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4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莫非，男，汉族，1976年10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世朋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通街2号。
法定代表人：周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四川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莉，四川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顺心建材加工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十陵街道青龙村*组。
负责人：张延军，男，汉族，1972年4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再审申请人莫非因与被申请人成都世朋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朋公司）、一审第三人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顺心建材加工厂（以下简称顺心加工厂）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6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莫非，被申请人世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杨、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曾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顺心加工厂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非申请再审称，1.原审关于《补充协议》所涉60万元的事实被错误认定为“该费用在莫非应收工程款中扣除，现莫非已将该费用支付给了世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扬”，该认定造成同一笔费用莫非重复支付即《结算书》扣除一次，《借条》又支付一次，并导致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止审理。2.原二审无视《结算书》等一系列证据，错误引用“禁反言”原则否定原告代理人的更正并维持一审认定，仍造成同一笔费用莫非支付两次的事实，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原告代理人对笔录中的错误及时作了更正，并有《结算书》等证据足以将其推翻。3.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5）龙泉民初字第18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即“《补充协议》所涉的60万元已通过结算书在莫非应收工程款中扣除”足以推翻原审中的错误认定。莫非请求：1.撤销原二审判决“该费用在莫非应收工程款中扣除，现莫非已将该费用支付给了世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扬”的事实认定；2.重新认定关于《补充协议》所涉60万元费用的事实为“该费用已通过《结算书》在莫非应收工程款中扣除”；3.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世朋公司承担。
世朋公司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莫非确实已将《补充协议》所涉60万元协调费支付给了周扬；2.莫非再审请求超出其一审起诉请求范围，不应得到支持；3.莫非无足够证据推翻其一审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的自认。世朋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莫非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世朋公司支付逾期工程款255万元（不包括未到期的其他工程款及工程垫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世朋公司承担。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6月3日，莫非与世朋公司签订《鼎德厂区配电安装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由世朋公司与建设方顺心加工厂签订关于鼎德厂区3175KVA配电安装工程的施工合同，然后由莫非与世朋公司共同协作完成该工程。关于双方的合作对价的支付，该《合作协议》中约定均为在建设方支付的工程款到达世朋公司账户时，莫非向世朋公司提供相应费用的正式发票后，世朋公司应在款项到账后两日内向莫非支付相应的款项，其中世朋公司收到第一笔工程款30万元后，应当支付莫非15万元；世朋公司在工程竣工通电，并收到建设方支付的第二笔工程款120万元后，应当支付莫非120万元；世朋公司在通电三个月内，收到建设方支付的第三笔工程款150万元后，应当支付莫非135万元。2013年6月18日，世朋公司与顺心加工厂签订《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顺心建材加工厂3515KVA变配电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世朋公司为顺心加工厂完成本案诉争工程。关于工程价款的支付方式，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顺心加工厂应在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世朋公司30万元；工程全部安装完毕通电之前，通过相关部门验收合格，顺心加工厂应支付世朋公司120万元；工程竣工通电3个月后，顺心加工厂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向世朋公司支付160万元等。后莫非与世朋公司合作对本案诉争工程进行施工，顺心加工厂对此予以确认。2013年8月7日，莫非与世朋公司就《合作协议》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本案诉争项目涉及到与供电相关部门的协调工作由世朋公司负责，为此需花费60万元的费用，该费用在莫非应收工程款中扣除，现莫非已将该费用支付给了世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扬。在该《补充协议》的第四条，双方明确约定，世朋公司应自始至终负责协调建设单位，保证莫非各项应收款项能按时足额收取，不得以建设方或搭火点等任何问题为由，拖延或减少支付莫非各项约定款项。2014年3月26日，莫非与世朋公司签订《结算书》，双方确认本案诉争工程总价款为6543015元，合计工程垫资利息为521640元，世朋公司已向莫非支付的工程款为15万元。该《结算书》载明“上述结算的工程款及工程垫资利息的付款条件按照上述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的付款条件执行”。2014年4月4日，莫非与世朋公司、顺心加工厂共同在《变配电工程竣工通电移交单》上签字、盖章，确认本案诉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正式通电，并交付建设单位正常使用，全部达到建设单位所有要求。目前，顺心加工厂除按照《承包合同》向世朋公司支付了第一笔工程款30万元后，便未向世朋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庭审过程中，莫非明确表示只向与自己存在合同关系的世朋公司主张权利，不向本案诉争工程的建设方顺心加工厂主张权利。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6562号民事判决：世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莫非支付工程款25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世朋公司负担（该费用莫非已预付，世朋公司应当在支付工程款时一并将该费用支付给莫非）。
莫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将一审认定错误的事实纠正为“《补充协议》所涉60万元这项费用已约定从应付莫非的工程款中扣除，并且已经在结算书中一次性扣除抵消，不需要莫非再另外支付，莫非也没有支付该费用”。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莫非对一审判决关于“60万元费用在莫非应收工程款中扣除，现莫非已将该费用支付给了世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扬”的事实提出异议，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世朋公司、顺心加工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另查明，1.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4）锦江民初字第3198号民事裁定书，以该案须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562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裁定中止诉讼。2.一审中，莫非于2014年7月3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何云光律师作为莫非在本案中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莫非另于2014年8月11日出具《委托书》，委托黄体富作为代理人参加本案法庭辩论；2014年8月26日，莫非向一审法院提交《原告撤销代理人书》，主要载明“鉴于原告委托代理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出现诸多失误，原告现撤销原委托代理人何云光、黄体富在本案中的代理资格，从即日起不再作为原告诉讼代理人，由本人直接参加诉讼”。3.2014年8月14日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审：这个60万元，原告（以下均指莫非）是否给过被告（以下均指世朋公司）？被：已经给了我个人账户上。审：原告是否认可原告已经给过被告60万元办理供电局的协调工作？关于补充协议第二条的费用，原告向被告支付过60万元没有？原代：支付过，原告打的借条。审：被告这个是否是事实？被：我给原告打过条子，就是这个费用60万元。……审：被告举证。被：1、关于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文书及材料，证明本案诉争60万元，不是个人向原告的借款，而是在补充协议中陈述的60万元。审：原告质证。原代：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审：被告提交的两张借条，是否就是原告刚才陈述向被告支付补充协议第二条中协调费用所打的60万元借条？原代：是的。”何云光、黄体富均在该《庭审笔录》上签署“阅后无误”。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莫非与世朋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庭审已查明的事实，莫非按约履行了施工义务，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顺心加工厂投入使用。结合双方之间的约定，以及莫非与世朋公司签订的《结算书》，一审判决世朋公司向莫非支付工程款255万元正确，该院予以维持。莫非对一审判决结果并不持异议，但主张其代理人因审查失误，未能发现《庭审笔录》中的记载差错，在莫非已经进行更正说明的情况下，一审仍然采信错误的笔录内容，致使认定事实错误。经审查，2014年8月14日的一审《庭审笔录》经莫非的特别授权代理人签字确认无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关于“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的规定，莫非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的承认视为莫非的承认，一审采信该《庭审笔录》，并据此认定莫非已将《补充协议》所涉的60万元协调费支付给了世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扬，并无不当，该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禁反言”是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所谓“禁反言”，是指一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言行已使对方当事人产生某种合理的期待，对方按此期待行动时，一方当事人却作出与此前自己的言行相反或相矛盾的言行；对于侵害了对方当事人利益的这种言行，可依据诚信原则对其法律效果予以否定。本案中，莫非以《更正》及《原告意见书》，作出与庭审中其自认事实完全相反的意见陈述，违反了“禁反言”原则，故对《更正》及《原告意见书》，该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18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莫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应予确认。
另查明，成都市龙泉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5日对莫非起诉主张世朋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莫非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到期的工程款项）224.3105万元及垫资利息52.164万元并要求顺心加工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案作出（2015）龙泉民初字第18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龙泉民初字第1843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3年8月7日，莫非与世朋公司就《合作协议》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本案诉争项目涉及到与供电相关部门的协调工作由世朋公司负责，为此需花费60万元的费用，该费用在莫非应收工程款中扣除”。
本院再审认为，莫非与世朋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莫非按约履行了施工义务，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顺心加工厂投入使用。结合双方之间的约定，以及莫非与世朋公司签订的《结算书》，原审判决世朋公司向莫非支付工程款255万元，再审申请人莫非对此判决结果并不持异议，依法应予维持。
2014年8月14日的一审《庭审笔录》，经莫非的特别授权代理人签字确认无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的规定，莫非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的承认视为莫非的承认，原审采信该《庭审笔录》，并据此认定莫非已将《补充协议》中约定的60万元协调费支付给了世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扬，并无不当。事后，莫非以《更正》及《原告意见书》，作出与庭审中其自认事实完全相反的意见陈述，违反了“禁反言”原则，原审对《更正》及《原告意见书》不予采信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再审中，莫非提交的成都市龙泉驿人民法院（2015）龙泉民初字第1843号生效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3年8月7日，莫非与世朋公司就《合作协议》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本案诉争项目涉及到与供电相关部门的协调工作由世朋公司负责，为此需花费60万元的费用，该费用在莫非应收工程款中扣除”的内容系莫非与世朋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内容，该内容与原审关于“莫非已将《补充协议》所涉的60万元协调费支付给了世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扬”的认定并不矛盾，该证据不足以推翻莫非的一审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
综上，莫非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18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红
审判员 宋荣萍
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王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