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联邦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唐闸镇街道横河村3组。
法定代表人：李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钮惠冲，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季超，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五冶集团苏州金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胜浦镇江浦路69号。
法定代表人：汪忠旭，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五冶路9号。
法定代表人：程并强，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南通联邦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五冶集团苏州金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2013）通中商终字第0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联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资产租赁经营合同约定，金城公司在租赁经营期间的一切经营活动必须以联邦公司名义进行。2009年11月4日发布的公告、当月23日发布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通知均是金城公司以联邦公司名义发布。联邦公司在2009年11月26日与金城公司办理交接前并未控制公司，涉案设备2009年11月23日被拖走，发生在金城公司控制期间。（2011）苏民终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也认定双方资产移交前金城公司控制财产。一、二审判决错误认定联邦公司已控制公司，对涉案设备未及时收回有重要过错。2.金城公司拖欠黄贤根等人工资，黄贤根等人将涉案设备拖走。2009年11月22日，在金城公司承诺先出具30万元给联邦公司代为处理的情况下，朱敏剑起草声明书，但仅解决了黄贤根等七人工资，未解决施桂华的工资奖金问题，涉案设备仍由施桂华控制。该声明书中的“联邦公司”就是指金城公司。朱敏剑取得声明书后交给金城公司，但金城公司无动于衷，导致设备未能收回。施桂华将金城公司控制的设备拖走，联邦公司无法直接主张权利。金城公司应在解决与施桂华的纠纷后通过施桂华从港务四区取回设备并返还联邦公司。未及时取回设备造成的损失及因此扩大的损失应由金城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金城公司提交意见认为：金城公司已将涉案车辆移交给联邦公司，联邦公司在明知车辆下落的情况下，怠于行使取回权，造成车辆损毁，应自行承担。联邦公司与赵永林仲裁案件中发生的违约金及仲裁费，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联邦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7年12月12日，联邦公司、金城公司、五冶公司签订《资产租赁经营合同》，约定联邦公司将现有的商品混凝土生产所属资产设备、配套设施、生产场所、相关证照等交与金城公司经营承包使用；租赁期五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金城公司所有的生产经营活动必须以联邦公司的名义进行，并承担由此产生的经济法律责任；金城公司委派的经营团队有权对原联邦公司聘用人员重新聘任并作工作调整；金城公司负担租赁期内租赁物的日常维修保养费用，租赁期满将租赁物完好无损归还联邦公司，如有损坏或缺失应予赔偿；五冶公司作为金城公司的担保单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9年8月，双方因占有使用费问题产生争议，开始商议合同解除事宜。2009年11月26日，联邦公司代表朱敏剑与金城公司代表张黎办理资产设备移交手续，并形成《固定资产移交明细表》，该表资产名称栏中常林装载车、鸿得利拖车处未打“√”，备注栏载明“资产移交在公司清点，经双方授权委托人签字确认资产移交完毕”。2011年11月7日，联邦公司委托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钮惠冲向金城公司邮寄函件，要求金城公司归还本案所涉车辆。南通邮政速递物流公司证实该函件于同年11月8日由送达地址的“保安”代收。
另查明：2009年11月4日，联邦公司向公司全体员工发布公告，内容为“经与各方协商，董事会研究决定：一、公司自2009年9月1日起停产至今，现决定歇业整顿，再根据整顿的结果决定公司的最终前途；二、……公司与原租赁方达成一致意见，与职工的劳动合同提前至2009年11月30日解除……兹定于本月8日（星期日）由公司和原租赁方共同委派人员与职工办理相关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三、请各位员工务必于本月七日将本人保管和使用公司的各类资料、证照、钥匙、设备以及收取的混凝土货款等移交给现经营团队；五、对拒不交出代保管的公司各类资料、证照、钥匙、设备以及收取的混凝土货款的员工，公司将以违反劳动规章制度处理……”。同年11月22日，联邦公司代表朱敏剑与金城公司代表刘鹏签署《关于解除员工劳动合同处理事宜的纪要》，约定2008年1月1日前职工补偿事宜由联邦公司负责处理，2008年1月1日金城公司租赁经营后的职工工资及补偿事宜由金城公司委托联邦公司处理，金城公司先行预支30万元给联邦公司，待后一并结算，多退少补。同年11月23日，联邦公司向职工发布解除劳动合同补偿的通知，要求与其具有劳动合同关系的职工于2009年11月30日终止劳动关系。同日，施桂华、黄贤根等八人因与金城公司存在工资纠纷，将常林装载车2台、鸿得利拖车（车载泵）1台拖至与联邦公司一墙之隔的港务四区场地内。同年12月14日，朱敏剑受联邦公司委托，处理企业相关人员劳动合同事宜，在与黄贤根等人交涉后，由朱敏剑起草声明书，黄贤根等七人在声明书上签名，承认常林装载车2台、鸿得利拖车（车载泵）1台系该七人与施桂华共同于2009年11月23日拖走，并同意联邦公司从港务四区的场地上取回。目前，牌号为苏FA01**鸿得利拖车（车载泵）仍在港务四区内，两台常林装载车去向不明。
又查明：2009年11月13日，联邦公司与赵永林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联邦公司以600万元价款将该公司全部资产转让给赵永林。2009年11月26日，联邦公司在与金城公司办理资产设备移交手续的同时，与赵永林进行资产设备移交并形成移交明细表，载明尚未移交的资产包含常林装载车2台、鸿得利拖车1台，并注明上述车辆被施桂华强行拖至四区场地内。2010年9月25日，联邦公司向南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赵永林给付转让款180万元。同年12月29日，南通市价格认证中心受南通仲裁委员会委托出具通价认鉴（2011）181号价格咨询报告，以2009年11月为价格基准日，确定常林50E-2装载机2台价格为32.8万元、上海鸿得利H＋BC-85-14-174S混凝土输送车1辆的价格为30万元。2012年5月7日，南通仲裁委员会作出终局裁决，认定联邦公司未将常林装载车2台、鸿得利拖车1台交付赵永林；联邦公司向赵永林主张的资产转让款中应扣减62.8万元；联邦公司因常林装载车2台、鸿得利拖车（车载泵）1台未能移交应向赵永林承担违约金14万元；各项仲裁费用由联邦公司负担28729元。
再查明：2010年2月22日，联邦公司曾诉至南通中院，以金城公司拖欠租赁费用且未及时移交部分租赁设备为由，请求判令金城公司给付拖欠的承包费用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五冶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案审理中，经南通中院释明，联邦公司表示如合同被认定无效，关于违约金部分变更为要求金城公司赔偿损失。2010年10月19日，南通中院作出（2010）通中民初字第0007号民事判决，确认联邦公司与金城公司所签《资产租赁经营合同》无效；所涉担保条款为无效条款；五冶公司应对金城公司就该合同项下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补偿清偿责任。联邦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1年4月25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苏民终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1月23日，联邦公司诉至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以金城公司未移交部分车辆，导致联邦公司被赵永林扣款62.8万元、产生违约金14万元及仲裁费28729元为由，请求判令：金城公司赔偿联邦公司上述损失合计796729元，五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金城公司未将案涉车辆交还联邦公司，须承担向联邦公司交还案涉车辆的合同义务。因两台常林装载车去向不明、鸿得利拖车（车载泵）虽仍位于港务四区内但由于长期停放价值严重贬损，且金城公司亦未重新占有案涉车辆，联邦公司可要求金城公司赔偿涉案车辆返还不能所产生的损失。由于双方均不能提供涉案车辆实物，故可以参照南通市价格认证中心于2011年12月29日对涉案车辆的价值评估结论确定涉案车辆损失。联邦公司在明知资产交接时缺少涉案车辆的情况下，仍试图以其已交付涉案车辆为由通过法律途经向赵永林主张车辆价款，因此产生的违约金、仲裁费应由联邦公司自身承担。金城公司不能向联邦公司返还案涉车辆并非金城公司自身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而是因联邦公司、金城公司共同处理企业与受聘员工之间劳动纠纷所引起，不同于一般的物权侵害。双方资产移交后，一方面联邦公司书面认可其与金城公司之间的资产已移交完毕，实际接收部分涉案车辆钥匙、行驶证，在绝大多数受聘员工明确表示放弃继续阻挠的情况下却未及时收回涉案车辆；另一方面联邦公司在与赵永林办理资产交接时亦认为涉案车辆交接完毕。作为物的最终权利人联邦公司对涉案车辆长期处于无人过问的状态并发生严重车辆价值贬损后果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作为企业资产租赁期间的保管人金城公司误以为双方之间办理了资产交接，其就无需承担继续返还涉案车辆的合同义务，丧失了主动配合及时追回涉案车辆的减损时机，故主观上亦存在一定的过错。酌情认定联邦公司应承担涉案车辆损失43.96万元（62.8万元×70%）；金城公司承担涉案车辆损失18.84万元（62.8万元×30%）。五冶公司在金城公司对联邦公司所负债务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补偿清偿责任。一审判决：1.金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联邦公司人民币18.84万元。2.五冶公司对金城公司所负判决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补偿清偿责任。3.驳回联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联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南通中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联邦公司与金城公司作为经营混凝土业务的专业单位，对法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的规定应当是明知的，对导致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联邦公司与金城公司签订的《资产租赁经营合同》无效，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2009年11月26日《固定资产移交明细表》备注栏中虽载明“资产移交在公司清点，经双方授权委托人签字确认资产移交完毕”，但该表载明其他无争议的已移交资产均标明“√”，而讼争的2台常林装载车、1台鸿得利拖车（车载泵）并未标记，且该部分财产实际已于当月23日就被施桂华等人拖走，金城公司不可能于26日交还联邦公司，故金城公司仍负有返还义务。讼争财产现已灭失或毁损，无法返还，金城公司应当根据其过错折价赔偿。
2009年11月4日公告、11月22日《关于解除员工劳动合同处理事宜的纪要》、11月23日联邦公司发布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的通知、12月14日由联邦公司代表起草并由黄贤根等人签字的声明书证明，联邦公司负责处理2008年1月1日前职工补偿事宜，此后的职工工资及补偿事宜由金城公司委托联邦公司代为处理，施桂华等人将讼争设备拖走发生在联邦公司处理员工劳动纠纷期间，联邦公司明知讼争设备放置在与联邦公司一墙之隔的港务四区场地内，且黄贤根等人同意联邦公司取回设备，其作为讼争设备所有权人向施桂华等人主张返还财产并无法律障碍，但联邦公司未及时取回，却以讼争设备已交付为由向赵永林主张价款，放任讼争设备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近两年后才向金城公司提出主张，对讼争设备的灭失、毁损存在重大过错。一、二审判决根据双方过错，酌定双方应承担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联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通联邦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戎亚
审 判 员 周建会
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