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民再终字第0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道康。
委托代理人：丁思友，江苏华海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继续。
委托代理人：张伟，江苏华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令丽。
委托代理人：张伟，江苏华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小弟。
委托代理人：谢波，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雷。
委托代理人：谢波，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正洪。
上诉人贾道康因与被上诉人张继续、孟令丽、徐小弟、高雷、原审第三人杨正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年6月24日作出的（2013）昆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书，于2013年7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道康的委托代理人丁思友，被上诉人张继续、孟令丽的委托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徐小弟、高雷的委托代理人谢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28日，原审原告贾道康起诉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称：2010年3月4日，其与张继续签订借款担保协议，约定张继续向其借款人民币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4日起至2010年9月3日止，月息4.5%。张继续如逾期归还借款本金或者利息，其有权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张继续应按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并处借款额20%的罚金，承担因违约引发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和差旅费等。徐小弟、高雷对张继续上述借款提供连带担保，担保期限至本息全部归还。借款期限届满后，张继续未履行还款义务，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张继续、孟令丽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1288164元及律师费20万元，徐小弟、高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张继续、孟令丽辩称：其向贾道康、杨正洪借款三次，借款本金及利息已陆续付给杨正洪，目前仅利息款未付清，希望协商解决。
原审被告徐小弟、高雷辩称：张继续实际借款600万元，高雷、徐小弟仅对600万元借款本金承担担保责任。原告主张借款本金800万元，借款利率按4.5%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约定的逾期利息和罚金系重复计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律师费计算错误，超出标准部分应由原告承担。答辩人对不受法律保护的债务不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4日，原告贾道康作为出借人，被告张继续作为借款人，徐小弟、高雷作为担保人三方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张继续向原告贾道康借款人民币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4日起至2010年9月3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4.5%，每月支付一次；张继续逾期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应按协议支付利息，并处借款金额的20%作罚金，同时承担因违约引起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协议签订后，贾道康向张继续指定的徐小弟银行账号汇入人民币650万元，即2010年3月4日汇款600万元，2010年3月9日汇款50万元，另扣留150万元作为利息支付（不计息）。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张继续未能按时归还借款，被告徐小弟、高雷亦未履行担保义务。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贾道康与张继续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徐小弟、高雷为张继续的借款提供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协议签订后贾道康实际借给张继续本金650万元。借款担保协议中约定借款利率4.5%，被告徐小弟、高雷认为该利息过高，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借款利率应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起算时间自原告借款之日至判决确定之日。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系其维权支出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被告张继续辩称借款已经归还，但其提供的银行转帐凭证均系其转给他人的款项，原告不予认可，张继续的辩解缺乏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被告张继续、孟令丽系夫妻，张继续个人对外借贷，孟令丽未到庭抗辩，亦未举证证明张继续借贷系个人债务，故本案张继续的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徐小弟、高雷为被告张继续的债务提供担保，应按照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2年2月4日，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昆民初字第249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张继续、孟令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贾道康借款本金人民币650万元及利息。二、被告徐小弟、高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贾道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生效后，张继续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2012年11月1日，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抗（2012）4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12年11月2日，本院作出（2012）苏中民抗字第0032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3月4日，贾道康、张继续及徐小弟、高雷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一份，约定：张继续向贾道康借款人民币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4日至2010年9月3日，利率为月息4.5%；徐小弟、高雷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贾道康从800万元借款中先行扣除150万元作为借款利息。借款担保协议上出借人贾道康的签名系杨正洪代签，杨正洪以贾道康代表人身份在协议上签名。2010年3月4日、3月9日，贾道康向张继续指定的徐小弟银行账户分别汇款人民币600万元、50万元。2011年9月28日，贾道康以张继续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由提起诉讼。
2009年12月19日，贾道康、杨正洪、潘建亮签订《合作协议书》，三人约定：潘建亮为主要发起人和融资方，负责公司重大投资和决策管理，杨正洪、贾道康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所有借款、收款统一由贾道康一人的银行卡进出，借款人为贾道康；杨正洪、贾道康具体负责借款、收款谈判等事宜。合作协议对三人股份比例等作了约定。贾道康、杨正洪、潘建亮从他人处受让“昆山融信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但公司并未对外经营。借贷业务以个人对外出借资金的形式进行，由贾道康、杨正洪具体操作。
2011年1月7日至5月9日期间，张继续向杨正洪银行帐户陆续汇款人民币279万元，张继续委托常利红向杨正洪银行帐户陆续汇款人民币590万元，张继续委托常利红向杨正平帐户汇款人民币50万元，共计人民币919万元。2011年9月，贾道康在杨正洪执笔书写的收条上以收款人的名义签名，收条内容为：今本人贾道康收到借给张继续的款项贰佰伍拾万元整，由杨正平代收代付给贾道康，特此凭条。该收条还注明，其中伍拾万由杨正平以现金支付给贾道康，贰佰万由杨正洪转账给贾道康（该贰佰万元由张继续委托他人付到杨正洪名下）。杨正洪也在该收条上签名。
潘建亮、贾道康、杨正洪三方合作期间，杨正洪与贾道康之间的个人银行帐户存在大量资金往来。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贾道康起诉张继续要求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但贾道康实际向张继续借款650万元，余款150万元作为利息预先扣除，借款本金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650万元确定。贾道康主张借款利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贾道康主张的律师费用系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张继续本人及其委托他人向杨正洪汇付的款项，应认定是杨正洪代贾道康接收张继续归还的借款。其理由为：一是贾道康、杨正洪、潘建亮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及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实：三人合伙从事民间借贷融资业务，所有借款、收款统一由贾道康一人银行卡进出，出借人为贾道康；杨正洪、贾道康负责借款、收款谈判等事宜。故名义上是贾道康对外出借资金，实际上贾道康代表合伙组织整体利益，杨正洪基于合作协议约定，有权向借款人收取借款。二是杨正洪与张继续除讼争150万元借款外并无其他借贷事实，贾道康也未举证证明杨正洪收取张继续900余万的款项是张继续归还杨正洪的借款。三是2011年9月贾道康向杨正平出具收条，说明了其收到张继续还款250万元，该行为表明张继续并未直接向贾道康还款，而是通过汇款给杨正洪，杨正洪再归还贾道康的方式归还借款。四是贾道康与杨正洪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贾道康称其与杨正洪有借贷关系才产生资金往来，但对借贷事实未举证证明。杨正洪称其收取他人归还的借款后，再将款汇给贾道康才产生银行资金往来，该陈述与《合作协议》约定相符。
张继续证明其通过杨正洪归还人民币919万元，杨正洪对收到张继续及张继续委托他人向其汇款的数额也予确认。贾道康辩称其出具的250万元收条是张继续归还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借款，2010年6月25日杨正洪代其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涉及借款665万。张继续提供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该665万元借款也通过银行汇款等方式支付给杨正洪了。庭前询问时，贾道康陈述其与张继续除本案外无其他借贷事实，故贾道康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张继续主张已归还贾道康919万元的事实应予以确认，现有证据证明张继续已向贾道康履行全部义务，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徐小弟、高雷对贾道康的保证义务也应予以免除。
2013年6月24日，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昆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2011）昆民初字第24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诉人贾道康要求申诉人张继续、原审被告孟令丽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1288164元、律师费20万元及要求徐小弟、高雷对张继续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申诉人贾道康要求徐小弟、高雷对张继续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78218元，减半收取3910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109元，由贾道康负担。
贾道康不服原审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再审认定杨正洪有权代为收取张继续还款不当，我授权杨正洪订立借款合同，但并未授权杨正洪收取还款，《合作协议书》也未授权杨正洪向借款人收取借款。二、张继续付给杨正洪款项279万元，其余款项系常利红支付给杨正洪的款项。2011年杨正洪转给常利红1333万元，常利红转给杨正洪仅790万元，不足以清偿杨正洪款项。三、我与杨正洪之间系借贷关系，我先借钱给杨正洪，杨正洪再对外放贷。我亲戚潘建亮、吴秀凤转给杨正洪5570万元，杨正洪转给潘建亮、吴秀凤仅为3531.487万元，杨正洪尚欠我与潘建亮、吴秀凤5000余万元。四、原审杨正洪未到庭诉讼，其证言未经质证，判决采纳杨正洪证言不当。综上，请求撤销（2013）昆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认可收到张继续归还的250万元，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张继续、孟令丽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徐小弟、高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继续辩称，一、借款之前我不认识贾道康，借款还款一直与杨正洪联系。签订借款协议时贾道康在场，但他并没有签字，贾道康的签字由杨正洪代签，杨正洪还在代表人处签字。还款时我主要与杨正洪联系，贾道康也与我联系过。我按照杨正洪、贾道康的要求将50万元归还了杨正平，将200万元归还了杨正洪。贾道康收到钱后出了收条，当时他并没有对这种还款方式提出异议。二、贾道康称常利红与杨正洪存在借贷关系，但原审再审中其并未提交证据。贾道康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是2011年6月份后杨正洪与常利红之间资金往来，2011年5月9日之前其已将全部款项还清。按照银行四倍利息计算，6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已全部归还。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雷、徐小弟辩称：杨正洪有权代表贾道康向张继续收取借款。《借款协议》、《借款担保协议》中杨正洪的代理权限约定不明，应依法认定为有权代理。张继续已归还全部借款本息，高雷、徐小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杨正洪向本院提交意见称，一、我介绍张继续向贾道康借款，借款到期后我与贾道康都向张继续催讨过。张继续本人归还279万元，通过常利红归还590万元，我收到这些钱后都归还贾道康。二、贾道康提供的我与常利红的资金往来主要是我归还常利红的款项，与张继续还款没有关系。三、我与贾道康之间是合作经营关系，并非借贷关系。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我转给贾道康的款项远远大于贾道康转给我的款项。我与潘建亮、吴秀凤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没有关系，他们的钱实际已经全部归还，如其认为没有归还可向法院起诉。贾道康所称5000多万本息未支付并无证据证实。
常利红向本院提交意见称，2011年1-5月，张继续陆续向我借了590万元，当时我按照他的要求把钱转给了杨正洪。贾道康提供的转账明细中有600万元系网银重复计算，这些钱是2011年6月份后杨正洪归还我的款项，同我代张继续还款没有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1年1月7日，张继续委托常利红向杨正洪账户汇入150万元。2011年1月25日，张继续委托常利红向杨正洪账户汇入50万元。2011年1月27日，张继续委托常利红向杨正平账户汇入50万元。2011年9月，杨正平、贾道康、杨正洪三人在一起时由杨正洪书写收条一份，内容为：贾道康承认收到借给张继续的款项250万元，由杨正平代收代付给贾道康。杨正洪在该收条上注明其中50万元由杨正平通过现金支付给贾道康，200万元由张继续委托他人付给杨正洪后再由杨正洪转给贾道康。2013年6月4日，杨正平接受法院调查时陈述，我曾受贾道康委托向张继续收取250万元，其中50万元是张继续让常利红转入我账户的，我提现后给了贾道康，剩余200万元是张继续转入杨正洪账户的。收条是杨正洪书写的，杨正洪当时还在收条上注明这250万元的还款经过，收条给张继续后张继续提交给了法院。
2012年8月30日，贾道康向公安机关举报杨正洪涉嫌挪用资金罪，同日江苏省昆山市公安局决定对杨正洪涉嫌挪用资金罪一案立案调查。2012年9月1日，昆山市公安局决定对杨正洪取保候审。2013年6月15日，昆山市公安局作出昆公（经侦）解报字（2013）149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对杨正洪解除取保候审。
本院二审期间多次组织贾道康、杨正洪对双方之间的银行往来进行核对。现有证据表明：2009-2011年间，贾道康与杨正洪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杨正洪转给贾道康的资金远远大于贾道康转给杨正洪的资金。2009-2011年间，贾道康转给杨正洪共计8269.28万元。关于杨正洪转给贾道康的款项，杨正洪主张其转给贾道康共计15797.3791万元，贾道康称15797.3791万元中有632.8万元不能确认，此外其中还包含杨正洪转给潘建亮、吴秀凤的钱，贾道康确认杨正洪转给自己的款项共计11633.0991万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言证言、银行转账记录、收条、公安机关相关文书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潘建亮、杨正洪、贾道康成立担保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公司借款、收款统一由贾道康银行卡进出，借款人为贾道康，借款、收款谈判等事宜具体由杨正洪、贾道康负责。担保公司成立后并未对外经营，公司借贷业务以贾道康个人名义开展。本案《借款担保协议》中杨正洪以乙方（贾道康）代表人身份签名并当场代贾道康签名，《借款担保协议》中杨正洪的身份为贾道康代表人。《合作协议》虽约定杨正洪负责借款、收款谈判等事宜，但《借款担保协议》中贾道康未明确杨正洪代表人权限，张继续在借款、还款中直接与杨正洪联系。2011年1月7日至5月9日期间，张继续除有50万元通过杨正平归还贾道康外，其余款项均由其本人或委托常利红归还乙方代表人杨正洪。上诉人贾道康2011年9月出具收条表明其认可张继续通过杨正洪、杨正平归还借款，还款期间其未对张继续向杨正洪还款的方式提出异议，故甲方（张继续）向乙方（贾道康）的代表人杨正洪归还借款并无不当。上诉人贾道康原审再审期间称其收取张继续的250万元与本案无关，二审中贾道康改称其收到的250万元系张继续归还的利息，但其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却表明其认可收到的250万元为本金而非利息，其陈述前后矛盾。上诉人贾道康二审提交了杨正洪转入常利红账户资金明细，但该明细系2011年6月后常利红与杨正洪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而2011年5月9日之前张继续已将所借款项全部归还，贾道康未能举证证明杨正洪与常利红之间的资金往来与张继续的还款存在关联。贾道康称其与杨正洪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杨正洪尚欠其巨额资金未归还，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有证据表明杨正洪转给贾道康的资金远远大于贾道康转给杨正洪的资金。至于杨正洪与潘建亮、吴秀凤之间的经济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解决。本案原审再审中杨正洪因故未能到庭参与诉讼，但其接受法院调查时所作陈述与法院查明事实一致，还款事实与杨正平调查笔录等其他证据相印证，杨正洪证言并未单独作为定案证据，并不影响案件公正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贾道康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军
审 判 员 杨 兵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