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东方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瞿某某。
委托代理人：周平，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伟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某。
委托代理人：孟建俊，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某，系上海伟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孟建俊，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国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伟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伟昊）、被上诉人徐某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方国际委托代理人周平，上海伟昊和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孟建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国际一审诉称：2014年12月1日，东方国际与上海伟昊签订海运出口代理协议，由东方国际为上海伟昊提供货运代理服务，上海伟昊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上上个月的款项。后东方国际依约为上海伟昊提供了货运代理服务，而上海伟昊一直未予支付货运代理费用。经东方国际多次催讨，上海伟昊出具承诺函承诺付款，其法定代表人徐某也表示愿意就该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但其后上海伟昊仅支付部分款项，尚余款项261125元人民币及194497.77美元未予支付。东方国际请求判令上海伟昊和徐某连带支付所欠货运代理费用261125元人民币、194497.77美元，以及上述全部款项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上海伟昊和徐某承诺付款的最后期限次日2015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由上海伟昊和徐某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东方国际表示由于上海伟昊和徐某又向其支付部分所欠款项，遂将诉请变更为244125元人民币和192497.77美元及相应利息。
上海伟昊和徐某一审共同辩称：对于东方国际起诉事实和欠款金额予以确认，但徐某不应就该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
2014年12月1日，东方国际与上海伟昊签订海运出口代理协议书、海运出口代理协议-
补充协议、网上电子商务服务协议，约定由东方国际为上海伟昊办理包括订舱在内的货运代理业务，上海伟昊应于每月15日之前支付上上个月的业务费用。2015年3月13日至2015年5月8日，东方国际向上海伟昊开具货代费用增值税普通发票15份，票面金额为373854元人民币、283705.35美元。2015年4月22日，上海伟昊及其法定代表人徐某向东方国际出具承诺书，确认“截止账单日期2015年4月21日，总计欠东方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业务应收款RMB376434和USD269771.59”，并承诺将于5月10日前付清前述欠款，并载明“徐某个人愿意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5月11日15：48，东方国际向上海伟昊发送电子邮件，表示尚有应收款410664元人民币、312695.59美元未收，要求上海伟昊核对。2015年5月18日14：08，上海伟昊向东方国际发送电子邮件，告知经销账后共欠东方国际280664元人民币、262695.59美元。2015年5月18日14：26，东方国际发电子邮件给上海伟昊，表示希望将缺额部分了清。2015年5月28日，东方国际向上海伟昊发电子邮件，告知上海伟昊将邮件附件盖章后扫描给东方国际，该邮件附件为保函，表示“上海伟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2015年欠款USD194807.04，RMB261125，今天已付款USD2000，RMB付押金17000……先申请将以银行贷款方式付清”，上海伟昊在该保函上盖章确认。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东方国际又提交了涉案15份货代发票的核销明细，明确本案中上海伟昊欠付涉案发票未核销部分费用261125元人民币、194807.04美元，再加上挂账未销的309.27美元，合计即为东方国际原诉请金额261125元人民币和194497.77美元。起诉后上海伟昊和徐某又支付17000元人民币和2000美元，故诉请调整为244125元人民币、192497.77美元。东方国际称，该公司对于上海伟昊和徐某所支付费用一般按照时间顺序冲抵相关的业务发票。
上海伟昊和徐某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上海伟昊欠付东方国际货代费用的事实和金额予以确认，但辩称2015年5月28日的保函已经免除了徐某的连带保证责任，且东方国际随后的放单行为表明其接受了该保函，也放弃了对徐某的担保权利。东方国际称2015年5月28日的保函只用于放单，其从未做出放弃对徐某的担保权利的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
东方国际和上海伟昊之间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订立货运代理协议，双方之间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成立，上海伟昊负有依约定向东方国际支付货代费用的合同义务。上海伟昊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欠款的事实和金额予以确认，已构成自认，故其对于尚欠东方国际的货代费用，应当继续予以支付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上海伟昊及其法定代表人徐某在2015年4月22日的承诺书中承认了账单日2015年4月21日之前欠付东方国际业务的费用金额，并表示徐某个人愿意承担连带责任，符合连带保证的特征。上海伟昊虽辩称2015年5月28日的保函已经免除了徐某的连带保证责任，但该保函仅表明上海伟昊就欠付金额申请以银行贷款方式付清，并未明确表示免除徐某的连带保证责任，且无证据表明作为担保权利人的东方国际有免除徐某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徐某应就该承诺书中所称截止账单日2015年4月21日之前的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账单日2015年4月21之后，上海伟昊欠付东方国际的业务费用，并无证据表明徐某有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徐某的连带保证范围应当限于账单日2015年4月21日之前的欠费。
根据东方国际所提供的货代发票及核销明细，账单日2015年4月21日前上海伟昊的未付业务费用为127210元人民币、116785.92美元，因东方国际将上海伟昊后期支付的费用17000元人民币、2000美元按照时间顺序冲抵欠费，故上海伟昊所支付的该部分款项应在账单日2015年4月21日前的欠费中予以冲抵，冲抵后的账单日2015年4月21日前欠费金额为110210元人民币、114785.92美元，徐某应就该部分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东方国际有权要求上海伟昊支付所欠费用的利息损失，东方国际诉请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海伟昊在2015年4月22日承诺书中承诺将于2015年5月10日付清2015年4月21日前欠款，加之全部欠款相关货代发票的最后开具日期为2015年5月8日，东方国际诉请全部欠款利息自2015年5月1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亦为合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上海伟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方国际支付244125元人民币及192497.77美元；2、上海伟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方国际支付244125元人民币及192497.77美元的利息损失，利息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和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5月1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徐某应就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下上海伟昊应承担款项中的110210元人民币、114785.92美元，以及该部分款项所对应的利息损失向东方国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027元人民币，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人民币，由上海伟昊承担9870.14元人民币，由徐某与上海伟昊共同承担13156.86元人民币。
东方国际上诉认为：徐某的连带保证责任不应以开票日期作为划分的时间点，承诺书中所述2015年4月21日之前的欠款，系该日之前上海伟昊实际欠付的款项，而非该日前已经开具发票的欠款。承诺书记载的金额比一审法院认定的连带保证金额高出很多。同年5月18日，东方国际向上海伟昊发出电子邮件，要求其确认欠款金额。徐某在该电子邮件打印件上签字确认的行为系其对连带保证责任的再一次认可和保证金额增加的重新确认。故徐某应当对上海伟昊的涉案欠款244125元人民币及192497.77美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东方国际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徐某对上海伟昊的欠款244125元人民币及192497.77美元以及相关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美元利息变更为按照中国银行美元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并判决上海伟昊和徐某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海伟昊和徐某共同答辩认为：承诺书出具后，上海伟昊又以公司名义出具了保函，该保函上徐某已不再是保证人，而东方国际在接受保函后，也放行了涉案货物。故该保函出具后徐某已不再继续承担担保责任。上海伟昊和徐某对一审判决中将徐某个人担保责任进行时间上的划分的判决没有异议。上海伟昊和徐某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方国际、上海伟昊和徐某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东方国际确认，上海伟昊在承诺书签订后先后向东方国际支付了货代费用共计171110元人民币和50535美元。
本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徐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范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的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虽然徐某对电子邮件对账的金额表示确认，但其并未明确表示作为保证人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徐某系上海伟昊的法定代表人，在徐某未明确以保证人身份对金额进行确认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徐某系以上海伟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上海伟昊对欠款金额作出确认。综上，没有证据证明徐某作为保证人对电子邮件所载的超过承诺书确认金额的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东方国际主张徐某应对上海伟昊的所有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徐某的连带保证责任范围，本院认为，4月22日的承诺书记载上海伟昊欠付东方国际业务应收款376434元人民币和269771.59美元，徐某在承诺书中明确表示其个人愿意承担连带责任。徐某的连带保证责任范围应以承诺书为准。在承诺书签订后，上海伟昊先后向东方国际支付了货代费用共计171110元人民币和50535美元，该部分费用应当从徐某的连带保证责任范围内予以扣除。对上海伟昊剩余的欠款205324元人民币和219236.59美元，徐某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东方国际诉请的货运费用中美元部分为192497.77美元，低于徐某应当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属于其对债权的处置，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徐某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欠款金额为205324元人民币和192497.77美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东方国际主张的利息损失系保证人徐某应当承担的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东方国际在二审中将该部分诉请变更为按照中国银行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本院认为，该诉请于法不悖，可予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东方国际上诉的部分理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1742号判决书第一项；
二、变更（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1742号判决书第二项为：被上诉人上海伟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东方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支付244125元人民币及192497.77美元的利息损失，人民币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美元利息按照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5月1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三、变更（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1742号判决书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徐某应就被上诉人上海伟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应承担的款项中的205324元人民币、192497.77美元及该部分款项所对应的利息损失向上诉人东方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人民币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美元利息按照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5月1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027元人民币，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人民币，共计23027元人民币，由上海伟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61.36元人民币，由徐某与上海伟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2465.64元人民币。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7元人民币，由上海伟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439.47元人民币，由徐某与上海伟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7587.53元人民币。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审 判 员 周 燡
代理审判员 张 雯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条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的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
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
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动主合同内容，但并未实际履行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