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4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晓宇，女，1979年9月16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新，辽宁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第二村民小组，住所地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
负责人：王幻幼，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杰，葫芦岛市连山区化工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大堡镇海滨村。
负责人：李行，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段晓宇因与被上诉人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海滨村二组）、被上诉人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滨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
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辽1481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晓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新，被上诉人海滨村二组组长王幻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杰，被上诉人海滨村委会主任李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晓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海滨村二组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段晓宇与海滨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没有经过村民法定议定程序错误。事实上，签订合同过程中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且一致通过。段晓宇承包的土地归海滨村集体所有，不归海滨村二组，海滨村二组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再者，海滨村二组多年来对段晓宇的经营行为未提出任何异议，同时承认已分得海滨村从段晓宇处收取的土地承包费。段晓宇承包土地经营多年，已形成客观事实，段晓宇的合同权益应得到法律保护。海滨村委会与段晓宇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海滨村二组答辩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其理由是：第一，涉案土地归海滨村二组所有，所以完全有资格提起诉讼。涉案土地是“文化大革命”时拦海造田形成的土地，由当时的“五七”公社（后来的海滨乡，现在的徐大堡镇）海滨大队革委会分配给当时的第一、二、三、四生产队（即现在的第一、二、三、四村民小组）经营管理。由于是盐碱地，种大田不长，种水稻要淡水冲洗和浇灌，因条件所限，有的地块种了几年稻子，有的地块就撂荒了。但六十岁以上的一、二、三、四组村民都知情，现在的村委会也能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分别属于村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或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所以，海滨村二组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完全适格。第二，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因此是无效的。上诉人说协议在签订过程中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会议一致通过。现村委会查阅签订协议时的前后会议记录，根本就没有记载。村民代表刘喜、王幻幼等证实，关于签订协议这件事，当时的村委会压根就没开过会。现村委会经咨询徐大宝镇，查阅海滨乡政府时的档案，没有该协议的备案存档。因此，该协议的签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村民民主议定程序，村委会发包前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通过是无效的。同时，该协议的签订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利益，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三，被上诉人虽然从中受到“蝇头小利”，但一直向村委会提出异议。该协议签订两年后，村民每人分得100多元钱。说是卖地钱，但村民不知情，一直找村委会讨个说法。遗憾的是前村委会主任因此“进去了”，村书记落选不干了，为此提起诉讼。另外，庭审中，补充认为农民以外的人员一般只有流转土地的使用权，不具有承包权，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无效。
海滨村委会答辩意见：李行是2013年才当上村主任的，自小就知道案涉土地是分给一、二、三、四小组的，不是村集体的土地。这件事没有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是听人谈起的。
海滨村二组一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涉及原告土地部分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31日，被告海滨村民委员会作为土地发包方与被告段晓宇作为土地承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内容为：“为加快海滨乡渔业建设，充分利用沿海养殖资源，提高海滨村村民的生活水平，将海滨村村委会研究决定将该土地承租给乙方，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具有发包土地的所有权，承担土地承包期间内向乙方在承包期内具有所承包土地的使用权。2、甲方负责在村委会工作，村民补偿和地上物等补偿，均由甲方承担。二、乙方权利和义务：乙方在承保期间内具有所承包土地的使用权，同时，承担向甲方交付其所承包土地承包费义务。三、承包内容：1、承包标的为甲方集体所有土地，原为废弃的稻田，现经土地变更调查地类为荒草地。2、承包面积：乙方向甲方承包土地面积不得少于700亩。3、承包区位于拦海灌区内二、三支渠之间四、五斗渠。4、包区范围：东至二支渠西堤西侧5米以外，西至三支渠东堤5米外，南至大清沟防护堤底5米外，北至田间路15米外。四、承包期：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即自从2004年10月30日，至2034年10月30日。五、承包费：1、承包费金额：乙方按土地承包面积十年向甲方交付承包费245000元（由实际测量少于700亩按每亩平均递减），三十年承包费合计总金额735000元。2承包费结算方式：乙方的土地承包费按十年一期分三期交付。第一期承包费于合同签字之日交付现金245000元，第二期、第三期的承包费于每期第一年十一月一日前交付甲方。六、违约责任：1、甲方和乙方承包期限内须履行协议规定，保证乙方用地，不可在未经乙方同意情况下将承包区内的土地承包给第三方。否则向乙方交付费总额的2倍违约金。2、乙方在承包期间须按协议中第五款第二条执行。七、附则：1、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并采取鉴定补充协议的方式解决。2、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3、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海滨村委会时任村主任及被告段晓宇及代理人签字确认。2004年1月1日，案外人兴城市恒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被告海滨村委会缴纳第一期土地承包费245000元，被告海滨村委会为案外人兴城市恒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专用收款收据一张。2008年9月10日，被告海滨村委会提前支取被告段晓宇第二期土地承包费100000元，被告海滨村委会向被告段晓宇出具（收）支具一张。2012年12月27日，被告海滨村委会预支被告段晓宇第二期土地承包费50000元，被告海滨村委会向被告段晓宇出具收据一张。2013年3月9日，被告海滨村委会提前收取被告段晓宇第二期土地承包费95000元，被告海滨村委会向被告段晓宇出具收据一张。另查明，原兴城市海滨满族乡海滨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民委员会，即被告海滨村委会。被告海滨村委会与被告段晓宇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所涉及的土地，其中东至1号马路、西至四组地边、南至大清沟、北至田间马路范围内的土地属原告所有。现原告因二被告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确认二被告所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内涉及原告所有土地部分内容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村民民主议定程序是村民自治重要原则，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村集体向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个人发包土地，应当事先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通过。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应当认定发包、承包无效。本案中，二被告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属于原告所有的土地，因在发包时未事先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因此，关于属于原告所有的土地发包行为无效。对于被告段晓宇所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系确认之诉，系对二被告之间关于对原告所有的土地发包是否有效进行确认，对于无效行为，其从始至终不具备法律效力，所以，被告段晓宇的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对于被告段晓宇所提交的（2011）兴沙初字第01403号民事判决及（2013）葫民一终字第00482号民事判决，虽然已发生法律效力，但是，该二份判决实质系对被告段晓宇及案外人之间承包形式进行裁决，而并非是对二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合同效力进行确认，因此，该二份判决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民委员会（原兴城市海滨满族乡海滨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段晓宇于2004年10月31日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中涉及原告所有的土地发包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被告段晓宇负担50元。
二审庭审中，段晓宇向法庭提交了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审三民申字第00399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段晓宇与海滨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合法有效。海滨村二组及海滨村委会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海滨村二组向法庭提交了海滨村委会证明和海滨村二组组长王幻幼证明各一份。本院释明，因海滨村委会和海滨村二组是本案的当事人，不能再以证人身份出具证言，故依法视其为当事人陈述。庭审中法庭询问海滨村委会在涉及村民切身利益的事项时，是否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现任海滨村委会主任李行回答：“我上任（2013年5月2日）之后凡是大小事都召开会议，我上任之前的事情我不了解。”对于以前研究有关事项时，有无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惯例及有无会议记录或备案，时任海滨村委会文书孙奎回答：“正常开会有记录，也有留存，但在邵伟当书记时发水给淹了，记录现在都没有了。”法庭询问，2011年海滨村委会的《情况说明》证明开过村民代表大会，现在村委会又说没有开过村民代表大会，为何前后矛盾。现任海滨村委会主任李行回答：“当时包出去的时候能说没开会吗？我上任之后经过调查确实没有开过村民代表大会。”段晓宇对此说法不予认可，认为调查结果是李行个人行为。法庭询问，徐大堡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制作情况，海滨村委会李行说乡政府派人调查核实过，具体谁写的不知道，是村里的治保主任刘平到乡里取的。
此外，庭审中海滨村二组称2005年第一期承包费按每亩35元分给了村民，段晓宇质证表示第一期承包费分了，第二期经村民代表大会已经正常开始使用了。此外，海滨村委会称前村主任孙彦生提前支取了第二期承包费自己花了，被举报追究刑事责任后，贪污的赃款11万余元经兴城市法院返给了村委会，段晓宇质证表示不清楚需核实。
另，在一审庭审中，海滨村二组提交了三份证据，用以证明案涉承包土地中有部分归其所有，具体为：1.海滨村一组组长刘喜、二组组长王幻幼、三组组长刘效友、四组组长程国良于2016年4月5日出具的请求书，请求位于拦海灌区内二支的“四、五斗”土地应归一、二、三、四组村民所有；2.海滨村委会2016年4月13日出具的徐大堡镇海滨村民委员会决定，该村委会依据2016年开的村民代表会议精神，决定位于拦海灌区内二支的“四、五斗”土地应归一、二、三、四组村民所有，该决定报徐大堡镇和兴城市人民政府批准后实施。3.徐大堡乡政府于2016年5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经过调查，海滨村二支“四、五斗”地，是在拦海造田后由当时的海滨大队革委会分给了海滨村一、二、三、四生产队（现在的海滨村一、二、三、四村民小组）。段晓宇质证认为，请求书的落款时间与土地承包时间间隔近13年之久，且是针对海滨村委会而不针对段晓宇的；海滨村委会证明和镇政府情况说明，没有负责人签字，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不符合证据规则，村委会无权对案涉土地进行确权，镇政府情况说明不同于土地确权，没有证明力。
二审查明：2004年海滨村委会主任为孙彦生，村支部书记为邵伟。2004年10月31日，海滨村委会与段晓宇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海滨村委会将其所有的位于拦海灌区内二、三支渠之间四、五斗渠，东至二支渠西堤西侧5米以外，西至三支渠东堤5米外，南至大清沟防护堤底5米外，北至田间路15米外不少于700亩的荒草地承包给段晓宇，承包期限为30年，自从2004年10月30日至2034年10月30日。土地承包费73.5万元，分三期交付，每期十年。2004年1月1日，兴城市恒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海滨村委会交纳第一期土地承包费245000元。2005年海滨村委会向村民发放了土地承包款。2008年9月10日，海滨村委会提前支取段晓宇第二期土地承包费100000元；2012年12月27日，海滨村委会预支段晓宇第二期土地承包费50000元；2013年3月9日，海滨村委会提前收取段晓宇第二期土地承包费95000元。
另查明，在段晓宇与李学民、兴城市恒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案号：（2011）兴沙初字第01403号），海滨村委会作为段晓宇的证人于2011年11月29日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2004年10月31日，我村与段晓宇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村委会主持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代表们一致同意村委会将承包合同约定的土地（拦海灌区内二、三支渠之间的四、五斗渠）承包给段晓宇。同时该承包合同也已经征得了乡政府的同意，承包费已分给本村村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在段晓宇承包四、五斗渠的范围内出现的村上和其它人签订的合同没有经过村上民主决议属无效合同）。”落款处有村主任孙彦生签字并加盖海滨村委会公章。同时，时任村书记邵伟作为李学民的证人出庭证明案涉承包土地一事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
原兴城市海滨满族乡海滨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民委员会，即海滨村委会。海滨村二组无议事和管理机构，具体事务均由村委会代为管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一审卷宗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案涉承包合同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事实认定问题，现海滨村委会虽否认2004年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但这与其2011年11月29日在（2011）兴沙初字第01403号一案中，为段晓宇出具的《情况说明》相矛盾，对此，海滨村委会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亦没有提供足以推翻前述《情况说明》的相反证据。同时，段晓宇提供的（2011）兴沙初字第0140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时任村书记邵伟作为证人出庭证实当时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而且，时任村委会文书孙奎证实当时的村委会研究村民事项有开会及记录备案的惯例，在邵伟任村书记时曾发水而致历次留存的会议材料毁失。此外，2005年村委会获得承包费后即发放给村民，村民当时并无异议。本院经综合审查各方证据并结合前述相关事实，可以认定2004年案涉承包合同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故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段晓宇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第二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均由兴城市徐大堡镇海滨村第二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明航
审 判 员 焦 娇
审 判 员 席 贺
审 判 员 梁珏景
代理审判员 张信骋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欣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