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小红。
委托代理人朱的良，湖南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墨奴。
委托代理人袁爱成，湖南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曾金秀。
原审第三人曾好秀。
原审第三人曾翠秀。
上诉人曾小红因与被上诉人曾墨奴、原审第三人曾金秀、曾好秀、曾翠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874号民事判决，向�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4月5日、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小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的良，被上诉人曾墨奴及其委托代理人袁爱成、原审第三人曾好秀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曾金秀、曾翠秀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曾小红原系汝城县卢阳镇斗山村四组人，自幼与外祖母何越优（攸）生活在一起，何越优生育三个女儿曾金秀、曾好秀、曾翠秀，没有生育儿子。何越优1999年去世后，遗留三间五、六十年代的老房屋。2000年曾小红母亲曾翠秀及曾金秀、曾好秀三姐妹通过协商后与曾墨奴签订《立卖房屋契约》，将三间房屋其中两间以1960元卖给曾祥发、曾汝古（已去世），另一间以630元卖给曾墨奴（契约上写的是曾桥夫），买卖房屋的价款2590元，曾金秀、曾好秀、曾翠秀三姐妹予以平均分配。
另查明，曾小红2004年1月结婚后，将户籍从斗山村四组迁至丈夫家卢阳镇官桥村官六组。2012年曾小红在1988年登证的基础上将三间老房屋在汝城县国土资源局分别办理了汝集用（2012）第0001号、第0002号、第000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
2015年，曾小红发现登记证号为汝集用（2012）第0002号的房屋被曾墨奴占用，并损毁了屋内物品，遂与曾墨奴协商，要求曾墨奴返还房屋，未果。曾小红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曾墨奴停止侵占登记证号为汝集用（2012）第0002号房屋，并将房屋及屋内物品返还给曾小红；2、判令曾墨奴赔偿房屋租金损失10,000元；3、判令曾墨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是曾小红母亲曾翠秀三姐妹经过协商后将房屋卖给曾墨奴，且与曾墨奴签订了《立卖房屋契约》，买卖房屋的款项曾翠秀三姐妹平均分配，曾墨奴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曾小红之母三姐妹有处分其外祖母房屋的权利，曾墨奴取得房屋是善意的。曾小红虽然有政府有关部门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但因登证的房屋是五、六十年代的房屋，曾小红不是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曾墨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房屋并支付了合理价款，且从2000年管理至今，曾小红在此期间未提出任何异议，故曾小红起诉要求曾墨奴返还侵占的房屋及赔偿房屋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小红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曾小红负担。”
上诉人曾小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系诉�房屋的合法所有人，诉争房屋不是原审第三人母亲何越优的遗产；（二）原审第三人曾好秀将上诉人登记的房屋卖于被上诉人属无权处分，《立卖房屋契约》属于无效合同；（三）《立卖房屋契约》无曾翠秀、曾金秀署名，曾翠秀也未分过863.3元卖房款。《立卖房屋契约》不是曾翠秀、曾金秀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第三人曾好秀从未主张过《立卖房屋契约》属于无权代理；（二）被上诉人从未主张其取得《立卖房屋契约》所涉房屋属于善意取得；（三）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订立的《立卖房屋契约》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构成要件。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曾墨奴辩称，曾金秀、曾好秀、曾翠秀是何越优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曾小红因生于1980年，既不能也没有对何越优尽生养死葬义务。�案房屋是曾好秀、何吉成夫妇于1967年所建并为其所有。曾小红称1982年、1988年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其宅基地使用权，而当时曾小红未成年，也不是何越优的继承人，曾小红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其宅基地使用权没有依据。再则，曾好秀建房在先，曾小红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在后，房屋产权与土地使用权是分离的，曾小红没有证据证明取得房屋所有权。曾好秀三姐妹在母亲故世后将其房屋卖给曾墨奴等人是合法处分，曾墨奴是善意取得该房屋。曾小红对不享有所有权的房屋主张所有权（或其他物权）及房屋租金，其诉讼主体资格不符，诉请错误。曾小红仅凭房屋附属宅基地享有使用权来主张房屋所有权，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相符，请二审驳回曾小红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曾好秀述称，卖房时，三姐妹进行了协商，只是签订协议时曾翠秀因住得太远，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但卖房的钱三人平分了。
原审第三人曾翠秀在递交的书面说明中述称，其父曾占云与其母何越优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其本人与丈夫钟四财结婚生下女儿小红随了曾姓，曾小红一直与祖父母一起生活。其父曾占云于上世纪80年代过世前，就将住房三间登记在曾小红名下。其本人未在任何房屋买卖协议上签过字，也没有分过卖房款。
原审第三人曾金秀未作陈述，未到庭参加诉讼。
曾小红在二审提交了一份2011年7月26日《郴州日报》关于汝城县国土资源局因曾小红原《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遗失，在补发新证前的公告，拟证明争议房屋属曾小红所有。
曾墨奴在二审提交了以下二份证据：
1、汝城县卢阳镇斗山村民委员会、斗山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共同出具的书面《证明》，拟证明曾小红对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
2、汝城县卢阳镇斗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拟证明斗山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仍在沿袭使用原“汝城县附城人民公社斗山大队斗山四生产队”的印章，公章合法。
曾墨奴对曾小红在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公告是集体土地使用权，与房屋买卖无关。
曾小红对曾墨奴在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斗山村民委员会、斗山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的《证明》内容不具有证明效力，不予认可；斗山村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的老公章不是公安部门备案的，且使用公章与本案无关。
本院结合质证情况，审查认为，曾小红在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曾墨奴在二审提交的《证明》有关涉案房屋权属的内容，不能证明该房屋是否发生变化的情况，本院不予采信；斗山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不能证明本案事实，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曾小红原系汝城县卢阳镇斗山村四组人，自幼与外祖母何越优（攸）生活在一起。曾小红外祖母何越优生育三个女儿，即曾金秀、曾好秀、曾翠秀。曾翠秀之夫钟四财为上门女婿，将所生小孩即本案上诉人曾小红随外祖父曾占云姓曾。曾翠秀、钟四财夫妇在斗山村四组与曾翠秀父母一起生活了几年之后，即迁回钟四财原籍汝城县大坪镇九龙江村。1988年，何越优将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在曾小红名下。曾小红的外祖父曾占云于1980年代去世，曾小红的外祖母何越优于1999年去世。2000年农历9月24日，曾好秀、朱良古（曾金秀之子，代曾金秀签订契约）与曾桥夫（即曾祥发）、曾汝古、曾墨奴签订《立卖房屋契�》，将本案诉争房屋中的两间以1960元卖给曾祥发和曾汝古，另一间以630元卖给曾墨奴。该《立卖房屋契约》中还另记注“小红等人无权干预。”《立卖房屋契约》无原审第三人曾翠秀签名，曾翠秀不认可分过上述卖房款。
上诉人曾小红于2004年1月结婚后，将户口从汝城县卢阳镇斗山村四组迁至夫家汝城县卢阳镇官桥村六组。曾小红因1988年颁发的（汝城县卢阳镇斗山村四组）农村宅基地使用证遗失，即向行政管理机关申请补发证，汝城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在曾小红1988年登记的基础上，将本案诉争的三间房屋为曾小红分别补办理了汝集用（2012）第0001号、第0002号、第000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其中，卖给曾墨奴的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汝集用（2012）第0002号。另外，农村房屋，只核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
另查明，曾墨奴之父、曾祥发与曾汝古之父、曾金秀与曾好秀、曾翠秀之父为堂兄弟。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诉争的房屋是否为曾小红所有，曾墨奴是否应该返还该房屋给曾小红。本案中，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在1988年就登记在曾小红名下。从曾占云、何越优夫妇招婿上门、以及将外孙女随外祖父姓曾作为家庭成员共同生活等一系列行为表明，何越优将自已房屋登记在曾小红名下是房屋权属移转给曾小红。因此，诉争房屋为曾小红所有。何越优生前已将房屋权属移转给了曾小红，因而该房产已不属曾占云、何越优夫妇的遗产，故该房产不是曾占云、何越优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曾金秀、曾好秀、曾翠秀可继承的财产。
被上诉人曾墨奴辩称该房屋不属曾小红所有，且该房屋是从曾小红的母亲曾翠秀及其姨妈曾金秀、曾好秀处买来。本案中，2000�9月24日签订《立卖房屋契约》时，曾翠秀并未签名，即使签名，也因该房屋不为曾金秀、曾好秀、曾翠秀所有，该三人也无权处分属于曾小红的房屋，故《立卖房屋契约》对曾小红不发生法律效力。在签订《立卖房屋契约》时，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曾小红名下。曾墨奴、曾祥发、曾汝古三人均是曾占云的堂侄儿，又生活在同一村组，对曾占云、何越优招婿上门，曾小红随其外祖父姓曾，以及曾小红自幼与曾占云、何越优共同生活等情况，应当知情；也应当知道农村房屋颁发有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等国家对农村土地的行政管理情况；因此，曾墨奴、曾祥发、曾汝古与曾金秀、曾好秀订立《立卖房屋契约》，买受本案诉争之房屋，不属善意取得。而且，从《立卖房屋契约》关于“小红等人无权干预”的表述看，亦可证明买卖双方对契约房屋�易的非正当性。故曾小红要求返还该房屋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曾墨奴如认为曾金秀等人无权处分房屋而造成其损失，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关于曾小红请求判令返还房屋内物品，因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请求判令房屋租金损失10,000元，曾小红并未将该房屋出租给曾墨奴或出租给他人，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上诉人曾小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874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曾墨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登记为汝集用（2012）第000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的房屋返还给上诉人曾小红；
三、驳回上诉人曾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曾墨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新德
审 判 员 徐作顺
代理审判员 董 安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小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修理、重作、更换；
（七）赔偿损失；
（八）支付违约金；
（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赔礼道歉。
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