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5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华，女，1950年3月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
委托代理人：韩子恒、刘娅，云南千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荣华，男，1963年9月2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代理人：谢志萍，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张富英，女，1968年10月3日生，彝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上诉人王瑞华因与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瑞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娅、被上诉人余荣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志萍、原审被告张富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瑞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并非本案的客观事实。首先，本案诉争的款项系2011年3月14日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向上诉人购买昆明市宜良县匡远镇和谐家园1幢13楼1305号房屋而支付给上诉人的。2010年，宜良一鑫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鑫公司）已将昆明市宜良县匡远镇和谐家园1幢13楼1305号作为单位福利房分配给上诉人，上诉人已实际认购了该房屋，并支付了认购款33万元。余荣华、张富英经人介绍向上诉人购买了该套房屋。此后，为了便于办理房产证，直接由余荣华、张富英与一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一鑫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张富英本人的陈述，已经能够证实上述情况。其次，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4日、2012年1月1日，被告王瑞华先后向原告余荣华、被告张富英收取垃圾处理费162元、216元”是没有根据的。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两张收据是证明昆明市宜良县匡远镇和谐家园1幢13楼1305号房屋全年的垃圾处理费为216元，每月为18元，上诉人是在2011年3月转让房屋给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由于接房时，上诉人已支付了全年的垃圾处理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收取了剩余9个月的垃圾处理费162元。2012年的垃圾处理费是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物管公司的。最后，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15日，原告余荣华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判令离婚……。”的事实是错误的，提起离婚诉讼的是张富英。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为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为上诉人收取张富英支付的94424.8元中的93194.1元是上诉人转让昆明市宜良县匡远镇和谐家园1幢13楼1305号房屋应得的收益，剩余的1230.7元是被上诉人应支付的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的物管费1068.3元及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的垃圾处理费162元。被上诉人因支付上述对价款，而最终取得房屋所有权以及物管服务，其并没有任何损失，而是获得了其相应的权益。上诉人也并没有因此而获得利益，而是交付了房屋及其享有的物管服务。此外，一审判决认为“……该财产系余荣华、张富英在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共同支付用于购买房屋的费用”，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诉争的款项是支付购买房屋的费用，上诉人就不应构成不当得利。
余荣华辩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直接向一鑫公司签订购房合同购买了房屋，并依约支付了首付款办理了抵押贷款，这一切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房屋是其所有的。原审被告张富英转款94424.4元给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一审中一鑫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其次，上诉人关于94424.4元的计算非常混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据》里清楚写明“综合服务费93194.1元”，而非房屋差价，其自书的《情况说明》记载的是“但其中的价差93194.4元+9个月物管费1230.3元=94424.7元”，在其上诉状中表述的又是“上诉人收取张富英支付的94424.8元中的93194.1元是其转让昆明市宜良县匡远镇和谐家园1幢13楼1305号房屋应得的收益，剩余的1230.7元是被上诉人应支付的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的物管费1068.3元及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的垃圾处理费162元”，前后表述均不一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起的诉求中的不当得利是张富英转账给上诉人的94424.4元，与所谓的综合服务费93194.1元及房屋差价94424.7元，无论从金额还是内容上都是明显不同的款项。再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取综合服务费、房屋差价、物管费、垃圾处理费的合理、合法性，该笔款项属于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富英述称，上诉人说的都是事实，被上诉人余荣华和原审被告张富英是从开发商处得知上诉人王瑞华有一套房子要卖，就联系了上诉人，经协商，上诉人同意将其房子转让给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转让费及相关费用为94424.4元。买房前，原审被告根本不认识上诉人，买房后也未联系过。诉争款项94424.4元是由原审被告个人账户转给上诉人的，属于原审被告张富英的个人财产。
余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二被告的赠与无效，二被告返还原告94424.4元及利息；变更请求权基础为不当得利纠纷，由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款94424.4元，并承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9644.04元（计算至起诉日，利息要求支付至偿还清不当得利款项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余荣华与被告张富英原系夫妻关系。原告余荣华与被告张富英于2011年3月（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被告王瑞华介绍共同向一鑫公司购买了其开发的房屋一套。同年3月14日，原告、被告张富英与一鑫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合同价款为248546.4元。该购房款系由原告余荣华、被告张富英通过银行帐户转账支付给一鑫公司。同日，被告王瑞华向原告余荣华、被告张富英收取了综合服务费93194.1元。2011年4月4日、2012年1月1日，被告王瑞华先后向原告余荣华、被告张富英收取垃圾处理费162元、216元，共计378元。2016年1月15日，原告余荣华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判令离婚。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以（2016）云0111民初8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余荣华与被告张富英离婚，但对双方共同购买的该房屋未进行分割。原告以上述事实及理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不当得利须符合下列条件，即：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本案中，1、原告余荣华与被告张富英原系夫妻关系，其共同与案外人一鑫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销售合同，购买房屋并支付了房屋价款，原告余荣华与被告张富英的上述行为应属夫妻共同民事行为。2、被告王瑞华收取原告余荣华与被告张富英综合服务费、垃圾处理费等共计94424.8元的行为，被告王瑞华为其抗辩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规定，即不能证明该房屋系其单位分配给其的福利房，也就是被告王瑞华收取的该费用属其所有或者属其应收的转让房屋差价款。被告张富英虽确认被告王瑞华的抗辩事由，但被告张富英也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的事实。因此，被告王瑞华收取购买人（原告余荣华、被告张富英）综合服务费和垃圾处理费等计94424.8元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规定，属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3、对于原告诉请要求确认该费用属原告个人婚前财产和二被告共同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首先，该财产系原告余荣华与被告张富英在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共同支出用于购买房屋的费用，购买房屋的目的是用于双方的共同生活、居住。但在双方离婚时并未对该房屋及支付的费用进行确认和分割。其次，原告虽主张该费用系其个人的婚前财产，但原告与被告张富英共同购买房屋的行为并不是原告的个人行为。因此，原告要求确认该财产属其个人婚前财产的主张属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评判。再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项关于“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之规定，本案被告张富英明确被告王瑞华取得该财产的行为正当，应属被告张富英个人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故，被告张富英没有得利，不应与被告王瑞华共同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被告王瑞华仅需返还原告余荣华的份额，即94424.8元的一半（47212.4元）。4、对于二被告的抗辩，因证据不足，其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瑞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余荣华不当得利款47212.4元，并承担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余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王瑞华、原审被告张富英认为是被上诉人余荣华与原审被告张富英经一鑫公司工作人员介绍向上诉人购买了房屋。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支付给一鑫公司的购房款系原审被告张富英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2011年3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余荣华与原审被告张富英收取了由上诉人预先支付的2011年9个月的垃圾处理费162元。2016年1月15日，原审被告张富英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判令离婚。被上诉人余荣华对原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判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一、情况说明、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昆明市宜良县匡远镇和谐家园小区1幢13楼1305号房屋系一鑫公司以员工价转让给上诉人的，后上诉人以市场价将该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余荣华与原审被告张富英。二、情况说明、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经办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2010年12月20日，上诉人办理了接房手续，并缴纳了一年的物管费，2011年3月，房屋转让给余荣华与张富英后，宜良裕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发票时，将付款人写成余荣华。三、结婚证、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王瑞华与孙建忠系夫妻关系，2010年2月2日孙建忠转账13万元至一鑫公司用于支付购房款。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原审被告张富英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在内容上能与上诉人、原审被告在一审提交的进账单、现金交款单、《和谐家园》房屋验收交接书相互印证，第二组证据中的《情况说明》，有经办人的签字并加盖了单位公章，且在内容上能与上诉人、原审被告在一审中提交的物管费发票、垃圾处置费收据相互印证，被上诉人虽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2010年，一鑫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位于昆明市宜良县新城大道北段东侧和谐家园小区1幢13楼1305号房屋以248546.4元卖给上诉人王瑞华，同年2月，上诉人支付购房款、配套费等共计33万元给一鑫公司，但双方未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2011年3月14日，一鑫公司与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向一鑫公司购买昆明市宜良县新城大道北段东侧和谐家园小区1幢13楼1305号房屋，合同价款为248546.4元，由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直接支付给一鑫公司。同日，原审被告张富英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上诉人王瑞华94424.4元。后，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将购房款248546.4元支付给一鑫公司，一鑫公司将上诉人2010年2月支付给该公司的购房款退还给上诉人。
2.2016年1月15日，原审被告张富英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判令离婚。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上诉人于2010年向一鑫公司购买了昆明市宜良县新城大道北段东侧和谐家园小区1幢13楼1305号房屋，并支付了购房款、配套费等共计33万元给一鑫公司，双方虽未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3月14日，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与一鑫公司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余荣华、原审被告张富英向一鑫公司购买同一套房屋，即昆明市宜良县新城大道北段东侧和谐家园小区1幢13楼1305号房屋。同日，上诉人收取了原审被告张富英转账支付的94424.4元。后一鑫公司将上诉人原先支付的购房款退还给上诉人。同时，结合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一鑫公司、宜良裕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上诉人、原审被告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2011年3月，上诉人将其向一鑫公司购买的昆明市宜良县新城大道北段东侧和谐家园小区1幢13楼1305号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方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余荣华虽否认其与一鑫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的事实以及上诉人转让房屋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的事实，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庭审中亦明确表示知晓向银行贷款购买该套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是知晓并同意上诉人转让房屋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之间基于转让房屋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据双方的约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负有向上诉人支付房屋转让费的义务，故原审被告张富英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上诉人王瑞华94424.4元，上诉人取得该笔款项有合法根据，上诉人王瑞华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起诉请求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款94424.4元，并承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9644.0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瑞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余荣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82元，按规定减半收取1391元，由被上诉人余荣华承担，余款1391元按规定退还被上诉人余荣华。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元，由被上诉人余荣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佳
审判员 饶丽佳
审判员 白 皓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