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豫法民再字第000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闹市口大街*号院*号楼****层。
法定代表人：仲建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保华，天阳（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峰，北京市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住所地：周口市七一路西段。
负责人：李子敬，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霞，北京天睿（陵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米华，北京市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河南省华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沙口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绍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胥晓磊，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伟，北京市京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花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城东路北段***号。
法定代表人：谢并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景霞、徐建霞，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焦作鑫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焦作市环城北路**号。
再审申请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银投资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周口分行）、河南省华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科技）因与被申请人河南花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集团）及一审被告焦作鑫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安集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豫法民二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23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建银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保华，建行周口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张晓霞、米华，华源科技的委托代理人胥晓磊、张建伟，花园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张景霞、徐建霞到庭参加诉讼。鑫安集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11日，花园集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花园集团与鑫安集团、华源科技签订的相关协议书；2、判令鑫安集团返还收购价款430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04年4月1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3、判令华源科技在已收取收购价款、补偿款及代偿债务等共计39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010年1月18日，花园集团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建行周口分行在已取得的合同利益33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010年2月8日，花园集团依据建行周口分行的申请变更第三人为建银投资公司。2010年5月31日，建银投资公司申请恢复追加建行周口分行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2011年9月30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郑民四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2003年5月30日鑫安集团与花园集团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04年2月20日鑫安集团与花园集团、华源科技签订的《协议书》；二、鑫安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花园集团收购价款400万元及4200万元的利息（利息自2004年4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三、华源科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花园集团支付的收购价款7831385.07元；四、建银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起10日内返还花园集团支付的收购价款31168614.93元；五、驳回花园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鑫安集团负担。
建银投资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10月10日，本院作出（2012）豫法民二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项；三、建行周口分行、建银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起10日内连带返还花园集团支付的31168614.93元收购价款；四、驳回花园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鑫安集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7643.07元，由建银投资公司、建行周口分行共同负担。
建银投资公司申请再审称：1、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周口地区分行（以下简称原周口建行）仅仅与华源科技存在合同关系，与花园集团不存在合同关系，更未收取其任何款项，原判判令建银投资公司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2、2003年5月30日，花园集团与鑫安集团签订《协议书》，2004年2月20日，花园集团与鑫安集团、华源科技签订《协议书》，2009年12月11日，花园集团提起诉讼，花园集团在签订协议后提起诉讼前相当长的时间内未行使合同解除权，使得鑫安集团对于解除权之不行使产生合理信赖，花园集团不得再行使合同解除权。故花园集团与鑫安集团签订的《协议书》以及花园集团与鑫安集团、华源科技签订的《协议书》不应当予以解除。3、先科公司已经依次由原周口建行实际移交给华源科技并由其实际经营，由华源科技实际移交给鑫安集团并由其实际经营，再由鑫安集团移交给花园集团并由其实际经营。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是受让方的义务，转让方仅仅负有协助义务，原周口建行、华源科技和鑫安集团均已先后履行了协助义务，先科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未能完成，原因在于工商登记部门的违法行政行为。先科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完成，不能否定花园集团已经成为先科公司实际股东的事实。花园集团请求解除其与鑫安集团的《协议书》以及其与华源科技、鑫安集团的《协议书》，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4、花园集团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5、对于先科公司的工商手续存在无法变更的风险、先科公司投资的泰勇公司公路收费权存在期限、泰勇公司被政府派驻工作组监管及接管等问题，在花园集团向鑫安集团收购先科公司之前就已经客观存在，且花园集团对此明知。花园集团投资先科公司，因先科公司投资的泰勇公司的公路收费权到期以及被政府派驻工作组监管、接管等原因，导致其未能实现预期利益，产生投资损失，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不应以任何理由向任何人转嫁。故本案不存在情势变更情形，二审判决以情势变更为由解除合同是错误的。6、原周口建行与华源科技之间的合同纠纷，双方约定有仲裁协议，已经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并由该委作出生效裁决。该纠纷只应当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根本不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7、花园集团存在虚假支付的情形。花园集团向鑫安集团购买先科公司的价款4300万元在花园集团转给鑫安集团的当天即被鑫安集团转给花园集团的关联公司，2004年3月31日又从关联公司转回花园集团。鑫安集团原系焦作鑫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安科技）的第一大股东，2002年11月22日，鑫安集团与花园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鑫安集团将其持有的鑫安科技的股权转让给花园集团，花园集团成为鑫安科技的第一大股东，花园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兼任鑫安科技的法定代表人。建银投资公司请求驳回花园集团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建行周口分行以与建银投资公司相同的理由申请再审，建行周口分行请求改判该单位不承担责任。
华源科技申请再审称：1、花园集团最终未得到先科公司的投资者权益，鑫安集团和花园集团均存在过错，花园集团只能向鑫安集团主张权利，无权向华源科技主张返还收购款。2、二审判决解除了2003年5月30日鑫安集团与花园集团签订的《协议书》和2004年2月20日鑫安集团、花园集团与华源科技签订的《协议书》，但并未解除华源科技与鑫安集团2001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及二份《补充协议书》，也未解除华源科技与原周口建行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但却判令华源科技和建行周口分行等退还转让款，忽略了其他合同主体的合法权益，是错误的。3、自2002年11月22日起，花园集团已经成为鑫安科技的第一大股东。2003年6月，花园集团的时任董事长谢国胜已经成为鑫安科技的董事长。鑫安科技的办公地址与鑫安公司的办公地址是同一地址，说明这两个公司是关联公司。花园集团汇款给鑫安集团的当天，鑫安集团即将钱款汇给鑫安科技。怀疑钱款到了鑫安科技之后又流向了花园集团。以上事实表明花园集团存在虚假支付的情况。华源科技的其他再审理由与建银投资公司和建行周口分行相同。华源科技请求驳回花园集团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花园集团辩称：1、本案所有协议客体指向是先科公司收购转让，所有协议最主要的权利义务约定均包括先科公司的变更登记和交接，而事实上先科公司始终未进行变更登记，原周口建行作为先科公司的开办单位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建银投资公司不能证明其协议履行与花园集团无关，也不能证明其所转让公司完成了合同交付义务、其所取得的合同利益合法、正当。2、花园集团虽然没有直接与建银投资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权利义务，但在本案收购、转让的合同关系中，建银投资公司基于收购、转让合同所取得的利益与花园集团基于收购、转让先科公司的损害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判判令其承担责任，符合我国民诉法规定的主体资格和实体义务。3、鑫安集团、建银投资公司、建行周口分行、华源科技均未履行协议所约定的工商变更登记、合法适当的交付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使花园集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同时，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履行合同或者继续履行合同对花园集团将造成明显不公。花园集团投入4300万元未能接管公司、未能行使投资经营管理权，更无任何的投资收益。根据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郑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先科公司可以按照55.38%的股份权益主张按照泰勇公司的利润总额56098704.43元分配利益。因此建银投资公司或者建行周口分行在先科公司未变更登记合法交付的情况下，仍然是先科公司当然的利益权利人，其他受让方不能合法主张上述权利。4、在本案中政府以工商变更登记未办理为由，阻止了相关合同受让方对泰勇公司的接管和经营，客观上已经对后续的受让人产生了实质上的重大影响。至于未办理工商变更该追究行政责任还是依据合同提起违约之诉，是建银投资公司作为当事人直接承担的事项。5、交接不等于是将先科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材料交付就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而是应当保障受让方能够从根本上取得财产权和合法拥有公司经营权益，且能够排他性地从事经营。泰勇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积怨已久，正因为股东之间的矛盾，政府为保障外方投资利益成立了监管组进驻泰勇公司，因此，受让方的利益根本无从保障，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仅仅是公章营业执照的交付。6、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协议约定，双方应在交接完毕后30日内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而交接完毕是始终未完成的。先科公司的主要经营项目收费站至2010年元月到期，此前应为履行可能期间。关联案件刘崇山诉建行周口分行等侵害股东权益一案，直到2011年6月27日才作出一审判决，花园集团2009年12月11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7、关于情势变更的问题。花园集团2003年签订合同至2010年元月沈丘公路收费到期这7年时间，花园集团无法预见转让方不能办理交接义务从而导致自己的投资权益无从实现的客观情况，在公路收费权到期后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将导致对花园集团明显不公。花园集团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知刘崇山提起诉讼的事实、周口市政府成立监管小组接管泰勇公司的事实，均系建行周口分行和建银投资公司的过错和原因导致，不能将此非商业风险的后果由花园集团承担。从花园集团与鑫安集团签订的协议内容可以看出：转让方能够履行交接、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和责任，花园集团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对此预期没有超出正当、合法的范畴。8、原周口建行向华源科技转让先科公司得到转让费30万元及华源科技代替先科公司承担了借款2000万元的本息。鑫安集团和华源科技因为花园集团的购买行为转嫁了原周口建行违约的损失。以上各方的利益和损失最终都由花园集团承担。花园集团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在本案中，由于原周口建行未能将先科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华源科技，导致华源科技无法将先科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鑫安集团，从而致使鑫安集团无法将先科公司的股东再变更为花园集团，但由于原周口建行与花园集团并不存在合同关系，花园集团追究违约责任只能向与其存在合同关系的鑫安集团和华源科技主张，其向与其不存在合同关系的原周口建行主张，突破了我国法律关于合同相对性的规定。
原周口建行与华源科技之间存在仲裁条款的约定，双方的纠纷可通过仲裁解决，排除人民法院的管辖。
原判判令解除了花园集团与鑫安集团之间以及花园集团与鑫安集团、华源科技之间的协议，并未判令解除鑫安集团与华源科技之间签订的《协议》及二份补充协议，也未判令解除华源科技与原周口建行之间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且原周口建行与华源科技之间的协议经仲裁确认有效并裁决继续履行，在这种情况下原判判令建银投资公司和建行周口分行承担合同解除后的合同价款返还责任，明显不当。
2003年5月30日，鑫安集团与花园集团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花园集团收购先科公司，收购价款为4300万元。2004年2月20日，鑫安集团与花园集团、华源科技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鑫安集团将其与华源科技签订的收购先科公司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花园集团；鑫安集团已向华源科技支付转让价款3900万元，由花园集团加计280万元利息后支付给鑫安集团。两份协议中约定的花园集团收购先科公司应当支付给鑫安集团的收购价款并不一致。且在诉讼过程中，花园集团称：2004年2月24日，花园集团支付鑫安集团2000万元；2月25日，花园集团支付鑫安集团2000万元；3月17日，花园集团支付鑫安集团300万元。以上花园集团共支付鑫安集团4300万元。在本院再审过程中，建银投资公司、建行周口分行和华源科技均对花园集团是否实际支付4300万元收购价款一事提出质疑，即三方当事人均认为花园集团存在虚假支付的情形。花园集团是否实际履行合同所负义务，支付收购价款4300万元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一、二审判决均未对此予以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豫法民二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和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郑民四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关 波
代理审判员 黄爱玲
代理审判员 陈国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包宇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