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6）渝01委赔66号
赔偿请求人王龙道。
委托代理人王蓉。
赔偿义务机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所在地址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天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陈宏，该院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朱军，该院检察委员会专职委员。
委托代理人王光明，该院公诉科副科长。
复议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所在地址重庆市渝北区新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戴仕俸，该院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蓝林，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媛媛，该院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王龙道因无罪逮捕申请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简称沙坪坝区检察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2016年4月27日作出的渝检一分院赔复决〔2016〕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王龙道的申请事项为：请求撤销渝检一分院赔复决〔2016〕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要求赔偿义务机关沙坪坝区检察院公开登报对王龙道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支付其被羁押810天的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20万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赔偿为此案耗费的所有相关花费（包括交通食宿费、律师费、公证费、材料打印、复议费、邮寄费等）20万元；赔偿其被关3年的经营损失480万元；赔偿其因被酷刑虐待癫痫复发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金100万元；赔偿被警察敲诈索贿的3万元和6张机票费及利息。理由是：沙坪坝区检察院对王龙道错误逮捕，导致其被无罪羁押810天，造成其身体和精神损害，应予赔偿。
赔偿义务机关沙坪坝区检察院答辩称，王龙道在侦查阶段和检察院审查逮捕环节故意作虚伪供述，导致了其被羁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一）项的规定，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本院赔偿委员会认真审查本案的事实、证据，依据法律作出正确的决定。
复议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提交意见认为，一、王龙道的人身自由赔偿金应自拘留之日起计算，共计808天，其对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计算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金额正确；二、王龙道被错误羁押的精神损害，应当由赔偿义务机关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之内，采取合理的方式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其决定由赔偿义务机关向王龙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0元并无不当；三、王龙道要求赔偿的为此案耗费的相关花费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不应予以支持；四、王龙道要求赔偿的经营损失和人身损害赔偿金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应予以支持；五、王龙道提出的被警察敲诈索贿的费用未经查证属实，且系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国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其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维持。
赔偿义务机关沙坪坝区检察院在本院赔偿委员会组织质证时出示的证据有：1、讯问笔录三份（讯问时间分别为2012年4月14日、2012年5月4日、2012年5月15日）；2、悔过书（王龙道）；
赔偿请求人王龙道质证认为：对沙坪坝区检察院出示的证据1中2012年4月14日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且所有讯问笔录均是被强迫写下的；对证据2无异议。
赔偿请求人王龙道在本院赔偿委员会组织质证时出示的证据有：1、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渝检一分院赔复决〔2016〕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2、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3）沙法刑初字第00085号《刑事裁定书》；3、拘留通知书；4、逮捕通知书；5、释放证明书；6、沙坪坝区检察院渝沙检刑不诉〔2014〕第90号《不起诉决定书》；7、证明和户口注销证明；8、票据若干；9、飞机票二张、车票若干。
赔偿义务机关沙坪坝区检察院质证认为：对王龙道出示的证据1-6无异议；证据7-9与本案无关联性。
上述证据，经审查，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王龙道出示的证据7-9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沙坪坝区检察院出示的证据1-2和王龙道出示的证据1-6，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在质证中的陈述，本院赔偿委员会认定如下事实：
王龙道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2年4月13日被羁押，同月15日被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经沙坪坝区检察院批准被逮捕。2014年7月1日，王龙道因取保候审被释放。
沙坪坝区检察院指控王龙道犯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1月29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沙坪坝区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回起诉。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裁定，准许沙坪坝区检察院撤诉。2014年9月11日，沙坪坝区检察院作出渝沙检刑不诉〔2014〕第90号不起诉决定，认为：认定被不起诉人王龙道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对王龙道不起诉。
2015年10月26日，王龙道以无罪被羁押为由，向沙坪坝区检察院提出赔偿申请，沙坪坝区检察院逾期未作出赔偿决定。2016年3月1日，王龙道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申请复议。2016年4月27日，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作出渝检一分院赔复决〔2016〕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认为：王龙道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逮捕羁押，在证据不足被决定不起诉后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作出逮捕决定的沙坪坝区检察院为赔偿义务机关；同时沙坪坝区检察院对王龙道批准逮捕不具有免责情形，应当依法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王龙道被无罪羁押808天，鉴于国家2015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2014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219.72计算，共计177533.76元；王龙道被无罪羁押一年以上，属于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沙坪坝区检察院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对王龙道提出的因被酷刑虐待癫痫复发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金、经营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王龙道提出的赔偿为此案耗费的所有花费、赔偿其外婆谭爱云死亡的赔偿金、赔偿其被警察敲诈索贿的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遂决定：1、沙坪坝区检察院支付王龙道被侵犯人身自由808天的赔偿金177533.76元；2、沙坪坝区检察院支付王龙道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0元；3、王龙道提出的赔偿因被酷刑虐待癫痫复发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金100万元，无证据支撑，不予支持；4、对王龙道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对赔偿请求人王龙道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是沙坪坝区检察院，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
《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二）项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本案中，沙坪坝区检察院决定对王龙道采取逮捕措施后，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对王龙道不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赔偿条件，且没有《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因此，沙坪坝区检察院应当承担王龙道被无罪逮捕的国家赔偿责任，给予相应的赔偿。王龙道认为沙坪坝区检察院应当承担其被无罪逮捕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支持。
关于沙坪坝区检察院提出王龙道因自己作虚伪供述被羁押、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赔偿义务机关因《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一）项规定的免责情形不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满足下列条件：一、系被错羁本人向司法机关作虚伪供述；二、行为人具有作虚伪供述的主观故意；三、必须是行为人自愿状态下作出的伪证；四、虚伪供述与错羁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赔偿义务机关主张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免除赔偿责任的，应当就该免责事由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对前述条件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沙坪坝区检察院向本院赔偿委员会出示了王龙道的三份讯问笔录和悔过书，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龙道具有作虚伪供述的主观故意及王龙道的供述与其被错误羁押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沙坪坝区检察院未能举证证明本案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一）项规定的免责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原则，赔偿的范围、方式、金额等均应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王龙道2012年4月13日被羁押，2014年7月1日被释放，共被限制人身自由810天。复议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为王龙道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应从拘留之日起计算，但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王龙道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被无罪逮捕，在该情形下，王龙道所有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均应被计入赔偿时间内。故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定王龙道被限制人身自由808天有误，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纠正。王龙道提出应按照810天计算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的理由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支持。关于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的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5月16日公布2016年度国家赔偿标准（即2015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为每日242.30元，此前公布的2015年度国家赔偿标准（即2014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为每日219.7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上年度，是指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作出赔偿决定、复议决定时国家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的，以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准”的规定，因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2016年4月27日作出复议决定时，2015年度的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其按照2014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限制人身自由赔偿金正确，王龙道被限制人身自由808天的赔偿金共计177533.76元。本院赔偿委员会多认定的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按照2015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2天共计484.60元。综上，沙坪坝区检察院应当支付王龙道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178018.36元。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沙坪坝区检察院的侵权行为导致王龙道被限制人身自由810天，属于有《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并造成了严重后果，沙坪坝区检察院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对王龙道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纠正。王龙道的该国家赔偿申请理由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综合考虑侵权行为致害情况、侵权机关的过错程度、赔偿请求人住所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确定王龙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22500元适当，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予以维持。王龙道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的数额过高，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根据国家赔偿法定赔偿原则，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国家赔偿方式有且仅包括支付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致人精神损害情形下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和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王龙道要求赔偿的为此案耗费的花费、经营损失和被敲诈索贿的损失，均不属于上述国家赔偿的范围。故对王龙道的上述国家赔偿申请理由，本院赔偿委员会均不予支持。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对王龙道的上述申请理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王龙道要求赔偿其因被酷刑虐待癫痫复发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王龙道对其提出的该项事实主张，未出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龙道的该项赔偿请求不能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对王龙道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作出的渝检一分院赔复决〔2016〕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二）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复议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渝检一分院赔复决〔2016〕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中的第1、4项决定；
二、维持复议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渝检一分院赔复决〔2016〕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中的第2、3项决定，即维持第2项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支付赔偿请求人王龙道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0元、第3项赔偿请求人王龙道提出的赔偿因被酷刑虐待癫痫复发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金100万元不予支持；
三、赔偿义务机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支付赔偿请求人王龙道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178018.36元；
四、赔偿义务机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赔偿请求人王龙道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五、驳回赔偿请求人王龙道的其他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