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民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锁清，男，1965年6月19日出生，达斡尔族，牧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
委托代理人巴特尔，内蒙古尤树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祥，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红花尔基林业局宝根图林场职工，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
委托代理人白永都希，内蒙古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锁清因与被上诉人王洪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3）鄂民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锁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巴特尔，被上诉人王洪祥及其委托代理人白永都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3日，原、被告协商达成口头协议，被告将大小660只羊放到原告的羊群里，每月支付原告的看羊人2000.00元工资，一直放到入冬。2012年1月3日，被告将他的羊全部分群赶回。鄂温克族自治旗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分别于2012年5月24日、2012年11月1日对原告羊群进行检验，原告的羊在5月24日检验出阳性的有180只、11月1日检验出阳性的有8只。原告因患布病于2012年12月6日在呼伦贝尔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现原告以自己患布病及其羊群得布病是由被告的羊群传染，给其造成人身及经济上的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给付羊215只（其中2012年当年因染布病流产羔羊180只，在生产羊羔时死亡的3-5岁基础母羊35只），折价合计为175000.00元；给付原告因染布病而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200000.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因诉讼所产生各项的费用。另查明，2011年5月11日被告因患布病到呼伦贝尔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治疗。2011年6月24日鄂温克族自治旗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给被告的羊做检验，检验出阳性的有25只。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要求撤回其就人身损害赔偿部分提出的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2011年5月11日即查出其患布病，其明知自家羊群可能患布病，而在未将此事告知原告的情况下将自家羊于2011年5月23日放到原告羊群中，一定程度上对原告羊群患布病产生关联性，由于诱发布病的因素很多，被告及被告羊群患病只是其中因素之一，故被告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告于2011年6月24日在鄂温克族自治旗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给被告羊做检验时已知被告羊有布病的情况，而对自己的羊群未采取任何预防措施，其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现原告主张因其羊患布病的有180只，而导致流产羔羊180只、生产羔羊时死亡3-5岁基础母羊35只，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180只都是基础母羊，都育有羔羊，又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因患布病导致基础母羊生产时死亡了35只羊，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的主张即要求被告给付羊215只的请求，不予支持。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提出撤回其就人身损害赔偿部分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锁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0.00元，由原告吴锁清负担。
上诉人吴锁清上诉称，上诉人向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法院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羊215只（其中2012年当年羔羊180只，3岁-5岁基础母羊35只，折价合计为175000.00元）。原审法院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部分证据认为符合法律规定而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因自家的羊患布病而被传染布病，又将患布病羊群放到上诉人的羊群中，导致上诉人和上诉人的羊群也患上布病并造成严重后果，但最后判决却以上诉人未能提交所损失应得羔羊、180只患布病羊是否为基础母羊、无有效证据证明因患布病导致基础母羊生产时难产死亡35只为由，判决上诉人证据不足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认可此判决。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被告在2011年5月11日已查出患布病，也明知自家羊群可能患布病，而在未将此事告知原告情况下于2011年5月23日将自家羊放到原告羊群中，一定程度对原告羊群患布病产生关联性，被告存在过错”、“原告在2011年6月24日鄂温克旗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给被告羊做检验时，已知被告羊患有布病的情况，而对自己的羊群未采取任何措施，也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不认可此观点。2011年6月24日鄂温克旗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给被上诉人羊做检验时，并未确诊被上诉人羊己患布病，只是怀疑，既然该专业部门尚不确诊其患有布病疫情，那么上诉人又何从知晓。直至2012年5月24日上诉人的羊群做布病检验时才从鄂温克旗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获知被上诉人的羊早己确认患布病（此时已间隔一年），且被上诉人至本案开庭仍然没有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羊群已检测出布病疫情。法律规定动物疫情是由政府及动物疫情监测部门监测，由政府兽医主管部门发布疫情。被上诉人将其羊群放入上诉人羊群之前既然兽医主管部门没有发布疫情，那么上诉人即视为上诉人居住及放牧区域无疫情。依据客观性原则，上诉人在没有接到任何人或主管部门告知该地区是否有布病疫情的情况下，不可能对自家羊采取任何措施，从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嘎查证明上也可以得到认证，所以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二、判决嘎查不是布病的合法检测部门，对嘎查出具的证明不予确认，上诉人对此不认可。嘎查虽然不是布病的合法检测部门，但嘎查是牧民最直接管理者，也是最了解牧民、牧区、牧业基本情况的基层组织，职责之一就是肩负协助辖区各种疫情监测、反馈责任，是牧区从政府到疫病防治、防控等主管部门对疫情信息反馈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牧区实际情况，嘎查出具的证明具备证明力。三、关于180只羔羊是否系被传染布病的180只基础母羊所生产、另35只基础母羊因被传染布病而在生产时难产而死亡这一事实，上诉人在庭审中已向法庭提交了证据。虽然该证据达不到《民事诉讼法》要求的证据证明力，原因是上诉人系牧民身份，在上诉人的羊发生大量流产和难产时，没有得到任何人或单位告知该区是否有布病疫情，也就怀疑不到此现象是因被上诉人患布病、羊群传染布病的结果，更想不到将来要和被上诉人打官司，从而没有留下全部证据。为了不耽误牧业生产，在尽最大努力情况下，上诉人只能用各种方法处理因流产和难产死亡的羊只，能够提交出该项证据己属提交证据穷尽。四、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为布病传播途径有多种，所以就不能排除被上诉人的羊群在携带布病情况下通过其中一种传播途径传染给上诉人的羊群。自被上诉人的羊被检出布病疫情至上诉人羊群被检出患布病，该地区只有被上诉人一家羊被检出患有布病，自此可以认定上诉人的羊群患布病是由被上诉人羊群唯一传染所得。同时兽医学上也己经过临床证实，被传染布病后的母畜会出现流产、难产等显著症状和病理变化，潜伏期较长。上诉人发现羊群中基础母羊在正值生产期时出现大量流产、难产情况时，已是母畜一个完整孕育、生产周期（一年后）的后期，该羊群被传染布病行为业已全部形成、完结、损失也已经造成。由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已查出自身患布病，且明知自家羊群可能患布病并为唯一传染源，又未将此事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将自家携带布病疫情的羊群放入到上诉人的羊群中，此行为已构成主观故意。本案自被上诉人患布病、怀疑其羊传染、隐瞒疫情将患布病羊群放到上诉人羊群中（被上诉人的羊群与上诉人的羊群在一起混放达7个多月）、至上诉人羊群中基础母羊发生被传染布病而大量流产、部分基础母羊生产时难产死亡、又将上诉人传染布病至今己形成连贯的传染链条，完全符合布病传播途径及后果特征，无论从时间上还是地域上，均己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责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正是因为被上诉人的隐瞒过错行为，给身为牧民的上诉人及家庭关系，无论从经济上还是身心上，都已造成严重损害后果，这一点被上诉人是很清楚的，因为被上诉人有过同样经历和体验。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律规定，传票是2013年6月20号下的，但实际开庭时间是2013年6月27日，由于开庭仓促，我方没有请到证人出庭。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洪祥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现实中不存在上诉人财产受到损害的实际状态，而且没有任何证据，对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经明确承认没有任何证据。三、一审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之处，一审当中的延期开庭，是因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人民法院为调查事实，才确定延期开庭，不存在证人不能出庭或仓促问题，综上所述，我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锁清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开庭传票，证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理由是原审法院变更开庭时间之后，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通知原告开庭，导致原告没有充分准备好开庭，因此，没有充分使用好自身的诉讼权利。被上诉人王洪祥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不认可，原审原告申请调查取证之后，人民法院才允许延期开庭的，一审法院并无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开庭传票并不能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证据二，2014年2月12日红花尔基嘎查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因被上诉人羊患布病导致上诉人羊群中死亡基础母羊35只，流产羔羊180只。被告王洪祥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对合法性提出异议，依据法律规定，该证据并不是二审当中的新证据，本案的一审是2013年开始进行的诉讼，该证据证明的是2012年的事情，如果有该证据，应在一审时提交而不是二审提交，所以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同时，嘎查并不是疫情的调查机构，因此，没有任何权利去认定被上诉人的羊患病传染给上诉人的羊。本院认为，鄂温克族自治旗伊敏苏木红花尔基嘎查人民委员会出具的调查证明没有相关调查材料佐证，无法证明因被上诉人王洪祥的羊患有布病导致上诉人吴锁清羊群难产死亡，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吴锁清羊群因被传染布病而难产死亡及实际死亡的种类及只数。且该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中关于新的证据情形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证据三，2014年2月28日鄂温克族自治旗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证明（上诉人吴锁清陈述实际出具日期是2014年2月20日），证明鄂温克族自治旗2012年秋后羔羊的收购价格为600.00元—800.00元（大小不一样），基础母羊的价格为1000.00元—1300.00元（大小不一样）。被上诉人王洪祥质证称，对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一、现在并没有到2014年2月28日。二、依据法律规定出具证明应当有资格的人在上面盖章、签字。三、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只是说了2012年鄂温克族自治旗相关的羊羔、母羊的价值，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四、我方不知道鄂温克族自治旗价格认证中心依据什么做的价格认定，我方从一审到二审从未见过，上诉人所谓的35只羊和180只羊羔，在没有实物的情况下，该价格认定不符合法律程序。五，该证据不是二审当中的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中关于新的证据情形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证据四，呼伦贝尔市兽医局印制的布病防控知识，证明布病是由传染源传染的，该病能引起母畜流产，导致繁殖能力和生产能力下降，造成财产损失，布病的传染是自然规律，根据法律规定自然规律无须当事人举证。被上诉人王洪祥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布病分为九个种，十九个生态型，在病畜的分泌物中存活四个月，在食品中存活两个月，全世界160国家中，有123个国家中有布病的发生，目前从科学中已知有60多种家畜、家禽、野生动物是布病的宿主，传播途径分为四种：皮肤粘膜、消化道、呼吸道、蚊蝇，而且内蒙古自治区所有牧区都存在自然的疫源地，以上也是常识，我方不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同上。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在本院二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吴锁清申请三位证人敖某某、杜某某、秦某某出庭作证，证明死亡羔羊及基础母羊的数额。被上诉人王洪祥质证称，一、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言并不是二审新证据，应当在一审时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二、证人当庭证言与书面证言中均存在矛盾之处，如敖某某说收了148只死羔子，而且是挑着有毛的收的。而证人秦某某说带毛的死羔子只有100只左右，书面证明中说没毛的是60只，庭审时说是40、50只，书面证言中说检验的是综合站，庭审当中说检验的是动检。证人杜某某说给羊抽血时吴锁清家羊羔子只有几十只，证人秦某某说2012年吴锁清家共接了200多只羔子。证人杜某某庭审时说抽血时间是2013年5月24日，后期在上诉人指引、诱导之下才改为2012年。证人敖某某与上诉人是买卖关系，证人杜某某是上诉人的邻居，证人秦某某与上诉人有雇佣关系，三位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三位证人没有证实上诉人所谓的死羔子与所谓的布病有什么关系，也不能证明与被上诉人有什么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证人敖某某、杜某某、秦某某的证言中，对死亡的羔羊及基础母羊数额的陈述未形成一致，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王洪祥无新证据出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应予确认，证据如原审判决所列。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王洪祥羊群患布病与上诉人吴锁清的羊群患布病及导致流产及生产时死亡的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2011年5月11日被上诉人王洪祥查出患有布病，其在明知自家羊群可能患有布病而未告知上诉人吴锁清的情况下，于2011年5月23日将自家羊群放入上诉人吴锁清家羊群中混养直至2012年1月3日。2012年5月24日，上诉人吴锁清的羊群经鄂温克族自治旗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检测患有布病。上诉人吴锁清在一审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的2012年11月26日由鄂温克族自治旗伊敏苏木红花尔基嘎查人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据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吴锁清的羊群患有布病是因被上诉人王洪祥的羊群患布病而引起的。因布病的诱发因素很多，且上诉人吴锁清的羊群是在与被上诉人王洪祥的羊群分群后检测出患有布病。上诉人吴锁清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洪祥羊群患布病与其羊群患布病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根据上诉人吴锁清提供的呼伦贝尔市兽医局印制的布病防控知识可知，布病能够引起母畜流产，导致繁殖能力和生产能力下降，但母畜流产，导致繁殖能力和生产能力下降只是布病的一种发病症状，不是必然结果，并不能证明布病必然会导致母畜流产或生产时死亡的结果。上诉人吴锁清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羊群流产及生产时死亡的结果是因布病引起的，不能证明其羊群患布病与其母羊流产及生产时死亡的结果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因上诉人吴锁清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洪祥羊群患布病与其羊群患布病并导致流产及生产时死亡的结果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本院对其主张损失的羊的数额、种类及价值不予认定。
上诉人吴锁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了一审法院开庭传票一张，但传票本身并不能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事实，本院对其所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吴锁清未能就其上诉主张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维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吴锁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0元，由上诉人吴锁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福全
审 判 员 张静超
代理审判员 阿 润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郅晓琳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