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博凯仪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晋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袁园、徐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富娟。
上诉人浙江博凯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富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商初字第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叶富娟原系博凯公司员工。2012年5月，因博凯公司资金运转困难，叶富娟用位于富阳市富春街道鹿山社区富源弄12幢601室登记在叶富娟丈夫胡国瑞名下的房产为博凯公司向杭州科技银行贷款750000元提供抵押，期限一年。二、2012年6月13日，经叶富娟和时任博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大富协商，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博凯公司就其中的500000元按月利率20‰支付给叶富娟作为报酬。2013年5月，博凯公司按期还贷，但没有按约定支付叶富娟相应的报酬。故叶富娟起诉要求解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意思自治原则，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该协议对叶富娟为博凯公司提供房屋抵押贷款及博凯公司支付报酬有详细约定，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一年后，博凯公司还清贷款，但未向叶富娟支付每月20‰的报酬，显系违约，理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报酬。关于博凯公司主张叶富娟提供的协议书形成时间和文字、公章的形成先后时间有异议，原审法院根据依法委托的鉴定报告，结论为文字先于公章形成，且博凯公司未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形成时间迟于2012年6月。故博凯公司关于协议书异议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叶富娟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博凯公司支付叶富娟欠款1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博凯公司承担。
宣判后，博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博凯公司未欠付叶富娟任何款项，即便有叶富娟也已免除。（一）叶富娟于2013年8月16日从博凯公司离职，在叶富娟签署的《离职人员应结手续清单》上，叶富娟提及了公司应支付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共计25000元，未提及本案所涉款项。且该清单载明“本人于2013年8月8日与浙江博凯仪表有限公司正式解除劳动关系，薪资已结清……此后有关本人的一切事宜均与浙江博凯仪表有限公司无涉。”可见，叶富娟对博凯公司未欠付其任何款项是认可的。（二）叶富娟在《离职人员应结手续清单》上做出的表述，属于债务免除，系叶富娟真实意思表示。博凯公司在叶富娟离职时，为防范风险，考虑到叶富娟与叶大富的特殊关系及叶大富在任期间叶富娟一直从事公司高管（财务管理人员）的职责，在与叶富娟协商过后，叶富娟出具了“此后有关本人的一切事宜均与博凯公司无涉”的表述。可以明确，叶富娟认同其与博凯公司之间不再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叶富娟表明即便有隐藏的债务，叶富娟也不会再向博凯公司主张，即免除或有债务。叶富娟单方免除债务行为即时生效，如果叶富娟仍想向博凯公司主张上述已免除债务的，则叶富娟应当通过法定程序、在撤销自己债务免除行为后，再行向博凯公司主张债务。二、叶富娟为博凯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且与叶大富为胞兄妹关系，根据《公司法》规定，叶富娟不得在未经公司股东会同意的情况下与公司订立合同。（一）基于叶富娟的高管身份，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叶富娟既是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也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胞妹，叶富娟私下与叶大富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是恶意的。叶富娟也非法定的可以经营担保业务的主体，因担保行为要求高额报酬的行为是损害公司利益的。民事法律关系中，虽然规定应当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利益，但叶富娟并非善意，其违法利益不应被保护。（二）叶富娟与博凯公司签订涉案协议这一行为的过程也不合理。1、叶大富在公司交接过程中，曾列明了或有债务，但债务中并不包括涉案的12万元；2、2013年5月博凯公司发现叶富娟尚欠公司25万元欠款时，要求叶富娟补写《借条》，当时叶富娟并未提出博凯公司尚欠款12万元的情况；3、在叶富娟离职时，叶富娟未提出涉案12万元款项，并认可“本人于2013年8月8日于浙江博凯仪表有限公司正式解除劳动关系，薪资已结清。此后有关本人的一切事宜均与博凯公司无涉。”对或有债务进行了免除，在2014年4月，叶富娟又起诉博凯公司要求还款。本案中的疑点也是因叶富娟在公司中的身份、与叶大富的特殊关系所产生的，这也是《公司法》对公司高管人员行为作出限制的初衷。因为，作为公司高管人员，日常管理公司的过程中，极易接触到公司章，如能任意利用职务便利、职权损害公司权益的，公司股东的利益将无法保障。综上，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叶富娟要求博凯公司支付欠款120000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叶富娟承担。
叶富娟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本案事实。1、叶富娟原系博凯公司员工。2012年5月，因博凯公司资金运转困难，与叶富娟协商，用叶富娟的房产为博凯公司向杭州科技银行贷款750000元提供抵押。当时，该房产尚有250000元贷款尚未还清，博凯公司提出由其先代为清偿。2012年6月13日，双方就此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博凯公司就其中的500000元按月利率2%支付给叶富娟作为报酬。后750000元贷款已及时归还，但约定的报酬未能支付。由于当时的博凯公司负责人叶大富口头承诺该报酬与250000元代偿款冲抵，剩余部分也不再要求叶富娟支付，叶富娟也就没有向博凯公司要求支付该报酬。至此，事情原本已经结束。2013年，叶富娟拟离职。博凯公司提出为保证公司账目收支平衡，对2012年代偿的房贷250000元，需叶富娟出具借条一份。叶富娟考虑到公司确实有这个需要，便于2013年5月15日出具借条一份，但借条中载明了该250000元产生的缘由。2013年8月16日，叶富娟正式办理离职手续并在离职人员应结手续清单上签字。2014年1月23日，博凯公司以2013年叶富娟出具的借条为证据起诉要求叶富娟归还借款250000元，并获得法院支持。2014年4月14日，叶富娟以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为证据起诉要求博凯公司支付500000元贷款的报酬，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博凯公司提出在2013年8月16日的离职人员应结手续清单上，载明“本人与2013年8月8日与博凯公司正式解除劳动关系，薪资已结清，相关离职手续均已办妥。此后有关本人的一切事宜均与浙江博凯仪表有限公司无涉”。即表明叶富娟认可博凯公司不欠叶富娟任何款项。如果这样理解，叶富娟认为这也可以表明博凯公司也承认叶富娟不欠博凯公司任何款项，双方间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离职人员应结手续清单系博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于“此后有关本人的一切事宜均与浙江博凯仪表有限公司无涉”条款也没有加以特殊标注。）。二、法律适用部分。1、2012年6月13日，协议书签订时，叶大富系博凯公司副董事长，有权代表博凯公司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且叶大富的行为也未损害公司利益。协议书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据的事实也是真实存在的，该协议书真实有效。不能因为叶大富与叶富娟之间的亲戚关系就否定其民事行为的有效性。也不能想当然就说叶富娟与叶大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2、“离职人员应结手续清单”系博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于“此后有关本人的一切事宜均与浙江博凯仪表有限公司无涉”条款，应优先认可博凯公司在叶富娟处无债权，若有债权也予以免除。博凯公司不能按对自己有利的方式单一解读该条款。且该清单系叶富娟作为博凯公司员工的身份与博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用，里面的格式条款内容不能完全反映叶富娟作为一个独立的自然人与博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3、叶富娟在博凯公司贷款的事情上承担了相应的风险，有权取得相应的收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博凯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协议书》一份，欲证明协议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法》是无效的；《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2年6月13日，当时叶大富已经不是博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博凯公司为叶富娟归还25万元贷款，叶富娟从中获利，公司利益受损的事实。2、2012年4月至7月的《管理人员工资》及《员工工资》各一份，欲证明叶富娟系博凯公司高管，有实际控制公司资金权力的事实。3、移交清单一份，欲证明叶富娟为公司高管。4、《离职人员结清清单》一份，欲证明叶富娟在离职时，未提及涉案《协议书》，并以承诺“一切事宜与叶富娟无关”，属债务免除。5、《浙江博凯仪表有限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各一份，欲证明2012年6月12日，经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叶大富已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职，无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6、2011年度《审计报告》节选一份（原审证据），欲证明叶富娟为公司原实际控制人叶大富的胞妹，为本次股权转让中关联方、应当对本次转让中的相关事宜包括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过程知情的事实。7、2012年6月3日的《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书》一份，欲证明《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书》第五-1-（3）约定“为目标公司顺利运营，若经董事会审议目标公司需要向甲方（赵晋安）寻求资金借贷支出，则甲方有权主张借贷资金不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资金占用费”，该利率远低于叶大富私下承诺给叶富娟的利率的事实；签订上述《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书》中涉及博凯公司的关联借款，故叶富娟对本次谈判、股权转让过程应当知情的事实。8、2012年5月18日《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承诺协议》各一份及《最高额抵押合同》两份，欲证明涉案《协议书》签订前，博凯公司只有在杭州银行贷款与《协议书》所称的银行不同，叶富娟在《协议书》中所述的贷款系不存在的事实；上述贷款于2012年5月18日发放，除了事后，叶大富私下以公司名义承诺叶富娟2%的月息外，其他的抵押及担保均未支付利息，担保公司也仅收取1%的担保费，关联方利益输送明显、公司利益受损的事实。经质证，叶富娟对博凯公司提交的证据1，认为叶大富本身就是董事长，可以签订案涉协议。证据2，叶富娟无权参加公司的会议，不能算高管。证据3系叶富娟移交的，博凯公司的财务章是叶富娟保管。证据4，《离职人员应结手续清单》是公司的格式合同，字确实是叶富娟签的。证据5，叶大富在2012年6月12日是董事长，工商变更是2012年6月15日。证据6，叶富娟是叶大富的妹妹，但叶富娟和凯博公司只是员工而已。证据7，叶富娟并不知道。证据8，博凯公司替叶富娟还了25万元按揭款，叶富娟的房产证就是给博凯公司贷款作担保的。本院认为，博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在一审时均已经存在并为博凯公司所持有。博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根据法律规定，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凯博公司和叶富娟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叶富娟已经为凯博公司向银行贷款提供了抵押担保，凯博公司应按协议的约定支付报酬。博凯公司主张叶富娟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和公司签订案涉协议，存在恶意，且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但博凯公司提交的有效证据不足以证明叶富娟系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以及叶富娟为公司对外贷款提供担保收取相应报酬存在恶意，且叶富娟在公司担任何种职务并不必然影响案涉协议的效力。叶富娟作为凯博公司的员工，在离职时和凯博公司办理相应手续，在《离职人员应结手续清单》上表明薪资已结清或者未提及本案所涉款项并不代表其放弃案涉债权，凯博公司认为《离职人员应结手续清单》上的相关文字应视为叶富娟放弃债务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凯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浙江博凯仪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