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中民再终字第0044号
上诉人（一审原、被告）：严泽民，男，汉族，1956年3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被告）：江苏三泰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刁铺街道环溪路19号。
法定代表人于义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国峰，江苏戚鸭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三泰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泰公司）与严泽民一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4月14日、2005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并于2007年12月27日作出（2005）高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严泽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4月24日作出（2008）泰民一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严泽民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3年2月28日裁定撤销本院（2008）泰民一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及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05）高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发回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重审。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2013）泰高民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严泽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严泽民与被上诉人三泰公司委托代理人万国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严泽民系原江苏华狮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狮公司）合同制工人，从事啤酒销售工作，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1998年3月5日，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03年1月1日止，为期5年。合同未约定严泽民的具体工作岗位、工作任务、工资分配形式。2002年1月20日，双方签订承包协议一份，严泽民为华狮公司2002年盐城市三泰啤酒销售承包者。2002年10月，双方因故终止履行承包协议。后华狮公司安排严泽民对承包期间的货款进行清理。劳动合同期满，华狮公司未及时与严泽民办理终止或者续订劳动合同手续，严泽民仍在华狮公司工作。2003年2月11日，公安机关正式受理初查“严泽民挪用资金案”，4月21日立案侦查。2003年3月4日，华狮公司作出江苏华狮（2003）字第005号关于终止严泽民劳动合同的通知，以“2003年2月6日起严泽民未能到厂报到上班，在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公司”、“个人自动离职，已连续旷工15天，终止事实劳动关系”为由，决定自2003年3月4日起终止劳动关系。2003年3月6日、3月17日，严泽民分别到公安机关退款56600元、25000元。公安机关对严泽民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2003年4月30日，经双方对账形成一份书面对账清单，扣除严泽民2000年奖金10000元、2002年风险金20000元及2002年11月、12月盐城等地房租4116.66元等严泽民应得各项费用后，严泽民应付给华狮公司238841.19元。
2004年12月28日，严泽民向仲裁机关申请仲裁，认为华狮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不合法，请求仲裁机关撤销华狮公司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并要求安排工作岗位；支付2002年11月至2004年12月期间的工资82524元、2000年奖金26685元，支付25％赔偿金及法定赔偿金、支付2000年、2001年销售津贴5358.42元、24788元；按相关规定缴足社会保险费、按同等待遇补发劳保津贴及用品。2005年3月31日，泰州市高港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泰高劳仲案字（2005）第05号仲裁裁决，撤销华狮公司2003年3月4日作出的关于终止严泽民劳动合同的通知，华狮公司支付严泽民2002年11月至2005年3月期间生活费11600元，补缴2002年1月至2005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驳回了严泽民的其他申诉请求。华狮公司、严泽民均不服仲裁裁决，于2005年4月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07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05）高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华狮公司2003年3月4日作出的关于终止严泽民劳动合同的通知。二、华狮公司为严泽民安排相应的工作岗位，并自2002年11月起至安排严泽民工作之日止，每月按同期本地最低工资标准发放严泽民工资，并同时加付严泽民应得工资收入25％的赔偿费用，同时按国家规定补足严泽民相应的劳动保护津贴和用品；并自2003年5月起，按规定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社会保险费，具体数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三、驳回严泽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严泽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查明：2007年1月22日，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苏泰工商案（2007）第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华狮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
本院二审认为：华狮公司虽于2007年1月22日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仍可以承担民事责任，故严泽民认为一审遗漏诉讼主体，未将承继单位三泰公司列为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未对严泽民清理货款期间的工资进行约定，其工资标准应以社会平均工资确定为宜，华狮公司无故未发放严泽民此期间的工资，应加付25%的赔偿金。但自2003年2月起至2003年4月30日止，因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严泽民“挪用资金”，并采取监视居住、取保候审等强制措施，严泽民不再从事啤酒销售工作，也未提供劳动，华狮公司应发放其生活费。自公安机关取消对严泽民的强制措施后，因华狮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违法，致严泽民不能劳动，华狮公司应支付严泽民此期间工资总额25%的赔偿金。鉴于华狮公司于2007年1月22日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已丧失经营主体资格，从而丧失了用工主体资格，故一审判决华狮公司安排严泽民的工作岗位、发放工资至安排工作之日止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于2008年4月24日作出（2008）泰民一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05）高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05）高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华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严泽民2002年11月至2007年1月期间的工资及25%的赔偿金、生活费合计76085元。四、华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到泰州市高港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严泽民补缴自2003年5月起的社会保险费，具体数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五、驳回严泽民、华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严泽民不服二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2年11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3年2月28日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另查明：华狮公司原股东为三泰公司和马来西亚恳实达有限公司，2009年8月12日，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股东变更为三泰公司和泰州市港城建设投资发展中心。2010年1月3日，华狮公司作出股东决定：“泰州市港城建设投资发展中心所持有的华狮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三泰公司持有，同意华狮公司与三泰公司、江苏三泰啤酒营销有限公司合并，由三泰公司吸收华狮公司和江苏三泰啤酒营销有限公司”，2010年6月11日，华狮公司注销。
一审法院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为基于本院（2008）泰民一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中华狮公司所负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华狮公司为严泽民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07年1月，并支付相关工资和赔偿金76085元。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华狮公司与严泽民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华狮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及时与严泽民办理终止或者续订劳动合同手续，严泽民仍在用人单位工作，应当视为当事人同意以原劳动合同约定的除合同期限以外的其他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提出终止劳动关系时，应当提前30日书面通知劳动者。2003年3月4日，华狮公司作出关于终止严泽民劳动合同的通知，决定自2003年3月4日起终止劳动关系，此通知未提前30日作出，亦无证据表明华狮公司已将此通知向严泽民送达，该终止劳动合同通知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双方劳动合同应继续履行，华狮公司应给严泽民安排相应的工作岗位。因华狮公司未能提供2002年10月后继续发放严泽民工资的充分证据，故自2002年11月起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华狮公司应发放严泽民工资并加付工资收入25％的赔偿费用，并自2003年5月起为严泽民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关于严泽民工资标准问题，庭审中双方认可以泰州市高港区社会平均工资作为严泽民工资计算标准，考虑到严泽民在华狮公司从事啤酒销售、双方未约定具体的工资分配形式、工资收入实行绩效工资等情况，严泽民的工资标准以泰州市高港区社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宜。严泽民主张的2000年奖金26685元、2000年盐城房租24788元、销售津贴5358.42元，其提供的收据等证明手续上均未有华狮公司领导签字认可或华狮公司盖章确认，证据不充分，且2003年4月30日双方经对账，已形成详细的对账清单，对账清单上严泽民欠华狮公司238841.19元，并已履行完毕，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华狮公司主张严泽民申诉超过仲裁时效问题，因送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的具体时间华狮公司无证据佐证，严泽民主张2004年11月30日收到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后，其于2004年12月申请仲裁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华狮公司于2007年1月22日被工商行政机关行政吊销营业执照，已丧失生产经营主体和用工资格，劳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应自行终止履行劳动合同，华狮公司应按相关法律规定对严泽民进行补偿。严泽民向法院申请执行原二审判决，华狮公司于2008年12月已按法院判决实际履行完毕。严泽民在华狮公司已按原二审判决履行完毕并被吊销营业执照两年后提出由吸收单位三泰公司承担用工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三泰公司、严泽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元，三泰公司负担650元，严泽民负担510元。
严泽民不服一审法院重审所作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重审判决；（2）撤销华狮公司关于终止严泽民劳动合同的通知，由三泰公司按当地社会平均工资标准赔付违法终止合同期间的损失自2002年11月至判决生效之日，并加付25%的赔偿；（3）三泰公司按规定足额补缴社会保险费用；（4）三泰公司支付克扣的2000年奖金36685元，2000年、2001年销售津贴5358.42元、24788元，并双倍支付赔偿金。其主要理由为：早在华狮公司被吊销执照前，三泰公司就全部承继了华狮公司的权利义务，因此，一审法院重审判决驳回严泽民的诉讼请求明确不当。
本院二审另查明：（1）华狮公司参加了2008年度年检。（2）2010年1月15日，三泰公司、华狮公司与江苏三泰啤酒营销有限公司签订合并协议，约定三方合并，由三泰公司吸收华狮公司和江苏三泰啤酒营销有限公司，华狮公司和江苏三泰啤酒营销有限公司解散注销，三方合并后，三方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三泰公司承继，三方的职工劳动关系全部由三泰公司承继。
本院认为：2003年3月4日，华狮公司作出关于终止严泽民劳动合同的通知，此通知未提前30日作出，一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该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应予撤销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虽然华狮公司于2007年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该公司参加了2008年度年检，并于2010年并入三泰公司后注销。因此，严泽民与华狮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不应认定为终止，而应由合并后的三泰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三泰公司应为严泽民安排相应的工作岗位，发放工资，同时按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鉴于华狮公司已按原二审判决为严泽民缴纳了2007年1月之前的社会保险费，且向严泽民支付了2007年1月之前的相关工资和赔偿金76085元，严泽民上述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本院不再重复予以判决。另考虑到从2007年2月之后，严泽民并未在华狮公司或三泰公司实际从事劳动这一情形，本院认为三泰公司应按同期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发放自2007年2月起至安排工作之日止的工资，并为严泽民补缴自2007年2月起至安排严泽民工作之日止的社会保险费，具体数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严泽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3）泰高民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华狮公司2003年3月4日作出的关于终止严泽民劳动合同的通知。
三、三泰公司为严泽民安排相应的工作岗位，并自2007年2月起至安排严泽民工作之日止，每月按同期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发放严泽民工资；并自2007年2月起至安排严泽民工作之日止，按规定为严泽民缴纳社会保险费，具体数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
四、驳回严泽民、三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三泰公司负担650元，严泽民负担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三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冒金山
审判员 孟玉祥
审判员 徐 华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