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判 决 书
（2014）鄂民终字第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玉平，男，汉族，个体，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代理人张翔明，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立新，男，汉族，户籍地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代理人段普复，内蒙古京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林澍，内蒙古京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韩玉平因与被上诉人刘立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0）东法民初字第2710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刘熠杭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韩绎玄、ＸＸＸＸＸ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玉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翔明，被上诉人刘立新及其委托代理人段普复、高林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2日，韩玉平的司机原二文驾驶韩玉平所有的蒙KXX**挂蒙KXX**车辆与案外人郭外保驾驶的陕VXXX**小汽车相撞，造成陕VXXX**号小汽车报废的事故。经交通部门认定，韩玉平的司机原二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韩玉平投保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陕V213**号损失车辆进行定损，其中更换项目总金额为182497.70元、维修项目总金额为22040元、残值金额2537.70元，共计换件117项、维修25项，维修费用总金额为202000元。
2009年11月11日，韩玉平与郭外保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约定韩玉平赔偿郭外保车辆损失340000元在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付清；韩玉平付清上述款项后，郭外保所有的陕VXX**小汽车残值归韩玉平所有，因该车辆产生的权利、义务全部由韩玉平承担。
另查明，刘立新与韩玉平签订机动车交易合同一份，约定韩玉平将陕VXX**号黑色丰田皇冠车辆卖给刘立新，总车价为85000元；韩玉平需向刘立新提供车辆的所有真实有效的手续及票证，并保证此车无任何经济纠纷及法律责任和交通违章，韩玉平要积极协助刘立新进行车辆的过户，如出现问题无法过户，韩玉平须将车款、维修费用全部退回刘立新；车辆的转籍过户手续均由韩玉平负责办理，刘立新负责所需正常费用；其中此车在4S店有维修费用16000元，如另加出或超出，全由韩玉平承担。刘立新已付车款85000元（包括已付定金5000元及2009年11月15日转账支付的80000元），2009年11月24日向鄂尔多斯市北苑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拖车费、占地费、拆装费等共计15000元。
2010年1月21日，刘立新在乌海市海勃湾区海达西街15号三金汽贸大厦维修本案争议车辆，支出维修费共计149676元。
又查明，2010年7月19日，鄂尔多斯市公安局扣押刘立新所驾驶的黑色陕VXX**号丰田皇冠车一辆、编号为XXXXXXXXXXXX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一本、陕VXXX**号行驶证一本。2010年7月25日，鄂尔多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本案争议车辆进行鉴定，检验意见为：送检车辆车架号码有凿改。2010年9月6日，经鄂尔多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调查，车辆原始车架号为×××，具有重大被盗窃嫌疑。2011年1月27日，经鄂尔多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核实，本案争议车辆系2008年10月2日广东省博罗县罗阳镇丢失的被盗车辆。2011年5月9日，鄂尔多斯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和《关于依法进行查处盗窃、抢劫机动车案件的规定》对物品持有人刘立新的车牌号为陕VXXX**号丰田皇冠车辆予以收缴／追缴，并向刘立新出具鄂公（刑）缴字（2011）第7号收缴／追缴物品清单。
刘立新在原审中请求判令：1、确认刘立新与韩玉平所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无效；2、韩玉平依法返还刘立新购车款100000元；3、韩玉平依法支付刘立新车辆维修费149676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车辆经鄂尔多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核实，系2008年10月2日广东省博罗县罗阳镇丢失的被盗车辆，韩玉平对该车辆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被盗车辆为法律禁止交易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当认定刘立新与韩玉平于2009年11月15日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无效，韩玉平应当返还刘立新车款100000元。关于刘立新主张的维修费14967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立新从韩玉平处购买的是被肇事车辆，经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损，维修费共计202000元，刘立新为减少花费在乌海市海勃湾区进行维修，共计支出维修费149676元，低于保险公司定损费用，没有恶意扩大损失，刘立新与韩玉平在合同中均无过错，但作为出卖方，韩玉平应当为交付的货物承担瑕疵担保的义务，这个义务与韩玉平是否知情无关；另，本案争议车辆被损是因韩玉平与案外人郭外保的行为导致，应当对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韩玉平可以从对案外人郭外保的赔偿款340000元中扣除应当承担的费用后，对剩余车款继续向出卖给他的案外人郭外保追偿，若维修费由刘立新负担，等于损害人免除了应当赔偿的责任，由刘立新遭到损失，无法体现公平，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韩玉平对维修费149676元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支持刘立新对维修费149676元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刘立新与韩玉平于2009年11月15日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无效；二、韩玉平返还刘立新车款100000元（其中包括刘立新替韩玉平交的修理费15000元）；三、韩玉平赔偿刘立新维修费149676元；上述二、三项判项内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一次性付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韩玉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判令双方所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以涉案车辆有被盗窃嫌疑即作出其为被盗窃车辆的认定错误。刑事案件中未经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对犯罪嫌疑人不能确定有罪，对物品或者疑似赃物不能确定为被盗窃物品。该车是否为被盗窃车辆仍在侦查中，韩玉平与刘立新所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是否无效仍处待定状态，原审法院以未侦破案件的扣押财产清单认定事实，并做出关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的认定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刘立新作为交警了解韩玉平与郭外保的交通事故及涉案车辆的状况，韩玉平并未见过该车，将车辆残值卖给刘立新，其并不负责维修后能否上路行驶。原审法院认定韩玉平与刘立新在车辆交易中均无过错，但判令车辆的维修费用149676元全部由韩玉平承担，有违公平原则。韩玉平不应承担车辆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仅承担车辆的权利瑕疵担保责任，但无证据证明出现权利瑕疵，无第三人主张权利，故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韩玉平在二审中提供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09）东法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裁定书、郭外保与韩玉平于2009年11月11日签订的一次性赔偿协议、韩玉平与刘立新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各一份，证明韩玉平经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基于合法有效的车辆残值买卖协议取得该车，来源合法，韩玉平与刘立新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有效。
刘立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认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09）东法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案件与本案的案由不吻合，一次性赔偿协议只能证明刘立新通过合法途径获取涉案车辆，不能说明该车为可以合法流通的交易物，该车为被盗窃车辆，韩玉平与刘立新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刘立新未提供书面的答辩意见，在开庭审理时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韩玉平在原审中认可刘立新的关于确认韩玉平与刘立新于2009年11月15日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无效、韩玉平返还刘立新购车款100000元及由韩玉平承担诉讼及其他费用的诉讼请求。韩玉平在二审中对以上请求不认可，要求确认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于法无据。
刘立新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东胜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4年9月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刘立新于2011年10月参加工作，为该大队合同制民警，在向韩玉平购买涉案车辆时其并非交通警察。
韩玉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刘立新向韩玉平买车时即为交警。
2、乌海市佳利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0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该公司对陕VXXX**号车辆进行维修时误将车牌号打成陕VXXX**，维修费用149676元已付清。
韩玉平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3、小型汽车陕XXX**车辆信息一份，证明涉案车辆为套牌车，真正的陕V213**号车已过户，现车牌号为陕XXX**。
韩玉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要证明的问题均不认可，该证据无原件核对。
经本院审查，韩玉平在二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及刘立新在二审中所提供的证据1、2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为有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刘立新在二审中所提供的证据3中无查询人、被查询人签名，亦无出具机关盖章，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并非有效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予确认。另查明，乌海市佳利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0月25日出具该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接受刘立新的委托，对陕V213**号丰田牌皇冠小轿车进行维修，由于电脑操作失误，于2010年1月21日出单时将车牌号误打成陕VXXX**，维修费用149676元已付清。
本院认为，鄂尔多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于2010年7月19日扣押涉案车辆及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并先后出具该车有重大被盗窃嫌疑、该车系被盗窃车辆的证明及收缴决定，韩玉平称即使该车为被盗窃车辆，但未经人民法院审理确定被盗窃事实，不应认定其与刘立新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无效。韩玉平称收缴／追缴物品清单中以刑缴字案号立案，但又在清单中赋予当事人行政复议等权利，属违法收缴。对此，鄂尔多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在收缴／追缴物品清单中告知持有人刘立新可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即当事人不服可通过行政程序解决，现双方未就此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该行政行为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是指卖方应保证对其所出售的标的物享有合法的权利，没有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利，并且任何第三人都不会就该标的物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买卖合同根本上就是标的物所有权的转让，出卖人的这项义务为其最基本的义务。出卖人不仅应当保证在其出售的标的物上不存在任何未曾向买方透露的他人可以主张的权利，更应对出卖的标的物享有合法的权利，即须对标的物具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但出售被盗窃的标的物，属不享有合法权利。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的免除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刘立新的职业虽为交警，但不因此认定其在车辆交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该车享有权利，不因此认定其在缔约时存在过错。双方关于涉案车辆的买卖应属无效。韩玉平在原审答辩中称对刘立新关于请求确认双方所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无效、韩玉平向刘立新返还包括维修费15000元在内的购车款100000元及诉讼费用由其负担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判令支持刘立新的该两项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韩玉平针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韩玉平是否应承担支出的维修费149676元的问题，
韩玉平与刘立新在签订机动车交易合同时明确该车买卖的目的仍在于维修后可正常使用，而非报废无维修必要，韩玉平承诺向刘立新提供车辆的所有真实有效的手续及票证，并保证此车无任何经济纠纷及法律责任和交通违章，车辆的转籍过户手续均由韩玉平负责办理，如出现问题无法过户，韩玉平须将车款、维修费用全部退回刘立新。韩玉平作为车辆的出售方，不论基于约定还是法定，均应对出售的标的物承担权利及质量瑕疵担保责任。韩玉平称其不应承担车辆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仅承担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在机动车交易合同中约定此车在4S店有维修费用16000元，如另加出或超出，全由韩玉平承担。刘立新实际支付车款85000元，于2009年11月24日向鄂尔多斯市北苑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拖车费、占地费、拆装费15000元。双方对合同中关于如不能办理过户，则退还车款及维修费中的维修费是否为15000元拖车费、占地费、拆装费还是此后支出的对车辆进行维修的费用解释不一致。韩玉平未举证证明此处所指维修费仅指拖车费、占地费、拆装费，而不包括此后对车辆进行维修所支出的费用。双方虽约定在4S店有维修费用16000元，实际支出15000元，称该费用为维修费用，但其仅为拖车费、占地费、拆装费，双方签订合同时未进行维修，未产生维修费，此后对车辆进行维修的费用实为维修费用，应认定双方对该费用已进行了约定，不应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退还的维修费仅指此15000元，应包括此后支出的对车辆进行维修的费用。双方应按此约定履行，交易车辆未办理过户手续，韩玉平应退还全部车款及维修费。
该车发生事故后，经保险公司定损，维修费为202000元，刘立新实际支出维修费149676元，低于保险公司定损费用，未恶意扩大损失。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应各自返还，并对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在签订合同前该车所发生的一切费用、违章、事故和纠纷由韩玉平承担。刘立新接收车辆后支出维修费用，在双方所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应各自返还，并赔偿损失。即刘立新应将包括因支出维修费用而取得的维修物在内的车辆返还韩玉平，韩玉平将车款及维修等费用返还刘立新。综上，韩玉平应承担维修费149676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韩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熠 杭
代理审判员 韩 绎 玄
代理审判员 ＸＸＸＸＸ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