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再2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瑞翔通讯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中山大道***号政和广场**层*室。
法定代表人：杨德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旺，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威，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唯科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滨河大道上沙创新科技园*栋*楼****室。
法定代表人：梁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晔，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平，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德威。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旺，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威，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廖文英，系杨德威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旺，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威，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武汉瑞翔通讯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唯科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科公司）、一审被告杨德威、廖文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鄂民申8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瑞翔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德威及瑞翔公司、杨德威、廖文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旺、唯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翔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013年8月27日的一份双方往来邮件以及2014年7月23日的一份招商银行汇款单可以显示截止2013年8月双方往来欠款数额只剩8万余元以及工商处罚的罚款83916元已经双方协商从未来的21个月货款结算中予以扣除返还，因此，上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法院关于瑞翔公司拖欠货款410669.79元以及工商罚款不能冲抵所欠货款的事实认定；（二）二审法院采信唯科公司单方提交的统计表来确认涉案货物单价，缺乏法律依据；（三）唯科公司诉请支付货款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欠款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唯科公司的诉讼请求。
唯科公司辩称，瑞翔公司逾期提交证据，相应证据均由瑞翔公司保管，不存在不能在一、二审及时提交的客观事由，不构成再审新证据。且瑞翔公司提供的邮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无证据证明曾锐、左西亚受唯科公司委托可代表唯科公司确认货款抵扣方案及欠款数额。即使按照邮件内容，瑞翔公司仅提供了2014年7月23日的汇款回单，与邮件记载的自2013年9月起每月扣款4000元等内容不一致，故瑞翔公司主张双方就工商罚款已协商从货款中扣除与常理不符。邮件涉及欠款仅指截止2013年8月的欠款，在此之后双方又发生多笔业务往来，仅瑞翔公司向唯科公司汇款就多达44.9万元，与瑞翔公司现申请再审主张双方欠款仅8万元的事实不符。因此，瑞翔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原判决依据双方全部业务往来和已结货款数额来认定拖欠货款数额并无不当。
唯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瑞翔公司、杨德威、廖文英共同支付货款1161513.33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翔公司与唯科公司长期存在买卖关系。瑞翔公司向唯科公司购买唯科公司生产的“唯科”牌手机，由唯科公司先行发货，瑞翔公司销售后再与唯科公司结算，为滚动式结算。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买卖的手机型号及价格均通过电话或网上通讯等口头约定进行。2012年12月13日，唯科公司向瑞翔公司出具了《2012年11月应收账款确认书》，载明：“根据双方公司的往来帐记录，贵公司截止2012年11月30日欠深圳市唯科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货款为：人民币1161513.33元。”瑞翔公司在此确认书上盖章确认，杨德威个人为瑞翔公司欠付的上述货款，作出了连带担保的承诺，并在确认书上签名。随后，双方继续按原交易惯例买卖货物。唯科公司继续通过物流向瑞翔公司供货，《送货单》上载明了货物的编号、型号、颜色、数量及保险价值。瑞翔公司通过转账、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向唯科公司员工曾锐、谭敏个人账户上汇款等方式共付货款1925825.19元。因唯科公司生产的“唯科”手机质量问题，向工商行政部门交纳罚款83916元。杨德威系瑞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廖文英是夫妻关系。唯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瑞翔公司的付款是支付《2012年11月应收账款确认书》上所欠的货款还是在确认书后继续供货而产生的新的货款，唯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唯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54元、邮寄费100元，合计15354元，由唯科公司负担。
唯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瑞翔公司、杨德威及廖文英共同支付货款1161513.33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货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瑞翔公司与唯科公司签订《2012年11月应收账款确认书》以后，唯科公司继续通过物流向瑞翔公司供应货物。唯科公司提交有瑞翔公司签字确认的手机发货单共39张，载明了发货人、收货人、运输方式、提货方式、货物编号、货物名称、物品描述、数量、单位、保险价值、出库单号、出库时间等内容，其中，发货单保险价值共计1511701元。《2012年11月应收账款确认书》签订后，瑞翔公司向唯科公司转账付款11笔共计428884.15元，背书转让银行承兑汇票付款11笔共计950441.39元，还向唯科公司员工曾锐及谭敏个人账户汇款分别为12笔计449000元和4笔计97500元。唯科公司为证明其与瑞翔公司在2012年11月30日之后的发货情况，提交统计表1份，该统计表与39张手机送货单相对应的货物部分，价值共计人民币1174982元。应瑞翔公司申请，二审法院向中信银行武汉分行调查票号为30200053/22414950、出票日期为2012年11月23日的承兑汇票背书及承兑信息，该行结算运营中心查询结果显示该行已于2013年2月25日对该汇票付款承兑。唯科公司名称于2008年3月13日由“深圳市维科通信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深圳市唯科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唯科公司供货价值应该如何计算；二是瑞翔公司向唯科公司员工个人账户汇款的性质认定。关于唯科公司向瑞翔公司供货金额的计算问题，2012年11月30日结算之后，双方继续保持手机买卖的业务往来，但双方从未签订书面合同对货物单价进行约定。双方之间讼争交易发生于几年以前，且属于没有充分市场普遍性的批发性质，不具备委托鉴定的可行性，本案应依据双方所提交的证据结合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来综合认定手机的交易单价。本案中与认定手机交易单价相关的证据有四份，一是唯科公司提交的39张手机送货单（其中载明了交付物流企业承运时的保险价值），二是唯科公司二审中提交的统计表（载明唯科公司自行记载的单价），三是瑞翔公司提交的货品采购明细表（载明瑞翔公司自行记载的单价），四是瑞翔公司提交的有关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有关部门处罚时部分手机的单价）。该四份证据载明的相同型号手机的单价均不相同，瑞翔公司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涉及到两款手机，单价是四份证据中最高的；唯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有双方当事人签字，其中载明手机投保用单价位列第二，唯科公司主张按此计算双方之间的货款金额；唯科公司统计表载明的手机单价普遍比送货单的保险价值低；瑞翔公司货品采购明细表载明的单价最低，该公司主张按此单价计算双方之间的货款金额。唯科公司的统计表和瑞翔公司采购明细表属于该两公司的单方陈述，证明效力低于有第三方参与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送货单，但鉴于唯科公司单方陈述的统计表价格低于行政处罚决定书和送货单，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自认，故认定本案货物的单价应以该统计表为计算依据。因39张手机送货单系唯科公司与瑞翔公司双方均认可的供货凭证，载明了手机型号及数量，有瑞翔公司签章，故本案货物的数量应以39张手机送货单为计算依据。按此计算，唯科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之后向瑞翔公司供货共计1174982元。关于2012年11月30日之后双方已结货款的计算问题，瑞翔公司通过汉口银行向唯科公司付款11笔共428884.15元，唯科公司对此无异议。瑞翔公司通过背书的方式向唯科公司转让银行承兑汇票11笔共950441.39元，根据中信银行出具的查询结果，票号为30200053/22414950、出票日期为2012年11月23日的汇票承兑日期为2013年2月25日，发生于双方结算之后，应认定为2012年11月30日结算之后的支付货款，故认定该11张汇票的承兑金额均为瑞翔公司在签订《2012年11月应收账款确认书》后向唯科公司支付的货款。因曾锐、谭敏的通讯信息系唯科公司提供，瑞翔公司在与唯科公司结算以前曾向该二人进行汇款，且数额较大，唯科公司认为不排除瑞翔公司与该二人之间有其他债务关系，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瑞翔公司向曾锐、谭敏的汇款金额449000元和97500元应认定为瑞翔公司向唯科公司的已付货款。由此，瑞翔公司在双方对账日之后共计向唯科公司支付了货款1925825.54元。至于瑞翔公司因行政处罚缴纳的罚款83916元，因罚款与货款结算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没有合同约定该款应由唯科公司承担，故对瑞翔公司认为该款项可抵扣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唯科公司没有在一审中强调诉请款项仅针对《2012年11月应收账款确认书》所确认的货款，仅仅是金额与其相同，在二审庭审中唯科公司明确提出其诉请针对的是本案全部货款，双方亦未约定瑞翔公司支付的货款是该确认书中确定的款项还是之后继续供货的货款，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唯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瑞翔通讯公司的付款是支付《2012年11月应收账款确认书》上所欠的货款还是在‘确认书’后继续供货而产生的新的货款，唯科通信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的认定不妥，应予纠正。根据滚动式结算的特点，本案应针对双方的全部交易进行结算，既包括2012年11月30日之后唯科公司向瑞翔公司的供货部分，也包括《2012年11月应收账款确认书》所确认的瑞翔公司所欠款项。瑞翔公司至对账日止尚欠唯科公司货款1161513.33元，其在对账日后又收到唯科公司货物价值1174982元，扣减其已付款1925825.54元，合计还欠唯科公司货款410669.79元。唯科公司向瑞翔公司发送的最后一批货物时间为2013年6月3日，系杨德威出具的《最高额保证承诺函》所承诺的期间范围内，杨德威对此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唯科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廖文英对此债务同意担保，也没有证明该债务直接用于杨德威与廖文英的家庭生活，故对廖文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商初字第00125号民事判决；2、瑞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唯科公司支付货款410669.79元，杨德威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唯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4元，由唯科负担9860元，由瑞翔公司负担5394元，杨德威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4元，由唯科公司负担9860元，由瑞翔公司负担5394元，杨德威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瑞翔公司申请再审提交了两份证据：1、2013年8月27日曾锐发送给杨德威、左西亚、曾锐的标题为《回复：关于湖北省工商对唯科手机质量问题罚款的处理办法》的电子邮件一份，主要内容为杨德威向曾锐发件要求对工商局的罚款自2013年9月起按照每月4000元，分成21个月予以扣除，除此，瑞翔公司尚欠唯科公司8万多元货款，承诺在2013年9月和10月分两个月还清，曾锐对该邮件回复“经过与杨总沟通，双方达成此解决方案”，拟证明工商行政处罚的罚款已经双方协商予以扣除，且双方均已确认截止2013年8月瑞翔公司尚欠货款8万余元。2、交易日期为2014年7月23日的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一份，转账金额为8280元，其中备注栏注明“付唯科货款（120台）-苏宁罚款月返4000元”，拟证明双方就工商处罚罚款已协商从货款中扣除，且已实际执行扣除方案。
经质证，本院认为，唯科公司对曾锐的身份不持异议，瑞翔公司付款部分通过曾锐个人账户进行，二审判决对此已予确认，唯科公司员工名册中载有曾锐的手机号码，与发送邮件的手机邮箱号码一致，故曾锐的回函应视为对瑞翔公司提出的抵扣方案的确认。2014年7月23日汇款单载明的收款人姓名、账号与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汇款单一致，可以确定为瑞翔公司向曾锐付款8280元，应视为对唯科公司的付款行为。上述两份证据的出现将影响本案欠款数额的最终确定，依法应予采信。针对该汇款单以及工商罚款抵扣货款的实际执行情况，在本院审查询问时瑞翔公司陈述该工商罚款抵扣货款已经执行完毕，现瑞翔公司以此汇款单主张抵扣尚未完结，与其在审查询问时陈述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对此予以印证，故应以审查询问时的陈述为准。
本院对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瑞翔公司提供的邮件内容可以证实双方对工商罚款抵扣货款确已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且瑞翔公司在审查询问中自认该工商罚款已抵扣完毕。据此，工商罚款83916元及瑞翔公司提供的2014年7月23日招商银行汇款电子回单上载明的实际汇款金额8280元应视为已付货款，应从二审判决确认的未付货款数额中予以扣除。
该邮件同时载明，截止2013年8月，瑞翔公司欠唯科公司货款8万余元，但在其后瑞翔公司又有向唯科公司付款的行为，且付款数额大于该金额，二审判决系依据双方全部业务往来货款减去能够确认的已付款项计算出瑞翔公司欠款金额，与邮件记载内容并不冲突，故瑞翔公司提供的上述邮件对于双方截止2013年8月的欠款数额的记载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双方之间最后剩余欠款仅有8万余元的事实，对瑞翔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对唯科公司提供的39份送货单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涉案货物的单价各自举证。因唯科公司提供的供货明细载明的供货单价低于其诉请所主张的送货单上载明的投保用价格及工商行政处罚决定载明的手机单价，二审法院视为唯科公司对涉案货物单价的自认，并不违反民事诉讼证据采信规则。瑞翔公司主张应按其制作的采购货物清单载明的单价计算货款，但没有提供该清单上载明的价格的有效来源，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此，二审判决对涉案货物单价的认定并无明显不当，瑞翔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综上，瑞翔公司申请再审提交新的证据，可证明买卖双方就工商罚款抵扣货款达成一致意见，二审判决认定工商罚款不能抵扣货款，确有不当，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3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36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武汉瑞翔通讯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唯科通信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18473.79元（410669.79元-83916元-8280元），杨德威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深圳市唯科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4元，由深圳市唯科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860元；由武汉瑞翔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负担5394元，杨德威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54元，由深圳市唯科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860元；由武汉瑞翔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负担5394元，杨德威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再审案件受理费7460.05元，由武汉瑞翔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荣
审判员 李 承
审判员 宗澄宇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