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文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港口一路**号—2中远大厦远景阁**楼C。
法定代表人：梁志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健强，广东中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炳权，广东中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门市金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东华一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林金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泉，广东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江建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仓后区农林横路**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植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天，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雁，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文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江建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建公司）、原审被告江门市金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投资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09）江中法民一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江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32号立案受理，并于2014年6月20日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4）江中法民一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文业公司、金华投资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健强、被上诉人江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雁和原审被告金华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业公司上诉认为：文业公司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根据文业公司与金华投资公司于2003年5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金华投资公司已将涉案房屋作价1177779.20元抵偿给文业公司，以清偿其欠文业公司的工程款。2003年6月3日，文业公司与金华投资公司签订了《房屋交接证明书》，金华投资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文业公司使用，而事实上，文业公司也一直管理使用涉案房屋至今。涉案房屋至今未办产权登记的责任也不在文业公司，文业公司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支配权，而且文业公司如今亦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原审判决认定文业公司对涉案房屋不具有所有权或者其他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是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审应改判江建公司无权执行涉案房屋。
被上诉人江建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口头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合法合理，请求驳回文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金华投资公司提交上诉状称：关于金华商业中心的项目，金华投资公司与城建公司在2002年5月30日签订的终局协议约定：金华商业中心大部分的物业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由金华投资公司处分，在此前提下金华投资公司将涉案房屋通过作价抵偿给文业公司。文业公司在原审时的答辩亦印证了上述事实。涉案房屋现已由文业公司使用和收益，金华投资公司虽然作为江建公司所诉讼案件的被执行人，但是涉案房屋已经处理完毕，已不属于金华投资公司的财产，江建公司无权对涉案房屋申请执行。原审判决认定文业公司对涉案房屋不具有所有权或者其他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是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审应改判江建公司无权执行涉案房屋。金华投资公司在原审法院通知的期限内未缴纳上诉费。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审法院在执行江建公司与金华投资公司拖欠建设工程款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05年2月2日查封了坐落于江门市东华一路金华商业中心八层之801、831单元（下称涉案房屋）。文业公司作为案外人于2008年12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法院对涉案房屋不予执行并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文业公司的异议成立，于2009年7月27日作出（2009）江中法执外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查封。申请执行人江建公司不服上述裁定，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文业公司提供证据证明，金华投资公司与文业公司于1999年5月12日签订《建筑装饰施工合同》，由文业公司承接金华投资公司的金华商业中心首层名店街的装饰工程，合同价款为640万元。2000年12月4日，双方又签订了《首层装饰补充协议》。2001年10月10日，金华投资公司与文业公司签订《工程结算书》，确定截止2001年9月3日金华投资公司欠文业公司1280584.43元。2003年5月30日金华投资公司与文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金华投资公司以涉案房屋抵顶拖欠文业公司工程款1177779.20元。2003年6月3日，文业公司与金华投资公司签订了《房屋交接证明书》，金华投资公司于2003年6月2日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文业公司。此后，金华投资公司受文业公司之委托，于2004年9月9日签订《租赁合同》将831单元出租给中企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于2004年3月22日签订《租赁合同》将801单元出租给深圳中国民航客货运输销售代理有限公司。
再查明：2003年12月22日，金华投资公司以挂号信的方式向城建公司送交了一份《关于物业过户的通知》，该函件中明确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文业公司。
金华投资公司与城建公司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及物业过户等问题发生纠纷并于2005年10月31日产生诉讼，该案经本院审理，于2008年3月31日作出（2006）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5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金华商业大厦是金华投资公司挂靠城建公司开发建设的，虽在城建公司名下，但实际是金华投资公司的物业，城建公司应当将属于金华投资公司的金华大厦物业过户给金华投资公司等事实，并判决在影响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消除后，城建公司应将金华商业中心部分物业过户给金华投资公司或者金华投资公司指定的客户名下。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江建公司不服法院的中止执行裁定而与案外人文业公司形成的争议，江建公司诉请人民法院确认江门市东华一路61xx号801xx单元、65xx号831xx单元的所有权不属于文业公司并确认江建公司对上述房屋享有清偿部分债权的优先权，其实质上是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文业公司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解决的事项是：案外人对涉案可执行财产是否享有足以阻却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或者权益。因此，根据江建公司和文业公司、金华投资公司争议的法律关系及各自的诉辩意见，本案的审理范围和争议焦点为：文业公司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至于江建公司所提要求确认其享有拍卖涉案房产价款的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文业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益。由于涉案房屋未登记在文业公司名下，文业公司对涉案房屋尚不享有所有权。其次，涉案房屋于2005年2月2日已经被原审法院查封，但文业公司则直至2008年12月23日才以涉案房屋属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期间时间相距3年多，但金华投资公司以及文业公司均未就涉案房屋已于2003年5月30日已抵偿给文业公司的事实有过主张和陈述。虽然其后文业公司提供《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抵押协议书》、《结算书》、《首层装饰工程补充协议》、《协议书》等证明金华投资公司于2003年5月30日将涉案房屋抵给文业公司以抵顶工程款，但上述证据并不能充分证实文业公司与金华投资公司存在真实交易，也并不足以证明其被原审法院查封前已经文业公司已支付了全部房屋对价。再者，文业公司提交《房屋交接证明书》、《通知》、《租赁合同》以及《委托书》拟证明金华投资公司已于2003年5月已将涉案房屋给文业公司，其已实际占有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从文业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均由金华投资公司与承租人签订，且租赁合同上并无显示是受文业公司的委托而出租。且文业公司委托金华投资公司出租涉案房屋的委托书，没有明确金华投资公司代文业公司出租涉案标的物后可以获得的报酬或对价，且文业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取了涉案房屋的租金，不符合常理。因此，文业公司主张其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文业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不能对抗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综上，文业公司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文业公司抗辩主张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江建公司实际诉请原审法院准许执行涉案房屋，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准许执行江门市东华一路61xx号801xx单元、65xx号831xx单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文业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文业公司是否具有排除法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排除人民法院对于不动产执行的执行异议人须对被执行的房产同时满足上述四个条件。本案执行异议人文业公司提供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抵押协议书》、《结算书》、《首层装饰工程补充协议》、《协议书》等证据证明金华投资公司于2003年5月30日将涉案房屋抵给文业公司以抵顶工程款，但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充分证实文业公司与金华投资公司存在真实交易，也并不足以证明其被原审法院查封前文业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房屋对价。本院认同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分析如下：
其一，本案由于涉案房屋未登记在文业公司名下，文业公司对涉案房屋尚不享有所有权；其二，涉案房屋于2005年2月2日已经被原审法院查封，但文业公司则直至2008年12月23日才以涉案房屋属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期间时间相距3年多，但金华投资公司以及文业公司均从未就涉案房屋已于2003年5月30日抵偿给文业公司的事实曾经主张和陈述过；其三，文业公司提交《房屋交接证明书》、《通知》、《租赁合同》以及《委托书》拟证明金华投资公司已于2003年5月将涉案房屋给文业公司，其已实际占有的事实。文业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均由金华投资公司与承租人签订，且租赁合同上并无显示是受文业公司的委托而出租；文业公司委托金华投资公司出租涉案房屋的委托书，没有明确金华投资公司代文业公司出租涉案标的物后可以获得的具体报酬或对价，且文业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取了涉案房屋的租金，即便金华投资公司辩称租金用以抵扣发票税款，仍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认定文业公司并未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文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分析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关于“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由于文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故文业公司抗辩主张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金华投资公司提起的上诉，因未在限定的期限内缴纳上诉费，应视其为撤回上诉，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文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江门市文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立嵘
审判员 孙桂宏
审判员 强 弘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