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25民初5645号
原告：象山九海服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象山县丹东街道汇兴路**号。
诉讼代表人：陈先明，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种，宁波市民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住所地：象山县丹东街道象山港路***号。
代表人：葛贵明，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维，女，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微微，女，汉族，该公司员工。
原告象山九海服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九海公司管理人）与被告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象山支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象山支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16年12月1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庭审中，原告九海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种，被告宁波银行象山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维、俞微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6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九海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6年6月1日前6个月内象山九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海公司）清偿被告款项的行为；2.被告返还原告401456.33美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九海公司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经审计负债总额33979613.26元，明显缺乏清偿能力。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5月29日，被告将九海公司在其处开设的两个银行账户内的全部美元货款扣取，计401456.33美元。2016�6月1日，因债权人申请，象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象山法院）作出（2016）浙0225民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九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破产申请受理后，九海公司管理人已经变卖财产785000元。原告认为，被告扣取九海公司上述款项，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遂诉至法院。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返还原告492558.5美元，其他诉请不变。
原告九海公司管理人为证明其诉称事实成立，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如下证据：
1.被告出具的客户业务回单11份（均系复印件）、宁波银行付款通知8份（均系复印件），拟证明被告于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5月29日期间，共划扣九海公司美元账户401456.33美元的事实；
2.（2016）浙0225民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九海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偿全部债务，于2016年6月1日被象山法院裁定破产清算的事实；
3.债权异议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告于2016年10月8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401456.33美元及九海公司目前尚欠被告人民币86866.09元的事实；
4.财务调查报告一份、竞价变卖破产财产须知（复印件）一份、九海公司现场笔录（复印件）一份、针织品买卖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九海公司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
5.中国人民银行象山县支行账户查询情况一份，拟证明九海公司被被告扣取款项的事实。
被告宁波银行象山支行提供书面答辩状称：一、2015年4月13日，九海公司与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东支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丹东支行）签署《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申请人应在受理行处开立人民币或外汇结算账户，通过受理行办理进出口贸易结算业务、进出口贸易押汇业务及其他银行结算业务。”为此九海公司在被告处开立了外汇结算账户，用于日常进出口贸易结算。2015年12月之后，鉴于九海公司未能归还到期融资款项，被告根据协议约定行使抵销权，被告从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2月14日期间共划扣九海公司收汇款项401456.33美金。二、被告向九海公司发放的是出口押汇资金，出口押汇是指银行对国内出口商按国际贸易规定出运货物后，凭出口商提供的贸易合同、商业发票及运输单据等相关出口单据给予资金融通，并根据实际资金融通期限，收取利息的义务，银行保留对该笔业务的追索权。根据合同约定，九海公司已经将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了被告，被告收到九海公司国外客户的资金已非货款。三、破产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为债务人在破产开始前的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该行为发生于破�程序开始前法律规定的期间内；个别清偿行为，当事人需有主观上的恶意，而本案不符合破产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四、本案不属于个别性清偿，不应进行撤销。具体理由如下：1.从2015年12月1日起，九海公司的结算账户陆续收到国外客户支付的货款，该款属于九海公司的存款，从法律和财务属性上属于被告对九海公司的负债，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消，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消的除外。”协议第6.11条约定“受理行按照本协议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本协议项下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或申请人其他应付一切费用时，均可直接从申请人在受理行及与受理行同属一个法人机构的其他分立机构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划收。”协议中约定的“划收”的法律实质正是抵销权的行使。被告主动扣划行使抵消权和债务人还贷清偿是两个法律关系中的两个法律行为，本案不存在九海公司主动还贷、清偿融资的事实。2.本案不是由九海公司主动清偿，而是由被告主动扣划抵销而为，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适用情形。《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条款表明破产撤销权的适用情形是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而本案中，被告行使抵销权进行款项划扣，并不存在债务人在破产开始前的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而且债务人也没做出过任何关于清偿的意思表示。被告行使抵销权的前提是九海公司进出口贸易款项通过被告进行结算，该前提是在2015年4月签署协议之时已经确定，并不是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前六个月内。同时抵销权是形成权，被告有权单方行使，并不受是否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这一期限的约束。而且退一步讲，即便进入破产程序，被告也有权行使抵销权。企业破产法设立撤销权制度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在明知破产已经不可避免的情况下，进行偏袒性债务清偿，主观上应该带有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恶意。本案中债务人明显不存在此种恶意。（2016）浙0225民破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九海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但据被告了解，这一事实发生在2016年5月、6月，而被告扣款行为发生在2016年2月之前，最后一次扣划行为的发生日是在2016年2月14日，扣款当时被告并不知晓九海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也无从预知5月、6月被告会具备破产原因，被告主观上也不存在恶意。3.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扣款时九海公司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退一步讲，即便认为被告主动扣款的行为属于债务人进行个别性清偿，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可适用破产撤销权的其中一个条件是债务人进行个别性清偿时债务人应该已经处于《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情形，即企业处于到期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状态，但本案中管理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扣款时九海公司处于该种情形。同时根据象山天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书中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在2015年12月31日，九海公司尚有货币资金237余万元，应收账款500余万元，流动资产1848余万元，同时企业的应收账款也在陆续到账，因此被告有理由相信九海公司依然存在正常经营的基础。原告无理由行使破产撤销权。综上，本案不存在债务人个别清偿的行为，不应适用破产撤销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宁波银行象山支行为证明其辩称事实成立，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如下证据�
1.《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根据协议第六条第十一项的约定，原告有权扣划款项的事实；
2.宁波银行客户入账通知十五份及对应报文十四份（均系复印件）、付款通知二份（均复印件），拟证明还款的款项不是九海公司主动清偿及款项来源于九海公司国外客户汇入款的事实。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4月13日，九海公司与宁波银行丹东支行签订一份《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协议约定：九海公司因进出口业务需要，向宁波银行丹东支行申请叙做进出口信用证、提货担保书、进口押汇、出口押汇等业务，并由九海公司按宁波银行丹东支行的要求向其提供担保；九海公司自2015年4月13日至2016年4月13日期间内，可向宁波银行丹东支行申请办理最高授信敞口余额不超过折合等值50万美元的进出口融资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进口开证、提货担保、进口押汇、出口押汇等业务；九海公司不可撤销的授权宁波银行丹东支行有权以宁波银行或委托宁波银行的代付行、代理行等其他银行对外开立本协议项下的进口信用证、提货担保书或履行对外付款义务等。但无论如何，具体业务项下的所有付款义务均由九海公司向宁波银行丹东支行履行，所有权利均由宁波银行丹东支行享有；本协议所称的出口押汇是指申请人在发运货物之后，将信用证或相关单据提交受理行，在开证行或进口商未付款之前，由受理行先向申请人预付货款的融资行为；申请人明确表示不能或者受理行认为有确切的证据表明申请人不能按约定清偿融资本息及费用，受理行有权处分相关货物或有关单据，以所得款项清偿申请人所欠受理行的债务。上述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受理行对申请人仍有追索权；本协议项下的出口押汇业务一经受理行发放资金，即构成申请人对受理行之负债。申请人同意将对应的出口销售合同所产生的应收账款转让给受理行，若应收账款不足偿还受理行在本协议项下的全部押汇本息、费用及其他一切损失的，申请人同意并授权受理行有权从境外进口商（买方）的收汇款中扣收相应款项，优先用于偿还受理行在本协议项下全部进出口押汇本息、费用及其他一切损失；并承诺于押汇到期日，筹措足够的资金用于归还受理行在本协议项下的全部出口押汇本息、费用及其他一切损失，否则受理行有权向申请人追索并从申请人在受理行的外币账户或其他任何账户中直接扣收相应款项用于�还；申请人应于本协议项下进口押汇的到期日前在受理行开立的账户备足应付款项，受理行有权直接从该账户中主动划扣。如申请人未按时足额向受理行支付到期债务，受理行有权直接从申请人任何账户中直接划扣，如申请人未还清应付款项，受理行有权行使担保权利或采取其他措施实现债权；在本协议项下押汇本金和利息及其他费用尚未还清前，受理行有权无需经过申请人同意，直接将收到的本协议每笔出口押汇项下的收汇款项优先用于归还该笔出口押汇本金和利息及其他费用，直至还清为止；受理行按照本协议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本协议项下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或申请人其他应付的一切费用时，均可直接从申请人在受理行及与受理行同属一个法人机构的其他分支机构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划收。
2015年9月16日（押汇到期日2015年12月8日）、2015年9月29日（押汇到期日2015年12月20日）、2015年10月9日（押汇到期日2015年12月25日）、2015年10月15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1月5日）、2015年10月16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1月5日）、2015年10月20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1月10日）、2015年10月22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1月12日）、2015年11月5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1月26日）、2015年11月11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2月2日）、2015年11月12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2月2日）、2015年11月24日（押汇到期日2016年2月9日）期间，被告为九海公司提供出口商业发票融资（TT押汇）分别为12500美元、25300美元、26500美元、65000美元、54000美元、18000美元、22000美元、40000美元、50000美元、50000美元、23000美元，11笔金额合计为498800美元，上述款项均于出口商业发票融资申请当日发放至九海公司开设在被告的账户中（账号为63×××04）。
2015年12月7日、2015年12月16日、2015年12月24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月11日、2016年1月27日、2016年2月14日期间，九海公司在被告处开设的三个账户中（账号为63×××04、63×××04、63×××22）接受获得17笔国外客户（JW）ALPINE(USA)SPORTSWEARINC汇入金额共计544251.48美元的货款。上述款项汇入后，被告于2015年12月8日、2015年12月10日、2015年12月16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月7日、2016年1月11日、2016年1月27日、2016年2月14日期间，按照《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的约定，直接扣划了九海公司账户中492558.5美元，但并未通知九海公司主张抵销。
被告提供的债权异议表中载明：被告向原告申报债权金额401456.33美元及人民币86866.09元。
另查明，2016年6月1日，本院作出（2016）浙0225民破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九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7月5日，本院指定简易清算组为该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根据象山天象联�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九海公司财务调查报告显示，截止2015年12月31日，九海公司账面反映资产总额
22548472.16元、负债总额26540986.57元、所有者权益
-3992514.41元，经调整后资产总额为19907381.45元、负债总额33979613.26元、所有者权益总额-14072231.81元。
又查明，宁波银行丹东支行属于被告下属分支机构。宁波银行丹东支行表示对涉案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统一由被告行使，并对被告的一切行为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基于原、被告对诉讼主体资格均无异议，涉案合同相对方宁波银行丹东支行亦表示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统一由被告行使，并对被告的一切行为予以认可，对此本院对被告主体资格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被告于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2月14日期间从九海公司在宁波银行象山支行开立的账户中划扣贷款�息492558.5美元的行为如何认定，该账户资金归属主体；二是被告该划扣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争点一，出口商业发票融资业务是指出口商采用赊销（O/A）、承兑交单（D/A）等信用方式向进口商销售货物后，出口商将现在或将来的基于其与客户（进口商）订立的货物销售合同所产生的应收账款转让给银行，由银行提供有追索权短期融资的一种金融业务。本案中，被告划扣的492558.5美元资金，虽系九海公司开设被告账户中的资金，但就该款项性质及来源而言，应认定系国外客户（JW）ALPINE(USA)SPORTSWEARINC支付九海公司的货款。根据《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约定，被告下属机构宁波银行丹东支行为九海公司提供了出口商业发票融资业务。合同约定九海公司将出口商业发票项下应收账款即涉案国外客户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了被告，应收账款转让的本身即为融资，�告据此取得该债权。而本案划扣的款项就是应收账款到期后，进口商将款项汇入九海公司在被告处开设的账户内，被告直接扣收用于归还融资款。因此，根据约定应收账款在签订《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后，实际已经转让给了本案被告，故国外客户汇入的款项实际所有权利应该属于被告，被告划扣依法有据。
原告主张，应收账款转让未通知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最高额进出口融资总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其次，涉案应收账款的转让其实在签订融资协议时即已成立，国外客户将所付款项直接汇付至九海公司账户后，在融资额度内资金归被告享有并可直接划扣。故原告主张应收账款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依法不能成立。
基于争点一的论证�本院对争点二及被告的其他辩称不再展开论证。本案被告直接划扣已经转给其的应收账款，用于清偿融资贷款，依法有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予撤销并返还的法定情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象山九海服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051元，由原告象山九海服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戴金元
审 判 员 励芝燕
人民陪审员 顾德谋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代书 记员 王 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