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4834号
上诉人：金伯华，男，195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刘荷花，女，195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
以上俩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合敬，浙江金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丁海英，女，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伯华、刘荷花因与被上诉人丁海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00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伯华、刘荷花上诉请求：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0014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丁海英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丁海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金伯华与丁海英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违背了客观事实。2007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了《预定房屋协议书》，自此，双方的关系均围绕该协议履行。该协议约定：丁海英向金伯华预定四套公寓，并分期支付预定金作借款之用，预定金按月利率1%计算到开盘之日，利息结算计入房款；预定人有权置换同等面积的房屋；开盘后预定人未按时购房则只退本金没收利息等内容。双方的资金往来关系，均系履行上述协议的结果，所谓的借款借据，也是为有利于今后结算房款利息之用。因此，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以“老人公寓使用权的交易”为基础进行认定，借条的出具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而是为了履行约定而采取的房款计算方式的变通做法。2011年2月15日，前园老人公寓开盘，但丁海英一直推诿拒签正式入住协议。2014年4月15日，双方签订了《“前园山庄”入住名额择定协议书》，这是双方最后发生的书面协议，也是双方为履行原《预定房屋协议书》的结果。因为根据约定，预定人有权置换等面积房屋。该协议的签订，则表示丁海英择定了前园老人公寓9号楼2单元3层别墅，双方已经依约履行协议。该别墅作价350万元已经有明确约定，双方在协议签订后，应当进行资金结算，以结算结果多退少补，这才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而一审法院将双方协议履行过程中的“借据”单独拎出来，未全面地看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9日，双方就之前的借款进行了最新的结算是错误的，双方不存在任何新的结算。2013年11月9日丁海英以原借条过两年诉讼时效为由让金伯华重新更换欠条，强迫金伯华签字，整个过程没有进行任何结算，仅仅是将旧借条换成新借条，双方均没有对账目进行任何核对结算。金伯华在一审提交的2011年的6份欠条，也就是2013年11月所换的欠条，同样也没有结算，而是丁海英虚报金额强行要求金伯华签字形成的。事实上，双方之间全部的资金往来，丁海英支付到金伯华账户的，经核对不到3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330.75万元，完全脱离了银行支付凭证和双方的陈述。三、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预定人未按时购房，则利息没收，不应计算利息，故此后出具的借据未写利息。本案借据上的月利率2.5%均系丁海英事后添加，一审时金伯华已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却又支持银行利息，显然违背了双方“没收利息”的约定。四、一审认定本案债务系金伯华、刘荷花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本案款项均系金伯华与丁海英之间的资金往来关系，资金用途系用于金伯华的前园老人公寓，并非用于金伯华、刘荷花的夫妻共同生活，故本案债务与刘荷花无关。
丁海英辩称：一、金伯华出具的借据，还有丁海英提交的银行支付凭证，可以证明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金伯华提到的协议书，虽然签订但实际没有履行，与本案无关的。根据借款借据以及金伯华一审提交的《“前园山庄”入住名额择定协议书》复印件，可以证明金伯华向丁海英借款的事实，该份协议是金伯华自己填写，由于金伯华欠丁海英借款，在协议最后金伯华也认为愿意将别墅抵债。丁海英认为别墅没有价值350万元，所以丁海英没有同意抵债。二、本案经过多次结算，丁海英提供的借款借据以及金伯华提供的借款借据都确认了借款330.75万元的事实。至于金伯华提出的强迫签字以及虚报金额的说法都不是事实，金伯华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三、一审中丁海英已经放弃了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的诉讼请求。四、本案借款系在金伯华、刘荷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二审中丁海英补充：丁海英认可金伯华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前园山庄”入住名额择定协议书》复印件中所记载的内容，包括9号楼2单元3层别墅总金额为350万元。丁海英同意在将该350万元的房屋抵偿款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该协议书的原件现由丁海英所持有，原件中没有丁海英的签字，金伯华所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中的签字系丁海英在协议书复印件上所签。
丁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伯华、刘荷花偿还丁海英借款本金330.75万元及利息（截止2013年11月9日的利息为165万元，之后的利息从2013年11月9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庭审后，丁海英自愿放弃部分利息，将诉讼请求变更为：金伯华、刘荷花偿还丁海英借款本金330.75万元及利息（截止2013年11月9日的利息为165万元，之后的利息从2016年1月7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伯华、刘荷花系夫妻关系。2007年至2011年9月期间，金伯华陆续向丁海英借款，2013年11月9日，金伯华、丁海英就之前的借款进行了最新的结算，金伯华确认其尚欠丁海英借款本金330.75万元及利息165万元（以借款本金3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5个月的利息）。当日，金伯华向丁海英出具了四份借款借据及一份利息欠条作为结算凭证，确认上述借款及欠息事实。此后，金伯华一直未偿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丁海英提供的汇款凭证、借款借据以及金伯华提供的借款借据能够证明丁海英与金伯华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金伯华辩称金伯华、丁海英间并非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金伯华主张其已偿还了涉案款项，根据金伯华提供的支付凭证，其还款或付息均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前，在最新的结算之后双方并未发生款项往来，故金伯华尚欠丁海英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以2013年11月19日的最新结算为准，即截止2013年11月19日，金伯华尚欠丁海英借款本金330.75万元及利息165万元。金伯华辩称本案款项系房屋预订款，已经通过别墅抵扣相应的款项，涉案借款借据中并未约定金伯华以相关别墅抵销涉案债务，无论丁海英与金伯华之间是否存在房屋预购或买卖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双方房屋买卖的真实与否、交易价格的高低均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故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借款利息，金伯华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2013年11月29日的借款借据中载明的利息不是金伯华书写并提出鉴定申请，因丁海英已自愿放弃按月利率2.5%主张利息，仅要求金伯华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故该院认为没有鉴定的必要。丁海英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3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因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金伯华、刘荷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系金伯华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但金伯华、刘荷花未能举证证明丁海英与金伯华明确约定上述债务为金伯华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上述债务应按金伯华、刘荷花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刘荷花依法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判决：金伯华、刘荷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丁海英借款本金330.75万元及利息（截止2013年11月19日的利息为165万元，2016年1月7日起的利息损失以借款本金330.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本案受理费62130元，公告费300元（已由丁海英垫付），合计62430元，由丁海英负担16070元，由金伯华、刘荷花共同负担46360元（已包含公告费）。
本院二审期间，金伯华、刘荷花提交了如下证据：一、询问笔录，拟证明2008年6月19日由丁海英支付到金伯华的17万，其中有15万系韩拥军的认购款，但丁海英却计入自己的出借款本金并且持续计算金伯华利息；2007年9月14日，金伯华支付给陈美玲的35万，丁海英确认为其还款。二、《借款情况》，拟证明丁海英自认的借款本金为272.5万元，加上2011年9月14日的24万，合计本金只有296.5万元，其中有34.25万元利息结转本金，计入新写的借条总额为306.67万元；备注为“重新写借条”，证实没有经过双方结算；胡永兴卡50万元计算月息2.8%-3%，实际该款已经由金伯华另案调解，丁海英却持续重复计算归其所有。金伯华的大量本金还款未计入本金还款。三、借条，拟证明该部分借条由丁海英书写序号，证实系同一时间所写；借条金额与《借款情况》内容一致，但与实际支付时间及支付金额基本上均不一致；丁海英故意打乱时间，利用金伯华没有记账和记忆模糊而多算付款，少算收款。针对金伯华、刘荷花提交的上述证据，丁海英认为：一、关于询问笔录，不是原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金伯华通过公安的关系，把其中的一两笔款项抽出来讲，银行的账目仅仅是一部分账目，不包括其他众多款项明细，这份询问笔录无论有无原件对本案都无意义。二、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2013年11月9日当时借款的情况。三、对于借条，借款是滚动式的，借据在不断更换。2011年收回的借据金伯华没有提交，借据的序号实际也是没有连接在一起。金伯华今天只是拿出部分借据，丁海英认为应当以最后一份借据为准。本院认为，金伯华、刘荷花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金伯华、刘荷花主张的待证事实，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另查明：2013年11月9日，金伯华重新向丁海英出具了四份借款借据背面均注明“一个月内无还款则以山庄房屋抵押”，金伯华二审中陈述，山庄的房屋指的就是前园山庄9号楼2单元3层别墅。2014年4月15日，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前园老人公寓作为甲方向丁海英出具了一份《“前园山庄”入住名额择定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第一条项目建设依据甲方依法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前园村，土地使用证号为温国用（2011）第3-207852号。该地块土地面积为13841.44平方米，规划用途为住宅，土地使用年限自2011年2月15日至2060年12月21日。甲方经批准，在上述地块上建设老人山庄，现定名“前园山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号为：浙规证2011-030400005。第二条择定房屋基本情况1、房屋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前园山庄，位于9号楼2单元3层别墅，建筑面积约300平方米。2、双方签订本协议时，协议约定的面积为预测绘面积。交付使用时以房屋部门实测面积为准。如协议约定面积与实测面积不一致，以实测面积进行结算。3、该房屋上层系跃层楼阁，该楼阁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乙方，由乙方占有、使用。第三条房屋使用期限及其他情况1、本协议项下的“前园山庄”用地已获批准，有偿使用权五十年。期满后，乙方可继续使用该房，但须按当时法律、法规及地方政府规定的政策处理，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2、乙方占有、使用的房屋若今后政策允许产权分割时，所有权归乙方，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3、乙方在占有、使用房屋期间，若国家征收物业税、房产税等相关税费均由乙方承担，并交付甲方后统一缴纳。第四条价款本协议规定由乙方占有、使用房屋的价格总计价款人民币350万元整…………第六条房屋交付期限1、甲方应在2015年1月22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房屋交付乙方使用。…………第十四条补充条款房屋交付时，需签订正式入住合同。该别墅冲抵本金借款债务抵押给乙方，归还向乙方借款的本金后本协议自然解除。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前园老人公寓作为甲方在该协议上盖章，金伯华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后将该协议交由丁海英持有。现丁海英已实际占有使用该协议中约定的9号楼2单元3层别墅。
本院认为：金伯华以出具借款借据的形式确认其向丁海英借款共计330.75万元，现金伯华主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本院不予支持。金伯华主张借据上所记载的金额并非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双方并未进行结算，但其并未提供确凿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故本院对借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金伯华诉称丁海英强行让金伯华在借据上签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014年4月15日，金伯华向丁海英出具了一份《“前园山庄”入住名额择定协议书》，并主张以该协议书中约定的前园山庄9号楼2单元3层别墅以350万元抵偿本案债务，现丁海英已实际占有并使用该别墅，并同意在金伯华尚欠的款项中扣除350万元的房屋抵偿款，故本院对双方一致认可的上述抵偿内容予以确认。若当事人对前园山庄9号楼2单元3层别墅的相关权益另有纠纷，可另行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350万元的房屋抵偿款应先在165万元的利息款中扣除，剩余部分再在330.75万元的本金中予以抵扣，扣减后金伯华最终尚欠丁海英145.75万元。一审中丁海英已经放弃了要求金伯华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故对借款借据上所注明的月利率2.5%是否系金伯华所书写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可以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有期间利息，故丁海英要求330.75万元的利息从2016年1月7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符合法律规定。金伯华、刘荷花以涉案资金系用于金伯华的前园老人公寓，并非用于金伯华、刘荷花的夫妻共同生活为由主张本案借款不属于金伯华、刘荷花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伯华、刘荷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00144号民事判决；
二、金伯华、刘荷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丁海英借款本金145.75万元及利息（2016年1月7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460元（原预交62130元），公告费300元，由丁海英负担32492元，由金伯华、刘荷花共同负担13968元及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60元，由丁海英负担32492元，由金伯华、刘荷花共同负担139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