义务，对二被上诉人之子谢林峻的溺水死亡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的涉案水库为防汛和农田灌溉的水利设施，非饮用水源保护区，距离上诉人家较远，非上诉人家生产及生活的必经之地。水库的管理者对擅入游泳者只负有一般性的警示义务，而非采取绝对安全的措施确保企图擅入的游泳者不能进入。二被上诉人之子在事故发生时已经13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的是非分辨、安全保护的能力，应当对自身的游泳能力有一定的预估，对游泳可能产生的危险有一定的预见，故其应对自身的冒险行为所引发的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二被上诉人作为监护人，对未成年人的安全意识教育未尽到责任，对未成年人监护不力、疏于管理，是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二被上诉人之子溺水死亡系自身主动冒险行为与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两方面的因素综合所导致，与三上诉人对水库的管理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三上诉人在本案中已经尽到了适当的安全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花溪水务局、小孟社区、王武村委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1民初6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谢本其、石朝琼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4元，由被上诉人谢本其、石朝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国智
审判员 陈 伟
审判员 黄智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何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