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知民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弘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黄泗围祥兴路。
法定代表人：梁学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万银，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晶晶，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鸿星电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横滘三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洪锦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健洪，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翠玉，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东莞市弘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鸿星电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星公司”）仿冒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知民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弘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万银，鸿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锦良及其委托代理人严健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鸿星公司诉称：在2012年年底，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稽查分局查获一批由弘昊公司生产的仿冒电源变压器，该仿冒电源变压器既冒用鸿星公司名称，亦冒用鸿星公司证书编号为CQC08001028019的产品认证证书。弘昊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鸿星公司声誉和经济损失。鸿星公司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弘昊公司因生产冒用鸿星公司名称、冒用鸿星公司认证证书的电源变压器，向鸿星公司支付仿冒侵权赔偿款人民币3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弘昊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弘昊公司辩称：一、弘昊公司确认曾经冒用鸿星公司名称及将鸿星公司的认证证书编号用于相关产品上，但是相关行政部门已经对弘昊公司的上述行为作出处罚，没收了弘昊公司的非法获利，弘昊公司已经为非法行为承担了相关的法律责任；二、鸿星公司并未生产涉嫌侵权的产品，弘昊公司的侵权行为并未给鸿星公司造成侵权损失，同时鸿星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因弘昊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因此，弘昊公司认为最多按照行政部门所认定的因侵权行为所得非法获利额人民币8335.5元向鸿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8日，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执法人员依法对弘昊公司进行检查时发现，弘昊公司于2012年4月至8月共生产冒用“CQC”认证标志的EI-48型号变压器27787个，现场查获2个，其余27785个均已销售。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EI-48型号变压器上使用的“CQC”认证系仿冒鸿星公司取得的CQC产品认证，且冒用了鸿星公司的企业名称。
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查明涉案变压器货值金额为人民币175058.1元，获取利润（违法所得）人民币8335.5元，并作出（东）质监罚字（2012）第8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弘昊公司改正，并没收违法生产、现场查获的变压器2个，对弘昊公司处人民币53000元的罚款，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8335.5元。弘昊公司对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查处结果无异议，表示涉案EI-48型号变压器的成本为人民币6元／个，出厂价为人民币6.3元／个（含税），利润仅人民币0.3元／个，但表示找不到相关交易的合同，也不能提交所收取涉案变压器货款的单据。鸿星公司认为根据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调查笔录可知，查处时所依据的价格系弘昊公司单方陈述，涉案EI-48型号变压器的成本应为人民币6.3元／个，行业利润率为25%。鸿星公司并提交了发票和用料表等以证明EI-48型号变压器的成本和售价。鸿星公司提交的用料表等证据显示EI-48型号变压器的成本为人民币6.68元／个，提交的2012年7月30日的发票显示EI-48型号变压器的单价为人民币9.44元（不含税）。弘昊公司表示侵权时间发生于2012年4月，而货物价格会发生变化，因此发票不足以证明侵权时的产品价格；用料表等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
另查：鸿星公司表示本案主张赔偿的范围为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所查处的该批变压器，诉讼请求的数额是估算的。此外，鸿星公司主张本案为维权所支付的费用为律师费，由于是按收到款项的20%支付，尚未开具律师费发票，并提交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弘昊公司对该份委托代理合同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庭前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弘昊公司在涉案EI-48型号变压器上使用了仿冒鸿星公司取得的CQC产品认证，且冒用了鸿星公司的企业名称，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的规定，已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鸿星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由于弘昊公司侵权给其造成的损失，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赔偿额应为弘昊公司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弘昊公司还应承担鸿星公司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现双方当事人对弘昊公司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数额存在争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弘昊公司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数额。
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弘昊公司已销售涉案变压器27785个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查明涉案变压器货值金额为人民币175058.1元，获取利润人民币8335.5元，即涉案变压器售价为6.3元／个，利润为0.3元／个，利润率为5%，与查处时的调查笔录中弘昊公司陈述一致。鸿星公司则表示涉案EI-48型号变压器的成本应为人民币6.3元／个，行业利润率为25%，其提交的用料表等证据显示EI-48型号变压器的成本为人民币6.68元／个，2012年7月30日的发票显示EI-48型号变压器的单价为人民币9.44元（不含税）。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虽认定弘昊公司销售涉案变压器获取利润为人民币8335.5元，但仅是依据弘昊公司单方陈述的涉案变压器成本和售价作出的认定，而弘昊公司既未能提交相关交易的合同，也未提交所收取涉案变压器货款的单据，因此，对于涉案变压器的成本和售价应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判断。鸿星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EI-48型号变压器的成本为人民币6.68元／个，不含税销售价为人民币9.44元／个，照此计算，则利润率达41.32%，与鸿星公司陈述的行业利润率25%有较大出入。不同时期不同生产厂家所生产相同型号产品的成本、售价、利润率会有不同，而鸿星公司作为同样生产涉案EI-48型号变压器的厂家，对于行业的成本和利润率有相应的认识。考虑到弘昊公司所生产的涉案变压器未经认证等原因，成本很可能较低，而利润率则可能较高，因此，原审法院采信弘昊公司所述涉案变压器成本为人民币6元／个，但是由于弘昊公司既未能提交相关交易的合同，也未能提交所收取涉案变压器货款的单据，弘昊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原审法院酌定以行业利润率25%来计算弘昊公司的获利。综上，弘昊公司销售涉案变压器利润为人民币41677.5元（人民币6元／个×25%×27785个）。因此，弘昊公司应当赔偿鸿星公司人民币41677.5元。
鸿星公司主张为维权所支付的费用为按收到款项的20%支付的律师费，并提交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该费用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则鸿星公司所应支付的维权费用为人民币8335.5元（人民币41677.5元×20%）。
鸿星公司就该案侵权行为要求弘昊公司赔偿人民币300000元，已远远超过其依法可得的赔偿数额，虽然弘昊公司的侵权行为系被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查处，但作为变压器的生产厂家，鸿星公司应对弘昊公司的涉案侵权所获得的利润有所预判，因此，鸿星公司应适当分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法院酌定本案的受理费由鸿星公司承担人民币2800元，由弘昊公司承担人民币3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四）项、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弘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鸿星公司人民币41677.5元；二、弘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鸿星公司为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人民币8335.5元；三、驳回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弘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正确认定弘昊公司的非法获利额。1、一审判决认定弘昊公司的侵权产品的行业利润率为25%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行业利润25%”，只是鸿星公司所称的“行业利润”，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实。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业利润率为25%缺乏常识。遍观世界范围内的制造业，很少企业的利润率可以达到25%。在生产如本案侵权产品一样的技术含量极低、科技含量极低的行业，利润率不会达到25%。3、据鸿星公司的工商年审报告显示，其“25%的利润率”、“41.32%的利润率”的主张不成立。一审庭审中，弘昊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鸿星近几年的工商年检报告，这些报告显示鸿星公司年利润最多时只有10多万元，一个单只产品利润率就达到25%的企业，它的年利润不可能只有区区的10多万元。4、弘昊公司主张侵权产品的利润率为5%，技术监督局查处弘昊公司时所认定的涉案侵权产品的利润率也为5%。二、一审法院在作出一审判决时未考虑到弘昊公司已被行政部门作出处罚。一审法院以弘昊公司的非法获利作为判决赔偿鸿星公司的依据，但是却未能充分考虑到弘昊公司在此前已被行政部门查处，弘昊公司的非法获利已被没收。一审法院在行政部门已没收弘昊公司的非法获利的情况下，再次以非法获利额判决弘昊公司支付赔偿，显然是加倍对弘昊公司作出处罚，对弘昊公司而言显然不公。三、一审判决未准确划分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一审诉讼费用。鸿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数额是30万元，一审判决仅支持了4万余元，按理应按比例由双方当事人分担诉讼费用，鸿星公司应为其乱诉承担相应的后果，但是一审法院却判决双方当事人承担几乎相当的诉讼费用，这显然不公。综上，弘昊公司上诉请求本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弘昊公司仅需赔偿鸿星公司8335.5元的侵权损失及承担鸿星公司的维权费用1600元。二、二审法院重新确定弘昊公司应承担的一审诉讼费用并判决二审诉讼费用由鸿星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鸿星公司答辩认为：一是关于侵权产品利润率的计算问题，鸿星公司尊重、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润率25%，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无不当。理由如下：1、在一审当中，鸿星公司提交了与客户之间的发票、采购合同，提交了报价单，提交了生产作业指导书、用料表。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足以证明EI-48的成本和销售价格分别为6.68元、9.44元（不含税），本组证据可以计算出该侵权产品的利润率为41.32%。一审法院酌定以利润率25%来计算弘昊公司的非法获利额，没有加重弘昊公司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的认定有充分的证据支持。2、弘昊公司主张侵权产品的利润率为5%，但是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去支持自己的主张，弘昊公司有足够的能力举证，但其拒不提交证据。至于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认定的5%的利润率，只是依据弘昊公司的单方陈述而得到的，并不能证明侵权产品的真实利润。因此，弘昊公司主张的5%的利润率是不可以采信的。3、弘昊公司提交的鸿星公司工商年检报告，只能证明鸿星公司的运营总体利润情况，并不能简单地认为是侵权产品的利润情况。鸿星公司不单单生产EI-48型号电源变压器一种产品，公司的运营包含公司生产的其他产品、人员管理、财物管理等方方面面。弘昊公司将公司运营的总体利润情况与单个产品的利润情况混为一谈，完全是混淆视听、偷换概念，目的在于逃避法律责任，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二、弘昊公司已受到行政处罚，但不能因此避免对鸿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即对于弘昊公司在本案中的仿冒行为，在法律上，弘昊公司应承担行政责任及民事责任，两种责任应分别承担，不可代替。三、鸿星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的分担认定是合理合法的。一审法院判决鸿星公司可得的赔偿款项是根据弘昊公司已销售的涉案变压器来计算。除此之外，因为弘昊公司的侵权行为，使得鸿星公司受到了巨大商业信誉影响，这是无法估量的损失。鸿星公司在一审中虽然起诉金额和法院认定的金额有差距，但是这一切损失的发生是因为弘昊公司故意的侵权行为所导致的。若弘昊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鸿星公司也不会因此而提起诉讼。因此，鸿星公司认为法院对诉讼费的分担认定是合理合法的。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鸿星公司于2013年6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弘昊公司因生产冒用鸿星公司名称、冒用鸿星公司认证证书的电源变压器，向鸿星公司支付仿冒侵权赔偿款人民币300000元（其中包括律师费等维权费用）；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弘昊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为仿冒纠纷。根据弘昊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认定弘昊公司生产涉案EI-48型号变压器的利润率是否恰当；二、弘昊公司受到的行政处罚是否可以减轻或免除其应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三、原审判决确定的案件受理费分担是否恰当。
一、弘昊公司主张侵权产品的利润率为5%，但是弘昊公司始终未能提交相关交易的合同，也未能提交所收取涉案变压器货款的单据，其唯一依据在于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对其查处时所作的认定。鸿星公司主张其产品的利润率为25%，并提交了发票和用料表等以证明EI-48型号变压器的成本和售价。本院认为，广东省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虽认定弘昊公司销售涉案变压器获取利润为人民币8335.5元，但仅是依据弘昊公司的单方陈述作出的认定，并无其他证据证实，故不能证实弘昊公司的主张。而鸿星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已倾尽举证责任。弘昊公司否定鸿星公司的主张，却又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原审法院根据鸿星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再综合考虑鸿星公司作为同样生产涉案EI-48型号变压器的厂家，对于行业的成本和利润率有相应的认识，以及弘昊公司所生产的涉案变压器未经认证，成本很可能较低，而利润率则可能较高等因素，酌定以25%的利润率来计算弘昊公司的获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弘昊公司主张此前已被行政部门查处，弘昊公司的非法获利已被没收，一审法院不应再判决弘昊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七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违法收到行政处罚，其违法行为对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弘昊公司在涉案EI-48型号变压器上使用了仿冒鸿星公司取得的CQC产品认证，且冒用了鸿星公司的企业名称，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的规定，已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弘昊公司的侵权行为已造成鸿星公司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鸿星公司在一审时就本案侵权行为要求弘昊公司赔偿人民币300000元，已远远超过其依法可得的赔偿数额，作为变压器的生产厂家，鸿星公司应对弘昊公司的涉案侵权所获得的利润有所预判，因此，鸿星公司应适当分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法院酌定本案一审的受理费由鸿星公司承担人民币2800元，由弘昊公司承担人民币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弘昊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1.94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弘昊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运祎
审 判 员 涂林宗
代理审判员 谢保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黎志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