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乐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庄胡支路67号第七幢723室。法定代表人：张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能，上海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康斐尔过滤设备（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金沙江路99号。法定代表人：LARSMAGNUSYNGE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雨修，上海伟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玉同，上海伟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乐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斐尔过滤设备（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斐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乐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能，被上诉人康斐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雨修、焦玉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康斐尔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乐泽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为乐泽公司与中国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销售合同》无关。两份合同实际存在关联性。二、一审判决遗漏重要诉讼当事人XX股份公司，违反诉讼程序因而影响裁判的正确性。三、一审判决未认定康斐尔公司产�的实际合格率，错误认定仅抽检的79个产品存在瑕疵，错误判决乐泽公司承担79个产品外的所有货款，显失公平。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与合同法相悖，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作出对康斐尔公司有利的错误判决。康斐尔公司辩称：一、乐泽公司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康斐尔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要求与康斐尔公司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乐泽公司与XX股份公司解除合同是合意解除，乐泽公司却让康斐尔公司承担其和XX股份公司解除合同的后果。抽检的79个产品中仅有2个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康斐尔公司已经作了更换，其他的也只是包装和密封圈问题，不是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基于这些原因，XX股份公司要将全部产品退还给乐泽公司，康斐尔公司当时要求鉴定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但乐泽公司不愿意。康斐尔公司提供的产品是消耗�，极限使用年限是12个月，只要在12个月内损坏，会有显示且康斐尔公司都包修，不存在影响整个工程。故康斐尔公司认为其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康斐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乐泽公司支付康斐尔公司货款2,676,960元及逾期违约金（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乐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解除康斐尔公司与乐泽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2、康斐尔公司支付因产品质量不合格给乐泽公司造成的损失共计1,276,016.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6日，康斐尔公司与乐泽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康斐尔公司向乐泽公司供应过滤器211736004C型号4860个、CY2612型号288个，合同金额为2,676,960元。双方还就交货期限、付款条件、质量和质保期、验收和质量异议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约定，货到现场验收后买方支付95%的合同货款，最晚付款时间不晚于货到交货地址后45天，剩余5%的合同货款作为质保金，于质保期满2周内付清。若买方未及时付款，则应当承担每日千分之一的逾期违约金。卖方保证所交付的产品为全新，品质符合卖方出厂标准。质量保证期限为自货物到达交货地址之日起13个月。验收和质量异议：卖方交付货物时，如有包装数量短缺及外包装破损现象，买方应在卖方出库单、提货单或运单的签收栏内详细描述并取证后第一时间联系卖方，否则即为卖方完好交付。货物交付买方后，买方须对货物的外观质量、规格数量及其他进行检验，如发现货物的外观质量、规格数量与合同不符，须在三天内通知卖方整改或替换要求，否则视为接受。合同签订后，康斐尔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至9月7日按照合同约定向乐泽公司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康斐尔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和9月10日开具了金额为2,676,96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快递给了乐泽公司。因乐泽公司超过合同约定付款期限，至今未支付货款。遂涉诉。另查明，乐泽公司与XX股份公司之间签订有买卖合同，乐泽公司将向康斐尔公司购买的过滤器又销售给XX股份公司。XX股份公司在使用中认为部分过滤器存在缺陷。康斐尔公司作为过滤器的生产者与乐泽公司共同向XX股份公司出具《关于燃气进气过滤器现场问题的解决方案》，对到货的过滤器进行排查，发现2个出现脱胶、74个出现不同程度的密封垫外力致损、2个外箱破损、1个外箱进水，针对出现的问题分析了原因并作出了相应的措施。2013年9月25日，乐泽公司发函给康斐尔公司称由于康斐尔公司交付的过滤器经乐泽公司销售给XX股份公司后，被XX股份公司验收均为不合格产品，致XX股份公司、乐泽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康斐尔公司同意退货并赔偿乐泽公司的损失，但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康斐尔公司交付给乐泽公司的过滤器是否如乐泽公司所称的为不合格产品并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乐泽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为，康斐尔公司提供的过滤器是康斐尔公司按照乐泽公司的要求进行生产的产品，康斐尔公司将产品交付给乐泽公司后，乐泽公司又销售给了其客户XX股份公司。XX股份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发现部分过滤器存在质量瑕疵，就判定所有产品不合格而向乐泽公司退货，而乐泽公司接受XX股份公司退货，这是基于乐泽公司与XX股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康斐尔公司、乐泽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没有关联性。从康斐尔公司、乐泽公司共同向XX股份公司出具《关于�气进气过滤器现场问题的解决方案》可以看出，出现质量瑕疵的只是少数过滤器，而且均为外观就能发现的质量瑕疵，现乐泽公司在接受其客户XX股份公司向其全部退货的情况下，将过滤器的质量问题全部归咎于康斐尔公司，并要求向康斐尔公司全部退货，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也并不能就此推断出康斐尔公司向乐泽公司交付过滤器的行为存在根本违约的结论。一审法院认为，康斐尔公司、乐泽公司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本诉中，乐泽公司收货后未能按约付清货款，显然已构成违约，对此，其应当承担支付康斐尔公司货款及逾期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双方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一审法院予以适当调整。鉴于康斐尔公司交付的过滤器中经双方确认确实有79个存在瑕疵，故应当扣除相应的货款41,080元。反诉�，乐泽公司仅以其客户XX股份公司向其全部退货为依据解除康斐尔公司、乐泽公司的《销售合同》，事实依据不充分，因此，乐泽公司的反诉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乐泽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斐尔公司货款2,635,880元；二、乐泽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斐尔公司以2,504,086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131,794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逾期违约金；三、驳回乐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216元，减半收取计14,108元，由康斐尔公司负担217元，乐泽公司负担13,89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142�，均由乐泽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乐泽公司提交下列证据：一、2009年11月25日乐泽公司与康斐尔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和《合同补充协议》，用以证明该份合同项下的730个过滤器折合为110个过滤器转供给XX股份公司，本案系争《销售合同》订货数量为5258个。二、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2014）乌仲裁字第116号裁决书，用以证明乐泽公司通过仲裁要求中石油管道联合有限公司西部分公司（以下简称管道分公司）支付货款，但仲裁裁决书查明过滤器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及补救措施不力的情况，裁决驳回乐泽公司的请求，支持管道分公司要求乐泽公司承担违约金的反请求。三、中国航空工业标准轻型燃气轮机进气过滤器标准，用以证明本案系争产品适用的行业标准，康斐尔公司转厂生产和改变材质没有提供相应的报告。四、《进气处理质量对燃气轮机的影响》，用以证明进气质量对轮机的影响。五、照片，用以证明过滤器在燃气轮机上的安装位置、方式等，过滤器质量问题对轮机设备的损害很大。六、一审法院（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34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撤诉申请书、鉴定申请书，用以证明双方曾经有过诉讼，后因审限过长双方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在该案审理中，乐泽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康斐尔公司也同意鉴定。但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未对鉴定与否作出说明。康斐尔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乐泽公司于2014年8月向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认为乐泽公司与XX股份公司西部管道分公司签订过滤器的《买卖合同》，后XX股份公司西部管道分公司将买方协议变更为管道分公司，过滤器到货验收合格后，管道分公司投入各个压气站使用。在使用中发现有部分过滤器存在质量缺陷，按照合同约定，乐泽公司可以更换质量有问题的过滤器，但在乐泽公司准备更换过滤器时，管道分公司单方强行提出退货要求，乐泽公司考虑到今后的市场需求，不愿失去XX股份公司这个大客户，忍痛考虑退货要求。乐泽公司认为管道分公司应当对已经使用的产品和与质量缺陷不同类的产品288件承担付款责任，故要求裁决管道分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认为：乐泽公司向管道分公司提供部分货物后，管道分公司发现货物有质量问题，要求退货并终止合同。乐泽公司也认可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同意终止合同，双方的行为符合合同法关于“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管道分公司对已经使用但质量有问题的货物不承担付款责任，288件过滤器管道分公司未签收并已退回乐泽公司，故管道分公司亦不承担288件过滤器的货�。据此，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乐泽公司的仲裁请求，支持管道分公司要求乐泽公司支付因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违约金的反请求。乐泽公司在仲裁审理过程中，提出鉴定的申请，但因乐泽公司在给管道分公司所发的同意终止合同的函中认可其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乐泽公司向管道分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无异议，故已无对产品进行质量鉴定的必要，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对乐泽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另外，管道分公司发现质量问题后，康斐尔公司作为过滤器的生产者与乐泽公司共同向管道分公司出具《关于燃气进气过滤器现场问题的解决方案》，截至2013年9月12日，在已经到货的4970个产品中完成排查1680个，发现2个产品出现脱胶、74个产品出现不同程度的密封垫外力致损、2个产品外箱破损、1个产品外箱进水，针对出现的问题，康斐尔�司经过内部检讨，初步认定原因如下：1、两个产品的脱胶问题属于质量管控不严，为质量事故；2、密封垫不同程度损坏问题属于生产控制问题和运输过程保护不当；3、其他外箱受损问题属于包装保护不当。结合情况分析，康斐尔公司计划做换货准备和对所有产品进行检查。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一、康斐尔公司与乐泽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否应当因质量问题解除。二、康斐尔公司一审诉请的货款和违约金能否得到支持。三、乐泽公司基于解除合同提出的要求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本案系因乐泽公司对康斐尔公司的滤芯产品拥有代理权而与管道分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实际操作是由康斐尔公司与乐泽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乐泽公司与管道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两份合同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关联关系。也因此，乐泽公司在与管道分公司发生质量纠纷时，乐泽公司没有征得康斐尔公司同意即与管道分公司协议解除合同，也自行向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主张权利。故乐泽公司认为XX股份公司应当参与本案诉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本案系争《销售合同》约定康斐尔公司保证所交付的产品为全新，品质符合康斐尔公司出厂标准，质量保证期限为自货物到达交货地址之日起13个月。管道分公司发现有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时，康斐尔公司和乐泽公司对1680个产品进行了抽检排查，1680个产品中有79个产品存在不同程度的缺陷，即使79个产品均属于不合格产品，不合格率也不足以达到解除合同的条件，双方可以对全部产品进行检查后对不合格品进行更换，而事实上乐泽公司在未对全部产品进行检查，即向管道分公司认可质量问题并与管道分公司协议解除合同，其与管道分公司对合同处理的结果对康斐尔公司不能产生效力。乐泽公司在本案双方第一次诉讼过程中，曾经提出鉴定申请，后因撤诉未果。在重新起诉的本案一审审理中乐泽公司未提出鉴定申请，且双方对1680个产品曾经作过抽检，抽检结果可以作为全部产品质量的考量依据，再加上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限为自货物到达交货地址之日起13个月，而目前距产品交付已有三年，鉴定的结果也不能真实反映产品当时的质量情况，故本院对乐泽公司二审中要求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乐泽公司以康斐尔公司交付产品有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本院对乐泽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康斐尔公司已经按照《销售合同》约定交付产品5148个,货款为2,676,960元。从双方对1680个产品排查的结果看出，康斐尔公司交付的产品有部分存在不同的质量问题，虽然未达到解除合同的条件，但康斐尔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1680个产品中有79个产品存在问题的排查结果，本院推定康斐尔公司交付的产品中有242个产品存在类似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对质量问题的产品可以进行整改或替换，鉴于乐泽公司已经与管道分公司解除合同，康斐尔公司对一审法院扣除问题产品的货款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242个产品不再作更换处理，242个产品的货款（520元/个×242个=125，840元）在康斐尔公司主张的货款中直接扣除，乐泽公司应向康斐尔公司支付货款2,551,120元。二、《销售合同》约定，货到现场验收后乐泽公司支付95%的合同货款，最�付款时间不晚于货到交货地址后45天，剩余5%的合同货款作为质保金，于质保期满2周内付清。质量保证期限为自货物到达交货地址之日起13个月。若乐泽公司未及时付款，应当承担每日千分之一的逾期违约金。康斐尔公司于2013年9月7日交付全部产品，乐泽公司至今未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3年11月1日起计收95%货款的违约金、自2014年11月1日起计收5%货款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乐泽公司基于解除合同要求康斐尔公司承担的仓储、运输、包装、拆卸等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乐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质量瑕疵货物部分的货款扣除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24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24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上诉人上海乐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康斐尔过滤设备（昆山）有限公司货款2,551,120元及该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423,564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7,556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216元，减半收取计14,108元，由被上诉人康斐尔过滤设备（昆山）有限�司负担663元，上诉人上海乐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4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和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142元，均由上诉人上海乐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358元，由上诉人上海乐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649元，被上诉人康斐尔过滤设备（昆山）有限公司负担1,7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樊 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