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连华，女，1968年4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煦，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火龙，男，1954年8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建伟，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松江月亮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三新北路895号。
法定代表人：杨继东，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欣，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桂美，男，1962年10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上诉人吴连华、吴火龙与被上诉人上海松江月亮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亮河公司）、赵桂美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连华及委托代理人杨生泉，上诉人吴火龙及委托代理人庄建伟,被上诉人月亮河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欣欣、被上诉人赵桂美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连华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改变原审认定的事实。
事实和理由：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不是吴连华借吴火龙名义向开发商购买，而是吴连华向吴火龙购买的二手房。2006年吴连华处于失业状态，无购房的经济能力，购房款虽绝大多数从吴连华卡上汇入开发商处，但最终结算交房的款项为吴火龙支付的。2013年8月6日吴连华与吴火龙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350万元的房款吴连华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吴火龙，并有收条为证；另有向案外人借款的借条予以证明现金来源。吴连华不存在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原审对此认定有误，要求二审法院予以更正。
上诉人吴火龙诉称：维持一审判决，改变原审认定的事实。
事实和理由：系争房屋系吴火龙代吴连华购买，吴连华并未实际支付350万元现金，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确认该事实。
上诉人吴连华、吴火龙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月亮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桂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吴连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月亮河公司将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房屋过户至吴火龙名下，吴火龙再将系争房屋过户至吴连华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21日，吴火龙与月亮河公司签订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由吴火龙向月亮河公司购买系争房屋，房屋总价暂定2,359,417元。该合同同时约定，在月亮河公司办理了新建商品房房地产初始登记手续、取得了房地产权证后10日内，双方签署《房屋交接书》，《房屋交接书》作为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的必备文件。双方签署《房屋交接书》之日起30天内，由双方依法向松江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价格申报、过户申请手续，申领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
2006年8月23日，吴火龙办理了系争房屋的预告登记。
2008年10月5日，吴火龙接收系争房屋。
2013年8月6日，吴连华与吴火龙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由吴连华受让系争房屋，转让价格为3,500,000元。2013年10月1日前吴火龙腾出房屋并通知吴连华交接。合同签订后60日内双方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
吴火龙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吴连华交来松江区弘翔路51弄月亮河碧园190号房屋房款现金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
2013年10月15日，吴火龙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其委托吴连华办理系争房屋的申请安装有线电视事宜。
目前系争房屋由吴连华占有和使用。
另查明，2006年2月6日，吴连华支付月亮河公司定金20,000元；2006年8月21日，吴连华向月亮河公司付款687,825元；2006年9月24日，吴连华向月亮河公司付款707,825元；2006年11月26日，吴火龙向月亮河公司付款123,767元；同日，吴连华向月亮河公司付款620,000元；2008年9月21日，吴连华向月亮河公司付款200,000元。
2013年8月6日，案外人吴某1从交通银行取款700,000元，案外人吴某2从交通银行取款1,000,000元，案外人陆某从交通银行取款1,800,000元。2013年8月6日，吴连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吴连华因急需现金壹佰捌拾万元，特向陆某借款180万元，借期叁年，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到期一次付清，如逾期不付，愿意用拆迁房70.48平方米和53.57平方米抵押”。
再查明，2013年3月8日，该案审理中第三人提出系争房屋的分割问题。2013年7月30日，双方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同时双方明确就系争房屋的争议双方认可另行处理。后赵桂美以吴火龙和吴连华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为赵桂美和吴连华共有并依法分割。该案目前中止审理。
原审审理中，由于吴火龙对《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和收据中吴火龙签字真实性提出异议。经吴连华申请，法院于2014年10月8日依法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对上述证据中吴火龙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2月22日出具鉴定结论，确认《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和收条中“吴火龙”的签字均为其本人签署。2015年1月12日，经吴火龙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市司法鉴定专家委员会对《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吴火龙签字真实性进行复检。该单位于2015年5月8日出具复检报告，确认《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为吴火龙本人书写。
原审庭审中，吴连华陈述双方2007年设立公司前由于吴连华物流的业务都是吴火龙牵头承接的，吴连华仅负责联系和跑单，碍于吴火龙的身份其收入都划在吴连华名下。因此系争房屋购买人为吴火龙，而钱款为吴连华支付。吴连华陈述双方间的买卖合同系2013年8月6日晚上18点左右于上海市松江区嘉和广场新天地包房中签订，在场人还有吴连华委托代理人杨生泉、吴连华姐姐吴某3及另一公安朋友。当日，吴火龙问吴连华是否将房款带来，吴连华称已经带来。吴火龙先行签好合同和收条，各方到停车场进行钱款交接后又回到包房将签好的收条和合同交给吴连华。3,500,000元系现金交付，上述款项吴连华装在三个水果箱中。原审庭审中，吴火龙陈述2011年11月份因为共同合作的公司事宜将吴连华告到公安局，此后双方关系恶劣。
本案一审审理中另查明，2014年6月16日，赵桂美以吴火龙和吴连华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为赵桂美和吴连华共有并依法分割，案号为（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5206号。2015年6月24日，赵桂美以该案处理须等另案结果为由撤回该案起诉。
本案审理中，吴连华、吴火龙及原审第三人提供证据如下：
吴连华提供发票联及国际物流运输委托合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各一份，以证明吴连华系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海A有限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物流运输委托合同关系，以及吴连华在2013年8月6日确实在上海C有限公司消费，开具了以上海A有限公司为抬头的发票。吴火龙对此坚持认为，其并未在2013年8月6日与吴连华见面签订合同，更未收到吴连华给付的现金3,500,000元。月亮河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与其无关。第三人赵桂美对该份证据不认可，坚持认为吴连华隐匿夫妻共同财产。
月亮河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吴火龙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吴连华在原审中曾经陈述其向姐姐吴某3借钱是虚假陈述，因为吴连华及吴火龙的父亲起诉要求四个子女，包括吴某3支付医药费等，吴某3在该案中陈述其月工资只有一千余元，根本没有给吴连华借钱的经济能力；
2、吴连华与吴火龙之母亲徐某（已死亡）的住院病案一份，以证明其和吴连华的母亲已经罹患老年痴呆病症多年，根本不可能劝说吴火龙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吴连华，故吴连华在原审中称因父母的劝说，吴火龙才出售系争房屋给吴连华的陈述是虚假的；
3、案外人吴某4、周某、冯某出具的“证词”，以证明2013年8月5日，吴火龙因60岁生日宴请朋友，从未听吴火龙说起，次日要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吴连华，吴连华以3,500,000元现金购买系争房屋更是不可能。
吴连华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认为与本案无关，吴连华的母亲当时虽然罹患老年痴呆，但是尚具备民事行为能力。认为证据3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可。
第三人赵桂美提供上海市房地产销售统一发票，以证明吴连华曾经以自己的名义在与系争房屋同一小区内定购过96号房屋，后来退掉该96号房屋，置换成系争房屋，且购房人从吴连华换成了吴火龙。吴连华对赵桂美提供的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其确系曾经以自己名义定购过96号房屋，后来因为经济能力问题退房。吴火龙对赵桂美提供的发票没有异议，当时吴火龙与吴连华一起看房，吴连华开始看中的是面积稍小一些的96号房屋，之后又看中了面积更大一些的系争房屋，在吴连华的要求下，以吴火龙的名义购买了系争房屋。月亮河公司对赵桂美提供的发票没有异议。
本案审理中，案外人孙某向法院陈述，其与吴连华既是朋友关系，也有生意往来，吴连华为其提供物流服务。2013年8月6日，吴连华称因向哥哥吴火龙买房故向其借款3,500,000元，孙某将3,500,000元分别转至其丈夫吴某1、女儿吴某2及公司会计陆某的银行账户，再分别取出现金借给吴连华，且吴连华要求现金交付，可一手交付现金一手签字。吴连华一人拿着三个纸箱去孙某家中取现金。因为吴连华借款需要分三次归还，故以三个人的名义分别出借。因为孙某感觉吴连华和哥哥吴火龙的关系挺复杂的，所以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出借。至今为止，吴连华尚未归还任何借款，吴连华说好等房子卖掉一次性归还。
以上事实，有《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证明、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据、委托书、交通银行个人取款回单、借条、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银行卡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法院在下文分析中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吴连华是借吴火龙的名义购买了系争房屋，还是吴连华与吴火龙之间就系争房屋存在二手房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这一点，法院的观点与原审观点相反。
虽然经过司法鉴定，吴连华提供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收条中吴火龙的签名均是其本人所签，但并不当然证明双方就系争房屋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及吴火龙实际收到3,500,000元房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法院对本案作如下评判：一、购买系争房屋的绝大部分款项均系以吴连华名义支付，吴连华称支付的房款均为代吴火龙保管的款项，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吴连华为吴火龙购买房屋支付房款，借名买房系比较合理的解释。结合吴连华曾经以自己名义在系争房屋所在小区订购过另外一套房屋之事实，法院认为2006年时吴连华以吴火龙名义购买系争房屋更符合常理；二、从吴连华及吴火龙签字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的约定来看，系争房屋尚登记在月亮河公司的名下，若吴火龙出售系争房屋，应存在产权二次转移登记的问题，但买卖合同中对于吴火龙何时办理产证却没有任何约定，仅约定在合同签订的60日内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并不符合真实交易的情况；三、从3,500,000元的房款支付情况来看，如此大额的钱款以现金方式交付不符常理，更何况第三人赵桂美对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持有异议，如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吴连华在款项交付的形式上应当采取更为可信的银行转账方式；四、从吴连华3,500,000元的现金来源来看，虽然案外人孙某认可其借款3,500,000元给吴连华，但法院认为案外人孙某的借款方式存在许多不符常理之处。孙某借款3,500,000元给吴连华，吴连华却仅就1,800,000元的借款向案外人陆某出具一张借条。另，既然吴连华未向案外人吴某1和吴某2出具借条，全部的现金系由孙某向吴连华交付，吴连华与孙某如何确定1,700,000元的出借人系吴某1和吴某2？孙某将1,700,000元分别转至吴某1和吴某2的银行账户再取现金出来交付给吴连华的意义何在？孙某通过吴某1和吴某2借款1,700,000元给吴连华，既未要求其出具借条，亦未就有关的还款期限、借款利率作相应约定，在与吴连华有业务往来的前提下，从未扣除相关款项作为归还借款，于情于理不符，法院实难采信借款的真实性；五、从签订合同的背景来看，吴连华及吴火龙均确认双方之间的兄妹感情在2011年即开始恶化，双方却在2013年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吴连华对此作出的解释尚不足以使法院信服。更何况系争房屋产权尚未登记在吴火龙名下，双方之间的交易既不能通过签订网签版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予以保障，且二次过户必然导致税费支出增加，吴连华放弃市场其它类似房屋仍向吴火龙购买系争房屋情理难通。吴连华与第三人赵桂美于2013年7月23日经法院调解，双方明确系争房屋的问题待另行解决，吴连华在2013年8月6日遂就系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即便按照吴连华所述，其需要购买房屋自住，理应避免争议购买系争房屋，吴连华反而在协议不久即签订买卖合同，使得法院更加怀疑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六、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无论认定为借名买房还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吴火龙均不能从中受益。反倒是吴连华的利益与此具有莫大的利益关系，故法院认为吴火龙的陈述可信度更高。综上，法院认为，吴连华与吴火龙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吴连华基于买卖合同请求判决过户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因吴火龙自认系争房屋本系吴连华购买，同意在本案中将系争房屋过户至吴连华名下，吴连华亦表示无论基于买卖合同还是基于借名买房，其均同意系争房屋先过户至吴火龙名下，再由吴火龙协助过户至吴连华名下，由其负担二次过户的全部税费，故法院对于系争房屋经过二次过户至吴连华名下予以支持。至于吴连华与第三人赵桂美就系争房屋的权利如何分割，此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作出判决，判决如下：一、上海松江月亮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吴火龙将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吴火龙名下（吴连华有权就该项申请强制执行）；二、吴火龙于上述房屋产权实际转移登记至吴火龙名下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吴连华将上述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吴连华名下。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申请5,000元，鉴定费22,000元，合计诉讼费27,080元，由吴连华负担5,080元（已付），由吴火龙负担2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法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判从六个方面论证了系争房屋不存在二手房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吴连华是借上诉人吴火龙的名义购买了系争房屋，其认定与现有证据相符，本院均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另，吴火龙与吴连华系同胞兄妹，小部分房款为吴火龙替吴连华支付，且吴火龙愿意配合将系争房屋的产证转移至吴连华名下。上述事实可见吴火龙与系争房屋之间无利益关系，吴连华认为吴火龙有违诚信，即使在动机方面亦无合理解释，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吴连华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予支持。上诉人吴火龙的上诉请求要求确认并未实际收到350万元的购房款已得到原审法院认定，本院不再重复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元，由上诉人吴连华负担80元，吴火龙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振军
审判员 许 京
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李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