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康定街1号1幢B2座。
法定代表人：刘玉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京丽，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迂天平，该公司潍坊分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潍县北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王利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琳，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天海龙股份有限公司（原山东海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海龙路1752号。
法定代表人：申孝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寒冰，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冶科工公司”）与被上诉人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巨龙化纤公司”）、被上诉人恒天海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股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冶科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京丽、被上诉人巨龙化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琳、被上诉人海龙股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寒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18日，中国华北冶金建设公司改制变更登记为中国华北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又于2010年9月10日变更名称为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
2004年6月4日，巨龙化纤公司（甲方）与中国华北冶金建设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双方根据1988年4月1日潍坊化学纤维厂（巨龙化纤公司前身）与华北冶金矿山建设公司（中国华北冶金建设公司前身）签订的《建筑安装施工承包合同》第七条第11款，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截止2004年5月31日，甲方拖欠乙方工程款本息共计26506839.81元；二、本协议签订并具体执行后，乙方同意给予甲方折让，折让后的欠款金额为1700万元，以后不再计算利息及滞纳金；三、甲方保证在2006年4月底前还清1700万元，具体还款时间为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还付200万元，2004年底前还付100万元，余款2005年至2006年4月底前每月平均偿还；四、甲方因各种原因导致本协议不能完整履行时，甲方同意以其股权收益分红所得和向海龙股份公司收取的各种租赁费收入款，首先偿付本协议项下甲方拖欠乙方的款项，甲方并授权海龙股份公司代甲方向乙方直接支付，授权书随本协议甲方向海龙股份公司出具，并作为本协议附件；五、甲方如不能按时履行本还款协议，乙方将不予对甲方折让，并追计甲方未还本金的利息及逾期未还本息的滞纳金，同时按本协议甲方违约金额的50%加收违约金；六、本协议由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
2004年6月21日，巨龙化纤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海龙股份公司：根据2004年6月4日我公司与华北冶金建设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委托贵公司偿付协议条件四条项下的款项”。该委托书盖有巨龙化纤公司财务专用章、海龙股份公司财务部公章。后因巨龙化纤公司、海龙股份公司未完全履行还款协议，华冶科工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形成本案纠纷。
诉讼中，巨龙化纤公司、海龙股份公司对华冶科工公司主张的尚欠工程款数额15606839.81元无异议。华冶科工公司提供利息计算表、还款单、银行承兑汇票等还款证据证明其与巨龙化纤公司自签订还款协议至今巨龙化纤公司、海龙股份公司共偿还工程款1090万元，其中最后一笔为2011年3月10日的50万元，自2004年6月4日协议签订之日至2012年7月31日欠付工程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5925435.45元；巨龙化纤公司称其与华冶科工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后未再偿付工程款；海龙股份公司认可上述50万元系其支付工程款，但主张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条件现已不存在，其不再负有还款义务。华冶科工公司还提供河北省邯郸市诚信公证处于2002年12月23日出具的公证书一份，证明其于2002年12月10向巨龙化纤公司公证邮寄送达限时偿付工程欠款函，并据此主张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巨龙化纤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工程竣工于1990年，不应适用司法解释关于优先受偿的规定。
原告华冶科工公司请求判令：1、两被告巨龙化纤公司、海龙股份公司连带支付原告华冶科工公司工程欠款15606839.81元，利息5925435.45元（利息计算至2012年7月31日，请求支付至偿付之日止），违约金7803419.91元，共计29335695.17元，并优先受偿；2、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还款协议、付款凭证、公证书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巨龙化纤公司与中国华北冶金建设公司于2004年6月4日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巨龙化纤公司分期偿还中国华北冶金建设公司工程款，并约定海龙股份公司代巨龙化纤公司履行相应义务，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中国华北冶金建设公司的名称变更为华冶科工公司，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义务人应继续按协议约定向华冶科工公司履行相应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或者履行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对签订合同的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签订协议的双方系华冶科工公司与巨龙化纤公司，双方约定由巨龙化纤公司委托第三人海龙股份公司向华冶科工公司履行义务，海龙股份公司并非该还款协议当事人，现海龙股份公司未向华冶科工公司履行全部义务，并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委托还款义务，对此巨龙化纤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而海龙股份公司不应承担华冶科工公司与巨龙化纤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
关于工程款、利息及违约金。巨龙化纤公司对华冶科工公司主张的工程欠款数额15606839.81元无异议，巨龙化纤公司对此应承担偿还责任。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约定如不按约还款则追计未还工程款的利息，华冶科工公司提供的利息计算表、还款单、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能够证明自2004年6月4日协议签订之日至2012年7月31日欠付工程款利息为5925435.45元，且双方的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对华冶科工公司要求巨龙化纤公司支付该工程款利息及此后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华冶科工公司还主张违约金7803419.91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该纠纷造成损失及损失情况，且巨龙化纤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此对华冶科工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主张优先受偿权应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且主张的方式应限于诉讼方式。华冶科工公司虽于2002年12月向巨龙化纤公司邮寄送达《限时偿付工程欠款函》，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故对华冶科工公司关于优先受偿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海龙股份公司于2011年3月10日向华冶科工公司支付工程款50万元，海龙股份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付款系基于其与华冶科工公司存在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该50万元还款应认定为履行本案债务的还款义务。据此，华冶科工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起诉要求偿付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巨龙化纤公司支付原告华冶科工公司工程欠款15606839.8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巨龙化纤公司支付原告华冶科工公司相应工程欠款利息（自2004年6月4日至2012年7月31日的利息为5925435.45元，自2012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华冶科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478元，由原告华冶科工公司负担50136元，被告巨龙化纤公司负担138342元。
华冶科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与庭审查实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查明：诉讼中，巨龙化纤公司、海龙股份公司对华冶科工公司主张的工程欠款15606839．81元无异议。该事实是原审法院庭审查明的事实，按照巨龙化纤公司、海龙股份公司当庭认可的欠款事实，原审法院应当判决巨龙化纤公司、海龙股份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而不应该只判决巨龙化纤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原审法院曲解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应当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关于“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之规定，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上诉人所施工的建筑物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建筑物依法拍卖。上诉人的欠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为此，原审法院认为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方式应限于诉讼方式，完全曲解了法律规定，其所作出的认定必然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规定：“四、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五、本批复第一条至第三条自公布之日起施行，第四条自公布之日起六个月后施行。”该司法解释自2002年6月27日起施行，华冶科工公司于2002年12月18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采取公证邮寄方式，向巨龙化纤公司送达了催款、优先受偿函，在时间上完全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认定“华冶科工公司虽于2002年12月向巨龙化纤公司邮寄送达《限时偿付工程欠款函》，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故对华冶科工公司关于优先受偿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显然与事实不符。华冶科工公司在司法解释规定的时间内向巨龙化纤公司主张了优先受偿权，即拥有了该优先权，原审法院作出“不予支持”的认定与法相悖，应当纠正。三、巨龙化纤公司将华冶科工公司施工的建筑物处置给海龙股份公司，巨龙化纤公司和海龙股份公司应当共同承担付款责任。1、华冶科工公司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向巨龙化纤公司主张了优先受偿权，巨龙化纤公司将华冶科工公司施工的建筑物处置给海龙股份公司，侵犯了华冶科工公司的法定物权，海龙股份公司应当将建筑物折价向华冶科工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海龙股份公司实际已经确认其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欠款的义务。2006年3月10日，海龙股份公司与华冶科工公司签订“车辆顶账协议书”，约定：因甲方（海龙股份公司）欠乙方（华冶科工公司）工程款，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甲方将宝马车一部顶账给乙方……。该约定充分证实，对于巨龙化纤公司欠华冶科工公司工程款的事实海龙股份公司已予以确认，并自愿承担还款义务，这与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的上述事实是完全一致的。该事实进一步证实，海龙股份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四、巨龙化纤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按照2004年6月4日“还款协议”第五项的约定，“甲方（巨龙化纤公司）如不能按时履行本还款协议，乙方（华冶科工公司）将不予对甲方折让，并追计甲方未还本金的利息及逾期未还本息的滞纳金，同时按本协议甲方违约金额的50％加收违约金”。原审法院亦认为巨龙化纤公司与中国华北冶金建设公司于2004年6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为此，华冶科工公司要求巨龙化纤公司支付违约金有据可依，应当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对华冶科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7803419．91元不予支持，于法无据，自相矛盾。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华冶科工公司在原审中的各项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巨龙化纤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龙股份公司答辩称：华冶科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原审未判决海龙股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二是原审对华冶科工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是否正确；三是原审对华冶科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是否正确。
关于原审未判决海龙股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问题。由于涉案债权债务发生在华冶科工公司和巨龙化纤公司之间，双方于2004年6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仅约定由巨龙化纤公司委托海龙股份公司向华冶科工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或者履行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且海龙股份公司不是上述还款协议的签约主体，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还款协议对海龙股份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现海龙股份公司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委托还款义务。因此，不论从上述合同约定、法律规定上讲，还是从合同相对性原理上讲，原审未判决海龙股份公司承担还款义务都是正确的。华冶科工公司关于海龙股份公司认可其主张的欠款数额就应当对巨龙化纤公司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以及海龙股份公司购买了涉案房产就应当对巨龙化纤公司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对华冶科工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方式有两个，一是承包人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二是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该批复自2002年6月27日公布之日起六个月后施行。在本案中，华冶科工公司虽于2002年12月10日以邮寄信函的方式向巨龙化纤公司主张了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该行为是单方行为，并未与巨龙化纤公司协商一致，其主张方式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自华冶科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其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已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期限。故原审法院对华冶科工公司关于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关于原审对华冶科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是否正确的问题。鉴于原审已判决巨龙化纤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利息，欠款损失主要表现为利息损失，华冶科工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还有其他损失，违约金的主要属性是补偿性，因此，原审对华冶科工公司要求巨龙化纤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华冶科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478元，由上诉人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