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陵县凯迪绿色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开发区南丫公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陈义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坚，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贤，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蒯正平，男，1961年3月17日，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立平，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海燕，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凯迪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江夏大道特1号凯迪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林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胜，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陵县凯迪绿色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蒯正平、凯迪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生态环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6）皖0223民初3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坚、高庆贺、被上诉人蒯正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立平、毛海燕、原审被告凯迪生态环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迪绿色能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蒯正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蒯正平及其司机在《燃料计重及取样单》中签字，该单据有“确认取样”、“毛重、“皮重”、“净重”、“扣杂”等多项内容。且在蒯正平供货的一年半时间里，双方均按照一定的数量和质量进行结算，其支付款项五十余次，蒯正平从未提出过异议。燃料检验规则在其公司的厂区、料场磅房的公告牌上公示，其燃料部门也留有书面文件及检验单据备查。双方有过多次交流和沟通，蒯正平应当知晓燃料交易的方式是习惯。2、一审判决判非所请。蒯正平诉请“起诉之日起利息”，但一审却判决逾期付款损失，且该项内容无法执行。3、蒯正平的货款结算多由喻正海代理，自己很少过问，以致被喻正海误导，引发本案讼争。其在一审中要求追加喻正海参加诉讼，但未获准许。
蒯正平辩称，1、案涉双方对供货数量无异议，但对单价有不同意见。凯迪绿色能源公司主张按照其提供的质检报告及奖惩计算方式确定单价，但该两项参照标准均系其单方标准，其没有告知蒯正平，质检报告也不能证明受检货物是蒯正平提供。2、喻正海系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员工，本案与其无关。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应另案起诉喻正海。二审也不宜追加当事人参加诉讼。
凯迪生态环境公司述称，同意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上诉意见。另外其公司如实实缴注册资本金，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是独立主体的事实。一审判决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
蒯正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向其支付拖欠货款人民币本金4510026.97元及从起诉之日起利息；2、凯迪生态环境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7日至2014年12月10日，蒯正平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口头约定由蒯正平向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出售薪柴3（树皮等）用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发电燃料。蒯正平累计供应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燃料26850.52吨，现场扣杂实际净重25276.97吨，蒯正平的送货司机贾红根等人在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称重计量单》上“司机签字”或“确认取样”或空白处签名确认。2015年5月23日，蒯正平又向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出售了树皮168.07吨，实际净重亦为168.07吨，以上货物总计重量为27018.59吨，扣杂后实际净重总计为25445.04吨。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数几十次累计支付蒯正平货款4336912.53元。上述薪柴3目前均已被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焚烧。
蒯正平诉称认为薪材结算价格按照不低于350元／吨进行结算，在2015年5月发现凯迪绿色能源公司以低于上述价格进行结算。凯迪绿色能源公司辩称其收购讼争薪材除了现场扣杂外，还需经过第二次水分和灰分的质量检验，根据检验结果对照收购标准、奖惩制度确定奖惩金额，参照公司同期浮动价格即挂牌价进行结算。（因蒯正平出售的薪柴3部分质量低于收购标准），经结算尚欠蒯正平72076.7元尾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2014年1月1日起前树皮的收购价为300元/吨，2014年1月1日起，树皮由300/吨降至290元/吨，至2014年4月12日起，降至280元/吨，至2014年7月12日起，降至270元/吨，至2014年8月1日起，降至250元/吨，至2014年10月1日起，上调至270元/吨，至2015年5月底。（2015）南民二初字第00827号案件审理中，双方根据一审法院要求按照挂牌价标准对蒯正平供货货款扣除被告已付货款进行核算，双方一致核算的价款金额为2707667.26元。武汉凯迪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名称变更为凯迪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系凯迪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全部出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凯迪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凯迪绿色能源公司2014年度的审计报告没有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单位主管会计的签名。2016年4月27日，一审法院做出（2015）南民二初字第00827号民事判决书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向蒯正平支付了货款72076.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蒯正平所售薪柴3的毛重以及现场扣杂后的实际净重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讼争薪材的价格如何认定。第一，蒯正平诉称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口头承诺讼争薪材按照350元／吨结算，但凯迪绿色能源公司不予认可，且蒯正平未提交证据证明，故蒯正平诉称缺乏事实依据。第二，凯迪绿色能源公司辩称其收购讼争薪材除了现场扣杂外，还需经过第二次水分和灰分的质量检验，根据检验结果对照收购标准、奖惩制度确定奖惩金额，参照公司同期浮动价格即挂牌价进行结算。首先，双方对该交易结算流程模式是否存在合意。对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该一辩称意见，蒯正平不予认可，蒯正平诉称其对上述交易结算流程模式并不知晓，亦不知晓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收购标准、奖惩制度、是否存在二次质量检验及检验结果、每次供货的货物总价款。对此，凯迪绿色能源公司认可其就上述内容未向蒯正平告知的事实，但其认为该交易结算流程模式已然成为燃料买卖过程中的交易习惯，蒯正平应当知晓。其次，该交易结算流程模式能否认定为交易习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即交易习惯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责任。1、凯迪绿色能源公司作为本县区域内的唯一生物质发电厂，其提交的燃料质量验收单、二级质量检验单或燃料款业务明细台账（蒯正平）等，虽无蒯正平方的签名认可，但能够与证人周某、徐某、谷某相互佐证，证明在本县生物质燃料收购中确实存在上述习惯做法。2、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即交易习惯的认定除了客观标准外，还存在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主观标准，即使某种习惯做法已经在某地区或某领域、某行业无例外地得到遵守，该习惯做法仍不足以被认定为交易习惯，交易习惯的认定强调该种习惯做法主观上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即习惯做法不能约束不知道该做法的对方当事人。凯迪绿色能源公司辩称蒯正平本人在供货初期曾在《称重计量单》上“取样处”签字，证明蒯正平知晓所供燃料需经二次质量检验。从蒯正平或其驾驶人员在《称重计量单》上签名位置（“司机签字”或“确认取样”或空白处）来看，其签名有很大的随意性，该签名应当理解为对所送货物重量的确认。凯迪绿色能源公司辩称2013年12月7日至9日期间，所供4车燃料结算价格在403.30元／吨—296.60元／吨，故推断蒯正平知晓结算价格是根据检验后燃料质量确定的价格。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其并未主动告知蒯正平每批货物的价款的事实，同时称货款支付初期按照供货一一对应付款，后期根据公司资金周转情况支付，那么鉴于蒯正平长期供货和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持续付款，据此得出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如上推断，显然有失妥当。因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未提出其他证据证明蒯正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习惯做法，故该习惯做法不构成交易习惯，对蒯正平无约束力。第三，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蒯正平向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出售的讼争薪柴，凯迪绿色能源公司进行二次质量检验后，应当将检验结果告知蒯正平，但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未予告知即将薪材予以焚烧，导致无法查明讼争薪材的质量。另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提交的明细台账可见，根据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结算，蒯正平所供薪材在几十元到四百余元每吨的价格不等，其在明知蒯正平备货地在江苏太仓，却不告知检验结果和结算价格，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因此，对于蒯正平所提供的讼争薪柴质量既不以超过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同期浮动价的标准进行认定，亦不以低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同期浮动价的标准进行认定。根据双方在（2015）南民二初字第00827号案件中一致核算的价款金额2707667.26元，扣除该案判决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支付的货款72076.70元，即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尚欠蒯正平货款2635590.56元，同时凯迪绿色能源公司亦应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基准利率上浮30%即1.3倍标准赔偿蒯正平逾期付款损失。第四，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系凯迪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全部出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凯迪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凯迪绿色能源公司2014年度的审计报告没有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单位主管会计的签名。故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股东凯迪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一、凯迪绿色能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蒯正平货款2635590.56元；二、凯迪绿色能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基准利率的1.3倍标准赔偿蒯正平逾期付款损失（以2707667.26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6日计算至2016年5月9日，此后以2635590.56元为基数计算）；三、武汉凯迪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对凯迪绿色能源公司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蒯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14元，保全费5000元、由蒯正平负担案件受理费15053元，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武汉凯迪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28461元、保全费5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蒯正平是否知晓或应当知晓讼争薪柴的交易方式和习惯。首先，本案中，蒯正平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薪柴交易系双方第一次交易，在本案交易过程中，蒯正平及其驾驶员虽然在《称重计量单》上签名，但从该计量单的名称及签名的位置来看，一审法院认为该签名应当理解为对所送薪柴重量的确认，并无不当。其次，凯迪绿色能源公司虽然数次付款四百多万元，但由于付款无规律性，其非在一定时间内支付一定金额的货款，故一审法院认为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付款情况亦无法推知蒯正平知晓结算价是根据检验后薪柴质量确定的价格，并无不当。最后，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薪柴检验规则在其公司的厂区、料场磅房的公告牌上予以了公示，即便进行了公示，也不能免除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明确告知义务。根据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结算价格，讼争薪柴在不同时间段的价格不等，且价格差距巨大，故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理应将其公司的检验流程和结果告知蒯正平。综上，现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已将讼争薪柴全部焚烧，其以蒯正平知晓或应当知晓讼争薪柴的交易方式和习惯为由，要求按照其自行检验结果结合其单方标准确定的结算价格进行付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一审中蒯正平诉请起诉之日起的利息，由于起诉之日时凯迪绿色能源公司早已违约，从该日起算的利息显系逾期付款利息，故一审法院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3、凯迪绿色能源公司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案外人喻正海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凯迪绿色能源公司要求追加喻正海参加诉讼的请求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凯迪绿色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85元，由上诉人南陵县凯迪绿色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琼
审判员 戴玉海
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 希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