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巨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某某。
原审被告周甲。
原审被告周乙。
上诉人江苏巨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詹某某、原审被告周甲、周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0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某某一审诉称：2012年12月11日，其代办托运自宝山区起运向三被告送货（钢材），货款总价为296500元，三被告至今未付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三被告支付货款296500元；2.三被告支付所欠货款的逾期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詹某某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编号为5007826、0028790的送货单2份，证明其送货的事实，总数量按送货单记载，总金额是296500元；证据二、刘海军、姚祥军出具的书面证言各1份，证明其送货事实，并申请刘海军出庭作证；证据三、承运人上海智远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1份，证明其送货的事实；证据四、杨某某与周甲、周效康的电话录音各1份（当庭播放），证明对方承认欠款的事实；证据五、詹某某与周甲之间短信记录1份，证明双方送货和欠款的事实；证据六、詹某某制作的销售单1份，证明货物的总价格是296500元；证据七、周甲、周乙、周栋梁的常住人口信息各1份，证明三被告之间的关系；证据八、补充送货单5份，证明车牌号为沪BK68**的车辆多次向巨辉公司送货的事实。
巨辉公司、周甲、周乙发表共同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只认可编号为5007826的送货单，对编号为0028790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上面的签字人周如刚其不认识；对证据二，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没有异议，一般是货到当场付款，但是那次送货没有当场付款；对证据三不认可；对证据四真实性都认可，周效康是周甲儿子，内容也是说假发票的问题，另一段录音是周甲本人的对话，但是也提出了假发票的问题；对证据五不认可；对证据六，该销售单系詹某某单方制作，故不认可；对证据七认可；对证据八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可。
周甲、周乙、巨辉公司一审共同答辩称：对于结欠货款的金额不明确，编号为5007826的送货单认可，但具体金额上面也没写，利息不同意承担。关于发票问题，詹某某有接近400万元的发票未向其开具，且詹某某去年年底提供的发票都是假发票，已经向税务机关报案。
周甲、周乙、巨辉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由上海曦亮实业有限公司开具给巨辉公司的发票6份，证明詹某某开具的发票是假的；证据二、其自行整理的网银转账明细表1份，系从2012年3月21日至同年12月11日的付款记录，证明其共付款500万元左右。
詹某某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可，其是应对方要求从别的公司开票给巨辉公司的，其不知道是假发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是对方单方制作。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1年下半年起，詹某某与巨辉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由詹某某向巨辉公司提供钢材等相关货物。双方发生交易，通常由詹某某与周甲进行联系，由詹某某负责送货至巨辉公司工地或指定地点，由周甲、周乙或其他现场人员签字收货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给詹某某。截至2012年12月10日前的交易，双方货款都已结清。
2012年12月11日，詹某某发送钢材给巨辉公司，形成二张送货单，其中一张编号为5007826送货单，记载的品名及规格分别为三级罗纹钢22×9、25×9，数量分别为19.85T、19.75T，由车牌号为沪BQ27**的货车运送至巨辉公司处，由周乙签收；另一张编号为0028790的送货单，记载的品名及规格分别为罗纹钢16×9、20×9、18×9、线材6.5、盘螺8、盘螺10，数量分别为3.982T、4.002T、5.04T、20.72T、4.11T、6.195T，由车牌号为沪BK68**的货车运送至巨辉公司处，由周如刚签收。詹某某认为货物总价为296500元，三被告至今未付款，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詹某某通过第三方公司开具了日期为2012年12月21日的上海市商业零售统一发票6份给巨辉公司，该组发票仅为双方近期交易的一部分。发票中记载了送货单上相关钢材的单价、数量与金额，分别是：盘螺8（数量为4.11T）金额为15124.8元；盘螺10（数量为6.195T）金额为22921.5元；高线6.5（即线材6.5，数量为20.72T）金额为75628元；罗纹钢16×9、18×9、20×9、22×9（数量分别为3.982T、5.04T、4.002T、19.85T，合计32.874T），单价均为3450元，发票记录数量合计32.874T（28.98＋3.894），金额合计113415.3元；罗纹钢25×9，单价为3500元，发票记录数量为19.85T，但送货单上数量为19.75T，应当以送货单上的数字为准，故金额应当为69125元（3500×19.75）。
原审法院认为：詹某某与巨辉公司通过送货单、发票等形式达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詹某某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提供了相应的货物，巨辉公司则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相应的货款。一审庭审中，詹某某明确了买卖关系是发生在其与巨辉公司之间，周甲也陈述其本人是代表巨辉公司与詹某某进行交易的，周乙也仅作为现场签收货物人员，因此詹某某起诉周甲与周乙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詹某某通过送货单、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第三方物流公司的情况证明、发票等证据材料，证明其通过沪BQ27**、沪BK68**两辆货车运送钢材给巨辉公司，巨辉公司通过现场人员周乙、周如刚在二张送货单上分别签字收货，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巨辉公司只承认其中一张送货单送货的事实，否认收到另一张送货单中所记载的货物，但是没有相关证据进行佐证，因此该说法证据不足，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巨辉公司结欠詹某某货款的具体金额，通过送货单上所显示的品名、规格及数量，对应发票中所记载的品名、规格、单价、数量及金额，可以得出送货单上钢材的金额分别为：盘螺8金额为15124.8元；盘螺10金额为22921.5元；高线6.5金额为75628元；罗纹钢16×9、18×9、20×9、22×9金额合计113415.3元；罗纹钢25×9金额为69125元，以上各项金额合计为296214.6元，故对詹某某主张巨辉公司支付296214.6元范围内的货款，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巨辉公司在收到詹某某所供货物之后，应当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在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巨辉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针对巨辉公司未及时付款，詹某某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296214.6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巨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詹某某货款296214.6元及相应利息（以296214.6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驳回詹某某对周甲、周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48元，减半收取2874元，由詹某某负担25元，巨辉公司负担2849元。
巨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编号为0028790的送货单所记载的货物其未收到，不应支付相应货款。该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周如刚并非巨辉公司的员工或代收人，詹某某也未能提供证据对周如刚的身份加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巨辉公司要求詹某某开具增值税发票，法院应予支持。依据法律规定，销售方有义务向购买方提供发票。詹某某共向巨辉公司销售近500万元的货物，其中约400万元货物未开具发票，其他还有近50万元的假发票，这也是巨辉公司不支付余款的原因。3、一审法院根据巨辉公司提供的发票来确定货物的金额，是适用法律错误。巨辉公司一审中提供发票是为了证明詹某某开具假发票，并非对发票金额及内容予以认可。这些发票是詹某某通过非法途径取得的，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销毁，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詹某某的诉讼请求。
詹某某二审答辩称：1、巨辉公司否认编号为028790的送货单上签字的周如刚系其公司员工，但詹某某有充分证据证明巨辉公司收货的事实。送货单位上海智远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情况证明》、送货司机刘海军的证人证言、录音及短信记录、一审中巨辉公司的陈述，这些证据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彼此印证，足以证明詹某某向巨辉公司该次送货的事实。2、巨辉公司认可收到了编号为5007826送货单所载货物，但以詹某某未提供发票或提供假发票为由拒付货款，这是不成立的。双方在交易中口头约定交易价格为不开票价格，詹某某实际供货价格也比市场同类价格低，长期的合作中巨辉公司也未就发票问题提出过异议。3、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完全依据法律程序正确审判，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巨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甲、周乙二审称：对原审判决第二项认可，对第一项不认可。
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巨辉公司提供了一份银行对账单，用以证明其与詹某某之间的交易往来金额近500万元。詹某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詹某某提供了一份西本新干线官网所载的2012年12月11日钢材价格表，用以证明当时的钢材市场价。巨辉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并认为各地价格不同。周甲、周乙则认为钢材行业有不少类此网站价格，其实际交易中不会参考该价格。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
一、编号为0028790的送货单所记载的货物巨辉公司是否收到。
詹某某认为，巨辉公司收到了上述送货单所载货物，为此詹某某在一审中除提供了送货单外，还提供了姚祥军、刘海军出具书面证言、上海智远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杨某某与周甲及周效康的两份电话录音、詹某某与周甲的短信记录加以证明。此外应詹某某申请，刘海军一审出庭陈述：送货时间不清楚，根据詹某某指示，其驾驶BK6868货车送钢材，包括螺纹钢、线材、盘螺，送到太湖南路巨辉公司；具体签收人不清楚，但是姓周；送货管理本来等在那里，巨辉公司向詹某某打款，但那天有事，詹某某让他先回去；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周如刚与周甲是亲属关系，巨辉公司是家族企业。
巨辉公司、周甲、周乙认为，送货单上签字的周如刚不是其公司员工，其公司未收到上述送货单所载货物。对证人刘海军出庭的陈述没有异议，按一般惯例货到当场打款，但那次送货未当场打款，且刘海军对送货时间的陈述不清楚，其驾驶的车辆多次为詹某某送货，不能证明刘海军所称的送货就是指送货单所指2012年12月11日的送货，此外刘海军与詹某某之间有利害关系。对录音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内容讲的是假发票的问题。对詹某某提供的其他证据不认可，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
本院认为，尽管詹某某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送货单的签收人周如刚系巨辉公司员工或代理人，但其提供的《情况说明》、刘海军的书面证言及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周甲及周效康的录音记录均能对送货事实加以印证。巨辉公司否认周如刚系其员工并否认收货事实，但对刘海军当庭的陈述未有异议，其不认可《情况说明》，但也未能提供证据对詹某某的证据加以反驳。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詹某某所举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詹某某向巨辉公司供货的价格如何确定。
詹某某认为，按照双方交易习惯，送货前双方会就价格口头协商确定，价格显著低于官网价格，为不开票价格。巨辉公司认为，价格双方会在送货前口头协商确定，本案所涉货物价格应为多少要核实，但一审判决按詹某某提供的假发票上的单价确定价格其不认可。周甲、周乙的代理人周效康称，每次送货前詹某某会与周甲口头商量价格，但本案中送货的价格他们不清楚，其收到詹某某提供的6份发票后，去税务局抵扣时才发现是假的。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两张送货单仅记载了供货名称、规格及数量，未载明单价，现双方一致认可价格为送货前协商确定，巨辉公司不认可一审按发票所载同类货物单价确认价格，但未能提出其主张的价格究竟是多少。詹某某委托他人向巨辉公司开具的发票中载明了货物单价，周甲、周乙一方确认其收到上述发票后就去抵扣，可见当时双方对发票所载的单价均无异议，原审法院据此按发票记载的单价确定本案所涉货物的价格，并无不当。
综上，詹某某与巨辉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巨辉公司收货后应及时支付货款，逾期不付，应承担詹某某由此发生的损失。巨辉公司上诉还提出因詹某某就双方之前及本案所涉买卖未开具有效发票故其不付款，本院认为该主张不足以构成其不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故不予支持。关于发票的开具问题，巨辉公司可依法另行向詹某某主张。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巨辉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8元由上诉人江苏巨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秋荣
代理审判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三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何燕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