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10行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凌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凌云县泗城镇新秀社区西灵小区221号。
法定代表人邓宝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聪，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荣伟，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凌云县岑王老山白毫茶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韦国宇，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韦国琼，该合作社生产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周召中，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凌云县岑王老山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凌云县旅游购物广场B25号。
法定代表人韦国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韦国琼，该合作社生产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周召中，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韦国宇，男，1987年4月15日出生，岑王老山由白毫茶合作社理事长和岑王老山茶业公司执行董事，住凌云县玉洪乡那力村丰香坪屯。
委托代理人韦国琼，该合作社生产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周召中，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凌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凌云县工商局）因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乐业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8行初1号判决，现提出上诉。
凌云县工商局诉广西凌云县岑王老山白毫茶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岑王老山白毫茶合作社”）关于不服强制扣押财产决定一案，不服乐业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8行初1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凌云县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郑聪、何荣伟，被上诉人岑王老山白毫茶专业合作社、第三人广西凌云县岑王老山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岑王老山茶业公司”）、第三人韦国宇的委托代理人韦国琼、周召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云县工商局诉岑王老山白毫茶合作社不服强制扣押财产决定一案，乐业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凌云县民政福利茶厂是国家商标局核准成为“岑王老山”商标的商标专用权人，后凌云县宏鑫茶业有限公司受让该注册商标，享有该商标专用权。2009年6月16日，经凌云县农业产业化领导小组批准，原告岑王老山白毫茶合作社成立，企业住所位于凌云县玉洪乡那力村丰香坪屯，经济性质属于农民专业合作社经济组织，经营范围为茶叶、红茶、绿茶、茶饼、茶制品生产、加工、销售，土特产销售。2011年12月1日，第三人岑王老山茶业公司成立，经营范围为茶叶生产、加工、销售，农副土特产品购销，茶具销售，住所登记在岑王老山白毫茶合作社销售部。第三人韦国宇既是岑王老山白毫茶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岑王老山茶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27日，被告凌云县工商局接到凌云县民政福利茶厂、凌云县宏鑫茶业有限公司的《关于要求查处商标侵权行为的申请》后．于2015年4月9日作出凌工商实字[2015]041号、2015
年4月27日作出凌工商实字[2015]46号、2015年5月6日作出凌工商实字[2015]46号、2015年5月15日作出凌工商强字[2015]27号《强制措施通知书》。后被告认为上述案件涉嫌犯罪，遂于2015年5月25日将所扣押的涉案财物移送凌云县公安局。凌云县公安局于2015年5月28日立案侦查，并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凌公（经）扣字[2015]00001号扣押决定，将被告移送的财物予以扣押。2015年9月6日，凌云县公安局以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为由，撤销该案并移送被告管辖。被告于2015年9月25日重新立案，作出凌工商强字[2015]28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对上述涉案财物予以扣押。后因举报人凌云县民政福利茶厂、凌云县宏鑫茶业有限公司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岑王老山”注册商标侵权诉讼，被告于2015年lI月20日作出凌工商解字[2015]l号《解除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解除扣押上述涉案财物的行政强制措施。原告不服上述四份《强制措施通知书》，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岑王老山白毫茶合作社与岑王老山茶业公司一体化经营，公司的财物和债权债务也是合作社的财物和债权债务，两个企业只有一个财产核算机构，不独立核算，对外共同承担民事责任。
乐业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由于原告岑王老山白毫茶合作社与第三人岑王老山茶业公司一体化经营，公司的财物和债权债务也是合作社的财物和债权债务，两个企业对外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被告对岑王老山茶业公司实施的行政行为，岑王老山白毫茶合作社可以提起诉讼。被告凌云县工商局具有工商行政执法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根据已经取得的违法嫌疑证据或者举报，对涉嫌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进行查处时，可以行使下列职权：（一）……（四）检查与侵权活动有关的物品；对有证据证明是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物品，可以查封或者扣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情况复杂的，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对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没收的非法财物予以没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销毁的，依法销毁；应当解除查封、扣押的，作出解除查封、扣押的决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及时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一）当事人没有违法行为；（二）查封、扣押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与违法行为无关；（三）行政机关对违法行为已经作出处理决定，不再需要查封、扣押；（四）查封、扣押期限已经届满；（五）其他不再需要采取查封、扣押措施的情形。”本案中，被告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岑王老山白毫茶合作社与岑王老山茶业公司存在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的情况下采取扣押措施，在30日的扣押期限内既未能查清违法事实并依法处理，也未依法作出解除扣押决定，在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前未解除扣押，导致涉案财物处于既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扣押，又被公安机关扣押的状态，被告的行政强制扣押措施至今仍然存在，不符合法定程序，属于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的行政行为。且被告2015年4月9日作出的凌工商实字[2015]041号《强制措施通知书》没有适用法律、法规，2015年4月27日作出的凌工商实字[2015]46号和2015年5月6日作出的凌工商实字[2015]46号《强制措施通知书》只写所依据的法律名称，但没有具体的法律条款，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为此，被告作出的四份《强制措施通知书》均应依法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四）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的规定，判决：
一、撤销被告凌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4月9日作出的凌工商实字[2015]041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
二、撤销被告凌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的凌工商实字[2015]46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
三、撤销被告凌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5月6日作出的凌工商实字[2015]46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
四、撤销被告凌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的凌工商强字[2015]27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
一审判决后，凌云县工商局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理由：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接到凌云县民政福利茶场和凌云县宏鑫茶业有限公司侵权举报后，在检查中发现岑王老山白毫茶专业合作社及岑王老山茶业有限责任公司所使用的茶叶外包装上中突出使用“岑王老山”字样，与举报人的文字注册商标“岑王老山”相同，侵犯了注册商标专用权。上诉人使用“岑王老山”行为构成侵权事实的认定，亦为百色中级法院(2015)百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所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严格依照立案、报批等执法程序要求进行。一审认定上诉人四份《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没有适用法律、法规或只写所依据的法律名称，但没有具体的法律条款，“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既然认定没有适用或没有具体法律条款，又何来的“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况且，《行政强制法》在行政强制措施程序的一般规定中，要求行政机关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时，应当遵守告知当事人采取强制措施依据的规定，不是绝对；即便四份通知书存在填写栏目上的缺漏，不导致行政强制措施行为之无效。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0日依职权解除了对涉案财物的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强制措施的拘束力已不复存在，一审判决撤销了上诉人的四份《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的规定。
二、原审遗漏了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的行政强制措施相对人是岑王老山白毫茶专业合作社和岑王老山茶业公司，而非指向韦国宇本人，一审法院把其追加为第三人值得商榷。根据行政诉讼法解释第24条的规定，本案没有通知其他利害关系人宏鑫茶叶茶厂和民政福利茶厂出庭参加诉讼，遗漏当事人。
综述，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乐业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8行初1号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岑王老山白毫茶专业合作社、第三人岑王老山茶业公司、第三人韦国宇共同答辩主张上诉人采取的行政扣押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扣押程序违法，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凌云县工商局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扣押期期限决定书、通知书、询问笔录，证明上诉人2015年4月9日根据凌云县2015凌41号延长到2015年的6月7日，上诉人的程序是合法的。2、凌云县工商局询问通知书以及询问笔录以及现场笔录，证明上诉人在执法中程序合法。3、延长查物扣押延长处理决定以及送达回证，证明已经合法进行。被上诉人质证主张上诉人提交的3份证据，2份是延长扣押期限和扣押财物的文件，属于内部行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违法使用商标。4、询问笔录、调查笔录是在一审已经立案调查后提出的证据，在一审没有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也不属于无法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前述证据，并非在法定的期限内提交，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商标证，证明上诉人有岑王老山的注册商标权。2、党委及政府文件《绩效考核表》，证明凌云县工商局拒绝承认错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主张：1、被上诉人商标注册时间是2015年2月28日，福利茶厂注册商标时间是2010年10月28日，两者的商标相符，故上诉人有权查封。2、第二份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商标证是否合法有效，因相关的商标侵权民事诉讼尚在审理当中，本案不作认定。关于《绩效考核表》，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强制扣押行为违法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事实和证据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上诉人凌云县工商局对其所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行政相对方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有违法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根据已经取得的违法嫌疑证据或者举报，对涉嫌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进行查处时，对有证据证明是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物品，可以查封或者扣押。”本案经查，上诉人凌云县工商局未能向人民法院举证证明其作出凌工商实字[2015]41号、凌工商实字[2015]46号、凌工商实字[2015]46号、凌工商强字[2015]27号《强制措施通知书》，采取行政强制行为前，取得被上诉人、第三人侵害他人商标权的充分证据，在是否构成商标侵权存在重大争议，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查封、扣押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财产，不符合前述法律的规定。凌云县工商局上诉称，被上诉人使用“岑王老山”商标构成侵权的事实已为百色中级法院(2015)百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经查，本院(2015)百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因当事人提出上诉尚未生效，且在凌云县工商局作出扣押通知之前，该判决尚未作出，故凌云县工商局主张其采取行政强制行为有证据证明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本案的适用法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应提供相应的法律依据。本案上诉人作出的凌工商实字[2015]041号《强制措施通知书》没有适用法律、法规，两份同字号的凌工商实字[2015]46号《强制措施通知书》只有依据的法律名称，无具体的法律条款。上诉人凌云县国税局作出的前述《强制措施通知书》适用法律不当。
三、关于本案行政扣押的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情况复杂的，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对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没收的非法财物予以没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销毁的，依法销毁；应当解除查封、扣押的，作出解除查封、扣押的决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及时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一）当事人没有违法行为；（二）查封、扣押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与违法行为无关；（三）行政机关对违法行为已经作出处理决定，不再需要查封、扣押；（四）查封、扣押期限已经届满；（五）其他不再需要采取查封、扣押措施的情形。”本案上诉人在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有侵害商标专用权行为的情况下采取扣押措施，在30日的扣押期限内未依法作出解除扣押决定，在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前未解除扣押，导致涉案物品处于工商、公安双重扣押的状态，在公安机关解除扣押后作出凌工商强字[2015]28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继续扣押，使被上诉人的物品受到上诉人的重复扣押，不符合强制扣押的规定。此外，上诉人作出的凌工商解字[2015]l号《解除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解除对上诉人物品的扣押，但该决定书的效力仅及于凌工商强字[2015]28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凌工商实字[2015]041号、凌工商实字[2015]46号、凌工商实字[2015]46号、凌工商强字[2015]27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并未撤销，仍然产生法律效力，不符合法定程序。
四、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行政诉讼的当事人是与被诉行政行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权利主体或义务主体。与本案被上诉人、第三人发生商标权争议的企业法人，不是本案行政相对方，与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无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未追加为本案当事人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凌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凌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锡平
审 判 员 盘宏权
代理审判员 许彩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