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2民终29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吉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表人：孔丽玲，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吉林领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吉兴村一组，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负责人：徐淑萍，代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吉林雪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零点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表人：石云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辉，吉林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向民，住吉林省吉林市。原审第三人：张旭，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吉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吉兴村委会）、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吉兴村一组（以下简称吉兴村一组）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零点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零点广告公司）、原审第三人赵向民、张旭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4民初2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兴村委会上诉请求：改判吉兴村委会不承担返还50万元及利息责任，由零点广告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错误：1.该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并非吉兴村委会所签，是吉兴村一组村民代表赵向民、匡久成、徐淑萍、王素兰等四人与零点广告公司签订。四人均是吉兴村一组村民代表，不是吉兴村的村民代表，更没盖吉兴村的公章。2.后来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补充协议）是应零点广告公司要求补签的协议，因一组没有公章，故补签协议仅起到证明作用。3.依据土地所有权人的权处原则，该土地只有吉兴村一组有权处分，故协议相对人是吉兴村一组。4.从收据记载的收款人看，也是吉兴村一组收款，并不是吉兴村委会收款。5.2014年8月19日，吉兴村一组收26.5万元并存入一组账户，从存款时间看，先于2014年8月29日协议签订成立之前，与交易习惯不符且没有收款依据。二、依据2009年4月8日零点广告公司与吉兴村一组签订的协议，可以得出零点广告公司是向吉兴村一组履行。1.另23.5万元分别是2009年4月匡久成交4万，2009年6月28日韩忠杰交3.5万，2010年3月16日由张旭（推定零点广告公司交给张旭，但没有证据）交15万，2011年5月15日赵向民（推定零点广告公司交给赵向民，但没有证据）交1.5万，上述款项合计23.5万元，全部由赵向民收取，该款全部由吉兴村一组收取。2.赵向民在2009年是吉兴村一组的负责人，是一组的村民代表。三、一审认定、采信主要证据不当。1.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承上启下关系没有论述。2.在对同一事实分别有两份协议时，应当审查其他证据，而本案的交款协议就成为最重要的证据之一。而一审对交款相关的证据一笔带过，对交款人和收款人只字未提。3.认定吉兴村委会收款没有任何证据。4.对《情况说明》认定为言辞证据错误，该证据有吉兴村的公章。四、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没有应当由吉兴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的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利息起算时间从2014年8月29日开始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是错误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令吉兴村委会承担返还5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零点广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吉兴村一组述称，案涉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并非吉兴村一组所签，合同落款处代表人签字均不真实。后吉兴村委会加盖公章确认了该份协议，吉兴村一组及村民均不知晓土地流转款的事情，流转协议是吉兴村委会与零点广告公司签订，吉兴村一组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利息责任。通过一审得知，吉兴村委会将26.5万元土地流转款转入吉兴村一组账内，但另外23.5万元并非是该争议土地的流转费用，故该笔费用不应当由吉兴村一组返还。赵向民、张旭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吉兴村一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中判令吉兴村一组向零点广告公司返还5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内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零点广告公司、吉兴村委会、张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吉兴村一组并未收到零点广告公司支付的土地转让金，所以没有返还的义务。村小组账目一直都是由村里代管，是否交付款项、如何交付或转款，吉兴村一组并不知情。其次，一审法院遗漏了零点广告公司占有诉争的土地并在该地块违章建筑的事实，并且现在仍然占用部分土地，给吉兴村一组造成很大损失。所以，零点广告公司应当赔偿吉兴村一组的损失。二、一审判决吉兴村一组支付利息给零点广告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撤销。首先，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没有合同无效支付利息的规定。其次，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零点广告公司、吉兴村委会签订协议时吉兴村一组并不知情，更没经过吉兴村一组的同意，吉兴村一组在协议签订的过程中没有过错，故不应该承担协议无效的民事责任。再次，双方都有过错的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零点广告公司在签订诉争的协议时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责任。综上，零点广告公司、吉兴村委会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双方均有责任，吉兴村一组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利息的支持没有法律依据。零点广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吉兴村委会辩称，1.吉兴村一组上诉所提不应支持利息损失的主张正确。2.吉兴村委会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应当由收款人吉兴村一组返还该笔款项，案涉款项未进入到吉兴村委会账户，吉兴村委会不应返还。3.赵向民是吉兴村一组的负责人，并没有受到吉兴村委会的委托，赵向民个人收款的后果不能由吉兴村委会承担。赵向民、张旭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零点广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零点广告公司与吉兴村委会2014年8月29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吉兴村委会和吉兴村一组共同向零点广告公司返还土地流转款5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3.由吉兴村委会和吉兴村一组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8日，吉兴村委会（甲方）与零点广告公司（乙方）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经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大会研究决定，将位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吉兴村面积为500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二、甲方依法将本协议项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地下资源、埋藏物和公共设施均不在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范围内。三、本协议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期限为30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至2039年4月7日止。期限内，如改变土地用途等应按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办理。四、经协商，本协议下的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金为100元/平方米，出让总价款为50万元，于本协议生效之日一次性付清。五、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将本协议下的土地使用权交付乙方使用，并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相关手续，甲方应予积极协助。六、乙方在受让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范围内进行开发、利用经营土地的活动，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吉林省的有关规定，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七、乙方受让期内享受国家和政府提供的各项支农惠农政策与服务，并享有该土地的使用、利用、经营决策和收益，有权对集体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出租、抵押或者用于其他经营活动，但应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等办理相关手续。八、本协议期限内，如乙方因实际需要，变更土地使用权性质的（由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按照国家法律及政策规定执行，但乙方不再另行向甲方支付任何补偿费用，即本协议签订时，该出让价款已充分考虑该因素的影响。九、出让期内，政府为公共利益对本合同项下的土地进行征收的，乙方有权直接与征收机关签订补偿协议，包括地上附属物、停产、停业、搬迁等在内的全部补偿均归乙方所有。十、任何一方对于因发生不可抗力且自身无过错造成延误或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均不需要负责任。但必须采取一切必要的补救措施以减少损失并及时书面告知对方……”2014年8月29日，吉兴村委会与零点广告公司就上述协议内容，再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与2009年4月8日《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一致，并由吉兴村委会、零点广告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名。依据协议，零点广告公司通过第三人张旭代办，交付土地流转价款人民币50万元，吉兴村委会及赵向民将该款项存入吉兴村一组账户后，吉兴村一组于2014年8月20日向零点广告公司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交款单位零点广告公司，收款单位吉兴村一社（组），人民币50万元，上款系土地转让金5000㎡×100元。”此后，零点广告公司要求接收使用流转土地，吉兴村一组不同意向零点广告公司交付。据此，零点广告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本案诉争土地为吉兴村一组集体所有，属于尚未到期的村民承包土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第五十八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吉兴村委会与零点广告公司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未经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同意，且土地所有权人吉兴村一组明确表示不同意向零点广告公司交付土地，故《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其合同内容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吉兴村一组收到的土地流转价款应予返还，并应自开具收据之日起偿付利息。零点广告公司自愿主张偿付利息自2014年8月29日起计算，是其对自己诉权的合法处分，应予允许。吉兴村委会超越代理权限签订合同，代收合同价款，且没有得到权利人追认，其应对该后果承担责任。吉兴村一组关于没有收到零点广告公司合同价款，无返还义务之抗辩，因其已向零点广告公司开具专款收据，可以证明合同价款已经收到，故抗辩主张不能成立。零点广告公司主张确认合同无效，吉兴村委会和吉兴村一组均无异议，零点广告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吉兴村委会和吉兴村一组应共同向零点广告公司返还土地流转款50万元，并偿付利息。判决：一、零点广告公司与吉兴村委会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补充协议）》无效；二、吉兴村村委会、吉兴村一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零点广告公司返还人民币50万元；三、吉兴村委会、吉兴村一组向零点广告公司偿付上述欠款利息，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上述欠款付清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准计算。本院二审期间，吉兴村委会新提供一份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农村经济管理中心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吉兴村委会与吉兴村一组为两个民事主体，吉兴村一组所有的财产权利及民主权利均由其自行行使，吉兴村委会只是代为保管吉兴村一组账册。零点广告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应该由具体人员出庭作证，且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吉兴村委会想要证明的问题。吉兴村一组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只是补充说明吉兴村委会与吉兴村一组法律上为两个民事主体，但实际上吉兴村一组没有任何组织、管理人员、专业的财务人员。法律角度吉兴村委会无权处分吉兴村一组的财产，但是事实上由于吉兴村一组账目、印章均由吉兴村委会管理，所以吉兴村委会实施什么行为吉兴村一组并不知晓。本院评判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能够认定，但是以此不能充分证明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主体的问题，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吉兴村一组、零点广告公司未提供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吉兴村委会、吉兴村一组应否共同承担返还零点广告公司50万元的民事责任。对此，吉兴村委会、吉兴村一组虽上诉均表示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但结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庭审情况看，2009年4月8日所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中首部为“出让方（甲方）：吉兴村委会；受让方（乙方）：零点广告公司”，该协议落款处甲方处为吉兴村一组赵向民等4名村民代表签名，未加盖吉兴村委会公章，乙方处零点广告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石云峰签名。对此吉兴村一组虽否认其真实性，主张落款处签名不真实，但亦明确表示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吉兴村一组上诉所提这一事实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8月29日所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补充协议）》中首部没有变化，仍为“出让方（甲方）：吉兴村委会；受让方（乙方）：零点广告公司”，该协议落款处甲方处盖有吉兴村委会公章及时任村主任李荣田签名，乙方处零点广告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石云峰签名。以上两份协议其他内容均一致。对此吉兴村委会上诉主张在补充协议上加盖村委会公章仅是起到证明作用，因其这一事实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零点广告公司按照以上协议约定交付了50万元土地流转价款，2014年8月20日，吉兴村一组向零点广告公司出具收到“土地转让金”50万元的收据。基此，本院认为，自2009年4月8日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起至2014年8月29日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补充协议）》止，吉兴村委会及吉兴村一组均参与了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及实际履行，吉兴村委会及吉兴村一组应当视为合同一方主体，共同与零点广告公司成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对此一审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无代理权人以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判决欠妥，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吉兴村一组虽上诉主张对案涉农村土地承包流转协议不知情及没有收到土地流转款项，并表示“吉兴村一组账目、印章均由吉兴村委会管理，所以吉兴村委会实施什么行为吉兴村一组并不知晓”，从而认为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但因其所提上述主张涉吉兴村委会与吉兴村一组内部管理问题，以此无法否定吉兴村一组于2014年8月20日向零点广告公司出具收到“土地转让金”50万元收据的事实，故吉兴村一组的上述事实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吉兴村委会、吉兴村一组在上述协议中虽写明“经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大会研究决定”将案涉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零点广告公司，但事实上并未履行相应民主议定程序，双方之间所签订的上述协议因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而致无效，对此吉兴村委会、吉兴村一组存在过错，一审判令由吉兴村委会、吉兴村一组共同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吉兴村委会、吉兴村一组上诉所提其他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兴村委会、吉兴村一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公告费120元，合计19320元，由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吉兴村村民委员会、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吉兴村一组各自负担96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露审 判 员  徐 玖代理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书 记 员  任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