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瓦房店市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沈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仑，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莉莉，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强。
委托代理人：李铁男，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旭，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志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3）瓦民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仑，被上诉人刘志强的委托代理人李铁男、张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7日，刘志强作为甲方，利泰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合同内容为：“一、乙方因生产等实际困难将现有的存放于瓦房店市西郊工业园区厂房内的物品一次性转让给甲方即：塑料袋半成品，规格不等的144吨，每吨2500元，价格为36万元人民币。线性聚乙烯原料24吨，每吨5000元，价款12万元。尼龙20吨，每吨6000元，价款为12万元。上述总价款为60万元。二、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人民币现金陆拾万元。乙方向甲方出具专用的收款收据0108889号，货款已全部收到无争议。三、因甲方暂时没有库存场地，暂时存放于乙方场地内，但乙方不得收取任何费用，甲方随时提取，在甲方未提取之前所有的风险由乙方承担。四、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双方签字或盖章生效。”刘志强在合同结尾甲方处签字，乙方处有利泰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刘爱华签名并加盖“刘爱华印”和利泰公司印章。针对该合同，刘志强提供支付货款证据，即专用收款收据，收据编号为同上述合同中载明的编号0108889号，金额60万元，收款事由为货款，收据中加盖利泰公司财务专用章。利泰公司提出抗辩：1.时任法定代表人刘爱华说她在任职期间未与刘志强签订过买卖合同，也未签字盖过章；2.刘志强所说的已支付60万元货款不真实，现任法定代表人沈林经查公司账目，未有收到60万元款项的记载。刘爱华承认只于2011年5月7日向大连聚德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强借款60万元，当时只实际收到55.2万元，承诺用塑料薄膜抵押，2013年6月18日沈林代替刘爱华偿还了该借款，并实际偿还了90万元；3.合同内容不真实，公司若对外出卖货物，不可能同个人签订合同；4.案涉合同中的货物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格；5.不存在案涉合同约定的货物存放于利泰公司处的事实；6.合同中对货物规格约定不明确；7.专用收款收据上财务专用章是真实的，是公司会计加盖的，但不是收取刘志强货款，是刘爱华当时向大连聚德投资有限公司的刘志强借款60万元，实际收到55.2万元，刘爱华同意用塑料薄膜作为借款抵押，该款已于2013年6月18日付清。针对前6项抗辩，利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第7项抗辩，利泰公司提供三份证据：1.私营企业注册内容查询卡，内容显示刘志强系大连聚德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刘爱华、赵占良、崔晓云、沈林签订的《关于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所有权转让协议》，协议中载明“关于以公司名义与大连聚德投资有限公司所签署的公司产品（塑料薄膜）为抵押物的约折合人民币壹佰万元的债务，……，由沈林和崔晓云承担，与刘爱华、赵占良无关；3.刘志强于2013年6月18日为沈林（现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有刘志强收到沈林替刘爱华偿还所欠刘志强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00元，本息结清，欠据作废，此款借于2011年5月”，利泰公司以上述证据证明刘爱华借刘志强的60万元与刘志强提供的专用收款收据为同一笔款，该借款已偿还，不存在利泰公司收取刘志强60万元货款，买卖合同不存在。刘志强不同意利泰公司上述抗辩理由，认为转让协议是利泰公司内部问题，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另外，刘志强收到沈林代刘爱华还款90万元属实，但该款是刘爱华借刘志强的妻子侯黎明的，借款本金是70万元，而非60万元。同时刘志强提供刘爱华出具的向侯黎明借款70万元借条及侯黎明通过银行向刘爱华账户汇款55.2万元银行凭证，并称刘志强代其妻子收取的90万元（借款本息）与买卖合同无关。2013年8月6日，利泰公司向原审法院递交书面申请，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相关部门对案涉合同及专用收款收据的下列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合同打印形成时间、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公章和财务章加盖时间、“刘爱华”签字时间、“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真伪、“刘爱华”签字真伪。2013年10月30日，利泰公司将上述申请鉴定的内容变更为鉴定案涉合同是否是2011年5月形成。2013年11月14日，利泰公司再次变更鉴定内容，即对案涉合同是否是2013年打印形成进行鉴定。2014年3月14日，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发出退卷函，载明案涉合同打印材料为激光打印机打印形成，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鉴定。另查，利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刘爱华，2013年5月24日变更为沈林。
原审法院认为，利泰公司提供的《关于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所有权转让协议》，系利泰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对外不具约束力，利泰公司以该协议中载明的“关于以公司名义与大连聚德投资有限公司所签署的以公司的产品（塑料薄膜）为抵押物的约折合人民币壹佰万元的债务……”一句主张该债务是刘爱华借刘志强60万元，该60万元即为案涉买卖合同中的货款60万元，从而证明买卖合同是虚假和不存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泰公司提供的由刘志强出具的收条，从该收条内容上看，体现不出与案涉买卖合同的关联性，利泰公司以该收条主张案涉合同不存在、合同中货款60万元与刘爱华向刘志强借款60万元为同一笔款，该借款已偿还，不存在刘志强要求返还货款，因利泰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主张同样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泰公司针对案涉合同提出的其他异议，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利泰公司认可专用收款收据中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在此情况下申请对案涉合同中公司印章真伪、合同形成时间、公司印章和财务印章加盖时间、“刘爱华”签字书写时间、签字真伪进行鉴定，而最终利泰公司只选择对案涉合同文字是否是2013年打印的进行鉴定，这种鉴定内容的变化，是利泰公司对其所享有权利的处分。对于利泰公司所放弃的鉴定事项，应视为是对其予以认可，即对公司印章和利泰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刘爱华签字真实性的认可。辽宁法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针对利泰公司申请，因案涉合同为激光打印机打印形成，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鉴定，而予以退鉴，故不能确认案涉合同是2013年形成。综上，应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真实存在，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5月7日，刘志强亦向利泰公司支付货款60万元。该合同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利泰公司既不承认合同的真实性、也否认收到货款，同时否认案涉合同中所载明货物的存在，已表明利泰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现刘志强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而请求解除与利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并要求利泰公司返还货款6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刘志强与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刘志强货款人民币6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利泰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刘爱华称其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案涉买卖合同，上诉人也不可能与个人签订合同，被上诉人长期不提取该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不合常理，故被上诉人提供的买卖合同系被上诉人伪造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该买卖关系。实际上，2011年5月7日，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刘爱华向被上诉人刘志强任法定代表人的大连聚德投资有限公司借款60万元。2013年5月7日，刘爱华与案外人赵占良与沈林、崔晓云达成公司转让协议，另因刘爱华称其和大连聚德投资有限公司有份以公司产品抵押借款60万元的合同，后经三方商谈，沈林、崔晓云替刘爱华向刘志强偿还了90万元，被上诉人诉请依据的买卖协议所涉买卖标的薄膜就是用于该笔借款的抵押。在沈林诉被告刘志强、刘爱华返还财产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刘志强认可了沈林向其所还的90万元就是转让协议中以塑料薄膜为抵押的100万元的债务。
被上诉人刘志强答辩称不同意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其主要观点为：首先，上诉人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第一项，即同意解除案涉买卖合同的判项，就说明上诉人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上诉人拒不交货，被上诉人才提起本案诉请，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长期不提货的事实。上诉人所述案涉买卖合同实为借款合同的抵押根本不属实，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至于在另案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所称沈林所偿还刘志强的90万元是指以塑料薄膜为抵押物的合同，该份口头抵押合同实际上是为刘爱华向侯黎明（被上诉人妻子）借款70万元所提供的担保，且被上诉人在笔录中也提到双方另有60万元的买卖合同，该庭审笔录证明不了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该案事实与本案事实无关联。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举证的案涉2011年5月7日的《买卖合同》是否是双方当事人所签订并予以实际履行的合同。因在原审的鉴定程序中，利泰公司最终只选择对案涉合同文字是否是2013年打印进行鉴定，利泰公司放弃对合同上公司印章和利泰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刘爱华签字真实性的鉴定，应视为是对其印章及刘爱华签字的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该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涉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对于上诉人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双方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以公司产品作为抵押为案外人刘爱华向案外人侯黎明借款所作担保的各项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所称的其公司不可能与个人签订合同、被上诉人长期不提取货物不合常理及其时任法定代表人刘爱华否认签订过该合同等理由均不足以否认该书面证据《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至于上诉人提出双方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以公司产品作为抵押为案外人刘爱华向案外人侯黎明的借款所作担保的观点，因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人所举的证据--《关于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所有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沈林出具的收条、录音资料及另案的庭审笔录等，从证据证明内容上看无法证明与本案买卖合同的关联性，更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上诉观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综合本案情况，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书面合同有收款收据予以佐证，该证据的证明力要远大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故原审法院对该合同的有效性予以确认及据此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利泰塑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巍立
代理审判员 何 川
代理审判员 林荣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