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城民再字第5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城市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鹤城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光宇，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鹏，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郭忠仁，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城市弘兴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兴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英，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郭鹏，吉林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丙林等11人。
诉讼代表人：韩丙林，男，196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白城市洮北区。
委托代理人：白海春，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万成，男，1950年11月17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白城市洮北区。
委托代理人：谢凤霞，女，1958年11月2日生，汉族，下岗，住白城市洮北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魏学民，男，1971年5月14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白城市洮北区。
韩丙林等11人诉鹤城公司、弘兴公司、王万成、魏学民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2日作出（2006）洮西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韩丙林等11人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8年11月29日作出（2008）白民一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鹤城公司、弘兴公司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4日作出（2009）吉民申第3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09年12月8日作出（2009）白城民再字第36号民事裁定，撤销洮北区人民法院（2008）洮西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08）白民一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发回洮北区人民法院重审。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8日作出（2010）白洮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弘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0）白城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鹤城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白城民申字第35号民事裁定，本案进入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鹤城公司委托代理人姚鹏、郭忠仁，被申请人弘兴公司委托代理人贾英、郭鹏，被申请人韩丙林等11人委托代理人白海春，被申请人王万成及委托代理人谢凤霞，被申请人魏学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7年8月—11月，11名原告先后受雇于被告魏学民，在被告鹤城公司开发的，由被告弘兴公司承建并由王万成转包给魏学民的学士苑8号楼从事力工、瓦工等工种，同年11月份工程结束。四被告拖欠11名原告劳务费34429.50元，经原告多次索要未果。原告认为，作为建筑工程的发包人、承包人、分包人应当履行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劳务费的民事义务，现要求四被告给付拖欠原告的劳务费34429.50元。
被告鹤城公司辩称，我不欠原告工程款，所以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弘兴公司辩称，我公司承建学士苑8号楼，已经将项目款通过项目经理王万成，拨给魏学民，故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王万成辩称，我不欠原告工资，我和魏学民有劳动用工合同，总造价是428640元，我已经付给魏学民326000元现金，扣除应该完工没有完工的204742元，他还欠我钱，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魏学民辩称，我和王万成签订的合同，总造价为432000元，王万成给的现款是123610元，还有一个楼房，总价为259910.50元。欠原告工资属实，同意偿还原告工资。
一审查明，2007年6月19日被告魏学民与被告王万成签订了由被告鹤城公司开发、被告弘兴公司承建的白城市学士苑8号楼的包清工合同书，诸原告受雇于魏学民在该工程中从事土工瓦工工作。工作结束后，魏学民欠原告劳务费34429.50未能支付。
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在庭审过程中被告鹤城公司出具了证据证明已与弘兴公司就此工程结算完毕，被告弘兴公司对此亦认可，故鹤城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义务。《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被告弘兴公司作为该工程的承包企业，违法将工程承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魏学民，故对此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弘兴公司自认王万成为其公司的项目经理，而非承包人，故王万成对此不承担给付责任。判决：1、被告魏学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韩丙林等11人劳务费34429.50元。2、被告白城市弘兴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被告白城市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王万成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661元由被告魏学民、弘兴公司承担。
弘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主要理由为：1、王万成与弘兴公司签有协议，工资应由王万成承担。2、王万成是实际施工人，应由其承担拖欠工人工资。3、鹤城公司还有未结算的工程款，鹤城公司应在未结清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韩丙林等11人辩称，本案中拖欠工人工资的基本事实非常清楚，有工资明细表及魏学民签名，相关证据已经提供；劳务费应由王万成、魏学民、弘兴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鹤城公司应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原二审判决合理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鹤城公司辩称，我方已将工程款超额给付，我们没有给付责任。
魏学民辩称，因为还欠我工程款近25万元，王万成、弘兴公司和鹤城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王万成未出庭。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相同。另查明，鹤城公司拨付弘兴公司工程款账面体现为1299192.90元，实际拨付1319192.90元，其余工程款都由王万成直接从鹤城公司支取了。鹤城公司与弘兴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5%的质保金，该笔款未返还给弘兴公司。
二审认为，韩丙林等人与魏学民实际形成劳务关系，作为雇主，魏学民应当承担给付义务；关于鹤城公司和弘兴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鹤城公司仍有5%的质保金没有退回，现质保期已过，从性质上讲，该笔钱已失去了其原来的意义，鹤城公司应在该笔欠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至于其所说已多付王万成工程款的说法不能成立。理由是合同的相对方是弘兴公司而不是王万成，根据合同的约定，工程款应直接支付弘兴公司，而实际上鹤城公司只在先期向弘兴公司支付了一部分，其余款项由王万成直接支取了，弘兴公司对具体数额并不知晓，故鹤城公司存在过错。即便工程款多支付了，鹤城公司也应当向王万成主张权利，不应以此作为抗辩的理由；关于弘兴公司应否与魏学民承担劳务费连带给付责任问题，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建筑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据此，弘兴公司应连带承担对韩丙林等人劳务费的给付责任；王万成虽然是弘兴公司的项目经理，但实为实际施工人，其将工程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魏学民，其应与弘兴公司对韩丙林等人的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判决：1、维持洮北区人民法院（2010）白洮重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三项；2、白城市鹤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白城市弘兴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5%质保金的范围内，对韩丙林等11人的劳务费34429.50元承担给付责任；3、白城市弘兴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王万成对魏学民承担的劳务费负连带给付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61元、上诉费661元，公告费200元由魏学民承担。
鹤城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0）白城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理由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申请再审人已不欠施工人的工程款（包括质保金），所以申请再审人作为发包人没有义务再向实际施工人承担给付责任。
弘兴公司辩称，鹤城公司所述与实施不符，鹤城公司只支付1319192.90元，其余工程款被王万成及谢凤霞自行向申请人处领取。鹤城公司尚欠弘兴公司工程价款5%的质保金，且至今未返还弘兴公司。发票开具的时间是2012年，不属于新证据，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鹤城公司的再审申请。
韩丙林等11人辩称，1、韩丙林等11人为魏学民工作，魏学民应支付工程款；2、王万成和弘兴公司非法分包给魏学民，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鹤城公司作为发包方在没结算的情况下，应与王万成、弘兴公司、魏学民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在实体和程序上不存在问题，应驳回鹤城公司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王万成辩称，王万成不欠魏学民钱，魏学民还欠王万成钱，王万成不应承担给付劳务费的连带责任。王万成是项目经理能代表弘兴公司，与鹤城公司往来款项合理合法。实际干活的没有这么多人（11人），只有几个人。
魏学民辩称，我对鹤城公司申请再审理由不认同。工程款鹤城公司一直未结算，根据相关规定，鹤城公司应监督承包商劳务费等支付情况，不应将工程款直接给付王万成。工人找过鹤城公司，鹤城公司一直在踢皮球。基于以上事实，鹤城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再审时申请再审人鹤城公司出示以下证据：
1、弘兴公司和鹤城公司建筑工程结算书一份，工程造价为1806695元。证明工程价款数额。
弘兴公司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结算数额，不能证明鹤城公司支付弘兴公司工程款。该结算书时间为2012年，原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不能证明原审判决事实及程序存在错误，不能证明已全额支付工程款的事实。
韩丙林等11人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工程款是180万，恰恰证明工程款未给付完全。结算书编制时间2012年5月3日，此证据在原审判决生效后，不能证明原审判决事实及程序存在错误。
王万成质证意见同邸成等12人。
魏学民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
2、发票两张。证明鹤城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给付弘兴公司。
弘兴公司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发票是鹤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光宇找我们开的，实际工程款没有全给付。
韩丙林等11人质证开票时间是2012年，恰好证明在2010年鹤城公司未给付全部工程款。
王万成质证这是鹤城公司与弘兴公司之间的事，我不清楚。
魏学民质证意见同韩丙林等11人。
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鹤城公司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一审时，鹤城公司出示拨付弘兴公司8号楼明细账及原始凭证，证明双方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作为承包方的弘兴公司质证无异议，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对方当事人认可或者不予反驳的，可以确认其证明力”。再审时，鹤城公司出示工程结算书及发票，证明鹤城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给付弘兴公司。弘兴公司认为虽然开据发票，工程款实际没有全额给付，但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弘兴公司作为承包方，一审时明确表示其与发包方鹤城公司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再审时，主张工程款没有实际全额给付，但无证据证明。综合以上两点，可以认定鹤城公司与弘兴公司工程款已结算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鹤城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已经不欠弘兴公司工程款，鹤城公司不应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据此，本案仅在鹤城公司再审请求范围内审理。原审判决部分有误，应予纠正。鹤城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度第24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白城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洮北区人民法院（2010）白洮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洮北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2日作出的（2006）洮西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本院（2010）白城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白城市弘兴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王万成对魏学民承担的劳务费负连带给付责任）及洮北区人民法院（2010）白洮民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魏学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韩丙林等11人劳务费34429.50元）；
三、驳回韩丙林等11人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61元，公告费500元由魏学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审 判 员 裴晓明
代理审判员 戴红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付海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