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呈锦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南峰街道和泰兴和阁小区北幢1单元12a02室。
法定代表人：李明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蒋武君，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聚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泽国镇牧屿欧风路28-1号。
法定代表人：王学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美清，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柯小兵，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呈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呈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台州市聚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3）台仙商初字第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呈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明昌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武君，被上诉人聚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美清、柯小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7月24日，原、被告订立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出售被告各种型号的鞋子14508双（其中s13j0006型号鞋子6036双、s13j0007型号鞋子3024双、s13j0008型号鞋子3624双、s13j0009型号鞋子1824双），单价8.90美元（含税），总价款129121.20美元；约定s13j0006型号、s13j0008型号鞋子的进仓时间为2012年12月1日，s13j0007型号、s13j0007型号鞋子的进仓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交货地点、运输方式、运费约定为：fobningbo（卖方承担内陆货代费用）；货款结算方式：货款出货后30天凭正本fcr及进仓单结清，也可折算人民币结算。其后，原告委托台州天伦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伦公司）生产了合同约定的s13j0006型号鞋子6036双，应被告要求，天伦公司将上述鞋子送至宁波荣英物流有限公司入库。而后由环捷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代理，并由原告向宁波海关报关，将该批货物出口至美国北卡罗来纳州康科德市theshoeshow，inc公司，出货日期为2013年1月24日。
原告聚龙公司于2013年10月9日，以被告呈锦公司未支付货款53720.4美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53720.40美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被告呈锦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原、被告之间没有订立过货物买卖合同，可能是被告的业务员将空白的合同放在天伦公司，被告对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就算合同是真的，按照合同约定，原告必须将14508双鞋全部出货，拿到正本及进冲单，才能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与天伦公司从2011年10月份开始发生业务往来，从来没有与原告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所涉及到的6036双鞋，是被告直接与天伦公司联系购买，款项是根据天伦公司与被告、福建莆田成联包装有限公司订立了协议书，对本案涉及到的合同号83108所对应的材料款，由被告直接支付给福建莆田成联包装有限公司。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本案涉及的出口至美国的6036双鞋子的买卖合同当事人为谁；二、原告有否向被告交付了6036双鞋子。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评判如下：被告认为，该合同系被告的业务员将空白合同书放在天伦公司处，其与原告之间未曾订立过买卖合同，对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被告主张的其业务员将空白合同书放在天伦公司该部分辩解，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事实，故不予采纳。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于2012年7月24日成立了运动鞋买卖合同。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合同中涉及的6036双鞋，由天伦公司生产后，先运到宁波北仑港仓库，后由货运代理公司代理运送至美国。被告对货物流动的情况未予否认，但认为该批货物系天伦公司直接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与原告无关。被告认为该6036双男鞋系天伦公司系直接与被告发生关系，与原告无关，对收到6036双鞋的事实未予否认，仅认为是天伦公司交付被告的。该院注意到货运提单中共有两批货物，一批是6036双男鞋（客户编号83108），一批是3624双男鞋（客户编号83117），其中6036双男鞋的海关报关人为本案原告。该院认为，天伦公司向被告交付货物，在法律上也存在代替他人交付的可能性，在被告未能举证推翻其与原告存在涉及该6036双鞋的合同的前提下，该院综合该6036双鞋的海关报关人系原告及原告持有货运单据等事实，认定原告已经由天伦公司代替原告向被告交付了合同涉及的标的物。综上，原、被告订立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和强制性规定，因此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原告依照合同向被告交付了部分货物，即运动鞋6036双，被告依约应向原告支付价款（每双鞋单价为8.90美元）。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持正本fca及进仓单向被告要求进行结算货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其余的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14年7月7日作出判决：一、限被告台州呈锦进出口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台州聚龙贸易有限公司价款53720.4美元等价的人民币（人民币数额按判决确定之日的当日汇率换算后进行确定）（利息自2013年10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台州聚龙贸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30元，由被告台州呈锦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呈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无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天伦公司自2010年开始即存在鞋类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向天伦公司采购鞋类产品，发往国外出口销售。而被上诉人与天伦公司之间系合伙关系。因此，上诉人与天伦公司发生本次买卖合同的时候，上诉人将合同传真给天伦公司，但天伦公司根据与被上诉人的合伙关系的约定，将合同抬头改为被上诉人聚龙公司，并将双方之间签订的上述合伙协议传真给上诉人，向上诉人说明了双方之间的系合伙及美金报关代理关系等事项，然后，才更改签订了本案的合同。（二）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交付合同约定货物。本案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已向上诉人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货物；根据合同第5条约定：“封箱前由买方验货后方可出货”，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买方验货的证据；被上诉人对交货地点讲不清楚；全案相关证据显示，本案所涉6036双鞋的货代运费、卸货费用，均是上诉人自己支付的，表明是上诉人直接与天伦公司取货，与被上诉人无关。（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委托天伦公司生产了合同约定的513j0006型号鞋子6036双，由天伦公司代替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合同涉及的标的物，完全错误。1.上诉人本身就与天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天伦公司向上诉人交付鞋类产品，系该公司的合同义务；况且，本案所涉的6036双鞋的鞋底（原料之一），是天伦公司委托上诉人向泉州达宇鞋塑公司采购的，鞋底款是上诉人支付的，并与天伦公司约定鞋底款在整个鞋款中扣除；本案所涉的6036双鞋的内盒（原料之一），也是天伦公司委托上诉人向福建莆田市成联包装公司采购，内盒款也是上诉人支付，并与天伦公司约定内盒款在整个鞋款中扣除。还有，本案所涉的这6036双鞋的皮料、内里（原料之一）等大小辅料及高频、电锈、复料等加工费，均是上诉人代天伦公司支付的，并与天伦公司约定相应款在整个鞋款中扣除。2.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可以证明其委托天伦公司生产6036双鞋的委托生产合同，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天伦公司支付委托生产的款项，更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天伦公司下达过委托生产鞋子的书面订单。原审凭什么认定被上诉人委托天伦公司生产本案合同约定的6036双鞋呢？凭什么认定天伦公司代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合同涉及的标的物呢？3.原审据以作出上述认定的唯一证据，就是天伦公司在2013年12月3日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以及原审法官在温岭市看守所对天伦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旭涛所作的一份《询问笔录》。这两份证据从形式上看，是天伦公司的单方陈述，与其和上诉人签订的鞋底、内盒、皮料、内里等委托采购合同明显相冲突。委托采购合同有双方当事人签名盖章，并有付款凭据相佐证，因此，有冲突的情况，委托采购合同的证明效力，高于天伦公司的单方陈述，应以委托采购合同为定案依据。从内容上看，被上诉人及天伦公司，均系独立法人企业，如有委托生产6036双鞋及委托交付合同标的物，必定有书面的合同，和相应的款项支付凭据。但是自始至终，既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相应的款项支付凭据，因此，所谓的委托生产、代为交付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从天伦公司出具这两份证据的动机看，他们两家公司，均系温岭老板，而且，天伦公司及其法人代表洪旭涛欠上诉人借款、代付款、代采购款等款项数额巨大，且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如果承认与上诉人存在合同关系，那么整个货款中，应扣除上诉人为其代付的鞋底款、内盒款等款项，因此，其完全可能出于赖掉上述应扣款项的动机，故意作虚假的陈述，使其合伙人（即被上诉人）胜诉，然后他们合伙人之间进行分赃。该份《情况说明》最后两行文字还写道：“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其他几批运动鞋，后由呈锦公司直接与我公司发生了买卖关系。”这几句更与事实不符。因为，上诉人与天伦公司自2010年开始就直接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合同第三项客户编号为83117的3624双鞋，也是同一批次报关出口的，根本不是后来再发生直接的买卖关系。包括本案合同所涉的其他批次的运动鞋，也均是依据本案的这份合同，由上诉人与天伦公司直接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的美金，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也根本没有向上诉人交付货物，因此，上诉人根本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取得正本fcr及进仓单，其要求上诉人结算及付款的前提条件不具备。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原审法官在庭审结束后，再到宁波海关等单位，为被上诉人调取证据，并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在第二次开庭审理之后，法官又主动到温岭市看守所，向洪旭涛做笔录，为被上诉人取证，再于2014年5月23日下午进行第三次开庭审理。这显属审判程序违法。2.本案的审理结果与天伦公司有利害关系，本案应当通知天伦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聚龙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呈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1.天伦公司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一份（电子邮件）；2.天伦公司的传真确认单一份（传真件）。以上拟证明天伦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美金代理报关关系，本案实际是上诉人和天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二组：1.天伦公司对于上诉人的授权书原件；2.上诉人经过天伦公司授权后与泉州达宇鞋塑公司签订的鞋底采购合同；3.泉州达宇鞋塑公司将鞋底送货给上诉人指定的天伦公司的送货单两份；4.泉州达宇鞋塑公司指定上诉人将鞋底款支付给新琪快乐轻工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电子邮件一份，5.上诉人根据泉州达宇鞋塑公司的指定，支付鞋底款的支付凭证两份；以上拟证明本案所涉的6036双鞋的鞋底是天伦公司委托上诉人采购，款项由上诉人支付，并承诺在整个货款中扣除，进一步佐证上诉人与天伦公司存在真实的涉案运动鞋的买卖合同关系。第三组：1.天伦公司、莆田市成联包装公司及上诉人三方签订的付款协议书一份；2.衢州凯士力鞋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3.莆田市成联包装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4.中国银行付款回单及邮件通知短信一份；5.莆田成联包装公司送货单3份。以上拟证明包括本案6036双鞋在内的鞋内盒，由天伦公司委托上诉人支付内盒款，并承诺由上诉人在整个货款中扣除的事实。第四组：1.天伦公司要求上诉人代付原料款项的授权书原件两份；2.送货单14份（电脑打印件）；3.网上银行交易凭证8份（网上打印件）。以上拟证明受天伦公司委托，上诉人为天伦公司代付鞋面款、丽新布、双面布、高频、点绣、复料等款项的事实，以及双方约定由上诉人在应付给天伦公司的相应货款中扣除的事实。
上诉人并申请证人武某甲出庭作证。武某甲陈述，其以前在天伦公司从事采购工作，上诉人是天伦公司的客户，天伦公司曾委托上诉人采购原材料，其也经手过，对于天伦公司与聚龙公司的关系，其并不清楚。对该证言，上诉人认为能够证明其与天伦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
被上诉人聚龙公司质证认为：一、对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复印件不能作证据使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天伦公司系合伙及美金代理关系；对天伦公司的传真确认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证实本案合同实际上是上诉人与天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只能证明延期交货的事实，正因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本案6036双的运动鞋买卖合同，所以就是由被上诉人代理出口的订单，被上诉人是委托天伦公司生产运动鞋，是天伦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才造成交货延期，因此由上诉人发函给天伦公司。二、对第二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的其与天伦公司存在真实的涉案运动鞋的买卖合同关系。因为这是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送货单、支付凭证，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天伦公司委托上诉人采购，再由上诉人向泉州达宇鞋塑公司采购鞋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是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委托天伦公司生产，至于天伦公司的鞋底向谁采购、有无支付货款与本案无关。三、对第三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这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这是天伦公司、莆田市与上诉人签订的付款协议书、证明，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天伦公司向谁购买鞋内盒、货款怎么支付及有无支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四、对第四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这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这是天伦公司委托上诉人采购的材料授权书、送货单、网上银行交易凭证，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这是天伦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约定的材料买卖、货款支付方式，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五、对证人武某乙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证人武某乙出庭作证时未向法庭提供其是天伦公司员工的劳动合同、养老保险等相关证明材料，证人身份不明，无法证明其是天伦公司的员工；即使其是天伦公司的员工，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各方提供的证据综合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四组证据，系为证明实际出卖人为天伦公司，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或者是与天伦公司之间的往来文件，或者为上诉人与案外人间的往来文件，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委托天伦公司全权处理其与上诉人间的交易，或者天伦公司委托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故这些证据均无法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于武某甲的证人证言，其证言没有涉及本案实际出卖人是否为天伦公司，对其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7月24日签订了《收购合同》一份，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各种型号的鞋子，其中s13j0006型号鞋子6036双，故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清楚。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委托天伦公司生产并交付讼争s13j0006型号的6036双鞋子，相关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宁波英荣物流有限公司货物入库证”、案外人天伦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为证。上诉人对天伦公司已经交货的事实予以承认，但其认为本案所涉合同的实际卖方为天伦公司，其系与天伦公司发生交易，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关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书面买卖合同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而上诉人于一二审提供的有关其与天伦公司之间的函件往来，与有关材料商间的合同关系等均不能证明双方已经变更了合同主体，或者天伦公司委托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又或者被上诉人已经授权天伦公司全权处理与上诉人间的买卖合同的履行，故上诉人与天伦公司间的抗辩事由显然不能对抗被上诉人。鉴于此，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货后，上诉人应当及时支付货款，现其未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数次开庭，在程序上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应追加天伦公司为第三人，本院认为，天伦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处于履行辅助人的地位，不应将其追加为本案诉讼当事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0元，由上诉人台州呈锦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