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2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根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军，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洛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适贤，广东潮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根炎因与被上诉人林洛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根炎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2387号民事判决；2、同意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请求；3、依法确认林根炎与林洛沅所签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依法支持林根炎的一审诉讼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鉴定费由林洛沅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我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款明确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本案在的房屋在出卖时没有取得权属证书，属于法律禁止转让的房屋，因此，该转让行为无效，即所签订的2009年1月1日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请二审依法纠正。2、根据颁发的房地产证的内容可知：①涉案房产为非市场商品房，②房地产证的取得是：根据《深圳市经济特区处理历史遗留违法私房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规定》）核发此证。根据《规定》第一条：“为处理历史遗留违法私房问题，制止违法建造私房行为，保障城市规划的实施，根据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基本原则和政策规定，结合深圳经济特区实际情况，制定本规定。”可知，这是深圳市政府为处理历史遗留违法私房问题，制止违法建造私房行为，保障城市规划的实施，而出台及在深圳市范围内才适用的《规定》。既然一审法院认可依据《规定》取得的房地产权证，也即认可《规定》的全部内容，那么，同样对于《规定》第十一条：“除市政府另有规定外，违法私房确认产权后不得买卖。”也应依法适用，即涉案房产现阶段是不能转让的。因此，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诉讼过程中，林根炎对于涉案有关文书请求进行笔迹真伪鉴定及笔迹形成时间两项鉴定。在一审法院选定鉴定机构时，通过摇号确定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首先，一审法院没有明确告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没有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资格；同时，法院通知林根炎缴纳鉴定费时，缴纳的鉴定费为笔迹真伪鉴定及笔迹形成时间两项鉴定的费用。在林根炎收到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中一鉴【2016】文鉴字第1617号后，在该鉴定意见书附件中才发现：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无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资格。林根炎立即向一审法院提出了鉴定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明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没有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资格，在林根炎提出异议时，但一审法院却不予理会，不知为何？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同时，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对其所作出的鉴定依法应不予认可。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鉴定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不得受理：……，（五）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的。”之规定，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明知自己没有鉴定资格，也明知林根炎缴纳的鉴定费为笔迹真伪鉴定及笔迹形成时间两项鉴定的费用，而没有告知林根炎其不具有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资格，还收取林根炎的两笔鉴定费用，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具有欺诈行为。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条：司法鉴定人本人或者其近亲属与诉讼当事人、鉴定事项涉及的案件有利害关系经，可能影响其独立、客观、公正进行鉴定的，应当回避。司法鉴定人曾某加过同一鉴定事项鉴定的，或者曾经作为专家提供过咨询意见的，或者曾被聘请为有关专门知识的人参与过同一鉴定事项法庭质证的，应当回避。”之规定，一审法院将(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2388号、2387号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两案件鉴定事项，均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提供司法鉴定以及出具《鉴定意见书》均为朱红艳、陈薇、赵小林三人，即该三人作出的两份鉴定意见书违反法律规定的回避程序，导致两个案件鉴定结果产生相互影响，损害了林根炎的合法权益。法院对其所作出的鉴定依法应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判决时程序明显违法，请二审依法纠正。
三、本案的部分事实没有查明，导致一审法院判决错误。1、一审中林根炎要求对本案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和《收据》上林根炎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本案的事实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因为林根炎根本就没有收到涉案房款，也没有出具过收据。因两案涉及的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据相差时间为一年，而现在林洛沅却提交了林根炎签名的收据以及另案林根炎诉林某案，林某提交同样样本的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据，从两案的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据进行对比可知，除房号、买受人、日期不同外，其他的完全一致（包括：见证人、见证人的签名位置、纸张等）。所以林根炎有理由相信事情不会如此巧合，林根炎有理由怀疑林洛沅故意骗取了林根炎的签名，该两份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据应是同一时间书写的，那么鉴定签名的形成时间的意义和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2、林洛沅在反诉状中称，其在2009年3月由林根炎告知知道涉案房屋可以办理房地产证，并由林洛沅的妻子交给林根炎1.5万元的办证费。林洛沅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应当知道能否办理房地产证及什么时间能够办理下来，按照通常理解，房屋如果是林洛沅的，林洛沅应该会积极地去了解并关注其情况。那么为何林洛沅却一直没有向林根炎举张过权利呢？如果举张过，在林根炎一直拖延六、七年的时间内林洛沅不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吗？而是由林根炎到法院起诉举张房屋权利。林洛沅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3、因林根炎与林某存在特殊关系，而林洛沅与林某系姐弟关系，本案存在此特殊关系的情况下，林洛沅在反诉及答辩中所称与事实不符。从林根炎在一审时提交的房屋买卖期间及2015年林根炎所做的部分财产捐献证据，还提供了解除同居时给林某的补助事实可知，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证明林根炎并不是唯利是图的人，也不是见利忘义的人，更不是不讲诚信的人。
林洛沅辩称，首先，双方的买卖行为发生在涉案房产取得合法权属证据之前，符合《深圳市经济特区处理历史遗留违法私房若干规定》第11条的规定，除市政府另有规定外，违法私房确认产权后，不得买卖。也就是说，确认产权后的私房不得买卖，而本案房产在购买时还未确认产权。因林根炎未隐瞒房产已经出让的事实，未将林洛沅公告到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有关机关，导致林洛沅的名字无法出现在产权证书上。涉案房产的性质为国有，并非集体所有。该房产已经通过补缴地税、公告等程序，转为合法建筑物，所以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其次，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是双方协商，并在法院抽签择定。鉴定人在另案担任鉴定人不属于应当回避的情形，也不存在重新鉴定的情形。关于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的情况说明函，已经明确是林根炎的签名笔迹墨水，不具有检验鉴定条件，而不是没有鉴定资格。而且，签名笔迹何时形成，不影响签名的真实性，不影响合同及收据的真实性。最后，林根炎一直阐述其不是唯利是图不诚信的人，但是其对自己签名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收据不认可，还认为在另案中的《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是被胁迫签订的。既然是被胁迫，而且林根炎也声称报警，为何还会履行《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中约定的给付20万补偿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根炎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林根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根炎、林洛沅所签《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林洛沅返还宝安区42区22栋502房屋，并于判决作出之日起5日内从该处搬离；3、林洛沅向林根炎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30日房屋占有费147600元(按每月1800元计算，暂计至2015年10月30日，应计至林洛沅实际搬离之日)；4、林洛沅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
林洛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林洛沅与林根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2、林根炎返还购房款人民币25万元及办理房产证费用人民币1.5万元，承担从200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5年11月30日人民币21.2万元（以25万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标准计算）；3、林根炎承担房屋装修费折旧费用人民币7万元；4、林根炎承担因合同无效导致林洛沅购置新房与原房款的差额，即补偿房屋升值差价人民币52万元；5、林根炎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9月18日，林根炎与案外人陈某、沈某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在某区A1号地基一块（基底占地面积150平方米）上兴建框架结构六层的楼房一栋，该栋楼房为三方共同所有，林根炎分得包括502房在内的若干套房屋。2009年1月1日，林根炎与林洛沅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林洛沅向林根炎购买位于某区22栋502房屋，建筑面积75平方米，价格25万元，签订协议当天一次性以现金付款，若林洛沅要求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法律政策允许的，林根炎应及时协助办理。协议签订当天，林洛沅如约向林根炎支付了购房款25万元，林根炎出具收据确认。同时，林根炎向林洛沅交付了涉案房产，林洛沅自此居住至今。2009年6月1日，国土部门颁发了深房地字第××号房地产证，土地位置为某号，房地产名称为私宅1栋，权利人分别为林根炎（41%）、陈某（50%）、沈某（8%）、林某某（1%），该私宅为非市场商品房，宗地土地权属为国有，土地用途为居住用地。根据林根炎的申请和原林洛沅双方协商一致的意见，原审法院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对2009年1月1日《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甲方处“林根炎”的签名笔迹是否为林根炎本人书写、2009年1月1日《收据》中收款人处“林根炎”的签名笔迹是否为林根炎本人书写以及两份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笔迹同一性鉴定的比对样本为本案林根炎起诉状中“林根炎”的签名笔迹，以及双方确认林根炎本人于2015年12月25日书写的“林根炎”的签名笔迹。2016年5月24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称两份检材与两份比对样本均是同一人所写。2016年6月6日，该所出具《情况说明函》，称因检材中“林根炎”签名笔迹墨水不具备检验鉴定条件，无法鉴定形成时间。另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业务范围包括文书司法鉴定，特种文件鉴定、朱墨时序鉴定、污损文件鉴定、文件制成时间鉴定除外。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房屋买卖协议书》、《收据》的真实性。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两份检材中“林根炎”的签名为林根炎本人书写。林根炎称，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不具备笔迹形成鉴定资格，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的回避程序，且超过时限规定。原审法院认为，签名笔迹同一性的鉴定属于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的业务范围，该鉴定机构是双方共同协商择定，鉴定人在另案中担任过鉴定人，并不属于应当回避的情形，本案没有超过鉴定时限，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该鉴定意见合法，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林根炎申请“撤销”该鉴定意见书，于法无据。至于检材中签名笔迹于何时形成，不影响签名笔迹的真实性，不影响合同和收据的真实性。而且，两项鉴定内容各自独立，属于不同的业务范围，签名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无法完成，或不属于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的业务范围，不影响笔迹同一性鉴定结论的效力。据此，林洛沅已充分举证证明双方签订过购房协议，且林洛沅已足额支付购房款，对此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合法性。尽管双方的买卖行为发生在涉案房产取得合法权属证书之前，但是，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止，涉案房产的性质仍与房地产证登记的一致，为非市场商品房，属于私宅，其所在的土地性质为国有，并非集体所有。涉案房产已经通过补缴地价、公告等程序转为合法建筑物，林根炎、林洛沅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林根炎主张，根据《深圳市经济特区处理历史遗留违法私房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除市政府另有规定外，违法私房确认产权后不得买卖，因此涉案合同无效。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既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双方的买卖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双方主张合同无效，不予认定。综上，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已履行完毕，林根炎主张返还房产、支付占有使用费，林洛沅主张退还购房款与办证费、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林根炎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林洛沅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根炎上诉主张本案《房屋买卖协议书》、《收据》及另案林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收据》均不是林根炎本人签署。两案一审程序中已经对“林根炎”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项鉴定结论系原审法院根据林根炎申请依法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作出，程序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本院对“林根炎”签名真实性的鉴定结论予以采纳。在此前提下，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述签名的形成时间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林根炎与林洛沅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及出具《收据》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日；而另案中与林某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出具《收据》的落款时间为2008年1月1日，虽然上述文书落款时间间隔1年，但现实生活中也不乏先实际履行再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形。因此，即便如林根炎所主张2008年1月1日与林某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收据》和本案涉及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收据》中的签名形成于同一时间，也无法推翻签名本身是林根炎书写的客观事实。另，鉴于林根炎无证据证明其受欺诈、胁迫或在其它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下签署上述文书，本院认为“林根炎”签名形成时间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原审委托的鉴定机构是否对文书形成时间具备鉴定资质，以及是否应当对“林根炎”签名形成时间进行重新鉴定，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林根炎关于一审鉴定程序的异议及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深圳市经济特区处理历史遗留违法私房若干规定》第十一条非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房屋买卖协议书》内容虽违反上述规定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应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林根炎主张协议书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根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2元，由上诉人林根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 红
审 判 员 吴 思 罕
代理审判员 邓 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尹琳（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