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培芳。
委托代理人：郁加慧，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林峰。
委托代理人：朱峰，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海明。
上诉人徐培芳因与被上诉人武林峰、原审被告王海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商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8月15日，武林峰与王海明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海明向武林峰借款10万元，还款日期为同年11月14日，违约一方需按每日借款金额5%支付违约金。王海明在该合同下方注明“因家庭需要及生意周转向武林峰借款拾万元正（￥100000），收款方式现金”。同年12月12日，王海明又向武林峰借款4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应于同年12月23日前归还，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逾期不还，借款人支付本金的20%作为违约金。同时，案外人潘某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并承诺：如王海明到期不还，由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及因不按时归还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引起诉讼的，诉讼费和律师费由王海明及担保人共同承担。2014年3月13日，王海明向武林峰借款2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期限一个月，如违约，应按每日借款金额5%支付违约金。同年5月10日，王海明又向武林峰借款3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归还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上述借款，王海明均未归还，保证人潘某也未对4万元借款履行相应的保证义务。另，武林峰为实现本案所有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1.50万元。
另查明，王海明、徐培芳于1992年10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月20日协议离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武林峰与王海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王海明在向武林峰借款后，应及时按约归还，现王海明拖欠不还，应承担立即归还武林峰借款本金19万元的民事责任。至于武林峰诉请的违约金，双方对于10万元和2万元两笔借款约定按每日借款金额5%计算违约金，约定过高，现武林峰自行调整按年利率22.4%计算，应予准许。10万元借款在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9月9日期间的违约金应为18349.59元；2万元借款在2014年4月13日至同年9月9日期间的违约金应为1841.10元，武林峰诉请的违约金为1730.63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述二笔借款的违约金，应按年利率22.4%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双方对于4万元借款约定的月利率过高，现武林峰自行调整按年利率22.4%计算，应予准许。该笔借款自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9月9日期间的逾期利息应为6382.47元，现武林峰请求6357.9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3万元借款，武林峰按年利率5.6%计算，应予准许，2014年5月21日至同年9月9日期间的逾期利息应为515.51元。上述两笔借款的逾期利息，均按相应的年利率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武林峰多请求部分，不予支持。至于武林峰诉请的律师代理费3700元，系针对借款4万元提出的主张，符合当事人约定且数额亦合理，应予支持。王海明、徐培芳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的两笔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徐培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徐培芳提出的双方经济独立且其对借款不知情、王海明长期赌博且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等抗辩主张，因其均未举证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述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海明、徐培芳共同归还武林峰借款本金14万元、支付违约金18349.59元及逾期利息6357.92元（2014年9月10日起的违约金、逾期利息均按年利率22.4%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偿付武林峰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700元，以上款项，由王海明、徐培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王海明归还武林峰借款5万元、支付违约金1730.63元及逾期利息515.51元（2014年9月10日起，借款2万元的违约金按年利率22.4%计，借款3万元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5.6%计，均应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以上款项，由王海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武林峰其余诉讼请求。如果王海明、徐培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0元，由王海明负担（徐培芳对其中的3518元共同负担）。
宣判后，徐培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借款系王海明在一段时间内连续向武林峰所借，总金额30余万元，武林峰未证明借款系用于王海明、徐培芳的家庭共同生活。王海明不仅向武林峰借款，在本案借款同时期，还向案外人借了几十万元。此外，据徐培芳了解，王海明还有向其他人和金融机构借款几十万元。这些借款均发生在王海明离开海盐县前一、二年内。徐培芳系临时工，要养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其没有住房，仍寄住在父母家中，现没有证据证明王海明所借款项系用于家庭生活。二、徐培芳对王海明的借款不知情，二人也没有共同借款。王海明未还过借款，武林峰却仍多次出借，说明借款为高利贷。徐培芳的父母有财产，武林峰才会多次借款给王海明。三、王海明尚在海盐县时，武林峰不向其主张权利，现王海明下落不明，本案借款是高利贷还是因赌债所欠不明。即便为王海明个人借款，其还款数额也不清楚。四、王海明在离开海盐县前，骗取并卖掉了徐培芳离婚时分得的财产，并骗走了孩子的压岁钱。五、在上诉期间，武林峰因其他民间借贷纠纷而被刑事拘留。武林峰拘禁过王海明，事情还在调查中。综上，原审将王海明的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武林峰原审中对徐培芳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武林峰负担。
武林峰答辩称：武林峰因刑事犯罪被羁押在看守所的事情，委托代理人没有意见，但是对于徐培芳陈述的案件事实，在法院没有做出判决前，只是涉嫌，而且犯罪内容也不清楚。原审认定事情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于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海明未作答辩。
二审中，徐培芳提交下列证据：1、海盐县武原街道明珠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下称村委会证明）、徐培芳和王海明的同村邻居朋友若干人签名的证明（以下称证明）各一份。证明王海明长期好赌，欠下巨额赌债，徐培芳与王海明夫妻感情不和。2、原审法院（2014）嘉盐商初字第1118号、（2015）嘉盐商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王海明个人借款的事实。3、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明王海明负债情况以及王海明、徐培芳的感情状况。证人朱某陈述：朱某系2011年老家拆迁，2012年搬到新小区，搬迁前与王海明、徐培芳系邻居，搬迁后住在一个小区；朱某从2006年开始经营棋牌室，拆迁后继续经营，王海明来打过牌，其好赌，也借过小钱，不清楚其具体输了多少钱，但没有遇到有人到棋牌室讨债的情况；王海明欠钱系因好赌输钱，其家里人不知情，但不清楚王海明系赌博输钱而出具借条还是借了钱用于赌博；朱某平时与王海明没有联系，王海明回家比较晚，也没有合适的工作；因为打牌的事情，王海明与徐培芳经常闹矛盾，两人的家庭开支一般由徐培芳负担；朱某不认识出借人武林峰，也没有听王海明提过本案借款之事。徐培芳认为证人证言和村委会证明可以证明王海明有赌博的喜好，徐培芳与王海明之间在经济上相互独立，王海明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
武林峰质证认为：对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村民委员会系基层自治组织，不清楚其出具证明的过程，其出具证明不符合规定，也不清楚村民委员会怎么来认定徐培芳的情况、王海明与徐培芳之间有无财产分割约定以及王海明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证明系证人证言，应由证人出庭作证，但只有一位证人出庭作证，其证言大部分系主观臆断，证人不应知道王海明每天不回家，且据证人陈述，王海明有赌博的习惯，但也仅限于娱乐，并没有人到棋牌室讨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徐培芳的观点。对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系王海明与案外人之间的债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王海明未发表质证意见。
武林峰、王海明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职权调取浙江省海盐县公安局提请批准逮捕书、逮捕证各一份，落款日期分别为2015年10月13日、10月20日。证明浙江省海盐县公安局已对涉嫌非法拘禁罪的武林峰执行逮捕，武林峰系在讨债过程中涉嫌非法拘禁。
徐培芳质证认为：提请批准逮捕书中非法拘禁罪部分第二、三节内容与本案有关，被害人潘某系本案其中一笔借款的担保人，武林峰也向王海明催讨过高利贷债务，这可能涉及借款本金、利息的计算问题以及存在借贷的胁迫问题，同时与徐培芳没有纠纷，武林峰没有采取强制手段向徐培芳要债。
武林峰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没有意见。
王海明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中村委会证明系海盐县武原街道明珠村民委员会出具，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系原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经向原审法院核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定，其能证明王海明另欠案外人ＸＸ、王利佳借款未归还的事实。对于证人证言，当事人对证人朱某的身份没有异议，朱某对在证明中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1和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王海明有打牌的喜好。本院调取的浙江省海盐县公安局提请批准逮捕书和逮捕证，证明浙江省海盐县公安局已对在讨债过程中涉嫌非法拘禁罪的武林峰执行逮捕。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除本案借款外，王海明还于2013年11月3日向ＸＸ借款30万元，于2013年11月24日、2014年5月15日分两次共向王利佳借款5万元。前述借款，王海明均未归还。此外，根据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记载，王海明系无业。王海明另有打牌的喜好。
还查明，武林峰向王海明及其他债务人讨债时，涉嫌非法拘禁，浙江省海盐县公安局已对武林峰执行逮捕。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武林峰提供的证据记载，王海明分四次共向武林峰借款19万元，双方对违约金和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作了约定，原审判决后，王海明未提起上诉，就原审对王海明应向武林峰承担的责任，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0万元和4万元这两笔借款是否属于王海明和徐培芳的夫妻共同债务。妥善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既要考虑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实现，也要考量夫妻非举债方的合理抗辩，在保护交易秩序安全和保障夫妻平等处理共同财产之间取得平衡。武林峰作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地位平等，其订立、履行合同，应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本院注意到，武林峰向王海明等债务人催讨时，涉嫌非法拘禁，可能有不当行使权利的行为。就本案而言，10万元、4万元这两笔借款虽发生在王海明、徐培芳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徐培芳未在借款合同和借条中签字，武林峰明知王海明借款时，徐培芳并不知情，而且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实际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海明、徐培芳已离婚，现无证据证明两人系为逃避债务而离婚，且两人财产的分割尚属合理，再结合本院查明的王海明有打牌恶习、在同时期有大量举债且没有稳定职业等情况，武林峰对王海明的上述两笔借款是否基于夫妻合意或家庭生活、经营所需，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王海明以个人名义向武林峰所借的上述14万元款项，不足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属王海明的个人债务。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徐培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商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
二、王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林峰归还借款本金19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080.22元及逾期利息6873.43元（暂算至2014年9月9日，自2014年9月10日起，其中10万元和2万元借款的违约金按年利率22.4%计算，4万元和3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分别按年利率22.4%和5.6%计算，均应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王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武林峰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700元；
四、驳回武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10元，由王海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68元，由武林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