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一终字第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新鸿，男，汉族，1964年8月17日出生，现住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号利通广场*****楼。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新宇，男，汉族，1977年10月17日出生，现住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号利通广场*****楼。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兰，女，汉族，1941年11月20日出生，现住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号利通广场*****楼。
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宝浩，广东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地址：梅州市大埔县湖寮镇同仁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裕坚，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曾令先，该医院医务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建华，广东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地址：梅州市梅江区黄塘路。
法定代表人钟志雄，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林辉，该医院医患办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榕基，广东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3）梅江法民一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的委托代理人黄宝浩，被上诉人大埔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曾令先、吴建华，被上诉人梅州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朱榕基、林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日16时10分本案患者卓德棠入住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诊断为高血压性肾病、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等，于2012年11月14日作静脉插管及留置术，进行血液透析治疗。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因静脉插管失误，致插入患者动脉，尔后治疗中卓德棠产生抽搐，遂于2012年11月18日转院至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治疗。2012年11月20日，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对患者卓德棠行右颈动脉置拔除＋血管缝合术，继续治疗因患者出血量大，遂再行右锁骨下动脉留置管拔除术＋动脉修补术＋锁骨切骨术＋锁骨内固定术，术后患者出现昏迷、发高热，病情危重，但原告及患者要求出院，经反复劝说无效，于2012年12月1日11时签字出院，返回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卓德棠于2012年12月2日15时死亡。
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认为大埔县人民医院、梅州市人民医院在对卓德棠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医疗常规的行为，是造成患者卓德棠最后死于脑梗死的原因，大埔县人民医院、梅州市人民医院应对三原告就卓德棠的死亡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卓德棠的赔偿计算如下：1、医疗费32536.53元，医疗保险报销后原告方承担的部分。2、住院伙食补助费31天×100元／天=3100元。3、陪护费162.59元／天×31天×2人=10080.58元。4、丧葬费59345元÷2=29672.5元。5、死亡赔偿金33090.05元×5年=165450.3元。6、家属处理医疗损害交通费、住宿费10000元，根据实际数额计算，暂计算至一审立案前，其后费用实际发后据实计算。7、家属处理医疗损害误工费10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综上请求：1、判令两被告就卓德棠因两被告的医疗过错死亡向三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60839.9元。2、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50000元；3、由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告为其起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1、死者卓德棠的身份证，证明死者卓德棠的身份。2、原告1-2与卓德棠的关系证明，证明原告1-2是卓德棠的儿子。3、原告3的户口簿，证明原告3是卓德棠的妻子。4、卓德棠去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处就诊的出院记录，证明卓德棠到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处就医情况。5、卓德棠去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处就诊的出院记录，证明卓德棠到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处就诊情况。6、卓德棠的死亡证明书，证明卓德棠在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死亡的情况。7、卓德棠的医疗费用单据，证明卓德棠的医疗费用。8、梅州市卫生局证明，证明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违法开封已存封的病历，致使医疗事故鉴定无法进行。9、住院费用明细清单，证明死者卓德棠入住大埔县人民医院初步的费用。
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对原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6无异议。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7、9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提交的只是部分医疗费发票。
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对原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3的证据三性无异议。对证据4我方暂时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5，应以梅州市人民医院的病历为准。对证据6我方暂时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7我方认为结算单并不是付款的凭证，我方需要与院方核实相关的医疗费总额。对证据8三性无异议。对证据9三性均不认可，付款的应该以票据为准。
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为其答辩提供卓德棠整套住院病历一本，证明卓德棠在大埔县人民医院两次住院的病历资料，我方在治疗卓德棠没有违反医疗常规，该病历是真实完整的。
原告对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我方对被告广东省大埔县人民医院提交的病历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大埔县人民医院提交有一份没有封存的病历，一份曾封存的病历均不予确认。对大埔县人民医院提交的答辩状中部分有矛盾，被告书面答辩状陈述11月18日发现卓德棠血液内有压力过高现象，其提交的血液净化中心净化记录表记载的静脉都是100毫米汞柱，而正常人的静脉压10-12毫米汞柱，如果他的压力达到了100毫米汞柱，那么他就一定不是静脉，而是动脉，这一情况与当时记录的血压是相吻合，当时所测出的进入血管的压力反映的就是患者动脉血压，也就是说2012年11月10日患者进行第一次血液透析的时候，医院方进行静脉穿刺并进行静脉导管留置的当天，实际是上述操作过程是对卓德棠做完第一次的血液透析。当时不论是机器的参数还是医护人员的记录都可反映出，进行静脉导管的是一条动脉，而不是静脉，在该日期被告就应当“发现卓德棠血液内压力过高的现象”，而不是在2012年11月18日才发现的。
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对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不能确认，因为对病历的封存及启封运作的程序有规定，现在程序已经被其擅自启封了，对该证据三性依法不能确认。
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为其答辩提供证据如下：卓德棠的病案一本，证明死者卓德棠在我院诊疗的经过，在诊疗过程中我方的医疗行为是规范的。
原告对梅州市人民医院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应将封存的病历带到法庭上质证，现无法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依照被告所提供的该份病历中的临时医嘱在2012年11月18日，当天晚上九点记录，在11月20日早上十点进行介入治疗，但是在其病历记录中在11月20日前却并没有记录肾外科、神经内科等，术前并没有按要求的进行术前会诊，该份病历存在前后不符的记录。具体详细质证意见待被告提交封存病历后再发表质证意见。
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对梅州市人民医院的证据无异议。
案经原审调取双方当事人封存的梅州市人民医院的病历，经出示质证，原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封存的病历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我方认为该封存病历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患者入院经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B超诊断明确了被告的治疗过错，根据这样的病情，静脉导管是透析的，植入的时间过长，应该充分考虑患者的病情，不能适用经皮动脉导管缝合器，而应在心血管外科诊断下考虑心血管外科直接进行拔出导管缓和，被告选择的方法错误，即使尝试采用经皮动脉导管缝合器进行缝合，也应在心血管外科充分的准备下对术中可能产生的血管破裂或者无法拔出等致命的因素进行准备的情况下进行尝试。在患者进行经皮导管缝合器的手术前，被告应考虑到相关的导管留置时间长，管径大，表面不光滑，血压高等很容易产生瑞流，产生血栓的可能性，单纯的经皮拔除会对患者造成极大伤害。磨除作用将血栓滑落到动脉里，相关的血酸根据血管进入大脑或者小脑，产生脑血栓，患者正是因为这种并发症导致死亡。
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表示对该封存的病历无异议。
查，原告张菊兰系卓德棠的妻子，原告卓新鸿、卓新宇系张菊兰与卓德棠的儿子。患者卓德棠于2012年12月2日15时在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死亡后，即被送往大埔县殡仪馆，尸体大约停留2天后被火化，未作尸检。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向原告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不久，原告对卓德棠的死亡认为两被告有过错，向梅州市卫生局投诉，并在与两被告的交涉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1月4日对卓德棠在两被告处的治疗病历均进行了封存。梅州市卫生局对本案纠纷处理过程中，要求梅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梅州市医学会在审查医患双方共同封存的病例资料时，发现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对封存的病例资料单方面进行了启封，致原告对病例资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梅州市医学会决定不予受理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梅州市卫生局亦中止受理该医疗纠纷争议的行政处理，建议医患双方通过沟通协商和诉讼解决。原、被告因协商未果，遂向原审起诉。
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于2013年11月27日申请医疗过错鉴定，案经原审委托湛江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进行鉴定，该办公室以暂未取得广东省物价局和财政厅核准的医疗损害鉴定收费标准项目，无法收取该项鉴定费用为由不予受理。为此，原审接着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认为被鉴定人卓德棠未做死因鉴定，且根据目前资料，无法进行死因推断，医患双方对病历资料不能一致认可，而死因的确定和医患双方一致认可的病历资料是进行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司法鉴定的必要基础，决定不予受理。据此，原审再委托广东韩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广东韩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认为大埔县人民医院病历资料因该院单方启封，导致对该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三条、第十六条规定，决定不受理。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表示在开具卓德棠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时，口头告知了原告如对死因有异议，可申请尸检，对此原告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针对原告的诉请主要应审查两被告对患者卓德棠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或不当等，该诊疗行为的过错或不当等与患者卓德棠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患者卓德棠经治疗无效死亡与被告医院方是否存在治疗不当、治疗过错，或者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又或者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等，都是涉及医学专门性和专业性问题，因此本案在审理前后启动了医疗事故技术及医疗过错鉴定，分别委托了四个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均以鉴定材料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无法推断死因，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条作决定不予受理。根据相关规定，关于患者就医后死亡，医患双方不能够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医方应当书面提示患方进行尸检，因医方未尽提示义务导致无法查明死亡原因，致使无法认为医方是否存在过错或者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医方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医方建议患方进行尸检，但因患方的原因未进行尸检，导致无法查明死亡原因，致使无法认定医方是否存在过错或者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患方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就本案来看，患者就医死亡后，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未书面提示原告进行尸检，其称在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时，口头向原告提出了对死因有异议，可进行尸检的建议，对此原告不予认可，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为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依法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另，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私自启封双方封存的病历资料，导致因鉴定材料真实性不能确定，无法查明死亡原因，造成司法鉴定机构决定不予受理，致使无法认定医方是否存在过错或者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其亦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再，本案患者卓德棠在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大埔县人民医院为患者施行静脉插管及留置术，因插管失误，致插入患者动脉，这一事实原、被告双方均确认，为此依法认定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对患者的治疗中存在过错。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对患者治疗时存在过错，请求其赔偿损失，合法有据，理由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原告认为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亦有过错，鉴于原告主张的理由无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予以证明，被告梅州市人民医院亦提供了病历资料证明其不存在有违反诊疗常规的行为，因此原告的主张，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患者卓德棠因高血压性肾病、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等病入住两被告处进行治疗，最后因病情发展危重，治疗无效死亡存在属其自身疾病发生发展的一种无法避免后果的可能，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作为救死扶伤的医疗机构，其为患者的治疗系积极的，患者的死亡后果亦不是医患双方愿意发生的。综上，依法认定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的上述过错在患者的死亡后果中存在有一定的原因力，故原告的合法损失，依法由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26075.01元，根据原、被告提供的医疗费社保结算单，患者卓德棠在梅州市人民医院用去医疗费用73063.8元，医保报销53934.35元，在大埔县人民医院用去14312.7元（12310元＋2002.7元），医保报销7367.14元（6382.16元＋984.98元），为此原告该请求认定为26075.01元［（73063.8元＋14312.7元）-（53934.35元＋7367.14元）］，原告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31天×100元／天=3100元，计算合法正确，依法予以支持。3、陪护费7440元，根据患者病情，结合当地护理标准，依法按住院期间2人陪护，每人120元／天计，则计算为7440元（120元／天×31天×2人），原告该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4、丧葬费59345元÷2=29672.5元，计算合法正确，予以支持。5、死亡赔偿金33090.05元×5年=165450.3元，计算合法正确，予以支持。6、家属处理医疗损害交通费、住宿费，该损失请求原告未提供证据，依照法律规定酌情予以支持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上述原告合法损失合计235737.81元，由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承担的计算为94295.12元（235737.81元×40%）。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及被告的过错等因素，该请求依法酌情予以支持10000元，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案经调解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因本案医疗行为造成原告的损失合计人民币94295.12元给原告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二、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给原告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三、驳回原告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请求梅州市人民医院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4.19元（原告已预交2464元），由被告大埔县人民医院负担1354.19元，原告负担1200元。
宣判后，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不服，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的直系亲属卓德棠于2012年11月3日至2012年12月2日在大埔县人民医院、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12月2日在大埔县人民医院死亡，一审法院认定大埔县人民医院在对卓德棠的诊疗过程和医疗过程中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的情况下，仍滥用自由裁量权，判决大埔县人民医院只承担卓德棠死亡的40％责任，违反法律规定。理由如下：大埔县人民医院违法单方私自开拆已封存的病历，致使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无法进行，其行为明确是逃避专业医疗鉴定对其医疗过错的认定，大埔县人民医院的行为是明显的违法行为，一审判决不但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判决大埔县人民医院对其违法行为承担所有不利法律后果，反而判决减轻了医院的责任属违反法律规定。大埔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是非常明显的。如将本案所涉及的大埔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提交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不但必然导致大埔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更可能导致大埔县人民医院承担行政处罚甚至是刑事处罚。大埔县人民医院显然对此非常了解，所以才会违法私自开拆已经封存了的病历，造成医疗鉴定无法进行的结果，达到逃避或减轻其赔偿责任和其他责任的目的，一审法院在查明并认定了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仍只认定大埔县人民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违法法律规定，更是纵容了大埔县人民医院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根据该条规定，如因医疗机构的过错造成病历资料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应推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如因此造成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和相关程度无法认定的，应认定医疗机构对损害后果承担100％的责任。因为无论是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过错与损害后果的相关程度均需要专业的医疗技术鉴定机构才能进行，即只有专业的医疗技术鉴定机构才有资格判定医疗机构对患者的治疗是否合法、合规、及时、积极、有效，在此基础上判断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过错和疾病或其他的因素对患者的损害后果的参与度，对于上述法律事实的判断法院及法官无法也无权进行判断。如果因一方的过错造成相应的事实无法认定，法院及法官只能认定过错方就应对该事实承担完全的不利后果，而不是部分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大埔县人民医院的行为造成了上述所有的法律事实都无法认定的情况下，只能认定大埔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客观依据的情况下，自行认定“患者卓德棠因高血压肾病、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等病入住两被上诉人处进行治疗，最后因病情发展危重，治疗无效死亡属自身疾病发生发展的一种无法避免后果的可能，被告一作为医疗机构，其为患者的治疗系积极的”并作出“依法由被告大埔人民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的判定，显然已超出了法院及法官依法可以行使的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对无权进行自由裁量的法律原则行使自由裁量权，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2、大埔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是非常明显的，过错程度非常大，如能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被上诉人都无可避免地承担由此造成的医疗事故责任，并且是全部责任。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表现在：（1）大埔县人民医院在对卓德棠进行血液透析颈内静脉插管（实为锁骨下静脉插管）过程中，违反诊疗常规，在误穿刺进颈内动脉（实为锁骨下动脉并将导管插入颈内动脉），未对所穿刺的血管是动脉还是静脉进行鉴别，将留置管插入了颈动脉。（2）大埔县人民医院在错误将静脉留置于动脉后长期未进行相关检查和处理，更有甚至在相关数据和指标均明确提示留置管所处的血管为动脉而非静脉的情况下，仍视而不见，致使静脉留置管长期置于患者动脉内。（3）大埔县人民医院违反常规，在静脉留置管置于动脉的情况下，进行透析治疗时未进行相关检查和排除，进行了多次血液透析还未发现及处理。（4）大埔县人民医院的上述1、2、3项过错直接导致静脉导致长时间在动脉中留存，引发血栓形成。（5）梅州市人民医院在患者拨除动脉留置导管时，未进行充分准备，未经心血管外科的会诊，在未具备外科手术处理准备的情况下，也没有对留置导管产生的血拴进行处理的情况下，强行拨管，致使患者大出血及血拴脱落，造成脑梗塞，并最终导致患者死亡。被上诉人的上述医疗过错是非常明显及明确的，大埔县人民医院明显对此非常了解，所以才会违法私自开拆已封存了的病历，以造成各项医疗鉴定无法进行的结果，达到逃避或减轻其赔偿责任和其他责任的目的，如能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被上诉人都无法避免地要承担由此造成的医疗事故责任，并且是全部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两被上诉人就卓德棠的医疗过错死亡向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60839.9元。（3）判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15万元。（4）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大埔县人民医院书面答辩称：一审已查明了事实，辨明了是非，所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未能提出新的理由，提供新的证据，依法应不予支持。（1）2012年11月2日患者卓德棠年老多年来患高血压肾病、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等入住本答辩人处住院治疗，2012年12月10日作静脉插管及置管术进行血液透析治疗，术前已将置管可能造成的各项风险告知其家属，因置管过程中未出现血管引出的血液无明显的搏动，无明显的向外推动或血管内压力过高等现象，不支持误穿动脉才得将管置入血管并进行血透，病人在血液透析时未出现异常现象。11月18日医生发现患者血液内有压力过高现象，怀疑置入静脉导致误穿动脉血管，及时将怀疑情况告知患者家属，鉴于本答辩人受技术、设备等限制，建议其家属转院进一步检查治疗，家属同意后，将患者送到梅州市人民医院检查住院治疗，经梅州市人民医院拔出颈动脉导管术后，12月1日患者因脑梗塞、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等病情危重出院，12月1日16时许患者再次送入本答辩人处，于12月2日15时许患者死亡，患者虽在本答辩人处第一次诊疗过程中误将置管置入动脉血管中是不妥的，但发现后及时采取措施将患者送至梅州市人民医院救治，患者是因高血压肾病、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等病情发展危重治疗无效死亡的。（2）患者死亡后，其家属办妥相关手续，自行将患者遗体送到县殡仪馆火化，诊断患者大面积脑梗塞、经梅州市人民医院救治无效转本医院放弃治疗后死亡，死亡原因清楚，其家属领取《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时未提出异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由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其家属领取患者《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时未对死因提出异议的并在殡仪馆丧事2天后火化，可见从法律层面对死因无异议并无要求医院需一定书面尸检告知义务，因此未行尸检的责任应由患方完全承担。2013年1月4日其家属要求本答辩人复印患者住院病历资料，本答辩人已按规定将患者住院病历复印并交给了家属，双方将患者住院病历资料进行封存，因其家属一直未向本答辩人或县卫计局投诉，2015年7月15日，本答辩人在整理病历档案时，因来本答辩人处实习人员误将双方封存的患者病历拆封并归档保存是欠妥的，但拆封归档的病历资料是保持真实、完整的。
被上诉人梅州市人民医院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的上诉主张，本案争议主要焦点是原审判决由大埔县人民医院对患者卓德棠的死亡承担40%的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
患者卓德棠到大埔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大埔县人民医院存在过错的主要事实表现在：1、对患者血液透析时需施行插管（静脉）及留置术，因插管失误，致插入患者动脉，并对患者进行多次血透。2、患者死亡后，大埔县人民医院没有书面通知患者家属对患者死亡原因可申请进行尸体解剖。3、发生纠纷后，大埔县人民医院将封存的患者卓德棠病历私自解封归档，导致医疗损害责任鉴定无法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根据上述规定，应推定医疗机构即大埔县人民医院对患者卓德棠的死亡存在过错。
过失相抵是民事侵权案件中确定赔偿责任比例的一般原则，医疗侵权责任也同样适用。本案中，患者卓德棠因年老多年来患高血压肾病、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等原发疾病，其本身疾病亦存在致残甚至致命之风险，即使在正常治疗中亦可能难以治愈。同时，医疗行为本身就伴随着风险，这些风险本身非医院及医生所能完全控制。因此，综合本案医方的医疗过错和患者疾病自身因素对损害后果的考量，认定大埔县人民医院对患者卓德棠的死亡承担70%的责任，患者自身承担30%的责任较合适。原审认定大埔县人民医院对患者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上诉主张大埔县人民医院、梅州市人民医院对患者卓德棠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患者卓德棠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26075.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陪护费7440元、丧葬费29672.5元、死亡赔偿金165450.3元、家属处理医疗损害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合计235737.81元，由大埔县人民医院承担的计算为165016.47元（235737.81元×70%）。另原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上诉人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的上诉主张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3）梅江法民一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3）梅江法民一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大埔县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因本案医疗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165016.47元给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4.19元，由大埔县人民医院负担1788元，卓新鸿、卓新宇、张菊兰负担766.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洪远
代理审判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范宜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