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一终字第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广友，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卜新建，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Ｘ，农民。
委托代理人：任万东，山东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守玉，职工。
委托代理人：任万东，山东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华，私营业主。
上诉人梁广友与被上诉人ＸＸＸ、赵守玉、张荣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民四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广友及其委托代理人卜新建、刘建军，被上诉人ＸＸＸ与赵守玉的委托代理人任万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荣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4月14日，山东省滨州港金山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与新户西村签订虾池（滩涂）开发经营合同书，约定新户西村将原河口区民政局开发的虾池904亩承包给金山公司作为水产养殖开发经营土地；承包期限30年，从2000年4月10日至2030年4月10日止；承包费每年7000元，须在每年10月1日前交给新户西村。2001年4月7日，梁广友与金山公司签订新户虾池合作协议，约定梁广友在金山公司承包的新户西村上述904亩虾池中占50%的股份，与金山公司共担投资风险，前期梁广友的投资由金山公司预付。从见效益开始，金山公司可首先抽回所有投资，其后的利润与权益，金山公司与梁广友各占50%。2004年至2008年期间，梁广友以金山公司的名义向新户西村交纳了部分年度的滩涂使用费。
2009年2月24日，金山公司与ＸＸＸ签订了虾池（滩涂）土地流转合同，约定金山公司将2000年4月14日与新户西村签订的虾池（滩涂）开发经营合同书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ＸＸＸ，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为21年，从2009年2月24日起至2030年4月10日止，ＸＸＸ一次性支付给金山公司30万元。该合同金山公司方有张荣华签字并加盖了金山公司的公章。ＸＸＸ于签约当日，将30万元转让费交到了金山公司指定的山东埕口盐化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上，金山公司将涉案的虾池交付给了ＸＸＸ经营。
另查明，金山公司于2001年7月18日在无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注销登记，注销备注说明为调入省局。2001年6月6日，金山公司向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公司名称变更登记申请，申请将名称变更为山东省金山水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集团”），2001年8月6日，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变更登记申请进行了核实，金山集团成立。2003年10月23日，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企业不按规定接受年检为由，将金山集团的营业执照吊销。
上述事实系由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滨中商终字第202号民事判决作出认定。该案系梁广友诉ＸＸＸ、金山集团、张荣华、山东埕口盐化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公司承包合同纠纷，梁广友在案中诉请确认金山公司与ＸＸＸ签订的虾池（滩涂）土地流转合同无效，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金山公司与ＸＸＸ签订合同时主体不存在、转包行为未经合作经营人梁广友同意、ＸＸＸ与金山公司签订合同时并非善意为由，确认金山公司与ＸＸＸ签订的虾池（滩涂）土地流转合同无效。
再查明，2010年11月20日，ＸＸＸ与金山集团清算小组签订协议书，约定解除ＸＸＸ与金山公司签订的虾池流转合同，金山集团清算小组返还ＸＸＸ已支付的转让款30万元，ＸＸＸ在收到返还款当日将承包土地交还金山集团清算小组或该小组指定的人员或单位。金山集团清算小组及金山集团在该协议上均加盖了公章。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梁广友的主体资格是否合适；二是ＸＸＸ与赵守玉及张荣华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梁广友主张ＸＸＸ与赵守玉及张荣华非法侵占、毁坏了其经营的虾池，既应证实其对涉案虾池具有权利，又需证明ＸＸＸ与赵守玉及张荣华实施了侵权行为及造成的损失数额。梁广友与金山公司在2001年7月4日签订了新户虾池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梁广友通过该协议取得了与金山公司共同经营管理涉案虾池的权利，该事实已由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滨中商终字第202号民事判决所认定，故梁广友在本案中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ＸＸＸ与赵守玉及张荣华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及造成的损失数额问题，原审认为，ＸＸＸ系基于其与金山公司签订的虾池（滩涂）土地流转合同而占有使用涉案虾池，虽然该合同后来被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但ＸＸＸ取得占有使用所涉虾池的权利仍来自于该无效合同，ＸＸＸ自2009年2月24日起占有使用涉案虾池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该合同被认定无效后，ＸＸＸ与金山集团清算小组签订了协议，约定解除ＸＸＸ与金山公司签订的合同，并双方互相返还，虽然梁广友对该协议是否真实以及是否实际履行均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抗辩主张，也没有证据证实ＸＸＸ仍继续占有使用涉案虾池。故梁广友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实ＸＸＸ对梁广友享有合作经营权利的虾池实施了侵权行为。于赵守玉而言，梁广友主张赵守玉应承担责任的理由在于赵守玉与ＸＸＸ合伙经营涉案虾池、赵守玉对虾池实施了破坏行为，而赵守玉对梁广友的两项主张均予以否认，梁广友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梁广友虽申请调取赵守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但原审认为，赵守玉与ＸＸＸ是否系合伙经营关系对于本案的认定没有影响，即使赵守玉与ＸＸＸ存在合伙经营关系，因ＸＸＸ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赵守玉也就不存在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形，故原审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于张荣华而言，梁广友主张张荣华应承担责任的理由在于张荣华使用作废的已经注销的金山公司的公章与ＸＸＸ签订合同，从而导致ＸＸＸ用无效合同通过非法手段将虾池抢走，张荣华对此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认为，梁广友并非主张张荣华直接实施了损害其财产权利的侵权行为，而是主张张荣华对无效合同的签订存在过错导致ＸＸＸ实施了侵权行为，张荣华对此抗辩称其行为不是个人行为，金山集团在梁广友诉ＸＸＸ、金山集团、张荣华、山东埕口盐化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亦认可张荣华系受其公司委托与ＸＸＸ签订合同，故梁广友主张张荣华个人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梁广友主张的损失数额，梁广友提交申请对2009年2月24日至2013年4月27日的虾池租赁费损失、恢复原状所需费用进行评估，而梁广友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涉案虾池原来的状况以及其他损失的计算依据，无法对其损失进行评估，梁广友主张的损失数额不能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梁广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梁广友负担。
梁广友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生效的（2010）滨中商终字第202号判决书已认定梁广友与金山公司之间系合作经营关系，并认定金山公司与ＸＸＸ签订的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因金山公司依法注销，已丧失主体资格，梁广友自然成为法律上的唯一一方合同主体。张荣华假借已经注销登记、丧失主体资格的一方当事人之名义，与ＸＸＸ恶意串通订立无效合同，赵守玉作为ＸＸＸ的合伙人，抢占虾池并对虾池的原建设进行了破坏，侵害了合作经营权益人梁广友的民事权益。ＸＸＸ与赵守玉及张荣华依法应负全部侵权责任。二、梁广友提交的汇款单可证明梁广友单方依约及时每年向新户西村交纳承包费，履行了合同义务。提交的ＸＸＸ在涉案虾池上进行滩涂改造的证据证明ＸＸＸ将梁广友承包经营的虾池原状进行了破坏。上述证据原审未予认定不当。三、ＸＸＸ称已经将虾池返还给金山集团清算组，违反法律规定。首先，依据法律的原则性规定，有争议的财产在未确权认定之前是不能转让的。其次，生效判决已确认金山公司依法注销，丧失了诉讼主体资格，金山集团作为案外人无权接收涉案虾池。ＸＸＸ应将涉案虾池的承包经营权交接给真正的权利人梁广友。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ＸＸＸ与赵守玉及张荣华的行为侵害了合作经营权益人梁广友的民事权益，依法应承担向梁广友返还虾池承包经营权并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五、关于损失数额的确认问题。原审错误认定ＸＸＸ与赵守玉及张荣华不构成侵权，从而导致未依程序要求梁广友提交相关材料配合评估，才出现了损失数额不能确定的情况。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梁广友的诉讼请求。
ＸＸＸ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一、梁广友并未与新户西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不是本案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其虽与金山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而产生合作经营权利，但该权利是基于合同产生的合同权利并非物权，而且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不能适用于合同外第三人，梁广友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无权向ＸＸＸ主张权利。二、梁广友主张金山公司已注销，法律主体资格灭失。对于梁广友与金山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因一方主体灭失，该合同依法应予终止，梁广友因此丧失涉案虾池的合作经营权。三、ＸＸＸ是基于金山公司签订的合同而取得涉案虾池的承包使用权，不存在侵权行为，虽然该合同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但是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合同无效处理原则，ＸＸＸ已将涉案虾池返还给金山公司权利义务承继者金山集团清算小组，ＸＸＸ没有义务将虾池交付给合同外第三人梁广友。四、梁广友的其他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赵守玉答辩称，同意ＸＸＸ的答辩意见。赵守玉既不是涉案虾池的承包人，也不是ＸＸＸ的合伙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梁广友对赵守玉的起诉。
张荣华未到庭亦未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梁广友主张ＸＸＸ与赵守玉及张荣华实施了侵权行为，并请求赔偿损失，原审未予支持是否正确。
因生效判决已认定ＸＸＸ与金山公司签订的虾池（滩涂）土地流转合同系无效合同，而ＸＸＸ系基于合同关系占有使用涉案虾池，故原审认定ＸＸＸ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是正确的，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梁广友主张ＸＸＸ与赵守玉是合伙关系，因ＸＸＸ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故原审认定赵守玉的行为亦不构成侵权是正确的。因生效判决已认定张荣华系受其公司委托与ＸＸＸ签订合同，故梁广友主张张荣华个人对无效合同的签订存在过错，导致ＸＸＸ实施了侵权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不予支持正确。关于梁广友主张的损失问题。因不能认定ＸＸＸ与赵守玉及张荣华实施了侵权行为，故梁广友主张ＸＸＸ与赵守玉及张荣华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梁广友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梁广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审 判 员 师京华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