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张淑芹，女，1966年3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耿自民（张淑芹之夫），男，1969年4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渔阳国际滑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大旺务村东688号。
法定代表人姚保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云鹏，男，1986年12月9日出生，北京渔阳国际滑雪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淑芹因与上诉人北京渔阳国际滑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渔阳滑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2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杨路、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淑芹及其委托代理人耿自民，上诉人渔阳滑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云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淑芹在一审中起诉称：张淑芹自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在渔阳滑雪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在此期间，渔阳滑雪公司每月只安排张淑芹休息2天，安排张淑芹每天工作10小时，但渔阳滑雪公司从未支付张淑芹任何加班费。甚至渔阳滑雪公司利用张淑芹生病强迫其离职。直至张淑芹离开工作岗位，渔阳滑雪公司也未与张淑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缴纳社会保险费。后张淑芹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平谷仲裁委）申请仲裁。张淑芹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渔阳滑雪公司支付：1.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600元；2.工作服押金400元；3.2013年10月的4天工资294元；4.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夜班值班费28315元；5.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周六日加班费17131.93元；6.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00元；7.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2428.8元；8.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正常工作加班费7020元。
渔阳滑雪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起诉称：渔阳滑雪公司同意按仲裁裁决支付张淑芹工作服押金400元及2013年10月4天的工资294.2元。张淑芹未经仲裁前置程序的请求，渔阳滑雪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处理。渔阳滑雪公司不同意张淑芹的其他诉讼请求，亦不同意仲裁裁决，故请求一审法院判令：渔阳滑雪公司无需支付张淑芹休息日加班费12799.44元。
张淑芹在一审中针对渔阳滑雪公司的起诉答辩称：张淑芹不同意渔阳滑雪公司的诉讼请求，坚持张淑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日，张淑芹入职渔阳滑雪公司担任保洁员，负责员工宿舍楼女宿舍区的保洁工作，月工资1600元。2013年10月张淑芹上班4天，渔阳滑雪公司未支付张淑芹工资。自2013年10月5日起，张淑芹未再到渔阳滑雪公司上班。渔阳滑雪公司向张淑芹收取工服款400元，未予退还。
2013年12月27日，张淑芹向平谷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渔阳滑雪公司支付：1.工作服押金400元；2.医疗费435元；3.2013年10月4天工资294元；4.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夜间值班费30247.84元；5.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周六、日加班费17131.93元；6.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00元；7.赔偿金6400元；8.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节假日的双倍工资2906.3元。2014年3月28日，平谷仲裁委裁决：一、渔阳滑雪公司支付张淑芹工服押金400元；二、渔阳滑雪公司支付张淑芹2013年10月4天工资294.2元；三、渔阳滑雪公司支付张淑芹休息日加班费12799.44元；四、驳回张淑芹的其他申请请求。张淑芹与渔阳滑雪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先后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诉讼中，关于加班工资，张淑芹主张其在渔阳滑雪公司工作期间每月只休息2天，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不能休息，但渔阳滑雪公司未支付其相应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张淑芹就其此项主张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渔阳滑雪公司主张其未安排张淑芹法定节假日及休息日加班，不同意支付张淑芹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此，渔阳滑雪公司提交考勤打卡记录予以证明，该打卡记录显示张淑芹不存在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情况，且2012年9月1日、2日张淑芹没有出勤记录。张淑芹对该打卡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打卡记录不是直接打印的，且其于2012年9月1日入职当天就上班打卡了，其每周六、日都上班，这份打卡记录上均没有显示。渔阳滑雪公司称张淑芹于2013年9月1日入职，但其9月1日、2日没有上班，2013年9月3日才上班。
关于夜班值班费，张淑芹主张自2012年11月1日起渔阳滑雪公司安排其在正常工作时间以外值夜班，应属加班，渔阳滑雪公司应按1.5倍加班费的标准支付其夜班值班费。张淑芹称其3天值一次夜班，值夜班的工作内容有找工程部的人维修热水器、为没拿宿舍钥匙的员工开门、疏通洗碗池水管等，值班室设有床铺，值班时可以睡觉。为此，张淑芹提交2012年11月至2013年9月夜班值班表予以证明。该值班表均为打印字体，除2012年11月以外每月值班表右下角均有手写签名及日期，手写签名有“姚保东”、“彭×”、“武×”等，其中有“武×”签名的2013年5月、6月、9月值班表为原件，其他为复印件。渔阳滑雪公司称张淑芹提交的夜班值班表未加盖其公司公章，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渔阳滑雪公司承认陈×原系其公司办公室主任，武×系办公室副主任、彭×系保安经理、公司法人姚保东系副总经理。张淑芹提交的值班表显示张淑芹与王×、张×轮流值夜班，每人3天值一次夜班。渔阳滑雪公司主张其未安排张淑芹值夜班，不同意支付张淑芹夜班费。一审法院向平谷仲裁委调取了仲裁庭审笔录，在仲裁庭审中针对仲裁员询问“晚上有值班还是加班”，渔阳滑雪公司回答称“没有加班，可能有值班的情况，即使值班也是休息”。双方对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问题，渔阳滑雪公司提交《离职申请》，该申请载明张淑芹于2013年10月22日因个人原因主动提出辞职。张淑芹对该《离职申请》予以认可。张淑芹称其签字时领导签字处为空白。且其提交《离职申请》后找渔阳滑雪公司办公室副主任武×，武×答应给其调换其他岗位，让其在家等话，其要求武×将《离职申请》退还，武×说给其安排工作，辞职单就没用了，后渔阳滑雪公司未给其安排工作，故渔阳滑雪公司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张淑芹对其此项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录音资料予以证明。渔阳滑雪公司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渔阳滑雪公司同意按仲裁裁决支付张淑芹2013年10月4天的工资294.2元，退还张淑芹工服押金400元，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张淑芹主张的夜班值班费问题，张淑芹提交的2012年11月至2013年9月渔阳滑雪公司夜班值班表，其中2013年5月、6月、9月值班表系有渔阳滑雪公司办公室副主任武×签字的原件，其他月份值班表虽系复印件，但制式、内容与原件相同，签字人陈×、彭×、姚保东等确系渔阳滑雪公司的相关领导，再结合渔阳滑雪公司在仲裁庭审中陈述晚上有值班的情况，能够认定渔阳滑雪公司安排张淑芹值夜班的事实。根据张淑芹陈述值夜班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处理突发情况，性质应属值班。张淑芹主张值夜班性质应属加班并要求渔阳滑雪公司按照加班工资标准支付其值班费无法律依据。张淑芹在值班期间为渔阳滑雪公司提供了劳动，渔阳滑雪公司应支付张淑芹值班的费用。因双方并未对值班费的标准进行约定，该院综合考虑张淑芹的工资标准、值班期间工作强度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值班费数额。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张淑芹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现其要求渔阳滑雪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张淑芹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正常工作加班费等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该院不予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张淑芹主张渔阳滑雪公司安排其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渔阳滑雪公司提交的考勤打卡记录显示张淑芹不存在周六、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情况，张淑芹虽对该考勤打卡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张淑芹要求渔阳滑雪公司支付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渔阳滑雪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张淑芹休息日加班费12799.44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渔阳滑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退还张淑芹工服押金400元；二、渔阳滑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淑芹2013年10月工资294.2元；三、渔阳滑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淑芹夜班值班费3300元；四、渔阳滑雪公司无需支付张淑芹休息日加班费12799.44元；五、驳回张淑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淑芹和渔阳滑雪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淑芹的主要上诉理由是：第一，张淑芹对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2012年9月1日，张淑芹入职渔阳滑雪公司担任保洁员，……先后诉至本院”的内容无异议。第二，张淑芹在职期间，周六、日和法定节假日不能休息，渔阳滑雪公司就此未支付工资，这是与张淑芹共同工作的员工都知道的事实；第三，关于夜班值班费，张淑芹每3天值一次夜班是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认为值夜班不属于加班，张淑芹难以接受。第四，关于周六、日加班费的问题，张淑芹在渔阳滑雪公司工作期间周六、日不休息是客观事实，这也符合渔阳滑雪公司经营业务的性质，周六、日业务最多、客人最多，张淑芹付出了劳动，渔阳滑雪公司应给付张淑芹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周六、日加班费17131.93元。综上，张淑芹服从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不服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渔阳滑雪公司支付张淑芹夜班值班费28315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判决渔阳滑雪公司支付张淑芹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周六、日加班费17131.93元。
渔阳滑雪公司针对张淑芹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张淑芹不存在夜间值班和周六、日加班的情况，故不同意张淑芹的上诉请求。
渔阳滑雪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渔阳滑雪公司支付张淑芹夜班值班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淑芹在职期间不存在夜班值班情况，故渔阳滑雪公司不应支付张淑芹夜班值班费。因此，渔阳滑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由张淑芹承担上诉费用。
张淑芹针对渔阳滑雪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渔阳滑雪公司应支付张淑芹夜班值班费和周六、日加班费，故不同意渔阳滑雪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中，张淑芹申请证人董×和耿×出庭作证。董×称：其曾于2006年11月20日至2013年10月期间在渔阳滑雪公司担任保洁员，渔阳滑雪公司每月只放两天假，周六、日上班但不给加班费，张淑芹三天值一次夜班，下夜班次日上正常班。耿×称：其曾于2012年4月至2013年5月期间在渔阳滑雪公司担任保洁员，渔阳滑雪公司每月只放两天假，周六、日上班，3天值一次夜班，公司未给其上保险。张淑芹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渔阳滑雪公司认可董×、耿×曾为公司保洁员，但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为董×曾与张淑芹一起申请劳动仲裁，董×与张淑芹存在利害关系，且董×和耿×与张淑芹并非同一部门的保洁员，并不了解张淑芹的加班情况。渔阳滑雪公司主张，公司周六、日也许会安排员工上班，但平时会安排倒休，保证每个员工每月休息8天。张淑芹认可每月休息两天，故认为每月应支付其六天休息日加班费。
关于张淑芹夜间值班的工作内容。二审中，张淑芹主张，其值夜班的工作内容包括打扫楼道、工人吃饭的地方和洗手间的卫生，值夜班过12点以后才能睡觉，值班时有床铺。经询，张淑芹认可其一审中陈述的值夜班的工作内容。另，根据张淑芹提交的夜班值班表，该表显示值班要求为：每日值班时间为17：00至次日17：00；值班人员不得擅自离岗；值班人员值夜班时，每晚的20：00和22：00需到各宿舍巡查是否存在串寝现象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京平劳人仲字（2014）第0320号裁决书、夜班值班表、仲裁庭审笔录、离职申请、考勤打卡记录、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渔阳滑雪公司是否应支付张淑芹夜班值班费和周六、日加班费。
关于夜班值班费。根据张淑芹提交的2012年11月至2013年9月渔阳滑雪公司夜班值班表，结合渔阳滑雪公司在仲裁庭审中陈述晚上有值班的情况，可以认定渔阳滑雪公司存在安排张淑芹值夜班的事实。渔阳滑雪公司主张张淑芹在职期间不存在夜间值班，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从夜班值班表中所载值班要求以及张淑芹一审的陈述来看，其值夜班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值守和处理突发情况，且值夜班期间可以休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淑芹值夜班属于值班而非加班，并无不当。二审中，张淑芹主张其值夜班期间还要负责打扫卫生，与其一审陈述不一致，且其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张淑芹主张其值夜班性质属于加班并要求渔阳滑雪公司按照加班工资标准支付其值班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并未对值班费的标准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根据张淑芹的工资标准、值班期间工作强度等实际情况酌定渔阳滑雪公司支付张淑芹夜间值班费33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周六、日加班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张淑芹主张渔阳滑雪公司安排其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并提交了董×和耿×的证人证言。渔阳滑雪公司主张，张淑芹不存在周六、日上班的情况，即使上班也会安排倒休，但是其提交的考勤打卡记录并无张淑芹签字确认，且张淑芹对该考勤打卡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该证据不足以反驳张淑芹周六、日加班的主张。故张淑芹要求渔阳滑雪公司支付周六、日加班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具体加班费金额以本院核算为准。
综上，一审法院对张淑芹夜间值班的性质和夜间值班费的数额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对张淑芹周六、日加班的事实未予认定，故关于休息日加班费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26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2698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北京渔阳国际滑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淑芹休息日加班费一万一千四百七十六元；
四、驳回北京渔阳国际滑雪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张淑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渔阳国际滑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渔阳国际滑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