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俊杰，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代理人：章鹏，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泽全，男，197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武英，男，196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
委托代理人：谢洪雁、廖秀文，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俊杰与被上诉人陈泽全、蔡武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马俊杰于2012年8月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陈泽全【案号：（2012）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587、588号】，请求判令陈泽全偿还借款合共1500000元，并要求蔡武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2年11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587、5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泽全向马俊杰偿还借款合共1500000元，并驳回马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两判决作出后，陈泽全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
2012年8月10日，陈泽全与蔡武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约定陈泽全将其所有的位于中山市东凤镇金怡新村（土地使用权证：中府国用（2005）第易＊＊＊＊＊＊号；房产证号码：粤房地证字第C＊＊＊＊＊＊**号）的一间建筑面积为451.73平方米的房屋出卖给蔡武英。上述合同第一条载明陈泽全已将上述房屋向佛山市新力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力泰公司）抵押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元），抵押权人为新力泰公司。合同第二条约定房屋转让价格为1650000元，转让房屋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蔡武英承担。合同第三条约定蔡武英应在签订合同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陈泽全支付全部的转让款，用于偿还陈泽全对新力泰公司的借款和注销该公司在上述房屋上的抵押权。合同第五条约定陈泽全应在向新力泰公司还款后办理注销上述房屋抵押登记手续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与蔡武英共同到房管部门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陈泽全、蔡武英均应提供完整资料用于办理上述手续。上述合同签订后，蔡武英于2012年8月23日向朱林鹏账户转账1650000元。2012年8月29日，原登记于陈泽全名下位于中山市东凤镇金怡新村的房屋（土地使用权证：中府国用（2005）第易＊＊＊＊＊＊号；房产证号码：粤房地证字第C＊＊＊＊＊**号）变更登记至蔡武英名下。马俊杰遂于2012年12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陈泽全将其名下位于中山市东凤镇金怡新村（即中山市东凤镇金怡南路2巷6号）的唯一房地产转让给蔡武英的行为。
另查明，庭审中，蔡武英提交了陈泽全与颜桂义分别于2011年10月10日、11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抵押合同》各一份，其中2011年10月10日的《借款合同》载明陈泽全向颜桂义借款12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0月6日至2012年10月5日；2011年11月1日的《借款抵押合同》载明陈泽全再次向颜桂义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0月24日至2012年10月23日，陈泽全以本案所涉的房屋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物。另，根据中山市土地房产产权档案馆的档案资料，陈泽全分别于2011年10月12日、11月2日在涉案房屋为颜桂义设定1200000元、300000元的抵押权。
再查明，蔡武英辩称颜桂义、朱林鹏为新力泰公司的员工，新力泰公司委托颜桂义、朱林鹏与陈泽全办理与借款有关的事宜，蔡武英提供新力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上述事实。经查，新力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1年10月10日及同年11月1日，陈泽全分两次向本公司借款人民币合计150万元，并同意以其自有的位于中山市东凤镇金怡新村房地产作为抵押物，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双方约定由陈泽全与本公司员工颜桂义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并于2011年10月12日及同年11月2日共同到国土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2年8月，陈泽全向本公司表示已无力偿还借款本息（陈泽全已欠本公司借款利息人民币150000元），但有第三人愿意出资购买其抵押的房产，并由第三人代为偿还其全部借款本息，本公司表示同意。2012年8月23日，第三人蔡武英根据本公司的指示将陈泽全欠本公司的借款本息共计人民币165万元汇入本公司员工朱林鹏的名下，本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2年8月24日到国土局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陈泽全、蔡武英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马俊杰合法权益的情况。查明陈泽全、蔡武英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马俊杰合法权益的情况关键在于查明以下方面的事实：一、陈泽全与颜桂义、新力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真实。蔡武英提交的陈泽全与颜桂义之间分别于2011年10月10日、11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款抵押合同》，已直接载明了陈泽全向颜桂义分别借款1200000元、300000元，并以陈泽全所有的位于中山市东凤镇金怡新村的房地产（土地使用权证：中府国用（2005）第易＊＊＊＊＊＊号；房产证号码：粤房地证字第C＊＊＊＊＊**号）为上述债务提供抵押的事实。与之对应，中山市国土局出具的房地产抵押证明表亦载明了陈泽权以颜桂义为抵押权人在上述房产设置了合共1500000元抵押金额的事项。而颜桂义在2013年2月25日的《情况说明》上则确认了上述1500000元债权实际属于新力泰公司。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应予以确认，并认定陈泽全向新力泰公司借款1500000元的真实性。二、蔡武英代陈泽全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1650000元是否真实。陈泽全与蔡武英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直接载明了蔡武英支付给陈泽全1650000元房屋转让款用于偿还陈泽全所欠新力泰公司借款的事实，而蔡武英确实于2012年8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朱林鹏的账户转入了1650000元，再综合朱林鹏、新力泰公司在2013年2月25日《情况说明》上共同确认朱林鹏作为新力泰公司的员工代为收取还款的事实。蔡武英的答辩意见有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直接支持，对蔡武英的答辩意见应予以采信，并确认蔡武英代陈泽全向新力泰公司还款的事实。三、陈泽全与蔡武英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房屋导致马俊杰利益受损的事实。马俊杰提交的2012年8月、9月中山市房屋市场价格表载明，中山市2012年8月二手房地产（住宅）交易市场价平均单价为2764.35元，9月市场价平均单价为2428.34元。陈泽全、蔡武英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交易的房屋建筑面积为451.73平方米，转让价格为1650000元，而蔡武英亦事实上按照1650000元的金额代陈泽全向新力泰公司偿还了借款，故房屋交易价格应认定为1650000元，折合每平方米单价为约3652.62元。3652.62元／平方米的房屋交易价格已远高于2012年8、9月中山市二手房地产（住宅）交易市场平均价，甚至接近于东凤镇一手房地产（住宅）交易市场平均价。陈泽全、蔡武英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基于合理市场价基础，其不存在以低价转移财产的嫌疑，在马俊杰并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陈泽全与蔡武英存在其他恶意串通行为的情况下，对马俊杰的该项诉称内容不予采信，对马俊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泽全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俊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财产保全费3920元，合共14520元，由马俊杰负担。
上诉人马俊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无视涉案房产转让时客观背景，片面采信存在严重瑕疵的证据，导致对客观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房产转让方陈泽全为受让方蔡武英妻子陈雪珠的弟弟，且陈泽全与陈雪珠、林文妹共同经营中山市东凤镇联胜电子贸易部，陈泽全在借款合同、借据上加盖字样为“联胜电子贸易部财务专用章”的印章，据此，马俊杰认为借款人为陈雪珠、陈泽全、林文妹等中山市东凤镇联胜电子贸易部的经营者，对借款具有偿还能力，故同意向陈泽全借款。2.马俊杰于2012年8月2日起诉陈泽全、陈雪珠、林文妹、蔡武英，要求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012年8月29日，涉案房屋转让过户给蔡武英。综上，陈泽全将涉案房屋转让过户给蔡武英是发生在马俊杰起诉陈泽全、陈雪珠、林文妹、蔡武英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过程中，陈泽会发现马俊杰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时即转移其名下的唯一房产，并在此之前与林文妹离婚以逃避共同债务。3.涉案房产过户之后直至目前，陈泽全仍是房屋实际使用人，水电仍登记在陈泽全名下，并通过其银行账号完成缴费。可见，陈泽全与蔡武英的房屋买卖过户存在重大恶意转移财产的可能。二、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中山市地方税务局东凤税务分局出具的《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该完税证显示：合同成立日期为2012年8月24日；计税金额为668649元；纳税人为蔡武英。上述证据可证明蔡武英与陈泽全转让涉案房产的价格为668649元。该《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系国家机关制作的公文书证，应予以采信。三、被上诉人蔡武英没有证据证明新力泰公司向陈泽全支付过150万元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陈泽全支付过涉案房屋的转让款。综上，被上诉人陈泽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向蔡武英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造成上诉人马俊杰实体权利的损害，而蔡武英是知道该情形的，上诉人作为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法院撤销陈泽全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武英答辩称：一、虽蔡武英与陈泽全存在亲属关系，但亲属之间买卖房产也是普遍现象。蔡武英及其妻子陈雪珠与陈泽全间也不存在合伙经营的事实。蔡武英与陈泽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不知道陈泽全与上诉人马俊杰的债务情况，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事实。二、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格与完税证中的计税金额有出入，但蔡武英是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实际支付了165万元，完成了涉案房屋的交易。三、蔡武英提交的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予以采信。四、蔡武英受让涉案房屋支付的165万元价格远高于市场价格，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受让涉案房屋的情况，且涉案房产在2011年就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即使蔡武英没有受让涉案房产，上诉人马俊杰事实上也不可能通过执行涉案房产实现其债权。故，涉案房产的转让也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泽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中山市地方税务局东凤税务分局出具的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显示蔡武英为涉案房产转让缴纳了20059.47元契税，计税金额为668649元。二审中，上诉人马俊杰提交了用户用水清单、电费通知单各1份（记载的户名为陈泽全，结算方式为银行划账），拟证明截止2013年12月5日，涉案房屋的水电实际使用人是陈泽全，其通过银行账户缴纳水电费。被上诉人蔡武英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性，但不确认关联性，认为房屋已经交付，水电费也是蔡武英缴交，由于找不到陈泽全，故没有办理银行账户的变更手续。被上诉人蔡武英则提交了劳动合同书2份及户名为颜桂义的银行交易流水1份，拟证明颜桂义、朱林鹏均为新力泰公司的员工，颜桂义受公司委托向陈泽全借款的事实，并申请证人颜桂义、朱林鹏出庭。其中2份劳动合同书分别系颜桂义、朱林鹏作为乙方与新力泰公司作为甲方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约定甲、乙双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合同期限2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户名为颜桂义的银行交易流水则显示，该银行账户于2011年10月10日向户名为陈泽全的账户分三笔转账共100万元（70万元、10万元、20万元），同日，户名为陈泽全的账户向该账户转入24000元。证人颜桂义出庭陈述如下：我从2011年上半年到现在在新力泰公司上班。我与陈泽全于2011年底签订1份借款合同（具体记不清楚），陈泽全是向我所在的新力泰公司借款，合同签订后，公司委托我通过我个人的银行账户向陈泽全支付借款，也有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具体支付现金的金额及转账支付的金额不清楚。借款合同的内容我不清楚，是公司打印出来的。陈泽全用其东凤的房地产办理了抵押，抵押金额不清楚。去年老板打电话叫我注销抵押，我就去办理了注销。朱林鹏出庭作出如下陈述：我在2011年初入职新力泰公司，新力泰公司让别人向我农行的账户转了160多万元款项，具体为何向我的银行账户转款，我不清楚，是公司让别人转的。该农行银行卡是公司持有，密码我也知道，但账户上的资金我不能支取，由公司调配。庭审中，上诉人马俊杰确认如涉案房产的交易价格为165万元，则不属于明显低价。
本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泽全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产给蔡武英，损害了马俊杰的债权。
本案中，陈泽全于2011年10月、11月间以涉案房产作抵押向新力泰公司借款150万元的事实有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证明、银行交易流水及颜桂义的证人证言为据，本院予以采信。蔡武英于2012年8月10日与陈泽全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陈泽全以165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蔡武英。蔡武英于2012年8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朱林鹏的账户转入165万元的事实，结合新力泰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颜桂义、朱林鹏的证言，可见蔡武英是实际支付了165万元的对价后才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虽中山市地方税务局东凤税务分局出具的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显示蔡武英为涉案房产缴纳的契税计税金额为668649元，但蔡武英有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实际已经为涉案房产支付了165万元的对价，庭审中马俊杰也确认如转让价格为165万元则不属于明显低价，故上诉人马俊杰以陈泽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产给蔡武英损害了其的债权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马俊杰以涉案房产的用户用水清单、电费通知单上面记载的用户名为陈泽全，主张陈泽全仍是涉案房产的实际使用人。由于涉案房产已于2012年8月29日变更登记至蔡武英名下，蔡武英已经取得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至于涉案房产由谁使用，与本案无关。
综上，上诉人马俊杰的上诉理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马俊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麦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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