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士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建民，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士杰。
委托代理人：梁建民，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平县窦府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东平县新湖镇窦府营村。
法定代表人：苏方芹，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言来，东平县新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奥博菌业公司）、王士杰因与被上诉人东平县窦府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称窦府蔬菜合作社）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2015年8月10日作出的（2014）东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6日，窦府蔬菜合作社与奥博菌业公司签订《香菇生产协议书》，由窦府蔬菜合作社投资建设大棚，购买奥博菌业公司提供的香菇菌棒在大棚内生产香菇，再由奥博菌业公司回收合作社生产的香菇。合同的主要内容有：一、双方合作期为五年，奥博菌业公司按时派出技术员到窦府蔬菜合作社进行技术指导，提供技术资料。服务范围：栽培时间安排、建棚、出菇管理、采收等技术指导与培训。二、窦府蔬菜合作社建标准香菇棚21个，面积18900平方米，保证在本年7月底前使用。三、窦府蔬菜合作社从奥博菌业公司处购买香菇菌棒357400个，香菇菌棒栽培袋规格18cmX58cm价格5.3元／个（含运费），货款共计1892100元；合同签订时，窦府蔬菜合作社先预付货款946050元，棒到棚再付30%，剩余货款378420元待货款结算时结清；提货期限范围为2013年7月30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止，奥博菌业公司将菌棒运到窦府蔬菜合作社大棚附近，窦府蔬菜合作社保证道路通畅，具体提货时间由奥博菌业公司根据季节具体安排。四、奥博菌业公司保证提供给窦府蔬菜合作社的菌棒100%的合格，并保证出菇，收货时若发现有破损、污染等情况，奥博菌业公司应及时更换退补或双方协商按照实际价值折价处理。在原告种植条件合适并严格按照奥博菌业公司技术指导细致管理的情况下，保证最低产量18cmX58cm规格的菌棒鲜花菇的产量在0.8公斤，15cmX55cm规格的菌棒鲜香菇的产量在0.7公斤。五、被告按协议签订的面积、数量及时收购原告的自产鲜菇。严格按照食用菌行业质量标准收购。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按优质菇价格，奥博菌业公司为保护菇农利益，规避投资风险，按保护价优质（通货）花菇10元／公斤，优质（通货）香菇8元／公斤，价格随市场行情按水涨船高的办法收购，达不到标准的按次品价格收购，不能按时收购给窦府蔬菜合作社造成损失的，奥博菌业公司应承担经济责任。六、窦府蔬菜合作社应严格按照合同要求标准采摘。不得弄虚作假，不准对外销售，确保鲜菇足额供给奥博菌业公司。对窦府蔬菜合作社收购他人鲜菇作为自产鲜菇卖给奥博菌业公司的，一经发现，视违约处理并当场没收，合同自此终止。奥博菌业公司收购窦府蔬菜合作社鲜菇每10天一结账，确因资金紧张最迟不超过30天结账，否则，逾期一天收3‰的滞纳金。七、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就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必须认真执行，如一方违约，罚违约方合同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并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合同签订后，窦府蔬菜合作社预付菌棒款80万元，并按照奥博菌业公司提供的图纸设计要求，占地73亩投资700余万元，先后建设了21个混泥土框架结构的标准化冬暖式大棚。大棚建成后，奥博菌业公司开始提供菌棒，进行香菇生产，先期有12个大棚投入生产运行。
2013年11月2日，奥博菌业公司在收购香菇过程中，因香菇质量问题与窦府蔬菜合作社发生争执。经双方协商，于11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有：一、因窦府蔬菜合作社香菇棚建设延期到本年公历9月底，造成奥博菌业公司菌棒不能按照约定时间送到大棚，双方互不追究责任。二、严格按照奥博菌业公司制定的收购标准验货并存放在冷库0~4度温度下。若达不到标准，奥博菌业公司有权拒绝收货或重新验级。奥博菌业公司按窦府蔬菜合作社所收购合格数量支付给窦府蔬菜合作社质检费、装车费等一切费用按每斤0.2元计算。三、奥博菌业公司收购车辆到达收购地点后，窦府蔬菜合作社需迅速称量装车，每装一车时间不得超过3小时。窦府蔬菜合作社需确保奥博菌业公司技术员、收购员等工作人员人身安全及车辆安全，窦府蔬菜合作社不按上述要求违规操作，奥博菌业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四、因窦府蔬菜种植合作社及香蒲村民委员会（该村也与被告签订了香菇生产协议书）两单位所建的大棚完工时间超过约定时间拖延近两个月，因此投产时间相应后延，计划每棚投入14000个菌棒投入时间订在元旦之前结束。五、奥博菌业公司每拉走一车香菇，需报下一车的收购价。菌棒款用所卖香菇款支付，菌棒运完后货款结清。奥博菌业公司与窦府蔬菜合作社协商菌棒进货时间。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按协议内容继续履行，窦府蔬菜合作社生产采摘香菇，奥博菌业公司回收香菇。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2013年9月29日至11月2日期间，奥博菌业公司收购窦府蔬菜合作社鲜香菇34711.1斤，并向窦府蔬菜合作社出具了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据中标注无分级香菇26755.1斤，次级香菇7956斤，均未写有单价及总价款。原审庭审中，窦府蔬菜合作社主张按合同约定无分级香菇单价每斤5元，次级香菇每斤4元。奥博菌业公司对收购香菇的数量没有异议，对窦府蔬菜合作社主张的单价有异议，认为：无分级就是优质和次品香菇都在一块，大估堆，是不分级通货；无分级香菇每斤1.05元，次级每斤0.8元。11月3日至11月25日，奥博菌业公司收购窦府蔬菜合作社鲜香菇22908.5斤，价值92825.8元，同样出具了收据，其中：11月3日的两张收据显示收购鲜香菇13694.4斤，单价均为4.5元，收据中未标注“无分级”或“次级”字样；11月13日的收据显示收购鲜香菇7374.1斤，单价一级5元，二级4元，三级2.5元，次级2.3元；11月25日的收据显示收购香菇1840斤，单价一级5.3元，二级4元，三级2.5元，未分级的分别写为5元和3.5元。奥博菌业公司对以上收据和收购的已定价香菇价值92825.8元没有异议。2013年11月13日和25日，按补充协议约定奥博菌业公司应支付窦府蔬菜合作社收购香菇服务费1842.8元，奥博菌业公司对其出具的收据没有异议。
窦府蔬菜合作社申请证人肖某、蒋某、刘某出庭作证证实了香菇生产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的过程，并证实窦府蔬菜合作社建设标准化大棚21个，本应由奥博菌业公司投资建设冷库，实际上冷库由窦府蔬菜合作社建设。另查明，奥博菌业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24日、9月26日和10月29日分三次向窦府蔬菜合作社提供菌棒共计163668个，窦府蔬菜合作社出具了收到条并加盖“东平县窦府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公章。此外，种植户王养前、王步华出具总共收到菌棒15870个的三张收到条，奥博菌业公司主张此15870个菌棒亦为窦府蔬菜合作社收到。对此窦府蔬菜合作社不予认可，认为王养前、王步华不是合作社成员，自己也是种植户，这些菌棒是奥博菌业公司补偿给他们的，不是窦府蔬菜合作社所收。李玉亭和王养前出具总共收到405个塑料筐的收到条，奥博菌业公司据此向窦府蔬菜合作社支付405个塑料筐价款8910元，窦府蔬菜合作社认为塑料筐是为生产香菇周转用的，不应由其承担款项。奥博菌业公司提交了2013年10月1日费县雪海家电制冷营销中心出具的收款收据，主张窦府蔬菜合作社应支付制冷设备款30000元。窦府蔬菜合作社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制冷设备由奥博菌业公司购买，应由其承担该款项，不应由窦府蔬菜合作社承担。
原审又查明，奥博菌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士杰。
原审法院认为，窦府蔬菜合作社与奥博菌业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香菇生产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诚实信用地遵守和履行。窦府蔬菜合作社为生产香菇创收，多方筹措资金建设了21个标准化大棚，合作社种植户也对投资香菇种植带来的利益充满期待，随意解除合同可能会给窦府蔬菜合作社及其种植户带来巨大损失，因此双方应积极化解合作中发生的纠纷，诚信继续履行合同内容，以便在香菇的生产销售过程中获得双赢。奥博菌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条件，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本诉部分原告主张的香菇款。被告对于11月3日至11月25日收购原告鲜香菇22908.5斤，价值92825.8元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在2013年9月29日至11月2日期间被告收购的无分级香菇26755.1斤，次级香菇7956斤，因收据中未写有单价，双方产生争议。原审法院认为，11月3日两次收购无分级香菇的单价均为4.5元，11月13日收购次级香菇的单价为2.3元，既然原被告对2013年9月29日至11月2日期间收购香菇的单价有争议，被告收购的26755.1斤无分级香菇和7956斤次级香菇的单价可参照上述价格计算，价值分别为120397.95元和18298.8元。被告主张无分级香菇和次级香菇分别按照每斤1.05元和0.8元计算，与当时的香菇销售市场价格不符，且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共计应支付原告香菇款231522.55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121187.88元，双方在《香菇生产协议书》中虽约定了香菇款的支付时间，但在双方发生纠纷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又约定用所卖香菇款支付被告的菌棒款，菌棒运完后货款结清。因此，原告再主张被告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延误提供菌棒造成9个大棚减少收入损失340200元，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成立，且被告不予认可，故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在收购香菇过程中，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为其提供服务，对应支付的服务费1842.8元被告没有异议，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服务费1842.8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士杰对公司债务应承担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股东自己的财产，否则就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王士杰没有提供公司财务会计资料等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对奥博菌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本案反诉部分奥博菌业公司主张的菌棒款。奥博菌业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9月26日和10月29日分三次向原告提供的163668个菌棒原告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5.3元，原告应支付被告菌棒款867440.4元。被告提供的种植户王养前、王步华出具的三张收到条，主张原告收到菌棒15870个。该三张收到条与前三次原告出具的收到条相比，收到条的形式既不相同，亦未加盖原告窦府蔬菜合作社的公章，且原告不予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对15870个菌棒的货款被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认原告应支付被告的菌棒款共计867440.4元，减去预付款800000元，原告实际还应支付被告菌棒款67440.4元。被告主张405个塑料筐价值8910元应有原告支付，由于塑料筐属放置香菇周转使用，合同中对塑料筐的费用有谁支付也未有约定，因此被告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依据2013年10月1日费县雪海家电制冷营销中心出具的收款收据，要求原告支付制冷设备款30000元，在合同同样没有约定且原告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菌棒款要求原告赔偿违约金189210元，因在补充协议中双方再次约定菌棒款用所卖香菇款支付，故被告以此主张原告违约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原告确实存在违约行为，对此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真诚合作，诚信经营，共同搞好香菇生产，使双方的巨额投资均收到预期效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东平县窦府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与被告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继续履行2013年3月26日签订的《香菇生产协议书》和2013年11月8日的签订《补充协议》。二、被告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东平县窦府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香菇款231522.55元。三、被告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东平县窦府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服务费1842.8元。四、被告王士杰对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原告东平县窦府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菌棒款67440.4元。六、驳回原告东平县窦府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被告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9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16元，合计16010元。由原告东平县窦府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7630元，被告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负担8380元，被告王士杰对公司负担的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奥博菌业公司、王士杰上诉称：第一，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分批付款、没有按时建成大棚，还围堵我方人员和车辆，其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造成奥博菌业公司巨额损失，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当解除，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被上诉人仍然不接受教训，之后仍违约拒不支付菌棒款，拒不将香菇卖给我方，其大棚是国家工程扶持项目，个人无投资花费，根本不重视大棚的利用；第二，被上诉人应支付菌棒款143551.4元、塑料筐款8910元、制冷设备款3万元；第三，奥博菌业公司应当支付的菌棒款是127283.45元而非231522.55元，且应予以折抵菌棒款；第四，被上诉人多处恶意违约，应支付违约金；第五，王士杰财产并没有和公司财产混同，王士杰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五、七项，改判我方原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窦府蔬菜合作社辩称：第一，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2013年11月8日的补充协议也约定了双方互不追究责任，我方也没有围堵；第二，菌棒款用香菇款抵顶，香菇采摘过程中多次通知上诉人来收购，上诉人迟迟不来，冷库爆满，有的烂掉，被上诉人无奈将部分香菇卖给他人，违约责任应属上诉人；第三，菌棒款、香菇款、塑料筐款、制冷设备款、违约金的处理同意原审法院方式；第四，我方应支付奥博菌业公司的菌棒款，王士杰让汇入其个人账户，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其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其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奥博菌业公司与被上诉人窦府蔬菜合作社之间合同关系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双方于2013年11月8日针对围堵问题、大棚建设问题等签订补充协议，明确了对大棚建设延期问题互不追究责任，并在此基础上协商确定了服务费用、收购要求等事项，此补充协议作为原合同的补充，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守执行。对于上诉人主张的由王养前、王步华签收的15870个菌棒款，上诉人不能证实王养前、王步华有权代被上诉人窦府蔬菜合作社签收菌棒，其收条亦与窦府蔬菜合作社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具的收条不一致，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此15870个菌棒款项，并无不妥，对此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对于当事人争议的没有注明单价的香菇款，当事人对价款各执一词但均无证据可以佐证，原审法院参照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过程中交易日期最接近的约定价格进行认定，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的塑料筐款和制冷设备款，缺乏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是正确的，上诉人可以另行处理。对于上诉人反诉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有用香菇款折抵菌棒款的约定且香菇款数额更高，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2013年11月8日以后存在违约行为，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妥。上诉人王士杰为上诉人奥博菌业公司唯一股东，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原审法院判令王士杰对奥博菌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10元，由上诉人山东奥博菌业有限公司、王士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峰
审 判 员 张 萍
代理审判员 刘文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