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
法定代理人：李季，男，系李某1、李某2之父。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国，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工农路249号。
负责人：周浩，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念，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新民，男，1953年7月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原审被告：季婧，女，1953年4月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原审被告：董湘毅，女，1978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国，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季，男，1979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国，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原审被告李新民、季婧、董湘毅、李季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兴业银行南通分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致使判决错误。本案为撤销权之诉而非给付之诉，一审法院未作审查即保全了案涉标的物，且至今未予告知，也未送达任何材料给上诉人。李新民所举的财产证据，一审未认证，原审判决也未作分析表述，致使案件事实未能查清。季婧因病无法出庭，故其是否自愿签订担保合同的事实有待查实。2、本案财产的转让时间为2015年1月15日和1月20日，而当时李新民、季婧、董湘毅、李季不欠兴业银行南通分行一分钱，其并非债务人，更非到期债务的义务人。同时，南通川冶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冶公司）在向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借款时，该行明知案涉房屋已足额抵押在中国银行，在发放借款时未将该房屋列入履约能力范围，一审判决却将其列入履约能力范围，进而认定损害债权显属错误。3、李新民已在庭审中举证证明川冶公司有近亿元财产，且在2015年3月21日前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一审判决中关于李新民、李季知道川冶公司无按期履约的可能无凭无据。4、上诉人基于亲情而取得案涉房屋，为善意取得。
兴业银行南通分行答辩称:1、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前提是存在使判决不能执行或难以执行的原因，而非上诉人所称必须是给付之诉。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我行起诉前已经存在转移财产行为，为确保本案执行程序的顺利进行，故我行申请保全，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2、李新民、季婧、李季均自愿为川冶公司向我行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该笔借款发生后，我行对其享有担保债权。作为债务人，其明知无偿转移其名下财产的行为必然会导致其偿债能力的降低，客观上也导致我行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我行的利益。3、上诉人称川冶公司有足够可供执行的财产以实现我行债权，并非事实。在借款合同案件执行过程中，执行法官发现川冶公司及其他被执行人虽有财产，但均不具备执行条件，李新民、季婧、李季、董湘毅作为被执行人也一直未能参与执行谈话或者提供财产线索，现该执行案件因无财产可供执行已被裁定执行终结。4、李某1、李某2系通过无偿赠与而获得案涉财产，未支付合理对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李新民、李季作为川冶公司实际控制人，其明知川冶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存在无法正常偿还银行借款的可能，仍将名下财产无偿转让给上诉人，其主观上存在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恶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新民述称，案涉房屋当时已抵押给中国银行崇川支行，之后还清该行借款后，又因案外纠纷出租，故房屋与兴业银行南通分行无关。川冶公司有足够的资产偿还债务。
李季、董湘毅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季婧未发表意见。
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李季、董湘毅将其名下位于本市崇川区文峰花苑15幢402室、403室房屋赠与李某1、李某2的行为；2、撤销李新民、季婧将其名下位于本市崇川区文峰花苑15幢503室的房屋赠与李某1、李某2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新民为川冶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与李季共同经营该公司。2014年8月11日，兴业银行与李新民、季婧、董湘毅、李季及南通中冶船舶配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南通中铁经贸发展有限公司、南通新钢工贸有限公司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李新民、季婧、董湘毅、李季等自愿为债务人川冶公司与债权人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在一定期限内连续发生的、在最高本金限额1500万元内的所有债权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8月13日，川冶公司与兴业银行南通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该行借款500万元；次日，川冶公司与该行再次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520万元；同年9月15日，川冶公司又与该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480万元。川冶公司借款后，按约归还利息至2015年3月21日，此后未再还款。
2015年5月7日，兴业银行南通分行认为川冶公司资信状况恶化，且在其他金融机构的融资已出现逾期，遂宣布贷款提前到期。2015年6月10日，该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川冶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崇商初字第00734号民事判决，判决川冶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5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34万元；李新民、季婧、董湘毅、李季等担保人对川冶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上述债务人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兴业银行南通分行于2015年12月1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期间，李新民、季婧、董湘毅、李季未到法院接受执行谈话，亦未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一审法院执行局经过调查发现，被执行人名下虽有房产、土地、车辆等财产，但均不具备执行条件而无法执行，执行局仅扣划了被执行人银行存款325119元，扣除执行费，实际执行到位242180元，尚有15296575元（不包含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未能执行到位。
另查明，李某1系李新民、季婧之孙女，李季、董湘毅之女；李某2系李新民、季婧之孙子，李季、董湘毅之子。2015年1月15日，李新民、季婧与李某1、李某2的法定代理人李季、董湘毅签订赠与合同，将李新民、季婧所有的南通市文峰花苑15幢503室房屋（建筑面积122.32㎡）赠与李某1、李某2。2015年1月20日，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李某1、李某2共有。2015年1月20日，李季签署赠与书，将其单独所有的南通市文峰花苑15幢402室（建筑面积85.79㎡）、403室房屋（建筑面积122.32㎡）赠与李某1、李某2。2015年1月26日，上述两套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李某1、李某2共有。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在一审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0734号案件立案后，发现被告无偿转让房产，意图恶意逃避债务，遂向该院起诉，提出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李新民、季婧、董湘毅、李季自愿为川冶公司在兴业银行南通分行1500万元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对李新民、季婧、董湘毅、李季享有担保债权。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兴业银行南通分行作为债权人，其具有行使债权撤销权的主体资格。
本案中，李新民、李季为川冶公司实际经营人，其对川冶公司的资金状况及经营情况应当充分了解，在2015年3月21日川冶公司贷款逾期之前，即知道或应当知道川冶公司对兴业银行南通分行的上述贷款存在无法按期履行的可能。在此情况下，李新民、季婧、李季将名下房产无偿赠与李某1、李某2，其主观上应当认识到其转移财产的行为将减损自身的偿债能力，客观上，也必然造成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实现债权的可能性明显降低。李新民、李季虽主张（2015）崇商初字第00734号案件的债务人及担保人有足够财产履行债务，但是，在该案件判决生效后，判决义务人并未自觉履行义务；一审法院执行局在对本案强制执行期间，未能发现被执行人有足够的可供执行的财产以实现兴业银行南通分行的债权；李新民、李季在本案诉讼期间，虽经法院要求，亦未向法院执行局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导致兴业银行南通分行至今尚有巨额债权无法实现。李新民、季婧、李季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已对兴业银行南通分行的债权造成损害，该行要求撤销李新民、季婧、李季赠与房产行为的诉讼请求，未超出其债权范围，依法应予支持。李新民、季婧、李季为同一债务的连带责任担保人，其分别转让财产的行为共同对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同一债权造成损害，该行在本案中一并对案涉转让行为提出撤销之诉并无不妥。董湘毅在本案中没有转让财产之行为，故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对董湘毅提出诉讼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李某1、李某2系通过接受赠与而获得案涉房屋产权，并无对待给付之行为，故不符合《物权法》物权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李某1、李某2认为其为善意第三人，其善意取得的房屋所有权具有对抗性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难以采信。同时，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中，无偿受让人主观上是否具有恶意并非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要件，故李某1、李某2在接受赠与过程中主观上虽没有恶意，却不能因此对抗债权人撤销权成立。李某1、李某2因兴业银行南通分行起诉而成为本案被告，但因其主观并无过错而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季婧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可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撤销李季将其所有的南通市崇川区文峰花苑15幢402室、403室房屋赠与给李某1、李某2的行为。二、撤销李新民、季婧将其所有南通市崇川区文峰花苑15幢503室房屋赠与给李某1、李某2的行为。三、驳回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对董湘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6100元，由李新民、季婧、李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新民向本院提交了中冶公司2012年度审计报告复印件、2015年度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各一份，以证明中冶公司有足够的偿债能力。
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发表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李季、董湘毅、李某1、李某2对李新民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中冶公司2012年度审计报告系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如果该复印件真实，其中记载“中冶公司自2012年8月开始未能正常生产，……其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故也并不能以此当然得出中冶公司具有偿债能力的结论。2015年度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即使真实，亦不得以此认定其有能力履行对兴业银行南通分行的担保债务。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程序是否合法？案涉房屋赠予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权之诉，一审法院采取诉前保全措施后是否告知了当事人，并不属于本案实体审理的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季婧所签订的担保合同是否生效，已由一审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073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裁判，该判决具有法律效力，故本案对此亦不予理涉。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第七十五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川冶公司、中冶公司以及李新民、季婧、董湘毅、李季均为（2015）崇执字第0234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列明的被执行人，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对被执行人银行存款、房产、车辆、工商股权等财产情况进行了调查，后扣划被执行人银行存款，执行到位仅242180元，尚未执行到位15296575元（不包含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且由于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李新民系川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季系中冶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二人及季婧、董湘毅均未向一审法院及本院提交证据证明被执行人还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其向李某1、李某2赠与房产的行为发生在兴业银行南通分行债权存续期间，该行为在客观上显然已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故兴业银行南通分行主张撤销该赠与行为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某1、李某2是否善意的问题，因其系获赠取得案涉房产，故其主观上是否善意并不影响债权人撤销权成立与否。
综上，李某1、李某2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李某1、李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代理审判员 胡 皓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