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5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侯学忠，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金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刘辛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本强，主任。
委托代理人：桑树松，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传琨。
申请再审人侯学忠因与被申请人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刘辛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辛村委）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淄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侯学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金祥，被申请人刘辛村委的委托代理人桑树松、刘传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25日，一审原告侯学忠起诉至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称，1988年11月5日，侯学忠经审批在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艾庄村建有无线电维修部一处。2008年5月3日，刘辛村委将其拆毁，房内的家具、电器也不知所终，侯学忠造成严重损失，请求刘辛村委将拆毁侯学忠的房屋院落恢复原状或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后侯学忠于诉讼过程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不再要求刘辛村委将其拆毁的侯学忠的房屋及院落恢复原状，要求刘辛村委赔偿经济损失15.27万元。刘辛村委答辩称，侯学忠于1988年在镇政府审批的准建证是在艾庄村土地上建设，而其房屋是建在了刘辛村的土地上。刘辛村委拆除的是在刘辛村土地上的非法建筑物，侯学忠所述家具、家电都不存在。刘辛村委没有任何责任，不应赔偿侯学忠的损失。
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8年11月5日，侯学忠申请在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艾庄村西大街南使用非耕地0.05亩建房两间，搞无线电维修用。同日，临淄区金岭镇人民政府审查情况属实，同意办理，当时批准建筑面积为33平方米，总投资1500元。其余房屋及院墙侯学忠未办理审批手续。2002年4月27日，在重新确定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艾庄村与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刘辛村界址时，涉案地块划归给了刘辛村。2008年4月25日，刘辛村委给侯学忠发出拆除房屋院墙通知一份，内容为：“侯学忠：你户在我村土地违法建设的房屋院墙，请你务于2008年4月28日前拆除，逾期我村将对违法建筑物强制拆除”。后侯学忠未按上述通知时间拆除房屋，刘辛村委组织人员将侯学忠的房屋及院墙推倒。侯学忠得知后，于2008年5月3日到公安机关报警，其报警称，刘辛村委拆除了侯学忠的房屋，其中包括1988年盖的用砖砌墙三间瓦房，面积约200平方米，价值约1万多元，1993年盖的三间瓦房，是3.3×4.0米的，价值约1万多元，沿路的一大间房子是2004年左右盖得，当时价值约两万元，面积是4.5米×10.50米，还有部分电器。侯学忠于2008年5月4日自绘房屋现场平面图一份，注明房屋面积为200.70平方米，院墙211.40平方米。2008年5月8日，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金岭派出所在该图上注明：“此图与实际基本相符”，并加盖公章。后金岭派出所又于2009年2月13日出具证明一份，证实接到侯学忠报警后，到现场发现侯学忠所指地方一片废墟，只看见被一些砖块覆盖，看不见下面的掩埋物，经出警人员证实，侯学忠所画房屋结构和面积与出警现场情况相符，并附侯学忠所画现场平面图一份，该现场平面图即为侯学忠于2008年5月4日自绘房屋现场平面图。庭审中，一审法院依法对当时出警的金岭派出所干警高卫海进行了调查，其在该调查笔录中称：拆除房屋的照片拍过，但该案件不属于派出所的业务范围，侯学忠未提出保存该照片，照片就删除了；房屋结构图及2009年2月13日金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上均为其派出所加盖的公章，但该两份材料均为与侯学忠本人陈述及其在询问笔录中所述相符，拆除房屋的面积无法确定，拆除的是否包括房屋院墙也并不清楚。刘辛村委只认可其拆除的为有准建手续的33平方米房屋。侯学忠与刘辛村委因上述问题协商未果，形成诉讼。
另查明，第一次庭审过程中，侯学忠主张刘辛村委拆除的房屋面积为200.70平方米，其申请对房屋面积200.70平方米（包括有准建手续的33平方米）、院墙211.40平方米进行鉴定。后侯学忠提交书面鉴定申请，申请对房屋面积（200.70平方米）、院墙（长27.20米×高4米）院墙（长12.10米×高4米）、院子（234.50平方米）。地基地平面以下面积（长12.10米×宽16米×高3米地基）价值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就侯学忠的鉴定申请向本院司法技术室进行了书面咨询，司法技术室亦于2011年4月28日出具了书面咨询移交答复函对鉴定所需材料进行了答复。后侯学忠提供其单方制作的建筑工程预算书一份，一审法院亦对侯学忠就所拆房屋的建造、结构、内外墙的建筑材料及装修等作了调查，后依法委托鉴定。淄博金鹏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出具报告书认为：经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估价对象共有房屋建筑面积200.70平方米，其中有准建手续的房屋建筑面积33平方米，其余房屋建筑面积167.70平方米，包括院墙50.80米（立面211.40平方米），不含附属设施和占有土地，在估价时点2008年5月3日房屋的损失评估总价为15.27万元，其中有准建手续的房屋评估值为2.94万元，其余房屋及院墙评估值为12.33万元。该评估报告书作出后，侯学忠将诉讼请求中要求刘辛村委赔偿的损失数额增加至15.27万元。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过程中，侯学忠以评估报告没有对附属设施及所占用院内土地、人工费、辅助设施等进行评估对评估报告书提出异议，认为评估价格过低，要求进行重新评估，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报告书第九页价值定义部分已经明确：有建筑审批手续的为房屋的社会价值，无建筑审批手续的为房屋建筑材料成本价值，一审法院对侯学忠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未予准许。后侯学忠又将要求刘辛村委赔偿的损失数额从15.27万元增加至200万元，但其并未在限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预交增加的该部分请求的诉讼费用。
淄博市临淄区法院一审认为，侯学忠的个人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不得侵害。刘辛村委将侯学忠的房屋、院墙拆除事实清楚，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依据侯学忠提交的申请用地报告书、金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对侯学忠的询问笔录、对朱某某、王某某、高某某的调查笔录及庭审调查，能够认定以下事实：1988年11月5日，侯学忠申请建房时系建在其本村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艾庄村的土地上，后因2002年4月27日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艾庄村、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刘辛村两村界址重新规划时该地块划归刘辛村委，刘辛村委拆除的侯学忠房屋建筑面积共计200.70平方米，其中有审批准建手续的房屋面积为33平方米，其余房屋及院墙无审批准建手续。依据淄博金鹏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有准建手续的房屋评估值为2.94万元，侯学忠虽以报告书未评估地上附属设施及院内土地、评估价值过低为由等对报告书提出异议，但其鉴定申请中并不包括评估地上附属设施及院内土地等项请求，且该报告书已综合考虑有建筑审批手续的为房屋的社会价值，因此，对该报告书确定的有准建手续的33平方米房屋的损失价值，应予支持。刘辛村委应依法对其拆除侯学忠所建房屋中有准建手续的33平方米的房屋损失2.94万元进行赔偿，对其他无准建手续的房屋及院墙，侯学忠要求刘辛村委赔偿损失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2011年12月21日，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临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刘辛村民委员会赔偿侯学忠因拆毁其房屋而造成的经济损失2.94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侯学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4元，由侯学忠负担2576元，刘辛村委负担778元
侯学忠不服，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评估报告没有对土地的使用价值进行评估，也没有对房内设施水电暖、生活用品、营业工具进行评估，故评估报告评估价值过低。二、原审程序违法，应当恢复原状。刘辛村委辩称，一、侯学忠主张的生活设施不存在。二、侯学忠主张的房屋建筑面积均系其单方叙述，与事实不符，不具有法律效力。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8年5月3日，侯学忠到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公安分局金岭派出所报案时对房内物品陈述称：5匹窗式空调1台，价值6000余元；调压器1台，价值1000多元；电烤箱1台，买时价值1000多元；电视机3台，都是南宝牌21寸彩电，每台价值约1500元；沙发、写字台、桌子、椅子各一件，价值6000多元，还有一些电源开关、电表、水管等价值约1000元。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侯学忠建造的房屋除33平方米的三间房屋系经过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人民政府审批同意建造之外，其余房屋、院墙均没有经过有关主管部门批准，该事实清楚。2002年4月27日，在对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艾庄村与刘辛村重新确定界址时，涉案地块均划给了刘辛村委。侯学忠所建造的33平方米房屋之外的建筑侵犯了刘辛村民对土地的所有权。故对于该无准建手续的房屋及院墙，侯学忠要求刘辛村委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侯学忠在重审开庭时，已经放弃让刘辛村委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故原一审针对侯学忠主张的经济损失进行审理，程序合法。对于侯学忠主张的家电、家俱等生活设施，刘辛村委在对侯学忠房屋进行拆除时，未对房内物品进行证据保全，其存在过错，但侯学忠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房内物品予以证实，无法进行评估，综合考虑侯学忠对房屋内物品的描述及其对房屋的实际使用状况等，依据公平原则，依法确定其家电、家俱等损失价值为6000元。原一审对该损失未进行确认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2012年5月14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淄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1）临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1）临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刘辛村委赔偿侯学忠房内物品损失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侯学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54元，由侯学忠负担2576元，刘辛村委负担7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6元，由侯学忠负担2125元，刘辛村委负担641元。
侯学忠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是原审将侯学忠被拆毁的房屋所涉土地认定为“划给了刘辛村委”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二是房屋面积认定错误。侯学忠的房屋占地面积共435.2平方米，其中包括房屋占地面积200.7平方米，庭院占地面积234.5平方米，商住两用。但原一、二审法院只认定了33平方米，与事实明显不符。三是房屋价值认定错误，在涉诉房屋地段，现行住房价格为8000-20000元／平方米，商业门面房10000-30000元平方米，取中间值按1.5万元／平方米×200平方米=300万元。但原审法院只评估被毁房屋的残值为3万元，没有任何依据。四是原审关于房屋内、院内的被毁财物的价值认定过低。侯学忠报案时申报的被毁财务价值应为19500元，但原审法院只认定损失为6000元，缺乏证据证明。五是侯学忠的误工费、营业损失及精神损害均应得到赔偿。请求撤销（2012）淄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刘辛村委赔偿侯学忠的经济损失。刘辛村委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地块于2002年4月27日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艾庄村与刘辛村两村界址重新规划时，划归刘辛村所有，根据该确权，侯学忠所建33平方米的房屋位于刘辛村的土地上，侵犯了刘辛村的土地所有权。二、侯学忠所主张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00.7平方米，仅为其单方陈述和绘图，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侯学忠所提供的金岭派出所的证明和在侯学忠自己所画的房屋结构图上盖章的情况，经二审法院于2011年3月24日向金岭派出所调查和对出警的公安干警高卫海进行调查，证实被拆除的面积无法确定，到现场发现侯学忠所指方向一片废墟，看不见下面的掩埋物，无法确定被拆房屋的具体间数和面积。三、本案所涉房屋的价值经淄博金鹏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侯学忠所建33平方米的房屋的价值为2.94万元。侯学忠所主张的其余房屋及院墙因其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因此不能认定。四、侯学忠所主张的屋内财物名称及数量，均系其单方陈述，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但原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确定其家电、家具价值为6000元，对此，刘辛村委虽有异议但也尊重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五、侯学忠在艾庄村有宅基地一处，并非无房居住。六、侯学忠所主张的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营业损失20万元，其在原一审中未主张，其再审请求超越了原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侯学忠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个人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非经法定主体、非因法定事由、非依法定程序，任何国家机关、任何组织或个人均不得剥夺该权利。本案中，刘辛村委在无权拆除的情况下拆毁侯学忠的房屋及院墙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承担赔偿侯学忠财产损失的侵权责任。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为：刘辛村委拆毁侯学忠房屋的面积及赔偿数额应如何认定。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侯学忠建造的房屋除33平方米的三间房屋系经过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人民政府审批同意建造之外，其余房屋、院墙均未经有关部门批准，该地块于2002年4月27日划归刘辛村后，33平方米之外的建筑侵犯了刘辛村的土地所有权，故侯学忠要求刘辛村委对该无准建手续的房屋及院墙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赔偿。本院认为，侯学忠对其建造的房屋均享有财产权利，无论是有准建手续的33平方米房屋还是没有准建手续的房屋及院墙，均受我国民法通则和物权法的保护。对于没有准建手续的部分，如认定系违章建筑，则须由有权部门依照法定程序依法进行处理，而没有管理违章建筑物职权的刘辛村委则无权强行予以拆除。故刘辛村委对侯学忠的房屋及室内财物造成损毁，构成了对他人财产权的侵害，应承担侵权法上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侯学忠受损房屋面积的认定，尽管刘辛村委称侯学忠所主张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00.7平方米，仅为其单方陈述和绘图，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但侯学忠所提供的金岭派出所的证明和在侯学忠自己所画的房屋结构图上盖章的事实系本案原始证据，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时虽于2011年3月24日向金岭派出所调查和对出警的公安干警高某某进行调查，证实被拆除的面积无法确定，但该证言的证明力小于侯学忠所提供的上述书证，故对侯学忠被毁房屋面积的认定应以侯学忠在原一审所主张的面积为准，即200.7平方米。对于该部分房产的价值，原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淄博金鹏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涉诉房产进行了评估。本院认为，作为专业的房地产评估机构，该公司所出具的评估报告具有较高的权威性和可信性。根据该评估报告评估认定的涉诉房产价值，截止估价时点的2008年5月3日，房屋的损失总估价为15.27万元，其中有准建手续的部分为2.94万元，其余房屋及院墙评估值为12.33万元。因此，根据上述责任认定，刘辛村委应赔偿侯学忠全部房产成本价值的损失，故刘辛村委应赔偿侯学忠房产损失15.27万元及自房屋被毁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同期贷款利息。关于屋内被毁财物的价值，因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房屋被毁时屋内的财物明细，原二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酌定其家电家具等损失价值为6000元，公平合理，并无不当。关于侯学忠申请再审时新主张的误工费、营业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因不属于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侯学忠的再审请求部分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淄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撤销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淄民再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以及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1）临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
三、淄博市临淄区金岭回族镇刘辛村民委员会赔偿侯学忠因拆毁其房屋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5.27万元及自房屋被拆毁之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4元，由刘辛村委负担3019元，侯学忠负担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6元，由刘辛村委负担2489元，侯学忠负担2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娄永均
代理审判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吴继刚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