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6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树春，男，1984年12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靳辉，山东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恒成建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曙光西里甲5号楼B座3204号。
法定代表人何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吉明，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树春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恒成建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江惠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树春的委托代理人靳辉，被上诉人恒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吉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成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杨树春是恒成公司的员工，入职时间是2010年9月3日。杨树春于2013年8月19日主动离职后，与恒成公司发生劳动争议。杨树春系恒成公司丰台项目部的职工，主要负责园博园项目的施工，因为该项目2013年5月18日开园，故该项目部的工作自此日就已经结束了。结束后，恒成公司准备把杨树春调到别的项目去工作，但杨树春拒绝。2013年8月16日恒成公司安排张×为丰台项目部的副经理，负责整个项目部工作。2013年8月19日，张×到项目部后发现该项目部并无工作，经向询问后得知自开园后该项目部就没有施工工作了。在这种情况下，杨树春仍因工作走不开为由不同意调岗，且于8月22日向张×提出辞职。恒成公司要求杨树春提交书面辞职报告，杨树春提交后经张×签字审批，要求杨树春持辞职报告回公司总部交接，但杨树春回到总部后只进行了口头辞职，且未进行交接。恒成公司系项目建设公司，故对于年假的问题，公司每年都下发通知，年假都随着春节给杨树春长达一个月的假期，故恒成公司不应支付杨树春年假工资。
后杨树春于2013年9月25日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12178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双方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恒成公司支付本案杨树春2013年6月1日至9月24日期间工资19250元、25%的经济补偿金4812元；三、本案恒成公司支付本案杨树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9250元；四、本案恒成公司支付本案杨树春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057.47元；五、驳回本案杨树春的其他仲裁请求。恒成公司不服裁决，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判决确认恒成公司与杨树春自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8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并不用支付裁决要求其支付的各项款项。
杨树春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裁决内容，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恒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树春于2010年9月3日入职恒成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至按甲方（恒成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完成。杨树春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5500元。园博园项目完工后恒成公司继续安排杨树春到其他项目工作，杨树春主张其最后工作至2013年9月24日。2013年9月25日，杨树春向恒成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杨树春于2013年9月25日诉至朝阳仲裁委，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12178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双方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恒成公司支付杨树春2013年6月1日至9月24日期间工资19250元、25%的经济补偿金4812元；三、恒成公司支付杨树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9250元；四、恒成公司支付杨树春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057.47元；五、驳回杨树春的其他仲裁请求。恒成公司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关于原裁决确认双方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恒成公司主张杨树春系2013年8月22日辞职，但未提供有关证据，杨树春主张系2013年9月25日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且杨树春于当日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故应认定劳动关系存续至2013年9月24日，即认定双方在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原裁决的2013年6月1日至9月24日期间工资19250元、25%的经济补偿金4812元，双方均认可下月发上月工资，通过杨树春提供的银行对账单显示2013年7月和8月均发有工资，恒成公司主张已经支付2013年6月和7月工资，杨树春主张发工资一直拖欠，2013年7月和8月发的是以前的工资。因金钱为种类物，且双方认可下月发上月工资，故应认定2013年6月和7月工资已经支付。如杨树春认为以前有某月未支付工资，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因2013年8月未支付工资，恒成公司应支付8月工资，恒成公司主张杨树春自2013年8月22日辞职后即未提供劳动，但缺乏足够证据，故应按杨树春主张的平均工资5500元支付全月工资。另恒成公司承认未发放2013年2月绩效工资1650元未发，原预计与8月工资一起发，故该院亦判决一同支付。关于9月工资，杨树春也未提供其在园博园项目完成后还做过的具体工作，故恒成公司无须支付9月工资。关于25%的经济补偿金4812元，一是尚未能确定拖欠，二是拖欠的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应向有关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故该院在此案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9250元，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按甲方（恒成公司）安排项目工作任务完成时即行终止，园博园项目完成后恒成公司虽继续安排杨树春其他项目，并未终止劳动合同。关于杨树春以拖欠工资19250元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但杨树春要求的2013年6月1日至9月24日期间工资19250元，现在经审理只能确定2013年8月工资未支付，而按惯例为下一月支付上一月工资，因无法确定杨树春2013年9月继续上班，故恒成公司不构成拖欠工资，故其不须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关于原裁决的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057.47元，恒成公司主张每年春节期间均已通知并安排杨树春休年休假，但其提供证据不充足，难以认定其主张，故恒成公司应支付杨树春未休年休假工资。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恒成公司与杨树春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恒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杨树春2013年8月工资5500元和2月绩效工资1650元；三、恒成公司无需向杨树春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4812元；四、恒成公司无需向杨树春给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9250元；五、恒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杨树春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4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057.47元；六、驳回恒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杨树春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恒成公司只欠杨树春一个月工资5500元和一个月绩效工资1650元，这个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恒成公司总计拖欠杨树春3.5个月工资共计19250元，这一事实从杨树春在一审时提交工资发放银行对账单可以看出。依照法律规定，恒成公司应提交两年之内的工资发放记录，如果恒成公司提交了工资发放记录，可以明显看出2013年7月和8月发放的是之前拖欠的工资，在恒成公司没有提交此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7月和8月发放的是6月和7月的工资，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忽略恒成公司在杨树春在职期间存在拖欠工资行为事实，判决恒成公司无须向杨树春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925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恒成公司明显存在拖欠杨树春工资行为（从杨树春提交工资银行打卡记录可以看出），杨树春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获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综上，杨树春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2.改判恒成公司支付所欠杨树春工资19250元；3.改判恒成公司支付杨树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250元；4.二审诉讼费由恒成公司承担。
恒成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杨树春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杨树春的上诉请求。杨树春主动离职，原因是杨树春不同意调岗。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根据杨树春提交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查询记录可以看出，在其农业银行账户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的交易记录中，杨树春的工资收入有6个月空档期，3个月的补发记录；其招商银行的账户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的交易记录中有5个月的空档期，2个月的补发记录。杨树春称恒成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发放基本工资，通过农业银行发放绩效工资，每个月发放上一个月工资，故2013年9月以前恒成公司拖欠其3个月工资，加上恒成公司拖欠其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24日的工资，恒成公司共计拖欠其3个半月的工资。恒成公司认可其向杨树春发放的工资有空档期，称杨树春从事的系建筑行业，岗位具有特殊性，空档期内其单位所有技术岗位人员都没有发放工资。此外，恒成公司称其单位搬迁导致资料丢失，无法核实空档期的具体时间，且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其已发放2012年至2013年工资的证据。
另，恒成公司与杨树春皆认可杨树春的月工资为55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恒成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考勤表、放假通知、证人证言，杨树春提交的工资银行对账单、社保个人权益记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存根及查询结果，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恒成公司与杨树春2010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恒成公司拖欠杨树春工资的数额及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关于拖欠工资数额问题，由于杨树春未能证明其在园博园项目完成后在2013年9月进行过具体工作，故一审法院认定恒成公司无须支付其2013年9月的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3年8月以前的工资，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恒成公司有3个月未支付杨树春工资的记录，且未提交2012年及2013年工资发放记录证明其已足额发放工资。由于劳动者的工资发放记录系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事项，恒成公司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本院采信杨树春关于恒成公司在其在职期间拖欠其工资的主张。经核，恒成公司共拖欠杨树春3个月的工资共计16500元。一审法院对拖欠工资问题认定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杨树春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杨树春以恒成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恒成公司确实拖欠杨树春3个月的工资，故杨树春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8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
三、北京恒成建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杨树春拖欠的工资一万六千五百元和二月绩效工资一千六百五十元；
四、北京恒成建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杨树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万九千二百五十元；
五、驳回北京恒成建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恒成建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恒成建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荆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晨书记员刘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