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4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丽，女，汉族，1963年11月15日生，南京盛精百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正明，男，汉族，1959年9月22日生。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明，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萱，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宪跃，男，汉族，1961年12月3日生，江苏省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陈美丽、龚正明因与被上诉人刘宪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开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美丽、龚正明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萱，被上诉人刘宪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4日起至2011年4月12日期间，刘宪跃陆续向陈美丽出借16笔借款合计1683000元，2011年3月8日，陈美丽向刘宪跃出具金额为650000元的欠条1份，载明“今欠刘宪跃65万元，今年（2011.12.31）前还清”。2011年6月16日，陈美丽向刘宪跃出具金额为59000元的借条1份，载明“今向刘宪跃借人民币五万九千元，约三个月归还”。2011年7月1日，陈美丽向刘宪跃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欠刘宪跃利息38000元，2011年7月6日下午5.00前归还”。因陈美丽一直未还款，刘宪跃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陈美丽与其丈夫共同还借款及利息计747000元。
审理中，陈美丽认为自2009年其公司向刘宪跃借款系无息借款，并已还清。陈美丽在庭审中提供从自己账上转款给刘宪跃银行流水账单1份，及银行回单73张，银行流水账单中转账给刘宪跃的金额为213441元（不包含与银行回单中重复部分），银行回单中标注有归还刘宪跃利息字样回单金额合计256000元，其他归还刘宪跃回单金额合计1176500元。此外，陈美丽提供的银行回单中收款人为刘宪静金额共计106000元，其余不明账单6张。陈美丽提供的银行流水账单中收款人为刘宪静金额共计125460元（不包含与银行回单中重复部分）。双方在庭审中对于收款人为刘宪静的汇款是否属于陈美丽的还款争执不下，双方一致认可刘宪静系刘宪跃的姐姐，亦是陈美丽雇佣的会计人员。另查明：陈美丽与龚正明系夫妻关系，以上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刘宪跃要求陈美丽、龚正明归还借款本金747000元。从刘宪跃提供的证据来看，可以确认自2009年起，刘宪跃陆续向陈美丽出借16笔借款合计1683000元。刘宪跃陈述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但每一笔借款的利息均不一致，其已经记不清楚关于利息的约定，陈美丽则陈述其与刘宪跃借款无利息约定，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均无法推算出发生借款时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及起算时间，对于陈美丽提供的已经标注为归还利息部分的金额为256000元的银行回单应视为归还刘宪跃借款利息，对于陈美丽提供的未明确标注归还利息的银行回单及银行流水账单合计金额为1389941元的部分，鉴于刘宪跃不能说明约定的借款利息利率及起算时间，亦无证据证明其中有归还利息部分，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关于陈美丽提供的银行回单及银行流水账单中汇款给刘宪静的金额，由于双方一致认可刘宪静虽系刘宪跃的姐姐，但亦是陈美丽雇佣的会计人员，无证据证实该部分汇款系刘宪静代刘宪跃接受陈美丽的还款，故法院对于陈美丽主张的该部分汇款亦是归还刘宪跃借款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此外，陈美丽于2011年6月16日向刘宪跃出具金额为59000元的借条1份，陈美丽承认该借条系其所写，但陈述形成时间及过程已经记不清楚，考虑到双方的经济往来数额及双方工作、收入状况，应认定该笔借款已经实际发生。陈美丽于2011年7月1日向刘宪跃出具金额为38000元的欠条1份，陈美丽陈述该笔欠款系其开办的公司向刘宪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并称该笔利息未结清，但欠条中并没有其开办公司的印章，应认定实际欠款人系陈美丽，无论如陈美丽陈述的该笔欠款系其开办的公司向刘宪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还是如刘宪跃陈述的系其替陈美丽归还他人利息，都应认定刘宪跃与陈美丽之间存在38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对于龚正明所称的其对于该借款事实亦不知情，陈美丽借款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与陈美丽夫妻感情不和，该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辩称意见，无证据予以证实，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陈美丽、龚正明所欠刘宪跃的欠款金额应认定为390059元（1683000-1389941＋59000＋38000）。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陈美丽、龚正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刘宪跃欠款390059元。
宣判后，陈美丽、龚正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美丽借款已还清，不欠被上诉人的钱，龚正明对该借款不知道，未用于共同生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宪跃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经双方对账可以确认2009年1月4日到2011年4月12日期间，刘宪跃通过银行陆续向陈美丽出借15笔借款合计1683000元。陈美丽为证明自己款项已还清，提供以下几种自己个人的银行往来凭证：1、直接打给刘宪跃银行回单，计1176500元；2、转款给刘宪跃银行流水往来，计213441元；3、直接打给刘宪跃的银行回单（手写备注还利息），共计256000元；4、收款人为刘宪静的银行回单106000元（“刘宪静”姓名手改为“刘宪跃”，部分回单手写备注还刘宪跃借款或利息）；5、收款人为朱立的银行回单174000元（“朱立”姓名手改为“刘宪跃”，手写备注刘宪跃还款）；6、银行流水往来收款人为刘宪静，计121460元；7、银行流水往来收款人为朱立2900元；8、其余两张不明账单1000元。
二审中，刘宪静作证陈述：自己是陈美丽的会计，帮其做账，有公司的也有其个人的，是混在一起的，作为刘宪跃的姐姐和陈美丽的会计，是知道双方的借款及往来的，均是陈美丽个人借款，是有利息的，陈美丽的账中打给刘宪跃的款单上，自己有备注还利息，确是根据陈美丽的要求打给刘宪跃的利息；至于银行单据上打给自己和其子朱立的钱，是自己拿了，却备注写给了刘宪跃，刘宪跃并不知晓；其他打给自己和朱立的款项也与刘宪跃无关。对此证言上诉人不认可。
龚正明提供证人朱某出庭作证，陈述2011年5月，刘宪跃曾到龚正明工作的地点，要求龚正明帮还陈美丽欠款，龚正明向刘宪跃表示不要向他要钱，是陈美丽借的钱，向陈美丽去要，自己不帮她还。龚正明以此想证明此后发生的5.9万元借款，不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宪跃认可2011年5月曾找龚正明要过欠款。
以上事实，有银行账单及往来、借条、证人证言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美丽提供的银行回单中打给刘宪跃的256000元（备注还利息），是还利息还是本金；二、陈美丽提供银行单据中打给刘宪静和朱立的40多万元，是不是对刘宪跃的还款；三、2011年6月16日的5.9万元借款是否应予支持；四、本案所涉借款是陈美丽公司借款还是陈美丽个人借款；五、本案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美丽提供的打给刘宪跃256000元银行回单（备注还利息），是还利息还是本金？本院认为，刘宪静虽为刘宪跃姐姐，但也是陈美丽的会计，其在陈美丽的银行回单上备注的行为，是作为陈美丽会计的职务行为，且上述回单中部分单据上也有陈美丽的签字认可，该证据又是陈美丽提供的，在最初出具时，陈美丽是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备注有虚假，故上述陈美丽提供的银行回单上标注归还利息的256000元，应视为归还刘宪跃的借款利息。上诉人主张除3.8万元利息外，本案借款无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美丽提供银行账上打给刘宪静和朱立的40多万元，是不是对刘宪跃的还款？经查，陈美丽提供银行单据中，打给刘宪静和朱立的40多万元，分以下两种情况：一、收款人为刘宪静或朱立的银行流水账单12万多元；二、收款人为刘宪静或朱立的银行回单28万元（收款人姓名手改为刘宪跃，大部分备注给刘宪跃还款或利息）。本院认为，针对第一种情况，该款直接打给了刘宪静或朱立，并无证据显示该款与刘宪跃借款有关，陈美丽主张是对被上诉人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纳；对第二种情况，陈美丽出示的银行账单显示，该款项是直接打给刘宪静或朱立，虽刘宪静备注是给刘宪跃还款，但其在二审中出庭作证陈述该款项是自己拿了，与刘宪跃无关，上诉人陈美丽认为该款是自己对刘宪跃的还款，却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2011年6月16日的5.9万元借款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一方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刘宪跃主张返还5.9万元借款，仅提供了借据，并未提交款项交付事实的证据，鉴于本案中确认的借款，大部分通过转账支付，刘宪跃主张5.9万元系采用现金交付，与之前的交易习惯不符，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应支持。本案应归还欠款中应该扣除5.9万元，即390059元－59000元＝331059元，对上诉人该上诉请求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所涉借款是陈美丽的公司借款还是陈美丽个人借款？经查，本案所确认借款均为刘宪跃直接打给陈美丽个人银行账户，陈美丽提供的还款凭证也是从其个人账户直接转款或现金打款，并没有其公司还款的证据，结合本案中陈美丽出具的几张欠条和借条，其中两张陈美丽以个人名义出具，另一张欠款人也有陈美丽，陈美丽主张其借款主要是用于自己公司做生意，应是其公司借款，不是个人借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双方款项往来均系个人，结合案件中几份借条及欠条个人出具情况，可以确认本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是陈美丽，至于借款的用途是否用于陈美丽公司经营，并不能改变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对上诉人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五，本案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本案债务发生在陈美丽、龚正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为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陈美丽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龚正明虽主张，陈美丽未给家中任何钱，自己对借款毫不知情，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个人债务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对涉案欠款调整为390059元－59000元＝33105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开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为：陈美丽、龚正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刘宪跃欠款人民币33105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70元，由刘宪跃负担6275元，陈美丽、龚正明负担4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0元，由上诉人陈美丽、龚正明负担9565元，被上诉人刘宪跃负担1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丽
审 判 员 路进良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见习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