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一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道隧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建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平，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工业路***号。
法定代表人：白天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春林，河南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耀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东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惠工路**号*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陈彬，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二公司）、重庆东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土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于2012年3月5日向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东土公司和道隧公司连带返还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本金320万元，并支付利息466422元（暂计算至2012年2月16日，自2012年2月17日至还款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7日作出（2012）焦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道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道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平，中铁十五局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春林、李耀辉到庭参加诉讼。东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为竞标重庆市江津区艾坪山隧道及津西立交桥工程（简称江津区工程）的施工项目，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向重庆市江津区华信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交纳了320万元投标保证金。因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未能中标，经其要求，华信公司于2009年9月21日将该320万元投标保证金汇入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指定的东土公司31-011001040002623账户，东土公司于2009年9月22日向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该320万元款项。2009年9月23日，东土公司将该320万元汇入道隧公司账户，道隧公司于该日向东土公司出具了收到320万元款项的收条。之后，道隧公司将该320万元款项作为其承包的重庆市江津区滨江艾坪山隧道江津及津西立交桥（二标段）项目的履约保证金交纳给有关业主。2011年11月2日，道隧公司致函东土公司，称：该项目已经接近完工，正在与业主办理结算，并承诺在项目完工与业主办理结算后，全额返还该320万元款项。道隧公司至今并未兑现其承诺。2012年1月11日，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向东土公司发出了《催告函》，称：其误将320万元款项汇入东土公司，发现失误后，便多次与东土公司人员面谈或电话等方式要求东土公司立即退还该320万元款项，但东土公司一直久拖拒不归还，要求东土公司于2012年1月21日前将该320万元退还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东土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收到该函后，于次日即2012年1月19日与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共同签署了一份《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了该320万元款项最终流入了道隧公司，东土公司承诺由其出面将该款全额追回退还，若未能追回，约定由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该《情况说明》签署后，东土公司没有向道隧公司主张权利。2012年3月5日，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后，经主持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一、东土公司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铁十五局二公司的证据，本案所涉的320万元款项从2009年9月21日汇入东土公司后，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就不断地向东土公司要求退还该款。东土公司对中铁十五局二公司的证据不持异议，可以认定为其认可了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所主张的不断追要的事实。东土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与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共同签署《情况说明》，承诺由其出面将该款追回退还，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于2012年3月份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道隧公司关于本案属于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为，道隧公司并不能提供相关合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口头协议存在；而且，道隧公司也不能说明其与东土公司之间或者与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之间以及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与东土公司之间究竟系何种合同关系。故对道隧公司关于本案属于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由于道隧公司关于本案属于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其以合同的相对性来对抗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之诉求，不予支持。
三、东土公司陈述称320万元从其账户过桥系道隧公司要求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参与江津项目“围标”而发生，但道隧公司和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对围标之事并不认可，东土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围标事实。而且，东土公司认可的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所举证据能够证明，该320万元款项系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投标重庆市江津区艾坪山隧道及津西立交桥施工项目失败后，要求华信公司退还的投标保证金，由此可以证明，此时，艾坪山隧道及津西立交桥施工项目的招投标已经结束，东土公司关于因围标而将该320万元交给道隧公司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若东土公司之围标主张成立，则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则属于陪标者，理应由围标的中标者道隧公司给付陪标者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一定费用，由陪标者给付中标者一定费用显然不合常理。东土公司曾经向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承诺，向道隧公司追索该款退还给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其该承诺恰恰能够证明其所谓过桥的主张不能成立。
四、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委托他人将320万元款项汇入东土公司，东土公司又将该款汇入道隧公司，道隧公司实际占有并使用了该320万元款项。道隧公司占用该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由于道隧公司之不当得利，使得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受到损失，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道隧公司应当将该款直接退还给受到损失的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据此，道隧公司不但应当退还320万元款项的本金，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五、东土公司收到中铁十五局二公司的320万元“投标保证金”后没有交还给中铁十五局二公司，而是交给了道隧公司，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该操作系执行中铁十五局二公司的指令，故中铁十五局二公司诉状中关于东土公司与道隧公司恶意串通的主张不无道理。东土公司曾经向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承诺向道隧公司追索该款退还给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但其却怠于付诸行动。道隧公司在诉讼中认为东土公司汇给其的320万元与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汇给东土公司的320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显然是欲利用东土公司怠于主张权利的行为，永久地占有该款项。综合分析东土公司无合法理由将该320万元款项交给道隧公司，并怠于向道隧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以及道隧公司不认可两个320万元是同一笔款项的主张，可以认定二公司已经构成恶意串通，应当向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承担连带归还该320万元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道隧公司、东土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铁十五局二公司退还人民币320万元整，并支付该款的利息（利息从2009年9月23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执行），并互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3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道隧公司、东土公司连带承担。
道隧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属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东土公司收取中铁十五局二公司320万元是基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并非像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所称系错误转款。东土公司收取该款不属不当得利。东土公司转款给道隧公司也是基于双方的合同关系，不存在不当得利。道隧公司与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原判认定道隧公司和东土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东土公司收取的320万元款项，与其之后转汇给道隧公司的320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两者之间并无任何联系，各属于不同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认定属同一笔款错误。2、原审认定东土公司将320万元转汇给道隧公司是恶意串通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3、原审对《承诺书》的证据效力认定错误。该《承诺书》系复印件，虽然东土公司在复印件上又加盖了公章，但在道隧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对中铁十五局二公司超过证据规则规定的举证期限提供的证据，道隧公司不予质证，原审予以采信错误。三、东土公司转给道隧公司的320万元是履约保证金。由于东土公司未实际施工，东土公司主张该款退还保证金的时间应从其不能承包工程的时候起算，即从2009年10月起算，到本案一审在2012年3月开庭时，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对道隧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不予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对道隧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铁十五局二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道隧公司和东土公司收取320万元款项无合法理由，应予连带返还的事实清楚。1、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与东土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本案诉争的320万元款项，东土公司始终认可要全额退还给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只是推脱以其将款转汇给了道隧公司使用为由，迟迟没有归还。且东土公司一直表示由其出面向道隧公司追回后，再行归还，故东土公司占有该款既无合法理由，又无合同依据，而道隧公司与东土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这由道隧公司向东土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可以说明。且道隧公司在一、二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东土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及其合法占有该款的证据和事实。2、本案中，从320万元转款过程也可以证明，道隧公司收取的320万元实质就是中铁十五局二公司转出的款项。且道隧公司和东土公司在一、二审中均不否认是在同时期内收到的同一金额资金。故道隧公司上诉认为其收取的320万元与本案诉争的320万元不是同一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判对《承诺书》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三、道隧公司认为中铁十五局二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能成立。依据东土公司出具的收条以及道隧公司出具的收条上看，两份收条均没有明确该款返还时间，东土公司的《情况说明》中和道隧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也没有明确该款返还的时间。故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驳回道隧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原判认定道隧公司返还320万元款项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1、二审中，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对本案320万元的转款过程及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东土公司、道隧公司三方关系的陈述意见：“当时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和道隧公司都进行了投标，有一个叫胡涛的人组织投标，说320万元保证金由他来筹集，不管中铁十五局二公司还是道隧公司中标，都由东土公司来施工。后来胡涛从重庆神驰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驰机电公司）转账320万元到中铁十五局二公司账户，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把该款交给了江津区工程的招标业主。但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没有中标，后业主在退款时，胡涛给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提供了一个账号，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把款汇过去后，才发现是东土公司的账号，而不是神驰机电公司的账号。东土公司在收款后第二天就把款转给了道隧公司。后来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发现打错后，一直向东土公司讨要该款。但东土公司和道隧公司一直推托没有返还。同时，神驰机电公司就该320万元起诉到法院，要求中铁十五局二公司返还320万元，诉讼中，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与神驰机电公司双方达成调解并履行完毕。”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五中法民初字第773号民事调解书中协议内容：“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支付神驰机电公司工程保证金本金320万元，资金占用损失10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807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323079.5元。”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五中法民初字第50号结案通知书显示，上述民事调解书已履行完毕。
2、二审中，道隧公司对东土公司320万元转款情况陈述意见：“当时东土公司资质不够，为了做工程，东土公司以我们名义进行投标，所以向我们投入了320万元保证金，但是后来东土公司没有做成这个工程，我们双方就没有签订正式的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中，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为竞标江津区工程从神驰机电公司处收到320万元转付给招标业主作为工程保证金，因中铁十五局二公司未中标，招标业主在退款时，中铁十五局二公司错误将该款转汇给了东土公司，而未将该款退还给神驰机电公司。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在发现错误退款的情况后，即向东土公司追要该款，东土公司以其已将该款又转汇给了道隧公司为由，未予返还，形成本案纠纷。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纠纷，道遂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东土公司与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从《情况说明》内容看，东土公司认可收到320万元款项并承诺退还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东土公司占有该款项无合法依据，故属于不当得利。道隧公司与东土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合同关系，其在一、二审中均认可实际收到东土公司320万元。道隧公司虽以《承诺书》系复印件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该《承诺书》是道隧公司向东土公司出具的，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并不持有原件，东土公司在《承诺书》复印件上加盖公章证明与原件内容一致，且道隧公司在一、二审中明确说明，由于道隧公司中标工程没有交给东土公司施工，该款应向东土公司全额退还，该陈述与《承诺书》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故原审确认《承诺书》的证据效力并无不当。故道隧公司占有该320万元款项也属于不当得利，道隧公司应当承担返还320万元本金的责任。虽然货币是种类物，但从《情况说明》内容来看，东土公司明确该款项流入了道隧公司，并承诺将出面追回并退还给中铁十五局二公司，结合道隧公司在《承诺书》中承诺将该款退还给东土公司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道隧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中铁十五局二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问题。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一直在与东土公司协商追要该款，而东土公司也在与道隧公司协商还款事宜，道隧公司也于2011年11月向东土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到中铁十五局二公司于2012年3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故道隧公司认为其收取的东土公司320万元款项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中铁十五局二公司在与东土公司的《情况说明》中及东土公司出具的收条和道隧公司出具的收条及《承诺书》中，均没有明确是否给付利息的意思表示，而不当得利返还时应同时返还法定孳息，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原审判决320万元资金的占用期间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道隧公司连带退还320万元本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认定东土公司与道隧公司恶意串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欠妥，对利息的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焦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为：重庆东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退还人民币320万元及利息（从2009年9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互负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13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重庆东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连带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131元，由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小丽
审判员 林春霞
审判员 司胜利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