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耐宝路建工检测大楼*楼。
诉讼代表人：江丁库，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锦楠，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秋，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大道193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蓝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恒系，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卫，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资产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3民初3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叶希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吴润崇、金晓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大房开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光大房开公司管理人认定的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金额及其债权性质，即浙商资产公司享有光大房开公司的抵押债权为162882827.61元，普通债权为39271736.3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浙商资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期外至判决履行期届满前期内利息的复利应按照年利率6.60%计算。第一，对期内利息收取复利已属于追究违约责任性质，如果加收罚息，显然有违公正。第二，（2013）温鹿商初字第379、381号民事判决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3.3条明确约定，贷款期限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应当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计收复利，即按照年利率6.60%而非罚息利率计算。二、年利率换算成日利率应按照“年利率/365天”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款贷款计结息问题的通知》属于银行业内部指导性文件，不能成为裁判依据，因此，年利率换算成日利率应以一年365天为依据进行换算。三、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不应包括期内利息的复利。本案逾期利息已经按照年利率上浮30%计算，若再计算期内利息的复利，则属于重复计算，实质惩罚的对象是普通债权人，这显然违背了企业破产法公平清偿的原则。四、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认定为普通债权，而非以优先债权认定。第一，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中的罚息、加倍给付的迟延利息等均属于惩罚性债权，目的在于惩罚借款人，敦促借款人履行债务，但是在本案中，光大房开公司是抵押担保人。借款人不履行债务行为的惩罚后果不应由抵押担保人来承担，且承担该后果的实质受害主体为普通债权人。第二，光大房开公司作为抵押担保人，已经积极配合抵押权人主张债权，浙商资产公司的权益已经得到充分保障，为了平衡案件各方利益，没有必要将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认定为优先债权。第三，若将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认定为优先债权，则不符合风险与收益对等原则，无法实现对其他类型债权人的公平保护。第四，法律未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属于抵押范围。
浙商资产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并无不当。一、合同期外至判决履行期届满前期内利息的复利计算应当按照罚息利率8.58%计算。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3.3条约定，贷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可见，对于在贷款合同期外的复利按照罚息利率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二、年利率换算为日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贷款计结息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计算，即按照“年利率/360天”计算。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8号）的相关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应当包括逾期利息及期内利息的复利。四、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中加倍支付的利息部分按照普通债权处理是可以的，但不能全部作为普通债权处理。
浙商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浙商资产公司对光大房开公司管理人不予确认的9855540.67元享有债权，并且浙商资产公司就该9855540.67元债权对拍卖、变卖光大房开公司提供抵押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上陡门住宅区前庄路东侧地段的土地使用权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浙商资产公司对光大房开公司管理人予以确认的39271736.38元债权对拍卖、变卖光大房开公司提供抵押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上陡门住宅区前庄路东侧地段的土地使用权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光大房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与温州大展光电有限责任公司、光大房开公司等金融借款纠纷案件已经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本院审理，并作出生效裁判文书。对应的鹿城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案号为（2013）温鹿商初字第382号、（2013）温鹿商初字第383号、（2013）温鹿商初字第384号。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与温州商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光大房开公司等金融借款纠纷案件已经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本院审理，并作出生效裁判文书。对应的鹿城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案号为（2013）温鹿商初字第379号、（2013）温鹿商初字第381号。2013年9月27日，浙商资产公司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签订了《资产转让合同》，受让了上述五个案件的债权权益，并于2013年10月22日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2015年8月28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光大房开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之后浙商资产公司向光大房开公司管理人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申报债权合计211932167.02元（本金135000000元，利息、逾期利息、期内利息复利、加倍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等共计76932167.02元），管理人认定浙商资产公司对光大房开公司享有债权共计202154563.99元（本金135000000元，利息、逾期利息、期内利息复利、加倍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等共计67154563.99元），其中认定浙商资产公司享有抵押权的债权为162882827.61元，普通债权为39271736.38元。本案受理后，浙商资产公司称因年利率转化日利率计算错误，故对差额部分77177.64元予以重新申报，管理人重新审查后，未予认定，并重新调整审核结论，确认浙商资产公司债权金额共计201845154.97元，其中优先债权为162573418.59元，普通债权为39271736.38元。经审理，原审法院确认浙商资产公司债权总计202638307.77元，其中享有抵押权的优先债权为189075456.13元，普通债权为13562851.64元（详见原判附表1-6）。
一审法院认为：浙商资产公司申报的债权与光大房开公司管理人审查确认的债权存在差异，主要有以下五点：一、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期外至判决履行期届满前期内利息的复利计算标准问题[（2013）温鹿商初字第379号、（2013）温鹿商初字第381号]。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3.3条均约定：“贷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该院采纳浙商资产公司方的计算标准即年利率8.58%（6.6%×1.3）。二、年利率换算成日利率的标准问题。《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贷款计结息问题的通知》（银发[2005]129号）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日利率（0/000）=年利率%÷360”，故该院对管理人主张的计算标准予以采纳。三、2014年8月1日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8号）（以下简称“法释〔2014〕8号”）的施行日即2014年8月1日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以下简称“法释〔2009〕6号”）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时，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具体计算方式：（1）执行款=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浙商资产公司除了按照上述标准计收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外，又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从履行期限届满后计收逾期债务利息，属于重复计算，该院不予采纳。四、2014年8月1日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范围问题（法释〔2014〕8号文件施行后）。法释〔2014〕8号文件第一条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据此，（2013）温鹿商初字第379号、（2013）温鹿商初字第381号案件中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应包括逾期利息及期内利息的复利。管理人审查债权中漏算了迟延履行期间期内利息的复利，该院予以增加。五、优先债权与普通债权的确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第2.1条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乙方为实现抵押权、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电讯费、律师费等）以及其他所有主合同债务人的应付费用。该院认为，光大房开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日即2015年8月28日前，鹿城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已确定的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逾期利息，均属于抵押担保范围，浙商资产公司对抵押物即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上陡门住宅区前庄路东侧地段土地使用权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系法律额外赋予的带有惩罚性质的利息，鹿城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并未认定该部分利息具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也未规定该部分利息属于抵押担保范围，故该院认为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不属于抵押担保范围，对抵押物变价款不具有优先受偿权，应认定为普通债权。法释〔2014〕8号文件施行日（2014年8月1日）前，如前所述，“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二倍标准则为11.2%，现管理人认为按年利率11.2%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均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此，如上文第3点所述，因该段期间内的一般债务逾期利息未予计算，故管理人上述算法明显不够公平合理。该院认为，该期间加倍利息部分（按年利率5.6%计算）具有惩罚性质，浙商资产公司对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浙商资产公司对另外一半利息（按年利率5.6%计算）则享有优先受偿权。即对于法释〔2014〕8号文件施行日（2014年8月1日）前发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院调整为减半确认优先受偿权。法释〔2014〕8号文件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故对于法释〔2014〕8号文件施行日（2014年8月1日）后发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为惩罚性质，不属于抵押担保范围，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一般债务利息属于抵押担保范围，应认定浙商资产公司对其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院对管理人的该部分审查意见予以纠正。
综上，该院确认浙商资产公司债权总计202638307.77元（管理人确认债权为201845154.97元，相差793152.8元），其中优先债权为189075456.13元（管理人确认优先债权为162573418.59元，相差26502037.54元），普通债权为13562851.64元（管理人确认普通债权为39271736.38元，相差25708884.7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浙商资产公司对光大房开公司享有202638307.77元的债权（管理人确认债权总额为201845154.97元，相差793152.8元）。二、浙商资产公司就上述第一项债权数额中的189075456.13元债权（管理人确认优先债权为162573418.59元，相差26502037.54元），对拍卖、变卖光大房开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上陡门住宅区前庄路东侧地段土地使用权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受理费238159元，减半收取119079元，由浙商资产公司负担38721元，光大房开公司负担803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5.2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自实际提款日起计息，利息的计算公式为：利息=实际贷款余额×计息期间的实际天数×年利率/360（天）。”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金额认定以及其中的优先债权金额认定问题。本院意见如下：
第一，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期外至判决履行期届满前的利息属于贷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根据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关于“贷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约定，原判按照罚息利率即年利率8.58%（6.6%×1.3）计算并无不当。故上诉人主张合同期外至判决履行期届满前期内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6%计算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5.2条明确约定，利息的计算公式为“利息=实际贷款余额×计息期间的实际天数×年利率/360（天）”。可见原判认定年利率换算为日利率按照“年利率/360（天）”进行换算符合双方约定，上诉人主张应以一年365天为依据进行换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涉案生效法律文书包含对期内利息的复利所作出的判决，故上诉人主张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不应包括期内利息的复利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2014年8月1日前发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8556453.28元的债权性质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规定：“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该规定虽未明确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与一般债务利息的关系，但是在涉案判决已经对利息作出认定的情况下，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含一般债务利息在内是其应有之义。一般债务利息以补偿性为主，原判认定2014年8月1日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8556453.28元减半具有优先权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原判不当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五，关于2014年8月1日后发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的债权性质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可见该规定已经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明确区分补偿性和惩罚性。其中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的，若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则不予计算，可见其以补偿性为主。本案所涉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应属逾期利息，根据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属于抵押担保的范围。故原判认定2014年8月1日后发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为优先债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认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为普通债权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温州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69元，由温州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希希
代理审判员 吴润崇
代理审判员 金晓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陈增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