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2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加胜。
委托代理人郁春红，上海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兰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全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跃进。亦系包兰英的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王洁，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加胜因与被上诉人包兰英、刘文静、王全立、王珏、尹跃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0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包兰英与刘占人（××××年××月死亡）于××××年登记结婚，刘文静系刘占人之女，刘占人另有一子刘铭树（××××年死亡），王全立、王珏系刘铭树子女，尹跃进系包兰英之子。
1985年2月6日，刘占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将自住一间半房屋出售给裴加政，房价2700元，在买卖过程中，遇种种矛盾不能及时办理过户手续，现已将房屋交给裴加政住，裴加政已付700元，欠2000元，办理过户手续时一并交清。
1988年11月，刘占人又出具两份收据，内容分别为：“兹因陈绣卿为了房权问题，今由市城区法院民事组调解决定由刘占人补贴陈人民币伍佰元，为了合理办理手续，经刘占人和买户协商，经双方同意，由买方再补贴人民币贰佰元，办理过户手续时一并付清”，“兹因为了和陈绣卿调解结束，需要存放城区法院民庭陈德华同志处人民币伍佰元整，将调解书取回共同去房产公司办理过户手续，特此再和买户协商，付出人民币伍佰元，日后在房价中扣除”。
2004年11月18日，南通市房地产交易所发出公告一份，公告载明：刘占人申请出售本市小巷××号房屋，现将审核的下列房产情况征询异议，如有异议者，应于公告之日起七天内（11月18日至11月25日）书面提出，并附有关证件报我单位据以复核，逾期即予正式办理有关手续。公告列明申请人为刘占人，申请权利为出售，房屋坐落为小巷15号1-2号，建筑面积24.06平方米。同年11月25日，刘占人、包兰英与尹跃进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占人将坐落南通市小巷××号一套建筑面积为24.06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尹跃进，总价为15000元。
2012年11月13日，尹跃进与案外人唐美娟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南通市崇川区小巷××号的房产归唐美娟。现小巷××号1-2号建筑面积24.06平方米的房屋登记在唐美娟名下。
另查明，证人成某、秦某等在另案中出庭作证，陈述裴加胜购买刘占人小巷房屋以及向刘占人支付房款等情况。
诉讼中，裴加胜主张要求确认房屋买卖无效的依据系刘占人与尹跃进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利益，主要理由为：刘占人与尹跃进是继父子关系，尹跃进购房后从未主张过房屋权利，尹跃进购买房屋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对合同无效的情形作出了明确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为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占人与尹跃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根据刘占人出具的收条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裴加胜与刘占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裴加胜与刘占人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后，并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至刘占人与尹跃进签订买卖合同时，案涉房屋仍在刘占人名下，尹跃进有理由相信刘占人对案涉房屋有所有权。刘占人与尹跃进虽是继父子关系，但刘占人于××××年与包兰英结婚，尹跃进是包兰英的儿子，刘占人早在1985年就与裴加胜订立房屋买卖合同，裴加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尹跃进知晓刘占人曾与裴加胜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尹跃进购买房屋的价格虽低于同地段其他房屋，但地段不是决定房屋价格的唯一因素，房屋面积、新旧程度、具体位置等因素都对房屋价格有重要影响。而且正是因为尹跃进是刘占人的继子，两人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不排除尹跃进为刘占人出钱治病、养老送终等原因，刘占人低价将房屋出售，但这不属于两人之间的恶意串通。至于说尹跃进在购房后未主张权利，尽管尹跃进并未实际居住，但案涉房屋面积较小，且尹跃进有其他住所，不实际居住并不意味着未主张权利，离婚时尹跃进对房屋进行了处理，房屋归唐美娟所有。综上，裴加胜主张恶意串通依据不足，对裴加胜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刘文静、王全立、王珏经法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自己的抗辩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裴加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3元，由裴加胜负担。
宣判后，裴加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裴加胜的房屋与刘占人的房屋是同一套房屋的组成部分，双方对该套房屋按份共有，其与刘占人之间的房屋买卖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其对刘占人房屋出售享有优先购买权，其次，其已经于1985年2月6日与刘占人形成房屋买卖关系，且房、款均已经交付，合同形成在先，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有效。包兰英明知房屋已经出售给裴加胜，并由裴加胜的父母居住、维修20多年的情况下，以买卖的形式以明显低价将房屋过户给其儿子尹跃进，显然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第三，案涉房屋的房号登记为裴加胜家的房号，且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也登记裴加胜的名字，证明房屋买卖已经成立，房屋的权属已经归裴加胜所有。第四，2004年诉讼即因刘占人出售房屋引起，包兰英对此是明知的，在该案中也有五个证人证明房屋已经出售给裴加胜的事实，原审判决违背了《民法通则》及《物权法》中共有产权人有优先购买权的规定，故请求二审改判确认尹跃进、刘占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将案涉房屋确认归裴加胜所有。
被上诉人尹跃进答辩称，裴加胜以其享有优先购买权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但该理由并非法定确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且本案中刘占人的房屋系独立登记在刘占人名下，裴加胜认为其享有优先购买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裴加胜与刘占人的房屋买卖关系发生在1985年，而包兰英与刘占人于××××年才结婚，对刘占人婚前的行为，包兰英与尹跃进均不清楚。2004年，刘占人因生病需要用钱通过合法程序将房屋卖给尹跃进，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程中，房屋管理部门将房屋登记的公告贴在门口，但裴加胜未提出异议，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房屋产权登记变更之日至起诉之日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文静答辩称，他们之间的房屋买卖我不清楚，公告发出后才知道房屋卖掉了，但我父亲说不要我管。
被上诉人包兰英、王全立、王珏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裴加胜提供了以下证据：1、王君仙名下的房产证、土地证、裴加胜入赘书，证明王君仙是裴加胜的岳母，他们家原有的房屋在王君仙名下，入赘书证明了裴加胜是招婿，所有的财产为裴加胜所有，裴加胜与王君仙是家庭共同成员，购买这个房屋是在王君仙的同意下由裴加胜购买，该房屋由王君仙夫妇共同居住使用。证明了裴加胜购买刘占人的房屋是适格主体。2、民事调解书复印件，证明了王君仙名下的房屋归裴加胜所有，裴加胜有优先购买权。3、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明裴加胜在八十年代购买了刘占人的房屋。
尹跃进质证认为：1、房屋所有权证中的房屋坐落是小巷15号，后面有附图，附图明确表明的是东边的一间半，至于房屋的编号我们不清楚。关于土地使用权证尹跃进在取得房屋所有权时也是有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的，无法区分是一间半的房屋还是所有的房屋占用的土地。关于入赘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2、对于调解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3、对于证人证言，因其没有参与裴加胜与刘占人的房屋买卖过程，所陈述内容均为听裴加胜陈述，也说明证人与裴某及刘家的关系均不密切，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包兰英、刘文静的质证意见同尹跃进的意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占人先后将案涉房屋分别出售给裴加胜与尹跃进，存在一房两卖情形。对此，刘占人存在主观恶意可以确认。而刘占人在与包兰英结婚后与尹跃进共同生活，1987年刘占人与其嫂子陈秀卿发生诉讼，作为家庭事务中的重大事项，尹跃进应当知道该诉讼情形，也应当知道其支付的房款来源，而在知道案涉房产归刘占人所有的情况下，十几年未进行管业的情形也与享有产权的权利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不符，由于包兰英与尹跃进系母子关系，尹跃进购买案涉房屋时对房屋的权属应当比其他购房人更清楚，而从证人证言及收条等证据均能证实裴加胜与刘占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在尹跃进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房屋实际权利人应当为裴加胜的情况下与刘占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已经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故意，依法应当确认所签订合同为无效。原审未予考虑尹跃进的特殊身份关系及刘占人与陈秀卿发生诉讼的事实，而将尹跃进作为有理由相信案涉房屋为刘占人所有的善意第三人的理由欠充分，而以不排除尹跃进为刘占人出钱冶病、养老送终为由确认合同低价合理的理由更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098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刘占人、尹跃进于2004年11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3元，由裴加胜负担353元，由尹跃进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6元，由裴加胜负担706元，由尹跃进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裴加胜预交，本院不予退还，应由尹跃进负担部分于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裴加胜。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