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3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景康，男，195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康淑真，女，196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蔡景康及康淑真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幼珠，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培红，女，194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志坚，福建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由泉州市鲤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鹏，福建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由泉州市鲤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蔡景康及康淑真因与被上诉人孙培红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景康及康淑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培红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支持蔡景康及康淑真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蔡景康及康淑真与林长春（已故）于2003年3月23日签订《协议书》1份，孙培红未能证明其与林长春的关系，故孙培红并非适格的主体。该协议签订后，孙培红一方只退墙27-30厘米，未退基，构成违约，且实施了一系列侵权行为，孙培红二审中也承认只退墙未退基的事实。造成双方墙体间距不足100厘米的原因是孙培红所致，一审法院相关事实认定错误。二审证人林某证明双方厝的交界是拐弯的，原交界岸边有石榴树三、四棵，现只有70-80厘米，蔡景康及康淑真1980年代先建厝，至2003年水是排入防空洞，林长春2000年代后建厝，蔡景康及康淑真厝前偏西边有一口圆井，离走廊10米内。二审证人傅某证明，蔡景康及康淑真有一口井，有排水沟，林长春建房时没有水沟，双方产生纠纷后让其去调解，因蔡景康及康淑真原水沟已不存在，故要求双方以林长春的地基线为准各退50厘米，孙培红先退，一边退25厘米，另一边退30厘米，退墙没退基，孙培红的墙是后来建的，墙上的罗马窗台及旁边两根柱子（证人手势比离地1米高）堵住康淑真的地面，没有可容一只侧手的间隙，解决纠纷时，还限制林长春如果建2楼，3楼不能出拱，但林长春建3楼时还是出拱且水管伸出楼板。
孙培红辩称，一审法院援用（2006）鲤民初字第1650号、（2007）泉民终字第920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认定蔡景康及康淑真未依照2003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退足50厘米，并判令其履行协议，拆除围墙，退出50厘米作为水沟是正确的。蔡景康及康淑真二审申请的两名证人所作证言明显受其诱导，不可采信。蔡景康及康淑真主张孙培红堵住其污水排水口、阻塞相邻水沟不是事实，也无证据证明孙培红3楼排水管的水滴在其围墙内影响其生活，即使水滴在围墙内，那也是因蔡景康及康淑真围墙未能退出50厘米所致。退一步说，即使蔡景康及康淑真所述属实，那么其关于孙培红退50厘米的诉求是基于双方于2003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是基于债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支持。
孙培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蔡景康及康淑真拆除与孙培红相邻水沟边的围墙，停止占用相邻水沟，并退出50厘米作为公用水沟用地。蔡景康及康淑真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孙培红移除堵住蔡景康及康淑真家污水排水口的水泥砖块，移除双方相邻水沟的石块、砖块，停止堵塞相邻水沟及破坏相邻水沟墙体的行为；二、判令孙培红拆除相邻墙基，墙再退回30厘米，基再退后50厘米；三、判令孙培红拆除3楼出墙部分楼板及三楼排水管，使用下流水管排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培红及其丈夫林长春为建址在泉州市鲤城区的房屋，于2003年2月22日与林清池签订1份《契约》，内约定：林清池售龙眼树2大枝1小枝给孙培红建房需要，金额500元，同时约定离岸边10至20厘米做水沟,让上面水流下来，房基从水沟旁砌墙，龙眼树高处建房有影响，可以把小枝叶摘掉及中枝堆出墙外。2003年3月11日，林清池与康淑真签订1份《转让合约书》，约定：林清池自愿把2棵龙眼树及树的所属地，转让给康淑真（地界北至围墙，东至围墙，南至林清霞龙眼的交际，西至林长春厝边水沟），转让款共3000元。2003年3月23日，林长春与蔡景康签订1份《协议书》，内约定：“1.林长春应拆除墙基离康淑真的龙眼地界50公分，但今后康淑真若基建时也退50公分作水沟用；2.林长春在基建时需动用康淑真的龙眼多枝、自愿补偿蔡景康龙眼的产量款1000元。”协议签订后，林长春、孙培红将在建房屋的墙拆除，并退后27至30厘米另行筑墙。2003年7月，蔡景康及康淑真在沿水沟边的龙眼树地上砌筑围墙。斯时孙培红的房屋墙基与蔡景康及康淑真的龙眼树地之间的水沟宽度约22厘米左右。2006年7月，因该围墙被台风吹倒，蔡景康及康淑真再次建置时，双方发生争执，孙培红、林长春于2006年9月5日提起诉讼。2007年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06）鲤民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查明上述事实，并认定林长春、孙培红拆除在建房屋的墙，并退后筑墙，距离蔡景康及康淑真的果树地50厘米。而蔡景康及康淑真在与孙培红、林长春相邻水沟边的果地上砌建围墙，并未退后50厘米，违反双方协议约定，因此判决蔡景康及康淑真应拆除与林长春、孙培红相邻水沟边的围墙。该案判决后，蔡景康及康淑真不服，提起上诉。2007年5月17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泉民终字第9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同时指出：“被上诉人（孙培红）基建是否未按约定离上诉人（蔡景康及康淑真）的龙眼地界50公分，因上诉人一审未提起反诉，未提出相关请求，故不予审查认定，上诉人可另行起诉处理。”上述判决生效后，经孙培红申请强制执行，蔡景康及康淑真拆除上述判决指向的其所建的围墙。后蔡景康及康淑真重新修筑围墙。双方再次产生争议，孙培红遂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经现场勘查，孙培红居住的房屋西面围墙相邻的墙体）距离孙培红本宅房基约30厘米，蔡景康及康淑真居住的房屋东面墙体约82厘米至86厘米不等。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按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处理相邻关系。2003年3月23日，林长春与蔡景康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孙培红应拆除墙基离康淑真的龙眼地界50厘米，蔡景康及康淑真也应退50厘米作水沟用。（2006）鲤民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及（2007）泉民终字第92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生效判决认定，孙培红已退后筑墙，距离蔡景康及康淑真的果树地50厘米，据此可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退后筑墙的起算线是蔡景康及康淑真居住的房屋相邻一侧的果树地界，该果树地界应是孙培红居住的房屋的东面墙体往东平移50厘米，以此为界，双方各退50厘米。依此推算，蔡景康及康淑真若依双方约定修筑围墙，其围墙应距离孙培红居住的房屋的东面墙体100厘米。蔡景康及康淑真在上述判决生效后，经强制执行后已拆除原围墙，并另行修筑围墙，但经现场勘查，其现所修筑的围墙距离房屋东面墙体仅80多厘米，因此蔡景康及康淑真并未依约退50厘米修筑围墙，依法应当拆除其所筑围墙。孙培红请求判令蔡景康及康淑真退出50厘米作为公用水沟，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予以支持，并确定蔡景康及康淑真今后若再在房屋相邻一侧进行建筑，其所修筑的建筑物应距离房屋东面墙体至少100厘米。另经现场勘查，孙培红居住的房屋的东面墙体距离孙培红本宅房基约30厘米，生效判决认定其东面墙体已依约退回50厘米，据此可认定孙培红在签订《协议书》后仅退回墙体重筑，但并未退回其墙基，亦属违约，但孙培红筑基及双方签订《协议书》至今已14年多，并经（2007）泉民终字第920号民事判决释明告知蔡景康及康淑真若对此有异议，可另行起诉处理。但蔡景康及康淑真至今才提起反诉，已远超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另鉴于孙培红建房筑基14余年，其间蔡景康及康淑真始终未能依法主张权利，现若变动孙培红住宅的墙基势将对其房屋的整体安全造成重大影响，因此孙培红主张蔡景康及康淑真反诉请求其退墙基已超诉讼时效期间，予以支持，蔡景康及康淑真要求判令孙培红拆除墙基的反诉请求已丧失了胜诉权，故不予支持。鉴于蔡景康及康淑真未依约退50厘米筑墙，其反诉称孙培红房屋排水流入其地界，不能排除系因其本人未依约退50厘米筑墙所致，且目前仅凭其所提供的照片、音像资料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孙培红家房顶的排水管排水流入其地界，蔡景康及康淑真亦未依法申请鉴定，因此其主张孙培红家的排水管排水至其地界，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协议后，若确有权利受损的，可另行依法主张。蔡景康及康淑真主张孙培红堵塞水沟、破坏相邻水沟墙体等，孙培红予以否认，蔡景康及康淑真未能举证证明系孙培红实施上述行为，因此蔡景康及康淑真请求判令孙培红移除双方相邻水沟的石块、砖块，停止堵塞相邻水沟及破坏相邻水沟墙体的行为，不予支持。但是，双方当事人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得堵塞相邻水沟、破坏对方的墙体，若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有前述不当行为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蔡景康及康淑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拆除其所修筑的址在泉州市鲤城区房屋相邻水沟边的围墙；二、蔡景康及康淑真今后若再在房屋东面墙体相邻一侧修筑建筑物，该建筑物应距离房屋东面墙体至少100厘米；三、驳回蔡景康及康淑真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00元，反诉受理费50元，均由蔡景康及康淑真负担。
二审中，蔡景康及康淑真围绕其上诉请求申请证人林某、傅某出庭作证并申请对争议地点进行现场勘验。本院予以准许并通知林某、傅某出庭作证。林某作证称，蔡景康及康淑真厝大概1980、90年代所建，孙培红厝是2000年后所建，孙培红与林长春系夫妻，有没有结婚登记其不清楚；双方厝的交界有一个拐弯，本来有石榴树，石榴树往里是龙眼树，现在交界处只剩70-80厘米；以前蔡景康及康淑真厝前有排水沟，不清楚是谁挖的，水排到防空洞，现在防空洞都填实了。傅某作证称，孙培红与林长春系夫妻关系，有没有结婚登记不清楚；林长春建厝时没有留水沟，双方产生纠纷时村里派其去调解，纠纷时两厝间距记不得了，孙培红建厝时一个罗马窗两个柱子突出部占到龙眼树土地范围，罗马窗建的与龙眼树太近，一只手都伸不进去；解决时让双方各退50厘米作水沟，孙培红一方有退，两头各退25厘米、30厘米左右，但只退墙没退基，当时没有明确说是退墙还是退基，但应该是退墙又退基，当时也没有考虑龙眼树的问题；2003年3月23日《协议书》内有其作为见证人签字。另本院二审就争议地点进行现场勘验，结果与一审勘验并无二致。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人林某就双方于2003年3月23日签订《协议书》相关事实并不清楚，其所述证言不足以证明双方争议的两厝地界问题，故不予采信。证人傅某系本案《协议书》内的见证人，其关于双方签订《协议书》的过程及其后孙培红只退墙没退基的证言，与《协议书》所载内容、前案判决确认事实及本案一、二审所作现场勘验可相互印证，故对傅某上述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采信。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相邻关系纠纷。孙培红作为案涉相邻不动产即房屋的居住人，在其认为邻方妨害其相邻权利时，依法有权提起诉讼，故孙培红的原告主体适格，蔡景康及康淑真主张孙培红并非适格诉讼主体，不予采纳。林长春与蔡景康于2003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系相邻不动产权利人之间就双方相邻关系达成的真实合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并可据此确定双方的相邻权利义务。蔡景康及康淑真反诉请求判令孙培红依照该《协议书》履行相应相邻义务，其请求权基础仍为物权法所规定的相邻权利，法律性质仍属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有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蔡景康及康淑真上述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有误，二审予以纠正。根据《协议书》约定，林长春应拆除墙基离康淑真龙眼地界50厘米，而蔡景康及康淑真若基建亦应退50厘米作水沟用。关于双方争议的《协议书》所涉地界问题。林长春在《协议书》签订后将原在建房屋的墙拆除，退后27-30厘米另行筑墙（原地基未退后），并在墙基与康淑真龙眼树地之间留有约22厘米水沟（与《契约》内“离岸边10至20厘米做水沟”所载亦相吻合），二者相加约50厘米应即是《协议书》内“林长春应拆除墙基离康淑真龙眼地界50厘米”所指的50厘米，可据此认定《协议书》所涉地界为离林长春房屋东墙体约50厘米线。经现场勘验，蔡景康及康淑真现新筑围墙离房屋东墙间距为82-86厘米不等，据此推算，蔡景康及康淑真确实仍未退足《协议书》所约定的50厘米。但是，根据《协议书》约定，孙培红一方亦应退足50厘米的是“墙基”，而孙培红一方实际仅退墙未退基，亦违反《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在均未能完全履行《协议书》的情形下，又各自要求对方完全履行《协议书》所约定事项，并不符合公平合理的相邻关系处理原则。然后，孙培红一方房屋已建成3层楼房多年，变动地基势将对其房屋的整体安全造成重大影响，现苛责双方尤其是孙培红一方仍依照《协议书》约定完全履行的成本远大于将造成的损失。另一方面，蔡景康及康淑真在前案判决后，已拆除原围墙并退后约30厘米另筑新墙（前案判决后蔡景康及康淑真拆除的旧围墙离孙培红房屋东墙约52-65厘米，现新筑围墙距离为82-86厘米），现墙体间距已可以满足两厝的排水之用。综合考量以上两方面因素，双方当下的履行现状虽与2003年《协议书》约定相较均尚有瑕疵，但并不违林长春与蔡景康于2003年3月23日达成的在龙眼树地界两侧各自均等退让以解决相邻纠纷的良好初衷，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的基本原则。因此，孙培红请求蔡景康及康淑真拆除新筑围墙，蔡景康及康淑真反诉请求拆除孙培红地基，二者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利于双方相邻关系的和谐解决，二审均予以驳回。至于双方争议的排水问题，根据现场勘验的情况看，乃是双方因争执地界问题导致未能妥善建造排水设施所致，与现两墙间距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只要双方能在墙体间距现状基础上妥善处理排水问题，尤其是蔡景康及康淑真厝地势较高，从水流自然流向及生活常识看，其应更多尽到合理排水的相邻义务，尽量避免对孙培红一方房屋造成损害，而孙培红一方亦应予配合并提供便利。在本案厘清双方相邻地界问题后，若当事人今后未能合理处理排水等相邻问题，确实造成另一方损害后，受损一方可另行主张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等权利。除上述二审依法纠正的问题外，一审法院其余处理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蔡景康及康淑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驳回孙培红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00元，由孙培红负担；反诉受理费50元，由蔡景康及康淑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培红负担50元，蔡景康及康淑真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祥彪
审 判 员 傅嘉钦
审 判 员 李玮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佳森
书 记 员 刘永坤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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