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1894号
原告：周俊。
委托代理人：李新平。
被告：湖北省烟草公司荆州市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力。
委托代理人：赵志伟。
被告：荆州市金利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建峰。
委托代理人：赵士卫。
第三人：荆州市金福后勤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远军。
原告周俊诉被告湖北省烟草公司荆州市公司（以下简称烟草公司）、被告荆州市金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公司）、第三人荆州市金福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俊及委托代理人李新平，被告烟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志伟，被告金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士卫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金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俊诉称：2008年1月，原告进入被告烟草公司卷烟配送中心从事分拣员工作，在此期间，被告从未依法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9年3月，原告在被告烟草公司要求下，与第三人金福公司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2009年2月28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既未续签合同也未办理解除手续，原告继续在原址、原岗位从事工作。从2010年3月起，被告金利公司（为被告烟草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为其发放工资，直至2012年12月止。在此期间，原告月工资为2291.67元。2013年元月起，被告烟草公司物流配送中心以外包人员的名义给原告发放工资，直至2014年8月。2014年9月，被告烟草公司要求原告与荆州市兴鑫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随后以劳务派遣的形式将原告再派遣至被告烟草公司卷烟配送中心从事原工作，原告认为该方式是为了逃避其用工的法律责任，因此，未与荆州市兴鑫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0月16日，被告烟草公司遂不安排原告工作并阻止原告上班，也不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综上，被告已与原告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由于被告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依法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视为被告与原告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被告至今仍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被告的违法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2083.33元；并补发2014年9月至重新安排原告工作（或解除劳动合同时）止的工资；2、被告补发2014年1月至8月的工资5533元；3、被告支付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5208.33元；4、被告赔偿原告因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而造成的损失共计46127元（其中养老保险金2291.67元/月×12月＝27500元；失业保险金714元/月×18月＝12852元；医疗保险金27500元/月×3.5%×6年＝5775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经庭审释明，原告周俊确认全部诉求的义务主体均为被告烟草公司，不针对被告金利公司及第三人金福公司主张诉求。
原告周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两被告及第三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工商查询信息一组。拟证明被告及第三人的主体资格。
3、荆劳人仲裁字【2015】第55号《仲裁裁决书》原件1份。拟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4、送达回证1份。拟证明原告在法定期限内起诉。
5、《证明》、工作牌、工作服（冬装）照片、工作服照片复印件一组。拟证明原告系被告烟草公司员工。
6、《2014年5月劳务费明细（分拣组）》、《物流配送装卸烟外包人员费用明细表》、银行明细对账单复印件一组。拟证明被告烟草公司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
7、行业规范、《卷烟配送中心分拣现场综合岗位工作手册》、《员工明示承诺书》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被告烟草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原告，原告受被告的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之间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
8、录音资料（未提交）。拟证明2015年10月被告烟草公司阻止原告上班及要求发放9、10月份工资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烟草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与其有劳动关系；对证据2-4无异议；对证据5中工作牌、工作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只有职工才发放，不能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5中的《证明》经当庭与原件核对，对印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印章是物流部内部的，且证明出具是采取不正当手段取得，来源不合法，被告单位内部正在查处，且证明内容虚假，与事实不相符，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中2014年8月22日的明细与被告提交的的不一致，估计是未计税而做废的；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此均是管理文本，不能证明原、被告有劳动关系；认为证据8不存在，不发表质证意见。被告金福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5、7、8与被告烟草公司的质证意见相同；对证据6有异议，认为应以被告金福公司的举证为准，原告提交的同月份的工资表格有多份，并且无签名，无原件核对，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明目的不能达到。
被告烟草公司辩称：1、原告在起诉状中，自称为“烟草公司职工”，被告烟草公司职工是由省烟草公司报请省人社厅统一招考录用。原告纯属虚构冒用“烟草公司职工”身份提起的虚假劳动仲裁，应驳回其请求。2、原告起诉两个被告，主体不适格。两被告分属两个不同的独立法人，原告作为一个自然人，不可能和两个单位建立合法的劳动关系。原告周俊2009年3月和第三人金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了合法的劳动关系，与被告烟草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更不存在解除、补偿的问题。3、被告烟草公司将部分货物转运分拣业务外包，由被告金利公司承接。被告金利公司经营中，支付力资费雇佣外部劳务人员转运、搬运分拣货物，与被告烟草公司无关，这些外部劳务人员不可能与被告烟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更无从谈起解除劳动关系和缴纳社保。综上，原告全部请求应予驳回。
被告烟草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被告烟草公司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被告烟草公司主体资格。
2、原告与第三人金福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不可能和被告烟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3、原告从第三人金福公司领取工资记录复印件一组。拟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从第三人领取工资。
4、被告烟草公司与第三人结算劳务费发票复印件一组。拟证明被告烟草公司购买第三人金福公司劳务的事实。
5、《卷烟配送转运分拣业务承包协议》复印件4份。拟证明被告烟草公司已将卷烟配送业务外包给被告金利公司。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烟草公司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以签订劳动合同、发放工资就认定和谁形成了劳动关系，其证明目的不能达到；对证4、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4、5是被告烟草公司规避用工主体需承担的法律责任而采取的手段。被告金利公司对被告烟草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金利公司辩称：1、原告既然在起诉书中自认是“烟草公司职工”，那么被告金利公司就不可能和原告周俊存在劳动关系。2、同一劳动者不能和两家用人单位建立合法的劳动合同关系。3、被告金利公司承接被告烟草公司的部分货物转运分拣外包业务。经营中需要劳务搬运分拣人员，被告金利公司另外以支付劳务力资费雇佣有若干外部劳务人员转运搬运分拣货物，按每件0.88元计件支付劳务费，不存在发放过工资。这些劳务人员与被告金利公司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雇佣关系，与被告烟草公司更是无关。综上，原告所诉应予驳回。
被告金利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被告金利公司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被告金利公司主体资格。
2、原告与第三人金福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不可能和被告金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3、《卷烟配送转运分拣业务承包协议》复印件4份。拟证明被告金利公司承揽被告烟草公司的卷烟配送业务。
4、《卷烟配货劳务承包协议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案外人朱**牵头，包括原告周俊等与被告金利公司建立劳务关系，按每件卷烟0.88元结算力资。
5、力资税务发票、原告领款签名明细复印件一组。拟证明被告金利公司与包括原告在内的劳务人员按力资费进行结算的发票及发放证明。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金利公司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仅以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劳动关系，且此是被告规避用工责任而采取的手段；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没有签订过劳务承包协议；对证据5原告不清楚，没开过此类发票。被告烟草公司对被告金利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无异议。
第三人金福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提交任何证据，亦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
综合原、被告各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分析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4、证据5中的工作牌和照片、证据7，被告烟草公司提交的5份证据，被告金利公司提交的证据1-4，因对方当事人对该证据或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上列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关联性，故本院以上列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5中的《证明》，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6及被告金利公司提交的证据5，其中2014年8月22日的明细，原告持有原件，且与被告烟草公司持有的原件不相符，本院认为，按常规常识，此类会计凭证应由用人单位持有原件并入帐，而不应由个人持有原件，此与被告金利公司举证相符，并且原告对被告烟草公司提交的所有支付明细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因此本院认可两被告提交的关于支付明细的证据，仅对原告所举证据6中相印证的证据部分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可。关于原告欲提交的证据8，因其未能予以提交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周俊于2008年1月到第三人金福公司处工作，具体岗位在被告烟草公司所属的卷烟配送中心从事分拣员工作，其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等均由第三人金福公司支付，支付方式为原告在金福公司工资表签字后以现金方式领取，个别月份系他人代领。2009年3月1日，原告周俊与第三人金福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09年3月1日起至2010年2月28日止，从事分拣岗位工作。合同到期后，原告与第三人金福公司未再续签。2010年3月起，原告仍在原处继续工作，其劳动报酬则由被告金利公司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按月支付。2013年4－6月，原告的劳动报酬在《劳务费明细（分拣组）》签字后现金领取（其中2013年4-5月为朱**签名代领；2013年6月为原告本人签名）；2013年7月-2014年8月，系原告在《物流配送装卸烟外包人员费用明细表》上签名后现金领取（偶有他人代领）。被告金利公司将该费用以“力资费”名义在税务机关开具税务发票，收款方为多个不同的自然人。2015年1月22日，原告周俊向荆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5年10月15日制发荆劳人仲裁字[2015]第55号《仲裁裁决书》，并于2015年10月20日送达给原告，原告因对该裁决不服，遂于2015年11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受理。
另查明，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两被告每年元月签订一次为期一年的《卷烟配送转运分拣业务承包协议》，被告烟草公司将卷烟配送、转运、分拣等业务发包给被告金利公司。2011年3月，被告金利公司与案外人朱洪波签订《卷烟配货劳务承包协议书》，将卷烟配送中心的卷烟分拣、整件打码发包给案外人朱**，协议期间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2年2月28日止。
根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和被告烟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周俊及被告烟草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原告从事的工作是被告烟草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但早在2011年1月，被告烟草公司已将卷烟配送、转运和分拣等业务发包给了被告金利公司。原告从事卷烟分拣工作以来，先是第三人金福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继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后，原告仍在原地点从事原工作，向其支付报酬的变更为被告金利公司，没有证据显示被告烟草公司曾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或安排原告从事有报酬的劳动。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为证明与被告烟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工作牌、工作服以及被告烟草公司内设部门卷烟配送中心出具的《证明》。同时，被告烟草公司提供了第三人金福公司向原告支付工资的凭证，被告金利公司则提供了其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的凭证。本院认为，劳动报酬支付凭证的证明力大于原告提供的上列证据，理由如下：一、劳动报酬支付的主体和对象是认定劳动关系的核心要素之一。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确显示其劳动报酬来源于被告金利公司；被告烟草公司提供的“金福公司人员工资表”和被告金利公司提供的“外包人员费用明细表”上，均有原告的亲笔签名；二、两被告作为关联企业，被告烟草公司为便于管理，对在本单位地址工作、被告金利公司的人员发放工作服和工作牌具有合理性，而工作牌、工作服只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参考凭证；三、关于卷烟配送中心出具的《证明》，姑且不论该证明的出具是否合法合规，因该中心作为烟草公司的内设部门，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亦非确认劳动关系的法定机构，故其证明效力不足以对抗劳动报酬所确定的法律事实。综上，即使被告烟草公司凭借其股东地位对被告金利公司人员有过管理行为，也因未同时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三种情形，不能确认原告与被告烟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原告所有请求均依附劳动关系的建立而产生，故一并予以驳回。据此，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周俊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周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7260401040005030，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荆州市长江大学支行，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张华
审判员 李娅
审判员 周备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