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一终字第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攸东，冷水江市新亮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扶某丙，农民。系杨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扶某甲。
法定代理人杨某（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某，农民。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卿勇，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扶某乙。
法定代理人周某，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泽洋，新化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某、扶某丙、扶某甲、童某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新化县人民法院（2013）新法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杨某与扶新华与××××年××月××日在冷水江市中连乡人民政府登记结婚，于1994年6月1日生女孩扶某丙，2000年7月13日生男孩扶某甲。扶新华于2003年1月25日实施了男性绝育手术。2011年10月，扶新华与周某经人介绍相识，不久便同居生活。周某于2012年12月9日生下原告扶某乙。周某在新化县中医医院住院分娩期间，扶新华在周某的麻醉手术同意书上以丈夫名义签字，并在新化县妇幼保健医院的入院医患谈话记录上签有名字。新化县中医医院于2013年2月6日为扶某乙出具了母亲为周某、父亲为扶新华的出生医学证明。2013年3月26日，扶新华在湖南省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扶新华死亡后，周某向永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申请要求参与扶新华道路交通事故后事，该队以扶某乙与扶新华非婚生子女身份未依法确定为由，未让其参与扶新华的丧葬事宜。扶新华与杨某查明的夫妻共同财产有：登记车主为杨某的湘K×××××索兰托2497CC小型越野客车一辆，价值8万元（被告方称已抵债，原告方予以认可）；所有权人为杨某的位于冷水江市中连乡远大村6组的房屋一套，价值12万元（产权证号00049930，杨某称该房产系其与另三姐妹所有，原告方予以认可）、位于冷水江市冷水江街道办事处集中居委的房屋一套（产权证号00059489，杨某称该房产系按揭贷款购房，至扶新华去世时已交房款37000元，原告方予以认可）；所有权人为扶新华的位于新化县梅苑开发区学府南路以东1栋的410、126、608、501、1××号房产，房产证号分别是S0××15、S0××64、S0××33、S0××16、S0××61，价值分别为30万元、12万元、16万元、216000元、40万元；上述车子、房产的价值，均根据双方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认可的价值予以确定。另原告称扶新华在新化县永强工贸有限公司、新化县新宇汽车租赁运输有限公司、益阳市三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娄底市天宏工贸有限公司均占有股金，但未提供确切依据予以证明。关于扶新华所欠债务的情况，其中部分债权人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其所欠债务金额在本案中无法查明。杨某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冷水江支行为购房借款7万元。被告童某系扶新华之母亲。原告于2013年4月2日申请证据保全，要求对扶新华的DNA样本予以保全，并申请对扶某乙的DNA与扶新华的DNA样本进行亲子鉴定，法院当天即组织召开座谈会确定了鉴定机构，但因被告不配合，扶新华的遗体被土葬，未取得扶新华的DNA样本，无法进行亲子鉴定。2013年7月10日，原告的法定代理人申请要求将扶某乙的DNA样本与扶新华之子扶某甲的DNA样本进行亲缘鉴定，法院组织进行鉴定中，被告方予以拒绝；被告方提出由扶新华之兄扶田华的DNA样本与扶某乙的DNA样本进行亲缘鉴定，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表示拒绝。鉴于上述情况，司法技术室决定中止鉴定程序，双方就如何进行鉴定，经做双方工作，未能形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扶某乙与扶新华是否存在亲子关系；2、扶新华的遗产情况；3、扶某乙是否享有继承扶新华遗产的权利。关于原告扶某乙与扶新华是否存在亲子关系的问题，双方存在争议，在此情况下，最可靠的依据是通过鉴定后相关的鉴定结论，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扶新华的DNA样本未予保存，无法直接进行亲子关系鉴定，对于其他鉴定方式，原告方与被告方又不能形成一致意见，亦无法组织相关的鉴定，因此，无法采取鉴定方式确定原告与扶新华是否存在亲子关系。由于原告方已就原告与扶新华存在亲子关系提供了扶某乙的出生医学证明、周某住院分娩的病历资料、医患谈话记录等证据，这些证据亦属于证明存在亲子关系的必要证据，被告虽提供了扶新华已做绝育手术的档案登记资料，但仅此尚不能排除仍可生育的可能性，故被告方没有提供充分确凿的相反证据，同时，本案中以何方式鉴定亲子关系，原告提出的以扶新华之子扶某甲的DNA样本进行比对确定原告与扶新华是否存在亲缘关系的意见，更为科学和准确，但被告方对此予以拒绝。在原告方已提供了必要的证据，被告方没有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又拒绝进行亲缘关系鉴定的情况下，宜确定原告与扶新华存在亲子关系；因扶新华与原告之母亲周某不存在夫妻关系，因此扶某乙系扶新华与周某的非婚生子。根据法律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原告扶某乙对扶新华的遗产亦享有继承权，其要求参与扶新华遗产继承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扶新华遗产范围的确定及如何分割的问题。原、被告无争议且属于扶新华与被告杨某共同财产有湘K×××××索兰托2497CC小型越野客车及位于新化县梅苑开发区学府南路以东1栋的房屋五套，上述财产的共计价值，根据双方认可的事实可确定为1276000元，其中湘K×××××客车已抵债，不宜予以计算，根据双方认可的价值可核减80000元；对于本案中通过按揭贷款所购住房，应以已支付的款项确定财产数额，即37000元，此财产依法应确定为杨某与扶新华的共同财产；对于以被告杨某名义登记的房产，系杨某与他人共有的财产，其所占份额为四分之一，故所占份额的价值为30000元，此财产亦属于其与扶新华的共同财产。上述财产系因扶新华与杨某的共同财产，杨某依法应先分割一半，剩余部分财产为扶新华遗产。由原告扶某乙与被告杨某、扶某甲、扶某丙、童某均依法系扶新华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依法对扶新华的财产享有继承权；根据本案财产难以进行实物分割的实际状况，故对于原告所应分配的遗产份额，以由被告方折价补偿为宜。至于原告所称的扶新华的其他遗产情况，因无确凿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方提出的扶新华的遗产不足以偿还债务及债务偿还的问题，因其所欠债务情况复杂，且部分债权人已向法院提起诉讼，且如何承担债务亦涉及其他法律关系（如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扶新华所欠债务及相关问题，在本案中无法做出处理。因遗产继承与债务偿还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现原告要求解决继承权及继承份额问题，不影响扶新华所欠债务的处理，故原告在本案中要求继承和分割扶新华的遗产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原告继承财产后是否应承担债务及承担数额的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亦可提起诉讼进行解决。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冷水江市中连乡远大村6组的房屋一套（产权证号000499**）、位于冷水江市冷水江街道办事处集中居委的房屋一套（产权证号000594**）、位于新化县梅苑开发区学府南路以东1栋的410、126、608、501、1××号房产（房产证号分别为S0××15、S0××64、S0××33、S0××16、S0××61）中属于扶新华的遗产部分均归被告杨某、扶某甲、扶某丙、童某所有，由被告杨某、扶某甲、扶某丙、童某补偿原告扶某乙12630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扶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负担3000元，被告方负担2800元。
上诉人杨某、扶某丙、扶某甲、童某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唯一证明扶新华与被上诉人有××例资料上签名，该证据不是证明亲属关系的直接证据，只能属于间接证据。上诉方也提供扶新华节育的证据和扶新华节育后10年未育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关键事实证据认定上存在错误。一审法院也认为认定亲子关系的最可靠的是亲子关系鉴定，虽然，扶新华的DNA样本未予保存，但上诉人方愿意做亲缘关系鉴定，因扶新华儿子扶某甲系未成年人，扶新华去世后性情变化较大，精神打击较大，本案这样的诉讼使扶某甲更觉得脸上无光，完全不愿意去做亲缘关系鉴定。加之本案亲缘关系鉴定人选不仅有扶新华之兄扶田华，还有童某（扶新华母亲），一审法院在上诉方提供了DNA鉴定样本人选的情况下以被上诉方拒绝而终止鉴定是错误的。被上诉方拒绝鉴定应该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一审被上诉人诉求是：继承扶新华遗产位于梅苑开发区学府南路以东1栋410房和126房。诉讼请求非常明确，那么本案的焦点是能否继承该两套房产。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人民币126300元，显然超越了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3、扶新华遗产在未有任何评估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对扶新华遗产进行人为估算，再依据主观估算做出126300元的判决，一审法院的做法是不客观的，不公正的。4、一审超审限审理，程序违法。请二审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扶某乙辩称：1、答辩人在一审已提交必要的证据证明与扶新华之间存在亲子关系。该系列证据包括周某在新化县中医院剖腹分娩时的住院病历，在该病历手术记录中有扶新华以丈夫名义签的名，有医院发出的医学出生证明书，其中父亲一栏登记的身份证与姓名是扶新华，当扶某乙刚生出来到县妇幼保健站抢救住院时，其中医患谈话一栏中签名的是扶新华，身份为扶某乙的父亲。这些证据均证明扶新华是扶某乙的父亲。被答辩人在一审中也没有否认病历上的这些签名不是扶新华的签名。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扶新华接受绝育手术的记录，企图证明扶新华不具有生育能力。但这一证明不具有排他性。一审法院也已注意到，在医学十分发达的今天，男性实行绝育手术后，通过医学手术是完全能恢复生育能力的。答辩人已向法院申请与扶新华的儿子扶某甲进行亲缘鉴定，这是在本案中最科学的技术手段。在一审的初期，被答辩人口口声声要求答辩人做亲缘鉴定，但当答辩人按法院要求缴付了鉴定费，启动鉴定程序后，被答辩人以种种借口拒绝配合。根据法院向鉴定机构咨询的意见是：最好是由扶新华的亲生儿子与扶某乙做亲缘鉴定，其他人作为参照样本，都具有不确定因素。如童某是女性，与扶某乙不能进行亲缘鉴定，扶新华的兄长扶田华不适合作为鉴定样本，其一是扶田华与扶新华的血缘关系有不确定性；二是扶田华不是本案当事人，在本案中不具有诉讼义务。因而答辩人及一审法院均拒绝了用童某、扶田华作为样本与扶某乙进行鉴定的要求。扶某甲与扶新华是亲生父子关系，而且是本案的当事人，他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诉讼使扶某甲更觉得脸上无光”的理由是典型的借口。既然认为提起诉讼的扶某乙与扶新华没有血缘关系，那么更应该配合做鉴定。由上可见，答辩人在一审已提交了必要的证据证明自己与扶新华的血缘关系，被答辩人没有确凿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又拒绝配合进行科学的亲缘鉴定，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扶新华有血缘关系正确的。2、答辩人提起的诉讼是遗产继承纠纷诉讼，要求继承扶新华众多遗产中两套房屋。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认为答辩人有权继承扶新华的遗产，但由于答辩人要求继承的两套房屋已全部由被答辩人掌握，分割房屋存在现实困难，因而判决遗产归被答辩人所有，再由被答辩人补偿答辩人相应的现金是恰当的，不是超越诉讼请求的判决。一审法院查明了扶新华的遗产，包括湘K×××××车辆、索兰托2497CC车辆、位于梅苑开发区的五套房屋。在庭审中，双方对上述财产的价值进行了确认，确认总共价值总额为1276000元。对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人民法院没有必要对其进行价格评估，而是可直接采信双方当事人认可有结果。被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对遗产评估缺乏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双方认可的结果，答辩人要求继承的两套房屋的价值为60多万元，而法院只判决答辩人继承126300元，并没有超越诉讼请求。根据我国相关继承法律的规定，扶某乙作为扶新华生前所要抚养的人，在扶新华死亡后，无论其遗产如何分割，无论其债务多少，都应在遗产中为未成人留出必要的生活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扶新华的遗产情况，参照湖南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的统计数据，结合答辩人需要抚养的客观情况，判决答辩人继承126300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本案在一审中，经历过主审法官退休，书记员、陪审员更换等人事变动。一审法院为了向双方当事人负责，进行长时间的调解。更主要的原因来自于被答辩人的无故拖延诉讼，首先是要求鉴定，但答辩人预缴鉴定费后，被答辩人在配合鉴定问题上出尔反尔，耗费了一审法院大量的时间，根据法律规定，进行相关司法鉴定的时间不计算在审理期限内。因而一审法院的审理虽然比较长，但并无违反程序之规定。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2013年3月26日扶新华在湖南省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为证明被上诉人扶某乙与扶新华存在亲子关系，被上诉人方已就被上诉人与扶新华存在亲子关系提供了扶某乙的出生医学证明、周某住院分娩的病历资料、医患谈话记录等证据，这些证据属于证明存在亲子关系的必要证据，上诉人方虽提供了扶新华已做绝育手术的档案登记资料，但仅此尚不能排除仍可生育的可能性。关于被上诉人扶某乙与扶新华是否存在亲子关系的问题，最可靠的依据是通过鉴定后相关的鉴定结论，为此，被上诉人方于2013年4月2日申请证据保全，要求对扶新华的DNA样本予以保全，并申请对扶某乙的DNA与扶新华的DNA样本进行亲子鉴定，一审法院当天即组织召开座谈会确定了鉴定机构，但因上诉人不配合，扶新华的遗体被土葬，未能取得扶新华的DNA样本，无法进行亲子鉴定。此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申请要求将扶某乙的DNA样本与扶新华之子扶某甲的DNA样本进行亲缘鉴定，在一审法院组织进行鉴定中，上诉人方予以拒绝；虽上诉人方提出由扶新华之兄扶田华的DNA样本与扶某乙的DNA样本进行亲缘鉴定，因经询问鉴定机构得知，以扶新华之子扶某甲的DNA样本进行比对确定被上诉人与扶新华是否存在亲缘关系的意见更为科学和准确，被上诉人方因此对上诉人方提出的鉴定样本方案予以拒绝是有一定的道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原审认为在被上诉人方已提供了必要的证据，上诉人方没有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又拒绝进行亲缘关系鉴定的情况下，宜确定被上诉人与扶新华存在亲子关系，并无不当。对于扶新华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和价值，双方在一审法庭审理过程中予以了确认，原审根据双方认可的事实确定扶新华遗产的价值，亦无不当。本案系继承纠纷，被上诉人虽然起诉要求继承扶新华的遗产中位于梅苑开发区学府南路以东1栋410房及梅苑开发区学府南路以东1栋126房，但其起诉的目的是要求继承扶新华遗产中的相应份额，根据查明的遗产情况，被上诉人要求继承的两套房屋的价值为60多万元，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可继承的份额判决由被上诉人继承126300元，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上诉人杨某、扶某丙、扶某甲、童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826元，由上诉人杨某、扶某丙、扶某甲、童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兴
审判员 肖卫江
审判员 曾爱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邵勋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