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贾金辉，浙江麦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棉林、杨剑龙。
原审被告：吴荣贵。
上诉人朱小英因与被上诉人王伟、吴荣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1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8月2日，王伟与吴荣贵、朱小英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了吴荣贵、朱小英向王伟借款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04年8月2日至2005年8月1日，月息2%。同日，吴荣贵、朱小英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吴荣贵、朱小英向王伟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因两人均无银行账号，为了方便划款，现两人委托魏亚珍通过杭州通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账户将借款划入两人共同指定的单位和账号。指定单位名称义乌市王莲塘福洪制砖厂指定单位账号110×××××0850”。2005年8月1日，王伟与吴荣贵、朱小英再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了吴荣贵、朱小英要求王伟将2004年8月2日出借的人民币叁拾万元续借半年，借款期限自2005年8月1日至2006年1月31日，月息2%。该份借款合同落款处下方以及背面的空白处存有手写内容：“因现在无还债能力要求再延迟一年吴荣贵二○○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见证人朱小英二○○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因现在无还债能力在延迟一年2007.12.30日吴荣贵”、“现因家庭经济困难无偿还能力，要求再延迟三年从2009年1月10日至2012年1月9日止。（利息从2005年8月起未付）吴荣贵20**.1.10日见证人朱小英王某”、“现因家庭经济困难无偿还能力要求再延迟二年从2012年4月2日至2014年4月1日止。吴荣贵20**.4.2日”。吴荣贵、朱小英于1999年6月14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于2006年11月7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4年6月24日，王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吴荣贵、朱小英共同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5年8月1日起按月息2%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吴荣贵、朱小英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伟出借30万元款项给吴荣贵、朱小英的事实清楚，朱小英亦无异议，现吴荣贵、朱小英未按期归还该借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吴荣贵、朱小英应当共同向王伟归还3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05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朱小英于本案中主张其在案涉借款合同落款处下面及背面的空白处以“见证人”身份签名即意味着王伟免除了朱小英的还款责任，该院对此认为，吴荣贵、朱小英在案涉二份借款合同、委托书上共同签名确认，该行为在法律上意味着吴荣贵、朱小英系案涉借款合同关系中的共同债务人，故本案的实质系因共同借款行为所引发的普通借款合同纠纷而并非适用婚姻法规则认定之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朱小英在本案中承担债务的事实基础系其在借款合同、委托书上签名确认的行为，意即王伟与朱小英就案涉债务的承担已经达成合意，故是否免除朱小英的债务负担亦应由王伟与朱小英共同以合意方式进行，显然，仅凭朱小英在吴荣贵延长还款期限内容处以“见证人”身份签名的单方行为并不足以证明王伟与朱小英已经达成合意免除了朱小英的还款责任；此外，“见证”的文义为当场目睹可以作证，与案涉债权债务关系无涉的另一“见证人”王某的签名行为应解释为当场目睹吴荣贵书写相应的延长还款期限之内容并可以作证该些内容的真实性，位于同一体系中的文字应当作同一解释，因朱小英在案涉2005年8月1日借款合同上以“见证人”身份签名的记载内容系位于吴荣贵延长还款期限内容下方且相对应，将朱小英以“见证人”身份签名的行为解释为朱小英当场目睹吴荣贵书写相应的延长还款期限之内容并可以作证该些内容的真实性亦无不可并且符合逻辑的一致性；综合以上分析，仅凭朱小英以“见证人”身份签名的单方行为尚不足以免除朱小英于本案中的共同还款责任，朱小英的该抗辩事由该院不予支持。吴荣贵经该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可依法作出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荣贵、朱小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伟借款300000元。二、吴荣贵、朱小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伟利息（自2005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6360元，由吴荣贵、朱小英负担。
宣判后，朱小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吴荣贵以自已的名义签字续借借款，构成对原借款合同的变更。2004年8月2日和2005年8月1日的借款合同均由朱小英、王伟、吴荣贵共同签字，而2006年12月23日和2009年1月10日续借该笔借款时，借款人只有吴荣贵，因此，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朱小英没有签字，其债务人的身份已不存在。所以，从借款合同内容来看，此时发生变更的不仅是借款时间，借款人也由之前的两人变为了吴荣贵一人。2、朱小英在吴荣贵延长还款期限内容处以“见证人”身份签名的行为并非单方行为，事实上已经与王伟达成合意。吴荣贵以自己名义签字续借借款的行为，构成对借款时间和债务人的实质变更，朱小英在2005年8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落款处下方和反面的空白处以“见证人”身份签名。该份证据可证明以下事实：第一，该证据由王伟所有；第二，吴荣贵在2006年12月23日和2009年1月10日续借该笔借款时，朱小英、王伟、吴荣贵均在场；第三。朱小英以见证人身份签名时，王伟予以认可，且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和反对。因此，王伟以默示的方式认可了债务人由吴荣贵、朱小英变更为吴荣贵一人，而吴小英的身份变更为见证人。二、原审判决认为“将朱小英以‘见证人’身份签名的行为解释为朱小英当场目睹吴荣贵书写相应的延长还款期限之内容并可以作证该些内容的真实性亦无不可并且符合逻辑的一致性”，但实质上又否定朱小英见证人的身份，在事实认定上自相矛盾。所谓“见证人”，是指当场目睹可以见证的人，是合同双方当事人之外的第三方。在合同中，不应存在当事人和见证人同一的现象。纵观全案，王伟如果认定朱小英和吴荣贵是共同借款人，则完全可要求朱小英以借款人的身份和吴荣贵一起签字，让王某作为“见证人”签字证明延期还款意思表达的真实性。但王伟不但没有让朱小英作为借款人签字，反而让其以“见证人”身份签字，足以证明其对朱小英“见证人”身份的认可和肯定。事实上，2006年11月7日，朱小英与吴荣贵离婚，朱小英与王伟是亲戚关系，由于王伟知道朱小英和吴荣贵的离婚财产分配情况，所以在2006年12月23日续签借款时就让朱小英以见证人身份签字，免除了朱小英的还款责任。吴荣贵与王伟对借款合同的续签，产生了新的权利义务，现在王伟认为吴荣贵无固定职业，其反悔于法不符。因此，朱小英在本案中应当是证人的身份，证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朱小英不承担任何债务。
被上诉人王伟答辩称：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双方2005年8月1日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以及之后四次要求还款，可以认定是对之前借款的延续，不是新的借款事实。王伟住杭州，朱小英住义乌，吴荣贵写说明时提及家庭经济困难，因此，王伟不知道两人离婚也正常。王伟和朱小英是表亲戚，从离婚协议可以看出债务有300万，吴荣贵没有归还，因此没有免除朱小英责任的理由。综上，案涉借款产生于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伟没有放弃对朱小英的主张，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荣贵答辩称：借款属实。最后续签借款时已经不是婚姻关系了，离婚事实与王伟说过的，王伟对此也知道，条子上朱小英是见证人。借条是王伟打印好后交给我们签字的，吴荣贵是借款人，朱小英是见证人。
二审中，吴荣贵向本院提交银行转帐凭证8份，拟证明已还款12万元的事实。以上证据经质证，朱小英无异议。王伟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12万元款项支付的均是2005年8月1日之前的利息。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吴荣贵向王伟支付1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朱小英、王伟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在2004年8月至2005年3月，吴荣贵共向王伟支付12万元。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本金为30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2%，2004年8月2日至2005年8月1日，吴荣贵、朱小英应付借款利息72000元，因在此期间，吴荣贵共向王伟支付12万元，现双方对于多付的48000元确认用作归还借款本金，故尚欠借款本金252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朱小英对案涉借款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查明事实，吴荣贵、朱小英在案涉二份借款合同、委托书上共同作为借款人签名确认，此意味着吴荣贵、朱小英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债务人。虽然借款人吴荣贵分别于2006年12月23日、2009年1月10日续借案涉借款时，朱小英以“见证人”身份签字，但本院认为，权利人未以明示方式与义务人达成合意放弃权利时，不能视为权利人放弃权利，义务人不能以推定为由主张免除责任。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债权人王伟明确放弃了借款人朱小英的还款责任，故即使从形式上看朱小英系以所谓“见证人”身份签字，但并不能由此否定朱小英实质上的借款人身份，因此，原审认定朱小英不同于王某的见证人身份，将朱小英以“见证人”身份签名的行为解释为其当场目睹吴荣贵书写相应的延长还款期限之内容并作证该些内容的真实性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朱小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因本案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故本院依法作出改判，吴荣贵在一审中不提交证据，应负担相应诉讼费用。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1452号民事判决。
二、吴荣贵、朱小英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伟借款本金人民币252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自2005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三、驳回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6360元，由王伟负担360元，吴荣贵、朱小英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朱小英负担4000元，吴荣贵负担1400元，王伟负担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夏明贵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