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民四终字第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金中。
委托代理人曹亮，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泽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祥。
委托代理人冯志明，河北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兴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
负责人王荣道。
上诉人安金中、李国祥因与被上诉人程兴春、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5）巨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金中的委托代理人曹亮、安泽民、上诉人李国祥及委托代理人冯志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程兴春、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7月19日，安金中与李书相签订《兑换宅基房屋契据》，双方约定，安金中将巨广路西侧一处宅基（门市四间、小北屋两间）与李书相杨家街一处宅基（房屋七大间，已改为十四小间，面积422.61平方米）兑换，双方互相转让使用权，因双方宅基面积、房屋质量不同李书相补偿安金中47，000元。李书相与安金中兑换的宅基系1989年登记，土地使用证登记：使用者党密格、期限长期、面积310.82平方米，土地使用证变更记事栏记载：此证土地使用权1992年12月18日起归李书考使用，面积310.82㎡改为422.61㎡经办人李西江92.12.18。2002年，安金中与程兴春签订联营协议书，程兴春投资3万元，安金中以地震台西侧住宅作为担保，将该宅基土地使用证交给了程兴春。2003年程兴春起诉安金中民间借贷一案，巨鹿县人民法院作出（2003）巨经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判决安金中偿还程兴春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该案执行阶段，在法院主持下，2004年12月8日程兴春与安金中达成和解协议，巨鹿县人民法院制作了执行和解协议笔录，笔录上加盖了印章，约定安金中将杨家街宅基房屋作价2.8万元当给程兴春，减去欠程兴春的1.8万元，程兴春应将剩余的1万元归安金中，从双方签字之日起土地和房屋的使用权归程兴春所有，如一方未按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则恢复原判决的执行。2005年4月25日，程兴春与李国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程兴春将上述土地房屋以30，000元卖给李国祥，并将土地使用证、执行和解协议笔录交给李国祥。2005年程兴春与上述宅基邻居对边界进行了确认，并将协议交给李国祥。2005年9月李国祥将上述房地产的房屋拆除。被告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向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其与李国祥签订了置换协议，置换面积为326平方米，李国祥提供了2005年4月25日程兴春与李国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复印件、巨鹿法院2004年12月8日执行和解协议笔录复印件、原房地产权所有者党密格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2014年6月程兴春起诉李国祥，程兴春诉称，其与安金中订立执行和解协议笔录后，2014年12月10日其与安金中又订立协议一份，约定如果半年内安金中偿还借款，执行和解协议笔录不再执行，如果半年内安金中未偿还借款，双方再商讨房产问题，半年内安金中偿还借款时，其已将房地产出售，安金中多次索要房地产，程兴春要求确认程兴春与李国祥2005年4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并返还土地使用证，后程兴春撤回起诉。上述事实有原告安金中、被告李国祥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兑换宅基房屋契据（复印件）、土地使用证（复印件）、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向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出具证明、程兴春与安金中的联营协议、（2003）巨经初字第190号判决书、程兴春起诉李国祥一案的开庭笔录及被告李国祥提交的2004年12月8日程兴春与安金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笔录、2005年4月25日程兴春与李国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2005年程兴春与争议房地产邻居对边界确认的协议、（2014）巨民二初字第188号民事裁定书等证实。
原审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地产，土地使用证登记使用者为党密格，房产未办理产权登记，安金中、程兴春、李国祥均不是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安金中以其房地产与李书相兑换本案诉争的房地产，安金中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可以提起民事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规定：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应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应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的，应有合法的产权证明；按照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所获效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应当按照规定办理过户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诉争的房地产，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房产未办理产权登记。程兴春转让房地产时，未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未经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地上房产没有合法的产权证明，在起诉前也未获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因此，程兴春转让房地产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其与李国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李国祥与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置换协议时，李国祥未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未经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在起诉前也未获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因此，其与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的置换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转让的不动产已经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是构成善意取得的条件之一，李国祥受让房地产并未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因此，李国祥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善意取得。安金中与李书相兑换房地产后，未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其不是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其要求返还国有土地使用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程兴春、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是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可以缺席判决。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兴春与李国祥2005年4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二、李国祥与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系无效合同。三、驳回原告安金中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保全费30元，共计580元由被告程兴春、李国祥、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安金中上诉主要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使用证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2005年4月25日，程兴春与李国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程兴春将执行和解协议笔录、土地使用证交给了李国祥。后李国祥与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了置换协议，李国祥将土地使用证等交给了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涉案土地使用证在该公司存放。一审法院已依法判决程兴春与李国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无效合同，李国祥与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系无效合同。且一审法院向涉案土地使用证登记使用者党密格，以及涉案房屋第二手购买者李书考调查，党密格与李书考均表示涉案房屋与其无关，不再主张权利。上诉人安金中以其房产与李书相兑换诉争房产，依法享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依法予以返还。
李国祥口头答辩称，具体意见同答辩人的上诉状。答辩人是基于程兴春向答辩人提供了有巨鹿县法院主持制作的执行和解协议笔录及与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所以答辩人对涉案土地及房屋享有不可争议的权益。安金中既不是证载土地登记的权利人，也对涉案房屋没有实际使用及管理，因此，安金中对涉案土地及房屋不享有合法使用权利，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李国祥上诉主要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费用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与程兴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以及与九德公司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无效，理据不足。1、上诉人与程兴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上诉人）交款后，土地使用证、巨鹿县法院执行和解书一并交乙方。其中所指的巨鹿县法院执行和解书即2004年l2月8日由原审法院制作并加盖法院印章的“执行和解笔录”，该笔录第四条明确载明：从双方签字之日起土地和房屋的使用权归程兴春所有。上诉人基于对表述如此明确又加盖人民法院印章的法律文书的信赖，而实施的购买行为并无过错。2、2005年4月，上诉人与程兴春签订买卖协议后，上诉人即实际使用和管理涉案房屋长达十年之久，为此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心血。期间含被上诉人在内，没有任何人对上诉人的使用情况提出异议。同时，按有关规定由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公司向巨鹿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是上诉人与其签订《房屋置换协议》的约定条件，对此，上诉人同样没有过错，该协议的签订也没有任何违法之处。3、上诉人实际使用和管理涉案房屋长达十年之久，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被上诉人的诉求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
安金中答辩主要称，一、一审法院在认定李国祥与程兴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以及与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两份协议无效上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本案诉争的房地产，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房产未办理产权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十一条的规定，转让此划拨土地使用权必须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且应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对于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的，应有合法的产权证明，否则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无效。而程兴春在向被答辩人转让房地产时，不具备上述转让条件，在起诉前也未获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此事实清楚，故被答辩人李国祥与程兴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之后被答辩人李国祥与九德公司签订《房屋置换协议》时，李国祥也同程兴春一样未具备相应的条件，故此《房屋置换协议》亦无效。二、李国祥与程兴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不构成善意取得，反而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利益，依法应当将取得的财产返还答辩人安金中。被答辩人与程兴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时候，《执行和解协议》并未到约定的期限，程兴春对涉案房产仍不具有任何权利，被答辩人既然知道《执行和解协议》一事，就应该明知当时签订协议时涉案房产仍归答辩人所有并支配，而程兴春对涉案房产没有处分权。而且，被答辩人见过土地使用证，应知道涉案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除非具有法定条件不得转让，对此，被答辩人应该认真核实转让人程兴春是否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地上附属物产权证明及相关部门的批准，然而被答辩人在明知《执行和解协议》没有超过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又不核实程兴春是否具备转让的条件，显然不像其所说的自己是无辜受害者。此外，面对如此明显的权利瑕疵，被答辩人又以低于市场的价格购买了涉案房产，也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不仅不构成善意取得，而且是双方恶意串通签订协议，损害答辩人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9条之规定，以此协议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答辩人。至于后来因答辩人与程兴春另行签订协议而不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程兴春此时与被答辩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使被答辩人遭受信任损失，因答辩人对此没有任何过错，被答辩人的损失不应由答辩人承担。三、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财产权中的债权请求权，对于财产支配权包括物权等，及确认合同无效案件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
被上诉人程兴春、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均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安金中与程兴春在巨鹿县人民法院的鉴证下于2004年12月8日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笔录》，安金中将本案诉争房地产抵偿给程兴春，程兴春又于2005年4月25日转让给李国祥。安金中主张执行和解协议未履行，并提供了程兴春起诉李国祥的案件相关材料，但该案件材料中仅有程兴春的个人说辞，并无其他证据，且该案程兴春已经撤诉。而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28日对程兴春进行询问时，程兴春否认与安金中于2004年12月10日又重新约定半年内安金中将1.8万元还给自己就不按执行和解协议执行的说法，并称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在安金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程兴春的执行和解协议未履行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安金中在2004年12月8日将本案诉争房地产抵偿给程兴春后，程兴春又于2005年4月25日转让给李国祥。安金中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程兴春的执行和解协议未履行，从而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对本案诉争房地产仍然享有相关权利，因此其已经并非本案诉讼房地产的直接权利人。并且，李国祥占有使用该土地已达十余年之久，安金中在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进行拆迁补偿过程中主张程兴春与李国祥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及李国祥与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房屋置换协议书》无效，不仅不利于维护交易稳定，且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安金中起诉要求确认程兴春与李国祥间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李国祥与河北九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书》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5）巨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金中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保全费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上诉人安金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防
代理审判员 郑延铎
代理审判员 王 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蔚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