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陇川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3124刑初170号
公诉机关陇川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曾用名王某甲，男，景颇族，1971年11月5日生，大专文化，云南省国有陇川林场副厂长。因涉嫌滥用职权罪，经陇川县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7年10月17日被陇川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德宏州人民检察院批准，2017年10月31日被陇川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8年1月5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孔繁昕，云南宝励律师事务所律师。
陇川县人民检察院以陇检公诉刑诉[2017]1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12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2018年2月27日向本院变更起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4日、2018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陇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恩周、李锡江、何加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辩护人孔繁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某于2008年至今任云南省国有陇川林场副场长，2013年至2017年，在王某某分管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期间，王某某通过与其他班子成员商议决定，采用虚报和要求造林户按不同标准返还项目资金的方式，套取陇川县2013年度、2014年度、2015年度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资金人民币1040350.1元。套取的项目资金被国有陇川林场用于交纳职工养老保险、支付职工工资以及单位其他开支。被告人王某某压缩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资金的投入，克扣造林户经费，其行为损害了造林户利益，影响了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的开展效果。
庭审中，被告人王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且认罪。
辩护人孔繁昕的辩护意见为：
1、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在以证人身份到梁河检察院接受询问时就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
2、被告人套取项目资金的行为是单位行为，且国有林场证上记载的面积为10.5万亩，但实际经营面积只有4万亩，林场需要自负盈亏，而就其实际情况是无法支付职工工资和缴纳养老保险，故单位才作出了套取资金的决定。
3、套取的人民币1040350.1元，这些钱用于单位交纳职工养老保险、支付职工工资和单位公务支出，木材战略储备项目也通过了核查验收，没有对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损失。此外，被告人王某某要求造林户返还资金，是一般民事法律关系，也不存在给造林户带来损失。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某某于2008年开始任云南省国有陇川林场副场长，2013年至2017年，在王某某分管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期间，王某某通过与其他班子成员商议决定，采用虚报项目支出和要求造林户在领取项目资金后向林场返还部分资金的方式，套取陇川县2013年度、2014年度、2015年度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资金共计人民币1040350.1元，具体如下：
1、2013年度项目资金拨付后，陇川林场通过让与林场有业务往来的郭某某虚报林场项目施工费用的方式，分2次从项目资金中虚报出人民币500000元，其中2014年10月虚报的200000元用于单位的日常开支；2015年1月虚报300000元用于补发林场职工从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的工资。
2、2014年度项目资金拨付后，陇川林场于2015年12月，从项目资金中借支270000元用于交纳职工养老保险及单位日常开支。2016年1月，陇川林场通过让实施项目的3名造林户（牟某某、苏某某、卢某某）返还项目资金人民币236640元，和让郭某某虚报项目资金人民币18800元的方式，共计套取项目资金人民币255440元来冲抵上述借支。
2016年1月，陇川林场通过让4名造林户（排某某、排某甲、赵某某、赵某甲）返还项目资金的方式，套取项目资金人民币54936元，用于单位日常开支。
3、2015年度项目资金拨付后，2016年11月，陇川林场通过让郭某某虚报项目资金人民币139319.1元，通过让3名造林户（赵某甲、杨某、岳某某）返还项目资金人民币90655元的方式，共计套取项目资金人民币229974.1元，用于单位的日常开支。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2、陇林发[2008]49号文件、王某某个人简历。证实被告人王某某于2008年5月至今任云南省国有陇川林场副场长的情况。
3、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实云南省国有陇川林场为陇川县林业局下属事业单位，经费来源自理。
4、到案经过。证实陇川县人民检察院与梁河县人民检察院在联合办案中，在办理瞿某某案件时发现王某某的犯罪线索，2017年9月29日，陇川县人民检察院通知王某某接受询问调查，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2017年10月16日，陇川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对王某某立案侦查，并于2017年10月17日，对被告人王某某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
5、2013、2014、2015年木材战略储备项目资金拨付凭证及报账凭证、2014年、2015年、2016年会计账簿。记载了陇川县财政局向国有陇川林场拨付项目资金的情况，陇川林场向郭某某和造林户发放、收取资金的情况，以及发放职工工资及养老保险的情况。与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陇川林场通过郭某某和造林户套取木材战略储备项目资金的具体情况；以及将资金用于支付职工工资、养老保险等单位开支的情况。
6、郭某某记账笔记以及交款单据。证实2014年至2016年期间，郭某某向国有陇川林场借款以及交款的情况。
7、2013年、2014年、2015年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相关文件材料。证实云南省、德宏州、陇川县林业部门关于2013年、2014年、2015年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的相关文件规定及项目建设实施情况，文件内容规定项目建设要严格执行国家基本建设资金管理办法和国家财政资金项目管理办法，做到建设资金单独核算，专款专用。
8、2013年、2014年、2015年木材战略储备项目作业设计材料。证实陇川县2013年、2014年、2015年木材战略储备基地试点建设项目具体作业设计内容，其中2013年为西南桦现有林改培3000亩，2014年、2015年各为西南桦现有林改培2000亩；并证实了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的核查验收情况。
9、联营造林合同4份、协议书1份、借山造林合同书1份、营林造林合同书2份。证实造林户与林场联营造林的情况。
10、证人证言
（1）证人许某某（出纳）证言：
木材战略储备项目资金是根据副场长王某某的安排收取，战略储备项目要按每亩500元的标准把资金兑付给造林户，林场按此标准将项目资金兑付后，造林户又按每亩200元的标准返还给林场，少数是按每亩50元标准返还。返还的项目资金纳入单位财务统一管理，支出事项是根据林场事务经领导同意后支付。
2014年10月15日向郭某某收回借款20万元，20万元用于单位各项开支；2015年1月19日支付郭某某借款30万元，2015年1月27日又以向郭某某借款名义收回，30万元用于发放职工工资。
为在2015年12月缴纳职工养老保险，根据场领导要求，从木材战略储备项目资金中借支27万元，用于缴纳养老保险265783.56元。2016年1月，收取郭某某返还项目资金18800元，牟某某、苏某某、卢某某返还项目资金236640元，共计255440元，对上述借款进行冲抵。
2016年1月，收取排某某、排某甲、赵某某、赵某甲返还项目资金54936元，用于单位各项开支。
2016年11月，收取郭某某资金139319.1元，收取赵某甲、杨某、岳某某资金90655元，共计229974.1元，用于单位各项开支。
套取2013年度项目资金30万元用于发放职工工资，以及借支2014年度项目资金27万元用于支付职工养老保险，是瞿某某在单位职工例会上提出，无人反对。
（2）证人刀某某（会计）证言:
2015年1月19日支付给郭某某的30万元，载明用途为支付2013年木材战略小工费，但实际未作此用途，30万元返还林场财务室入账后，用于林场公务支出。2014年10月28日通过郭某某截留了20万元，用于单位各项开支。
2015年其向林场财务室借支27万元，载明用途为支付森林抚育工时费，实际是用来支付职工保险金，是瞿某某在例会上提出，并经领导班子同意的。2016年收取郭某某、牟某某、苏某某、卢某某返还的项目资金255440元进行冲抵这笔借款。
林场财务室收取排某某、排某甲、赵某某、赵某甲资金54936元，收取郭某某资金139319.1元，收取赵某甲、杨某、岳某某资金90655元，用于单位各项开支。
林场截留项目资金是王某某直接安排其与许某某做的，但领导班子是否讨论决定其不清楚。
造林户返还的项目资金采用返还现金，或直接冲抵林场账务的方式收取，纳入单位财务统一管理。
（3）证人瞿某某（场长）证言：
陇川林场违规收取过2013年、2014年、2015年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管理费。收取项目管理费的事情都是经过林场班子会议商量同意收取的。通常情况下由分管领导提出，然后班子共同商议决定收取，由项目的分管领导和财务人员负责操作。2013年、2014年、2015年木材战略储备项目都是王某某分管，具体的收取情况以财务的记录情况为准。陇川林场收取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管理费没有经过林场主管部门同意，陇川林场也没有向林业主管部门汇报过，都是林场自己私自收取的。收取的项目管理费主要是用于支付林场职工的养老保险、职工工资、林场日常开支等。对陇川林场违规收取的木材战略储备项目资金数额1040350.1元认可。
（4）证人陈某某（党支部书记）证言:
国有陇川林场实施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的具体操作情况都是瞿某某和王某某负责落实分配。其知道林场从木材战略储备项目中收取返还的补助款。
（5）证人冯某某（副场长）证言：
陇川林场的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由王某某分管，具体操作情况都是场长瞿某某和副场长王某某负责落实分配，2016年林场职工养老保险是用国有林场项目补助资金缴纳的。
（6）证人郭某某证言：
林场经常请其做活，主要是补苗、砍草、施肥、打农药等，林场向其支付报酬，主要是王某某与其联系。在让其做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的活时，王某某提出除了支付其工钱外，其要把林场打在其账户内剩余的钱返还。
林场于2014年10月13日向其支付石猫洞1070亩战略储备扩塘施工费22万元，是让其去铲草、施肥，实际施工费只有2万元，剩余20万元其转入了林场账户。
林场于2015年1月19日向其支付2013年木材战略小工费30万元，其没有实施过，全部转入了林场账户。
林场于2016年11月2日向其支付2015年木材战略储备基地示范项目资金47万元，其进行过补苗、砍草和施肥，共1160亩，剩余139319.1元，其交给了林场财务室许某某。
（7）证人排某某、排某甲、刀某甲、赵某某、杨某甲、杨某、杨某乙、牟某某、赵某乙（苏某某丈夫）、岳某某、卢某某、赵某甲证言：
上述证人均系造林户，分别陈述了参加陇川林场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的林地地点、面积情况，以及每亩林地的补贴为500元，但需要按照林场要求每亩返还200元给林场，并陈述了各自返还的具体金额情况。
（8）证人杨某乙（陇川县林业局副局长）证言：
其分管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林业局负责技术支持和项目文本编报，林场负责选地、具体组织实施。陇川县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每亩补助500元，陇川县实施的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于2016年全部通过验收。
11、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王某某供述，在其分管木材战略储备项目期间，2013年的项目资金有150万元，2014年的项目资金有100万元，2015年的项目资金有100万元。按照规定，这些项目资金应该用于购买化肥、施肥、清理林地等作业上。
截留木材战略储备项目资金的决定是经林场领导班子成员共同商议后决定的，因这个项目由其分管，所以由其安排财务人员收取截留的资金。截留的资金用于支付单位职工的工资、养老保险以及林场的一些公务支出。截留2013年的项目资金是瞿某某提出，截留2014、2015年的项目资金是其提出。
截留方式有两种，一是针对林场自己的林地，在扣除实际开支后，剩余的钱就是截留的资金，二是借山造林户和联营造林户的林地，按照每亩500元的标准支付给造林户，然后要求造林户按照每亩50、150、200元的标准将资金返还林场财务部。
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对于辩护人孔繁昕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虽然被告人王某某初次接受询问是由梁河县检察院工作人员进行，但是本案系由梁河县检察院、陇川县检察院联合查办，结合证人证言、情况说明、到案经过来看，梁河县检察院在对被告人进行询问前，已经询问了其他证人，并掌握了王某某的犯罪线索，故其并不构成自首，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某某套取项目资金的行为是单位行为，林场系无法支付职工工资和缴纳养老保险，故作出套取资金决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该情节并不影响被告人滥用职权罪的认定，对辩护人反映的情况本院已经注意，并在量刑时予以综合考虑。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没有对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损失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履职过程中，未按政策要求使用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资金，采用缩减项目资金投入，克扣造林户经费的方式，套取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的资金用于单位其他方面，影响了国家木材战略储备项目的实施效果，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采证程序合法，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悔罪、认罪态度较好，本院在量刑时对其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王某某的犯罪情节、危害后果、悔罪、认罪态度等，本院认为其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德宏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维阳
审判员 李自灿
审判员 邹有林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吴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