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民一终字第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伟，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守山，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红军，山东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电力（菏泽）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机构代码证号：××。
法定代表人：刘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圣文，山东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伟与上诉人华润电力（菏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菏牡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张玉伟、华润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玉伟的委托代理人张守山、李红军，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圣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玉伟诉称：我在被告处从事保洁工作。2014年8月29日下午15点左右，因家中有事，我请假骑自行车提前回家，行至后杨海村被告使用的铁路专用线涵洞处，因涵洞内光线暗，无照明设施，有少量碎石和积水，我没有发觉跌入水坑，当场失去知觉，后我在菏泽市立医院等多家医院住院治疗。我认为，涉案涵洞存有安全隐患，没有警示标志，被告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是造成我受伤的直接原因。我要求被告赔偿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继续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1500000元，对超过1500000元部分，保留诉权。
被告华润公司辩称：原告发生事故受伤属实。原告是菏泽市牡丹区清浪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并不是我公司的职工。原告没有走人行道，而是走的机动车道，原告本身有严重的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我公司已经将出事故的涵洞交由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管理，并支付了各项费用，因乙方工作不力而引起安全事故应由乙方负责，我公司已申请追加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为本案的被告，该事故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6日，被告华润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签订《铁路专用线皇镇乡管辖区域交通涵排水及安全管理协议书》，被告华润公司将铁路专用线在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管辖范围内的五座交通涵和一座新日线八里墩交通涵的日常排水和安全管理，委托给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负责。2014年4月17日，被告华润公司与菏泽市牡丹区清浪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2014年度厂区道路保洁承包服务合同》，由菏泽市牡丹区清浪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按被告华润公司的要求，对被告厂区的道路等进行保洁服务，原告张玉伟系菏泽市牡丹区清浪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职工，在被告华润公司厂区内从事保洁工作。原告张玉伟途经涉案涵洞时摔倒，所骑自行车前叉摔断，该涵洞东西长62.8米，宽3.57米，高3.3米，涵洞北侧建有人行道，该人行道高出地面0.47米，宽0.57米，人行道护栏高度为0.75米，该涵洞无排水设施。事发时涵洞内有水。原告张玉伟受伤后，先后在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卫生院、菏泽市立医院、菏泽博爱手外显微骨科医院、山东省立医院、莱芜房干康复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共花医疗费85658.28元。治疗期间，在菏泽市立医院住院46天，均为Ⅰ级护理；在菏泽博爱手外显微骨科医院住院76天，均为Ⅰ级护理；在莱芜房干康复医院住院15天，均为Ⅱ级护理。在原告张玉伟住院期间，由其两个弟弟张玉法、张玉锋护理，张玉法、张玉锋均为农民。2015年4月20日，经本院委托，菏泽市牡丹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菏牡法医临床（2015）1021520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玉伟截瘫为Ⅰ级伤残；2、为完全护理依赖；3、后续治疗费约为人民币8000元。原告张玉伟支付鉴定费2400元。原告张玉伟之父张守山1950年8月17日出生，之母付凤云19**年8月11日出生，之子张昊然2010年8月14日出生。原告张玉伟兄弟姐妹4人。2014年山东省农、林、牧、渔业年人均收入41659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82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962元。
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责任的承担；二、原告张玉伟损失的数额。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从被告华润公司所提交的其与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所签订的《铁路专用线皇镇乡管辖区域交通涵排水及安全管理协议书》可以推定，涉案涵洞的管理人应是被告华润公司，虽然其与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协议书，但该协议书属委托合同性质，被告华润公司对外仍应承担管理人的责任。被告华润公司与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系委托合同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其申请追加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为被告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案涉案涵洞，长60多米，而人行道仅为0.57米，可通行性较差，且该涵洞无排水设施，应认定涉案涵洞存有瑕疵，在原告张玉伟途经该涵洞时，因洞内有积水而摔伤，作为管理人的被告华润公司应当对原告张玉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张玉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骑车路径有水的涵洞时，未尽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其本人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以50%为宜。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住院病历、医院专用票据等凭证，确定为85658.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的住院时间，按照菏泽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市内每人每日80元，省内市外100元计算，确定为11260元（80元×122天＋100元×15天）。误工费，原告的户籍为农民，应按照2014年山东省农、林、牧、渔业年人均收入41659元计算，自事故发生之日计算至其定残日前一天止共计234天，数额为26707.41元（41659元÷365天×234天）。护理费，定残前，原告张玉伟的护理时间为137天，Ⅰ级护理122天（76天＋46天）为2人护理，Ⅱ级护理15日为1人护理，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弟弟张玉法、张玉锋护理，二人的户籍为农民，应按照2014年山东省农、林、牧、渔业年人均收入41659元计算，所以原告定残前的护理费数额应为29560.77元（41659元÷365天×（122天×2人＋15天×1人）］；定残后的护理，原则上为一人护理，护理时间为20年，定残后的护理费为833180元（41659元×20年×1人），原告张玉伟的护理费总额为862740.77元。××赔偿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按照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82元计算，因原告为Ⅰ级伤残，所以原告的××赔偿金为237640元（11882元×20年×100%）；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962元计算，原告张玉伟之子张昊然2010年8月14日出生，其被抚养时间为13年，所以张昊然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1759元（7962元×13年×100%÷2人），原告张玉伟之父张守山1950年8月17日出生，之母付凤云19**年8月11日出生，其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时间均为15年，原告张玉伟兄弟姐妹共4人，其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9715元（7962元×15年×100%÷4人×2），原告张玉伟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为111468元；该款项计入××赔偿金，故原告张玉伟的××赔偿金总额为349108元。交通费，原告提供的交通费单据为1283元，按原告就医等情况酌情定为1000元。鉴定费2400元，为实际支出。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张玉伟的伤残程度，本院酌定为100000元。原告张玉伟所主张的营养费，因其未提供相关医疗机构的意见，故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张玉伟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被告不同意赔偿，原告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原告张玉伟的损失总额为1438874.46元。被告华润公司要求重新鉴定，但其未提供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相应的证据，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华润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的数额为719437.23元（1438874.46×5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润电力（菏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玉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719437.23元。限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张玉伟要求被告华润电力（菏泽）有限公司赔偿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以及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张玉伟负担7306元；被告华润电力（菏泽）有限公司负担10994元。
上诉人张玉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认定张玉伟与华润公司承担同等责任错误，华润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张玉伟定残后的护理人员应为2人，不能为1人，张玉伟是1级伤残需要终生护理，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太低。3、原审对张玉伟的后续治疗费不予判决错误。
华润公司答辩称，华润公司对张玉伟的受伤表示同情，但是张玉伟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本案的事实情况，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上诉人华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华润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原审法院认定华润公司系涉案涵洞的管理人，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未支持华润公司的重新鉴定的申请，程序违法。三、张玉伟应走非机动车道，具有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
张玉伟辩称，华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华润公司所提到的协议是委托管理协议，其公司仍是涉案的管理人。
庭审中，华润公司当庭继续坚持重新鉴定的请求。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是张玉伟在莱芜治疗时为二级护理，不应当鉴定成一级伤残。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华润公司是否应对张玉伟的人身损害承担法律责任，以及如何分配责任承担问题。2、原审认定张玉伟定残后护理费、精神损害费、后续治疗费是否正确。3、原审程序是否适当，是否应当重新鉴定。
关于华润公司是否应对张玉伟的人身损害承担法律责任以及如何分配责任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华润公司上诉称其不是涉案涵洞的管理人，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华润公司提交的其与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所签订的《铁路专用线皇镇乡管辖区域交通涵排水及安全管理协议书》可推知，华润公司虽与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属于委托合同，对外仍是华润公司承担管理责任。华润公司作为涉案涵洞的管理人未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对张玉伟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责任。
华润公司上诉称应由张玉伟承担主要责任；张玉伟上诉称应由华润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涉案涵洞长60多米，人行道仅为0.57米，可通行性较差，且该涵洞无排水设施，张玉伟在途径该涵洞时，因涵洞内有积水而摔伤，作为管理人的华润公司在不能证明自己无过错的情况下，应当对张玉伟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张玉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骑车通过有水的涵洞时，未尽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其本人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华润公司、张玉伟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认定张玉伟定残后护理费、精神损害费、后续治疗费是否正确的问题。张玉伟上诉称，其定残后的护理人员应为2人，不能为1人，张玉伟是1级伤残需要终生护理，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太低，对张玉伟的后续治疗费不予判决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原审法院认定张玉伟定残后的护理原则上为一人护理，护理时间为20年并无不当。原审根据张玉伟的伤残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0元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张玉伟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属于未实际发生的医疗费，其可待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原审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适当，是否应当重新鉴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华润公司要求重新鉴定，但其未提供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证据不足等相应证据，对其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伟及上诉人华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6元，由上诉人负担18300元；由上诉人张玉伟负担73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井 慧
代理审判员 王艳英
代理审判员 秦 迅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俊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