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之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白下区洪武路340号第三层B座。
法定代表人赵尧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小喜，江苏小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学明，江苏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帮茹，女，1959年2月2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青祥，盐城市阜宁县阜城工业园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华之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之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帮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2012）白商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之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学明、被上诉人陈帮茹及其委托代理人朱青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帮茹一审诉称：2002年，华之杰公司与南京市外贸中等专业学校合作办学，因校区建设资金不足，华之杰公司于2006年8月31日至2007年3月31日期间共向陈帮茹借款11笔合计429.5万元。2009年8月5日，华之杰公司的代表宋钰凤确认上述借款金额。除溧水县开发区管委会代华之杰公司归还30万元外，华之杰公司至今未能归还上述借款，故陈帮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华之杰公司归还陈帮茹借款本金399.5万元并支付利息50万元（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借款之日计算至起诉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之杰公司承担。
华之杰公司一审辩称：陈帮茹提交的借据中部分并非由华之杰公司出具，陈帮茹亦无证据证明出具借据的人有华之杰公司的委托借款手续，其中关于陈帮茹主张的葛礼友经手的借款，陈帮茹仅提供了葛礼友向其借款的证据，并无证据证明葛礼友已经将所借款项支付给华之杰公司。陈帮茹在起诉时仅提供了借据，并未提交资金来源以及借款支付方式等相关证据，借据项下的款项华之杰公司并未全部收到，其主张的借款中存在高额利息，因此，单以上述借据不能证明借款的实际金额。溧水县政府已经以华之杰公司的资金代为偿还了部分债务，陈帮茹在本案中主张借款属于重复主张。陈帮茹主张的利息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另外，陈帮茹的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陈帮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4月至2007年6月，华之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贺华阳。
2006年8月31日，华之杰公司向陈帮茹出具《借据》，内容为：“借到陈邦（帮）茹女士陆拾万圆整，归还日期于2006年9月1日。”2006年10月8日，华之杰公司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陈帮茹女士陆拾万圆整，由我公司及本人负责偿还。”2006年10月20日，华之杰公司出具《借据》，内容为：“兹借到陈帮茹女士肆拾万圆整（于2006年11月19日归还）。”2007年3月31日，华之杰公司出具《借据》，内容为：“借到陈帮茹女士人民币陆拾万圆整。”上述《借据》均有华之杰公司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贺华阳签名。2006年9月29日，贺华阳出具《借据》，内容为：“借到陈帮茹女士人壹拾万圆整。”2006年11月27日，贺华阳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陈帮茹女士陆拾万圆整（其中现金玖万元，本票伍拾壹万元整）于2006年12月3日归还。”以上《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合计290万元。
在贺华阳写给葛礼友及钱某、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6日的信件中，贺华阳写到：“……陈帮茹女士可能给你们很大压力吧？对此，我的观点和原则是：第一、告诉陈总，华之杰公司永远不会赖账，第二，我们虽然遇到了灾难，但相信，我们会归还的……”。在贺华阳写给赵俊玲、落款时间为2008年9月28日的信件中，贺华阳写道：“赵俊玲：并同时转告华之杰公司其他负责人，关于华之杰公司所欠陈帮茹女士的钱款，当时完全用于公司建校工程的施工工程款项……有关所欠陈女士的钱款额均以华之杰公司所出具的借据为准，其中有我本人所出具的借据也应算在其内。”
2005年6月3日，华之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至（致）贵财团：本公司为开发南京市外贸中等专业学校项目，因缺少部分项目建设资金，现委托葛礼友先生为我公司引进项目建设资金的全权首席代表，负责引资前的各项工作。葛礼友先生为我公司项目部经理。”
2006年9月7日，葛礼友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帮茹壹拾贰万元正（整），归还日期拾伍天。”同年9月17日，葛礼友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帮茹计壹拾陆万元正（整），归还日期十天。注：如还不出卖钢材还款。”同年9月28日，葛礼友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帮茹计捌拾万元正（整），归还日期2006年10月25日”。2007年2月8日，葛礼友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帮茹壹万伍仟元正（整）。”上述《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合计109.5万元。
原审庭审中，葛礼友出庭作证时认可上述《借条》及相应借款事实的真实性，并陈述：上述借款中的12万元系支付一个工程队的工程款；1.5万元系借给华之杰公司工作人员赵尧林（现华之杰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出差费用；16万元中的4万元按照贺华阳的要求汇给了一个叫戴维（音）的人，12万被贺华阳作为招待费用；80万元中的58万汇给了戴维（音），2万元系支付给戴维（音）的现金（戴维来自新西兰，支付给戴维（音）的款项系招商引资的费用），其余款交给了贺华阳。
原审另查明，2006年11月30日，华之杰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钱某经理代表我公司对外处理债务和维护本公司办公秩序事宜。2008年4月10日，华之杰公司出具《委托》，内容为：今委托公司部门经理钱某全力配合对外处理事务小组工作。
原审庭审中，钱某出庭作证证明葛礼友曾代表华之杰公司向陈帮茹借款，在2007年之后，陈帮茹不断的找华之杰公司、贺华阳以及贺华阳的家人要求归还全部借款。关于葛礼友的借款用途，钱某的证人证言中除称不知晓金额为16万元的借款用途之外，对于其他借款的用途与葛礼友陈述基本一致。
2006年11月8日，案外人卢柏林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帮茹女士计叁拾万圆整（2006年12月9日归还）。”贺华阳与葛礼友在担保人处签名。
2007年10月1日，华之杰公司聘请宋钰凤任公司总经理，聘期一年。2009年8月5日，宋钰凤在原告提交的《借款一览表》上写明：借款情况属实。该表载明华之杰公司借款总金额为429.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证人钱某出庭作证时陈述，陈帮茹在2007年之后从未停止过向华之杰公司催要借款，该陈述与贺华阳书写给葛礼友、钱某的书信中关于向陈帮茹的借款相关内容相互印证。因此，对于华之杰公司认为陈帮茹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华之杰公司聘请宋钰凤任公司总经理的时间为2007年10月1日起的一年，而宋钰凤在陈帮茹提交的《借款一览表》上签字的时间为2009年8月5日，已经超出聘期，审理过程中华之杰公司亦不认可宋钰凤有权代表公司确认债务，故对于上述《借款一览表》，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对于陈帮茹主张华之杰公司已确认借款总金额为429.5万元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卢柏林出具的金额30万元的《借条》写明借款人为卢柏林，因此陈帮茹要求华之杰公司承担该笔借款的还款责任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陈帮茹可另行主张权利。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华之杰公司及贺华阳出具给陈帮茹的金额合计290万元的六份《借据》内容明确，陈帮茹虽未能提供借款支付方式等证据，但在贺华阳写给葛礼友、钱某的信件中，明确提到向陈帮茹借款的事实，并承诺归还，且未对借款数额提出异议。在贺华阳写给赵俊玲的信件中再次明确华之杰公司向陈帮茹借款的事实，并且认可其本人出具的借据载明的款项亦为华之杰公司的借款。因此，上述六份《借据》与贺华阳书写的信件能够相互印证，已经足以证明华之杰公司向陈帮茹借款290万的事实。
关于葛礼友出具的《借条》载明的109.5万元借款。华之杰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葛礼友引进资金，虽对具体权限的表述前后有不一致之处，但该授权不明的法律责任应由华之杰公司自行承担。葛礼友出具的《借条》应当视为代表华之杰公司出具，陈帮茹基于对《授权委托书》的信任借出款项并无过错。华之杰公司出具给证人钱某的两份委托书委托钱某处理公司债务等相关事务，在庭审过程中，钱某亦出庭作证证明葛礼友代表华之杰公司借款的事实。钱某的证人证言与华之杰公司出具给葛礼友的《授权委托书》、葛礼友出具的《借条》以及葛礼友的证人证言，能够就葛礼友代表华之杰公司向陈帮茹借款109.5万的事实相互印证，因此华之杰公司对于上述109.5万元借款负有还款义务。
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债权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陈帮茹自认其收到溧水县开发区管委会代付的还款30万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华之杰公司虽辩称本案诉争的借款有高额利息，以及陈帮茹将溧水县相关部门已经代为归还的借款在本案中重复主张，但华之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自己主张，因此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该辩称意见。在华之杰公司尚未归还的369.5万（290万元＋109.5万元-30万元=369.5万元）借款中，部分款项未约定还款期限，陈帮茹可以随时要求华之杰公司返还，约定归还期限的借款早已经超过履行期限，因此对于陈帮茹要求华之杰公司归还借款369.5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华之杰公司向陈帮茹的借款均未约定利息，部分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对于陈帮茹主张借款期限内利息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之杰公司向陈帮茹的借款中，有六笔合计268万元的金额约定了还款期限，华之杰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期限归还借款，应当以未还款项为基数，按照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自逾期之日起承担逾期利息。至本案诉讼时止，上述借款逾期利息已经超过50万元，因此陈帮茹在本案中主张利息50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华之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帮茹借款369.5万元并支付利息50万元。二、驳回陈帮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760元，由陈帮茹负担3805元，华之杰公司负担38955元。
宣判后，华之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葛礼友向被上诉人借款109.5万元不应由华之杰公司承担清偿责任。1、华之杰公司从未授权给葛礼友对外借款，且上诉人对葛礼友借款109.5万元也不知情，更未收到此款。2、葛礼友的借款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从未对葛礼友的109.5万元借款行为进行追认，该借款应是葛礼友个人向陈帮茹的借款，与上诉人无关。2005年的《授权委托书》委托葛礼友的事项是“引资前”的准备工作，不是对外借款。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贺华阳当时所写的书信中也未认可该109.5万元系上诉人（华之杰公司）公司的借款。被上诉人与葛礼有存有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之嫌。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华之杰公司向陈帮茹清偿26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陈帮茹答辩称：上诉人因与案外人南京市外贸中等专业学校合作办学需要资金，于2005年6月3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葛礼友为华之杰公司引进项目建设资金全权首席代表。之后，葛礼友共计向被上诉人借款109.5万元，该借款应由华之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葛礼友、钱某的证言及贺华阳所写的书信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该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二审中，华之杰公司为证明葛礼友向陈帮茹所借109.5万元未交给公司，提供了其与葛礼友款项往来的六份凭证，所涉款项发生的数额低至佰元，高至万元。陈帮茹对上述凭证的质证意见为：华之杰公司和葛礼有之间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
庭审中陈帮茹陈述，其向华之杰出借的所有款项均未打到华之杰公司账户，是打入赵俊玲或葛礼友的账户上，因为公司账户被查封了。就葛礼友所借109.5万元款项具体支付方式，陈帮茹陈述，12万元、16万元、1.5万元是现金支付，80万元是汇款给案外人戴维；一审中，葛礼有接受调查时陈述12万元是现金支付，16万元中约4万元是汇款，余款是现金支付，1.5万元是现金支付，80万元中的58万元是汇款，余款是现金。
二审中，葛礼有到庭接受调查时称，上述109.5万元没有入华之杰公司账，其也没有证据证明是贺华阳指令其通知陈帮茹向案外人戴维汇款的事实。另，葛有礼还称其与华之杰公司还有其他债务纠纷（其曾为华之杰公司垫付款项300多万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华之杰公司应否对葛礼有所借的109.5万元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双方对陈帮茹向华之杰公司出借29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华之杰公司与陈帮茹之间290万元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但陈帮茹关于葛礼友向其所借的109.5万元也属于华之杰公司向其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无论公司还是自然人对外借款均属于重大民事行为，葛礼有并非华之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使葛礼有当时系华之杰公司的基建项目经理或公司董事、股东，也不当然有权代表华之杰公司对外借款。华之杰公司虽书面委托葛礼有作为引进资金的全权首席代表，负责引资前各项工作，但该委托书授权明确，葛礼有无权对外借款及收取款项。故该109.5万元借款不能认定葛礼有系履行华之杰公司职务或有授权的行为。
在陈帮茹据以主张向华之杰公司出借的429.5万元款项中，华之杰公司认可的290万元借款所对应的六份借据（2006年8月31日至2007年3月31日）上，有华之杰公司印鉴或当时法定代表人贺华阳的签字，而葛礼有所涉109.5万元借款对应的四份借条（2006年9月7日至2007年2月8日期间）均不具有上述特征。即便陈帮茹与葛礼友之间发生的109.5万元借款属实，诉讼中陈帮茹、葛礼友亦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该109.5万元已支付给华之杰公司或者系华之杰公司指令支付的案外人。贺华阳所写的书信未明确华之杰公司欠陈帮茹款项的数额，因此也不能证明109.5万元属于华之杰公司的借款。据此，陈帮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帮茹向葛礼有出借款项时属于善意，且有理由相信葛礼有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华之杰公司有拘束力。陈帮茹主张向葛礼有出借的109.5万元应由华之杰公司清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陈帮茹向华之杰公司出借的290万元，除陈帮茹自认已收到30万元之外，华之杰公司尚有260万元未归还。贺华阳的书信证实陈帮茹至少于2008年2月6日主张过债权，双方虽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但华之杰公司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08年2月7日起至本案一审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已超过50万元，陈帮茹只要求华之杰公司承担50万元利息，系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案中华之杰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由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2012）白商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2012）白商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华之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帮茹借款369.5万元并支付利息50万元”为华之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帮茹归还借款260万元及利息50万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760元，由陈帮茹负担11160元，华之杰公司负担3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5元，由陈帮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 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