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 涛 与 洪 某 某 赠 与 合 同 纠 纷 一 案 二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筑少民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洪涛，男，196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贵阳市环境监测中心职工，住贵阳市南明区青云路***号。
委托代理人吕贵荣、雷洁，均系贵州天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洪某某，女，199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邵娟，女，197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贵阳市税务局职工，住址同上，系洪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汪晓迅，贵州维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涛与被上诉人洪某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南少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洪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洪涛与被告的监护人邵娟于1996年结婚，于1997年生育女儿被告洪某某。1998年原告洪涛与被告的监护人邵娟因感情不和经法院调解离婚。2001年原告洪涛个人出资购买贵阳市贯珠巷7号甲幢1单元7层2号房屋一套（房屋产权证号为：筑房权证南明字第ZG0100005**号）。2005年原告洪涛与被告的监护人邵娟复婚，双方因相处中矛盾无法调和于2011年3月9日到贵阳市南明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1、女儿洪某某归女方邵娟抚育，邵娟为女儿的法定监护人……2、男方名下的房产为贵阳市贯珠巷7号甲幢703号房，由男方与女儿洪某某共同所有，各占50%；签订本协议一个月内，男方负责将该房产的产权证变更为与女儿共同所有的产权证……4、…女方在离婚后与女儿共同居住在贵阳市贯珠巷7号甲幢703号房内，直至女儿洪某某独立生活为止；……”此后，被告洪某某与其监护人邵娟一直居住在该房内。原告洪涛至今未办理该房产的产权证变更为与女儿共同所有的产权证。原告以自己没有固定住所，经济困难为由于2013年5月10日向法院起诉，其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撤销原告对被告的房屋赠与条款。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案件审理中，被告洪某某提出反诉称：原告与被告监护人邵娟于2011年3月9日在民政局签署《离婚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及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照履行。赠与合同是诺成性、不要式合同，本案《离婚协议》中房屋赠与条款实质为房屋赠与合同已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允诺给该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道德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房屋赠与合同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洪涛负有履行变更房屋登记手续的义务。洪某某的反诉请求为：1、确认洪涛与邵娟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有效。2、判决反诉被告洪涛履行《离婚协议》第二项内容，将其名下房产贵阳市贯珠巷7号甲幢1单元7层2号产权证变更登记为反诉原告洪某某与反诉被告洪涛共有，各占50%。3、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国家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原告洪涛与被告洪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邵娟在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了原告自愿将其拥有的房屋产权的50%赠与给被告，在《离婚协议》中邵娟仅作为未成年人洪某某的法定监护人代洪某某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及公序良俗，该赠与条款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向法院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条款。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洪涛与被告监护人邵娟在签订《离婚协议》、办完离婚手续后，已将赠与的房屋交付给被告洪某某居住使用，客观上完成了赠与物的转移。现原告提出撤销请求，是在赠与房屋转移之后，明显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据此，原告要求行使撤销权，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了“受赠人有下列情况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可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洪某某作为受赠人，在接受原告赠与的房屋居住、使用后，并未有违反上述条款的行为存在。原告作为赠与人要求撤销赠与条款，也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同时指出，也是双方当事人忽略的关于未成年人保护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了：“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给未成年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关于被告洪某某反诉提出的确认《离婚协议》有效的请求，因《离婚协议》的主题是本案原告洪涛与被告洪某某之母、法定代理人邵娟之间是婚姻法律关系，而本案涉及的是赠与合同的法律关系，二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主体不一，本案被告不是适格主体，对该诉请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洪某某反诉诉请原告洪涛履行将其名下房产贵阳市贯珠巷7号甲幢1单元7层2号房屋（房屋坐落地址以提交的产权证为准）产权证变更登记为被告洪某某与原告洪涛共有，各占50%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被告洪某某所提在原告洪涛购买、装修房屋时，其监护人邵娟给予出资，离婚是因洪涛有外遇的理由，本院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属本案处理范畴。据此，为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二十八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原告洪涛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洪某某要求确认《离婚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三、反诉被告（本诉原告）洪涛将其名下房产贵阳市贯珠巷7号甲幢1单元7层2号房（产权证证号为：筑房权证南明字第ZG0100005**号）变更登记为反诉原告洪某某与反诉被告洪涛共有，各占50%房屋产权。四、本诉案件受理费60元，由本诉原告洪涛承担。五、反诉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反诉被告洪某某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洪涛不服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搬离贯珠巷甲楼703号房屋的行为是交付赠与财产错误，上诉人搬离该房屋是履行《离婚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义务；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的规定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9条的规定审判本案。”
被上诉人洪某某答辩称“上诉人洪涛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第1款的规定，其享有所谓任意撤销权。实际上，该权利是受限制的，该条款第2条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上诉人洪涛之所以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其房产与答辩人洪某某共有，是基于洪某某系洪涛的女儿，这是基于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上诉人洪涛无权撤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符。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洪涛、洪某某的户籍证明，法院的民事调解书，离婚协议，证号为：筑房权证南明字第ZG0100005**号的房屋产权证等证据在卷佐证，且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国家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洪涛与被上诉人洪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邵娟在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洪涛自愿将其拥有的房屋产权的50%赠与给洪某某，该房由洪涛、洪某某二人共有。邵娟作为未成年人洪某某的法定监护人代洪某某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及公序良俗，该赠与条款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洪涛在签订《离婚协议》后，搬离贵阳市贯珠巷甲幢1单元7层2号房屋，该房屋由洪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邵娟居住，该房屋产权证由受赠人洪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邵娟保管，应认定为受赠人洪某某已根据上述赠与合同占有、使用该房屋。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的“……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的规定认定赠与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洪涛要求行使撤销权，撤销赠与合同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可行使撤销权的情形。而被上诉人洪某某作为受赠人，在接受原告赠与的房屋居住、使用后，并未有违反上述条款的行为存在。且本案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可撤销合同”的情形，而上诉人洪涛作为赠与人要求撤销赠与条款，也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9条：“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给未成年人个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对于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故原审驳回洪涛的诉讼请求判决洪涛依照赠予条款的约定及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补办过户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故上诉人洪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审被告洪某某反诉提出的确认《离婚协议》有效的请求，因《离婚协议》的主体是本案原告洪涛与被告洪某某之母、法定代理人邵娟之间是婚姻法律关系，而本案涉及的是赠与合同的法律关系，二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主体不一，本案洪某某不是适格主体，洪某某有权主张涉及其利益的赠予条款的有效性，但无权对离婚协议的效力本身提出主张，原审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正确。原审法院判决洪涛履行赠与合同条款正确，但未明确时间期限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对一审受理费的负担以判决主文形式明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根据诉讼费交纳、负担的有关规定对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予以明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第129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3）南少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驳回原告洪涛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3）南少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即二、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洪某某要求确认《离婚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即四、本诉案件受理费60元，由本诉原告洪涛承担。即五、反诉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反诉被告洪某某承担。
三、变更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3）南少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洪涛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将其名下房产贵阳市贯珠巷7号甲幢1单元7层2号房（产权证证号为：筑房权证南明字第ZG0100005**号）变更登记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洪某某与洪涛共有，洪涛与洪某某各占50%房屋产权。
四、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洪某某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０元，由洪涛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5００元，由洪涛负担3０００元，洪某某负担5００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０元，由洪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红彬
审 判 员 陈 雁
代理审判员 罗素芬
二０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田由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