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豫08刑终88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温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国军，男，197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
诉讼代理人张岩，河南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某甲，又名陈林，男，195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因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0年7月13日被刑事拘留，2010年8月20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故意伤害罪，2010年11月2日被刑事拘留，2010年11月13被逮捕；2011年5月28日被监视居住，后潜逃。2014年11月17日陈某甲主动归案，同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侯济军，河南敬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左金亮，河南敬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温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南省温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温刑初字第000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温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民事部分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焦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院王晓斐、秦嵩阁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国军及诉讼代理人张岩，原审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侯济军、左金亮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6月20日7时许，温县赵堡镇陈新庄村朱某、雷小领、宋某与本组组长陈风岐妻子马桂荣因浇地问题，在陈国军家门前发生吵骂撕拽，陈风岐赶到现场拦架时打了朱某一耳光，陈国军见状跑回家中拿东西，陈某丙拉住陈国军家大门不让其出来，陈国军强行从家中出来，手持菜刀追撵陈风岐，陈风岐边跑边呼救，在陈风岐倒地后，陈国军用菜刀砍陈风岐一下，将陈风岐衣服划破，在场人陈某丙、黄某见状上前按住陈国军并将其菜刀夺下，之后，发现陈国军的腿受伤。经鉴定，陈国军的右膝前方正中有长约8cm纵型裂伤，髌骨纵型劈裂，右髌骨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案发后，陈国军住院治疗30天，住院花费医疗费5874.83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附民诉讼原告人、辩护人提交及原审法院调取，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被害人陈国军陈述，2010年6月20日6时许，我听到我家门口有吵骂声，出门看见陈某甲、陈风岐、陈某丙三个人在我家门口西南边与我妻子在打架，我说你们干啥哩，陈风岐说就是来收拾你了，拿东西砸他，说完就用小镢镰朝我腰部抡去，陈某丙也拽住我的头发，当时陈某甲手里是否拿有东西我不清楚，但陈某甲在我家门口北边站着时用一铁锹铲到我腿上，我就坐在我家门口西边四、五米远处。
证人证言：
1、陈风岐证明，2010年6月20日6时许，因浇地问题陈国军母亲朱某、陈国军妻子雷小领、陈国军弟媳宋某与我老婆，在陈国军家门口路边吵骂并互相撕拽，我到跟前后让朱某松手她不听，我打她一耳光才松手。陈国军见状跑回家中，陈某丙拉住陈国军家大门不让其出来，陈国军强行从家门出来后，手持菜刀去砍我，把我左腰部的衣服砍烂了，腰部也砍一道血印，我退倒沟内后，陈某丙赶紧从后面搂住陈国军的肩膀及胳膊，随后菜刀就往下砍，正好砍在陈国军的腿上，之后黄某上前夺陈国军手中的刀，他们三个人来回拉拽往南边移动有六、七米远，最后陈国军被按倒在丁字口东边的电线杆跟前，刀才被陈某丙、黄某夺出来。
2、陈某丙证明，2010年6月20日早上六点左右，我去地里铲草，听到有人吵架，看见陈国军的母亲朱某与陈风岐的妻子马桂荣在陈国军家门口路边相互厮打，朱某的二儿媳、三儿媳也上前打骂马桂荣，陈国军与陈风岐相互殴打。因陈风岐打了陈国军两拳，陈国军跑回家，我就把他家门关起来不让他出来，后朱某的三儿媳宋某把我推开后，陈国军就从家里跑出来，用手里掂的菜刀朝陈风岐乱砍三、四刀，没有砍到陈风岐。后我跑过去把陈国军按倒在地将他手中的菜刀夺下扔到了一边。之后发现陈国军的腿上有伤，他拿刀砍陈风岐，不知道什么时候砍到自己的腿上了。
3、宋某证明，6月20日早上约7时左右，因听到吵闹声我出门见陈风岐和他妻子马桂荣在我二哥家门口，把我婆母朱某按倒在地上进行殴打，同时看到陈某丙也在一边和我二嫂雷小领打架。这时我二哥陈国军就从家里出来了，陈林就拿铁锹去铲我二哥，正好铲在他的右腿上，我去拽陈林，陈林就用拳头捣在我脸上。后陈某丙、陈风岐和陈林就一起打我二哥，我嫂子在拦护我哥时大喊“腿烂了，腿烂了”，这时他们三人才住手不打了，然后我就去报警了，之后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4、雷小领证明，2010年6月20日的早上，我听到陈风岐和马桂荣在我家对面西边健身场地骂我的婆母，我跑去制止马桂荣她非但不听，反而与我对骂起来，然后我们就相互厮打，我丈夫陈国军听到后也从家里跑出来参与打架。陈某甲在我家大门口下坡处用铁锹朝陈国军腿部铲了一下，正好铲在他腿上，我看见后，就大声喊“腿烂了”。后来110赶到了，互殴才停止。
5、马桂荣证明，2010年6月20日上午6点左右，我和丈夫陈风岐出门去浇地，刚出门就听见朱某在她儿子陈国军家门口大街上骂陈风岐，由于她不听我劝阻，我就和她对骂起来，这时朱某二儿媳雷小领、三儿媳宋某也一起来打我，因朱某拽我头发，陈风岐就上前打她一耳光，陈国军见状跑回家拿一把菜刀朝陈风岐乱砍，砍他腰部时将衣服砍烂了。我当时看见陈某丙在现场。
6、朱某证明，2010年6月20日5时许，我从家里出来看见马桂荣在村北丁字口（陈国军家门口南边路口）骂我，我们就互相对骂起来，这时陈风岐、陈某丙、陈某甲就赶过来，陈风岐就说要修理我并用拳头捣我几下，然后又对栏架的我二儿媳雷小领脸上捣几拳，我三儿媳宋某过来后，陈某丙和陈某甲就去打她，陈某丙见陈国军从家里出来就上前拽着他的头发，陈风岐就让陈某甲打他，就这样一直把我二儿子陈国军拽推到南边丁字路口前，陈某甲用他带的铁锹朝陈国军的腿上铲了一下，然后就把铁锹扔了，陈风岐又拿小镢镰朝陈国军的腰上乱抡，后来我二儿媳雷小领看见陈国军的腿烂流血了，就喊了一声，他们才松手不打了。
7、黄某证明，2010年6月20日7时许，在我们村北丁字口，陈风岐老婆与陈国军母亲、妻子、弟媳在吵嘴撕拽，陈风岐见状也上前去殴打，陈国军就跑回家拿一把菜刀出来去砍陈风岐，陈风岐就往南跑，同时喊我、陈某丙、陈某甲阻拦陈国军，我就上前去夺陈国军手里的刀，因他不松手我就把他按在地上，陈某丙赶到后把他手里的菜刀夺走了，这时发现陈国军的腿烂了，我对陈某丙说腿烂了，他老婆雷小领也到跟前了，当时陈某甲也在现场。陈国军掂刀撵陈风岐时，站在陈国军门口的陈某甲拿着铁锹朝陈国军的身前挡了一下，但没有挡着陈国军，陈国军继续往前跑，陈国军的腿伤可能是陈某甲铁锹挡一下受伤的。
8、侯某证明，2010年6月20日早上6、7点左右，我去找陈新庄村的陈国栋修车，听见丁字路口健身场地旁边有几个妇女在吵嘴，见一个拿铁锹的人在村北丁字路口南北数第一家门口，又见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了，拿铁锹的人也跑过去了，后来见从家出来跑的那个人就倒在地上了。有一个妇女去倒地的人跟前蹲着，并有很多人都往倒地的人跟前去了，手拿铁锹的人就往南边走了。
9、陈某丁证明，2010年6月20日早上7点左右，在村北口看见朱某和她两个儿媳妇在与马桂荣吵嘴打架。此时，陈风岐骑电动车到跟前停下来，对朱某的脸部打一耳光，陈国军从家里拿一把菜刀出来朝陈风岐乱抡，陈某丙、黄某上前搂住陈国军了。后来我就走了。当时陈某甲也在旁边站着，陈国军是怎么伤的我不清楚。
10、陈某乙证明，2010年6月20日早上我与儿子走到陈新庄小留村南口上坡处时，看见有很多人在吵嘴，我往前走看见陈风岐和他老婆马桂荣、陈某甲在与朱某、陈国军妻子、陈国军兄弟媳妇在吵骂。陈国军从家里出来指着陈风岐说你想干啥哩，陈风岐就说陈某甲，上去给我打。陈某甲就拿着铁锹去打陈国军，并用铁锹铲到陈国军的腿上，陈国军往前没有走几步就倒在地上了，我儿子看见流血了，这时也听到一个妇女说流血了。当时陈某丙也在现场。
11、陈某戊证明，2010年6月20日7点左右，我从家里出来去地拔菜路过村北丁字路口，看见陈国军从家里出来拿菜刀在追赶陈风岐，并抡手中的菜刀砍陈风岐，被黄某、陈某丙拦下按倒在地上，好像是陈某丙把菜刀夺出来了，陈某丙、黄某松手起来后见陈国军的腿流血了。我不知道陈国军的腿是怎么烂的。
12、王玉芬证明，2010年6月20日早上6点多，我见马桂荣与朱某在陈国军的门前互相撕拽，雷小领和宋某也在跟前，陈某丙、陈某甲在栏架。
（三）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2010年6月20日早上，我去地干活时看见陈风岐与陈国军在村北丁字路口打架，陈风岐妻子马桂荣、陈国军母亲朱某也在打架互殴，我还看见陈国军从家里拿一把菜刀跑出来去砍陈风岐，陈凤岐的腰部受伤了，陈国军妻子说陈国军腿烂了我才知道他受伤了，可能是他抡砍到自已腿上的，最后是陈某丙和黄某把陈国军手中的刀夺出来了。派出所从现场提取的铁锹我不知道是谁的，陈国军和陈风岐打架时我离他们有10米远的距离，我当时在陈国军家门口的北边站着。
（四）书证
1、扣押作案工具铁锹、菜刀清单及照片。
证明铁锹是经朱某、宋某提取，但陈某甲否认是他所持铁锹；菜刀是在陈风岐手中提取，陈国军否认是他家菜刀。
2、陈风岐被砍烂衣服物证照片。
3、陈风岐被陈国军用菜刀抡砍在身上腋下划痕照片。
4、陈国军裤头被砍烂物证照片。
5、陈国军的伤情照片。
6、陈国军的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说明，证明陈国军因钝器类作用所致右髌骨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7、法医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温县公安局赵堡派出所送检铁锹上未检出人血附着。
8、发破案经过及抓获证明。
9、陈某甲辩护人提供温县赵堡镇陈新庄村民委员会证明二份。证明证人陈某乙与被害人陈国军是姐、弟亲属关系。
（五）物证
1、作案工具铁锹一把。
2、陈某甲提供其当时在现场所带铁锹一把。
3、陈国军追砍陈风岐使用菜刀一把，陈国军否认菜刀是他的，并且否认追砍陈风岐。
（六）公诉机关询问黄某的视频资料及同步笔录记录。
证明陈某甲是用铁锹档一下陈国军而不是用铁锹铲的事实，并且没有挡住陈国军。
原告人提供的证据如下：
住院病历复印件及出院证，证明陈国军因右髌骨骨折在温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
温县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单据一张，证明住院医疗费5874.83元。
温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一份。
交通费票据41张。
乡村卫生院所医疗费单据43张。
原审法院依法调取温县涉法涉诉救助资金审批表，证明给陈国军发放治伤救助资金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用铁锹铲伤陈国军，陈某甲否认致伤事实，公诉人当庭提供的多名证人证言，在陈国军受伤原因上形成明显矛盾。虽然证人雷某、宋某、朱某、陈某乙证明陈某甲铲伤陈国军，但四名证人均系当事一方陈国军亲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证明内容回避陈国军持菜刀追撵陈风岐的重要情节，所证内容真伪难辨，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当事另一方陈风岐、马桂荣则证明陈国军持菜刀追砍陈风岐，在被人搂抱制止时砍在自己腿上。无利害关系证人陈某丙、侯某、陈某丁、陈某戊均未证明陈某甲铲伤陈国军的事实。证人黄某证言中先是陈述陈国军拿刀追撵陈风岐时陈某甲拿铁锹挡了一下，但未挡着陈国军，又陈述陈国军的腿伤可能是陈某甲铁锹挡一下受伤的。公诉人当庭出示的物证即陈某甲的作案工具铁锹，经鉴定该铁锹上无人血附着，且陈某甲当庭否认系其所持铁锹，也与侦查卷中提供物证照片中的商标不符，不能认定。综上所述，公诉机关所举证据之间不能互相印证，达不到证据确实充分，不足以证明所指控事实，未能使合议庭作出认定指控事实的内心确信和唯一结论。根据疑罪从无的刑法原则，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辩护人辩解意见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据此，判决如下：1、人陈某甲无罪。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国军的诉讼请求。
抗诉机关抗诉称：本案有陈国军的多名亲属指认陈某甲将陈国军铲伤，黄某的证言也能证明陈某甲有用铁锹挡陈国军的动作，且有多人能证明本案的证人陈某己在案发后找到多人作证想证明陈某甲当时没有拿铁锹，另本案陈国军伤是事实，虽当时扣押的铁锹、菜刀、短裤不在案但均已拍照并附卷，铁锹是当时唯一可能造成伤情结果的工具，综上应认定陈国军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裁判结果定无罪的定性也有误。
上诉人陈国军及其诉讼代理人上诉称应认定被告人陈某甲有罪并判决陈某甲负担民事赔偿责任。
经二审审理查明及认定的犯罪事实与一审相同。且原判认定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抗诉机关抗诉称本案有陈国军的多名亲属指认陈某甲将陈国军铲伤，黄某的证言也能证明陈某甲有用铁锹挡陈国军的动作，且有多人能证明本案的证人陈某己在案发后找到多人作证想证明陈某甲当时没有拿铁锹，另本案陈国军的伤是事实，虽当时扣押的铁锹、菜刀、短裤不在案但均已拍照并附卷，铁锹是当时唯一可能造成伤情结果的工具，综上应认定陈国军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裁判结果定无罪的定性也有误的理由，经查，本案无利害关系证人黄某的证言不能证明陈某甲是如何铲伤陈国军的，且其挡了一下的概念很模糊。现在案的扣押铁锹照片与当庭举证的铁锹不是同一铁锹（铁锹上的商标图形不一致），且铁锹上经物证检验未检出人血附着，因此不能认定扣押照片上的铁锹是陈某甲的，也不能证明当庭举证的铁锹是陈某甲的铁锹。而且本案中陈某己、陈某丙的证言证明陈国军的腿伤，是他手中的菜刀被夺时自己误伤的，且陈某戊和陈某丁的证言能证实该案中陈国军拿刀砍陈某己的事实。从陈国军的裤头烂的裂口物证照片上可以看出，裤头烂的刀口形状与陈风岐被砍烂衣服的刀口形状极其相似，像是被锋利刀刃所砍烂的，因而无法确认该案中的工具只有铁锹一把，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伤情系铁锹为唯一致伤的工具，不能排除其他器物致伤的可能性。该案仅凭证人黄某的证言中，可能是陈某甲铁锹挡一下造成陈国军的腿伤，依据这一句判断性证词即指控陈某甲铲伤陈国军的腿部，而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形成证据链条，达不到证据的确实充分，根据疑罪从无原则，无法认定陈国军的腿伤是陈某甲用铁锹铲伤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被告人无罪的结果并无不当，因而该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陈国军及其诉讼代理人上诉称应认定被告人陈某甲有罪并判决陈某甲负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经查，该案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陈某甲造成的陈国军受伤，故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而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公诉机关指控陈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达不到确实充分的条件，不足以认定陈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依据疑罪从无原则，应认定被告人陈某甲无罪，被告人陈某甲同时也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该案指控陈某甲犯罪证据不足的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驳回民事方面诉讼请求的理由合理。温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和上诉人陈国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温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维持原判。
驳回上诉人陈国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梁战胜
审 判 员 原树林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卢卯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