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70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诉讼代表人：孙萍，北京市嘉逸田破产事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中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兴初，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意汇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李鸿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乐玮，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山，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王庆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珊征，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正延中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亢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敏，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仕琪，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中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投公司”)因与深圳市意汇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汇通公司”)、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方正延中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延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投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意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意汇通公司与深圳益生堂生物企业有限公司、深圳市益生堂药业有限公司和创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并统称为“益生堂公司”)存在股份关联并在人员、资金、经营管理上高度混同。具体到本案,这种混同包括但不限于：(1)意汇通公司从方正延中公司受让“深大通股票”的交易以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益生堂公司人员蒋明、张卫泽等之间的谈判成果即至2003年7月25日签署完毕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三份补充协议》为合同依据；(2)中投公司为益生堂公司所担保的上海浦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号分别为浦深银(振支)借字(2003)第031号、第032号和浦深银(振支)承兑(2003)第121号、第122号,总金额人民币15,000万元)悉数被违规使用,成为意汇通公司受让股票的资金。(详见一审判决第8页第二段)。一审还查明,按意汇通公司的指令,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涉案“深大通股票”持有人的名义,先将名下全部“深大通股票”质押给贷款人上海浦发银行,承诺替益生堂公司清偿债务;再向中投公司承诺,以名下全部“深大通股票”在替益生堂公司向上海浦发银行清偿债务后的结余资产,替益生堂公司向中投公司清偿债务,这些债务包括中投公司为益生堂公司承担的代偿、益生堂公司欠付中投公司的1,000多万元担保费用和被强制执行的风险。(详见一审判决第11、12页)。一审还查明,中投公司已经先于本案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向益生堂公司和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等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包括请求判决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名下全部“深大通股票”在替益生堂公司向上海浦发银行清偿债务后的结余资产,替益堂公司向中投公司清偿债务;中投公司已经为益生堂公司承担代偿5,039万多元;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名下全部“深大通股票”已替益生堂公司向上海浦发银行清偿债务完毕,结余资产已经形成；在该案的全过程中一一涵盖本案的成讼和进行,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均在该案中声称自己是涉案“深大通股票”的实际持有人,与在本案中所作的“系为意汇通公司代持股票”的“事实”认可截然相反。综合上述：首先，一审判决直接与合同法、公司法、证券法以及相关最高院司法案例体现的原则精神直接相违背。意汇通公司是受托人，其没有向中投公司披露代持股票的事实，违反了先前的承诺，严重损害中投公司的利益。其次，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司法过程中,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而中投公司作为获得了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所作债务承担承诺的善意第三人,享有与银行同等的受偿待遇。意汇通公司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中投公司提起该案诉讼后,发起本案诉讼,企图转移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所承诺用来承担债务的结余资产即本案涉案股票。因此,本案判决结果与中投公司有直接的厉害关系,而目前的一审判决则直接损害了中投公司的合法利益。再次,本案诉讼,直接损害了北京二中院正在审理的、较早成讼的该案终将形成的判决文书的可执行性,因而直接损害了国家利用审判资源依法调整社会矛盾的司法活动的意义。因此,本案显然是意汇通公司、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止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明确规定;对于虚假诉讼,应驳回起诉并视情采取罚款、司法拘留移送刑事立案等措施。
被上诉人意汇通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明确中投公司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其无权提起上诉。2、中投公司提出的事实理由与其在北京二中院提起诉讼的事实理由相同，构成重复诉讼，不应在上海二中院审理;3、早在多年前，中投公司就知道本案所涉股票的代持事宜，故意汇通公司在股票的权利归属上可以对抗中投公司。4、中投公司没有设立股票质押，其对股票没有优先权；5、意汇通公司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虽没有权属争议，但对代持费有争议，故发生本案诉讼，并非虚假诉讼。6、一审法院诉讼费计算有误，诉讼费金额应为149,135.2元，由于发生了多次缴纳情形，一审判决中的诉讼费用是两次所缴纳诉讼费之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辩称：尊重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中投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方正延中公司辩称：方正延中公司与本案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股份权属争议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方正延中公司作为出让方，意汇通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了《股份转让意向书》，约定：出让方持有深大通公司2,700万股，占深大通公司股份比例为29.84%；出让方能够支配或可以代表方正产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产业公司)支配其持有的深大通公司17,712,690股，占深大通公司股份比例为19.58%；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持有深大通公司1,000万股，占深大通公司股份比例为11.05%，上述股份合计54,712,690股，占深大通公司的股份比例为60.47%。受让方指定的要求出让方将上述股份中的部分股权转让给除受让方以外的两个受让方为丙方和丁方，丙方和丁方在股权结构上与受让方没有相互关联和控制的关系。出让方同意出让而受让方同意受让出让方持有的上述目标公司的股份，出让方和受让方一致同意以人民币2.50亿元的总价款转让上述目标公司的股份。
2003年6月25日，方正延中公司和意汇通公司就《股份转让意向书》的相关问题和操作细节，在益生堂生物公司的办公地址召开了会议，代表受让方意汇通公司出席会议的有蒋明、张卫泽、张汉生、王朝晖。会上双方签订了备忘录，约定：出让方和受让方将在7月6日之前确定关于转让深大通公司的正式的股份转让协议、代持股协议、相关承诺书和其他相关文件的文件内容以书面形式制定确认。
之后，方正延中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意汇通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深大通公司于1993年12月经有关部门批准发行深大通A股，并将该等股份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000038，目前公司的股本总数为90,486,000股。甲方合法持有深大通公司2,700万股发起人法人股，占深大通公司股本总数的29.84%，甲方有意转让而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所持有的深大通公司该股份。双方同意，该股份的转让价格为每股3.95元，转让总价款为106,650,000元。乙方承诺在该股份过户到乙方名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将该股份部分或全部转让予第三方。
2003年9月9日，方正产业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上海文慧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合法持有深大通公司17,712,690股发起人法人股，占深大通公司股本总数的19.58%。甲方有意转让而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所持有的深大通公司股份。双方同意股份转让价格为每股1.50元，股份转让总金额为26,569,035元。
国泰君安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上海港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银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是深大通公司股东之一，持有深大通法人股1,000万股，乙方愿意受让甲方所持深大通公司的1,000万股股权。甲方同意乙方以1,130万元(每股1.13元)受让甲方所持有的1,000万股深大通法人股股权。
2003年7月25日，方正延中公司作为转让方代表(甲方)，意汇通公司作为受让方代表(乙方)签订了三份《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向乙方转让其持有、控制或者具有支配影响的深大通公司的股份54,712,690股，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备忘录》。甲方将其持有的深大通公司2,700万股法人股转让给乙方，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股份转让价格，现双方同意将协议约定的股份转让价格由每股3.95元调整为每股4.57元，相应股份转让总价款由106,650,000元调整为123,390,000元。方正产业公司(甲方控制或者具有支配影响)将其持有的深大通公司的17,712,690股法人股转让给乙方指定的上海文慧投资有限公司，方正产业公司与上海文慧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股份转让价格，现双方同意将协议约定的股份转让价格由每股1.50元调整为每股4.568元，相应的股份转让总价款由26,569,035元调整为80,910,000元。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甲方控制或者具有支配影响)将其持有的深大通公司的1,000万股法人股转让给乙方指定的港银公司，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与港银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了股份转让价格，现双方同意将协议约定的股份转让价格由每股1.30元调整为每股4.57元，相应的股份转让总价款由1,300万元调整为4,570万元。
2003年6月19日，意汇通公司向方正延中公司支付定金1,000万元。2003年8月14日，浦银深(振支)借字(2003)第031号借款合同下借款2,500万元自益生堂生物公司浦发银行振华支行账户内付至意汇通公司浦发银行振华支行账户。同日，浦银深(振支)借字(2003)第032号借款合同下借款4,990万元自益生堂药业公司浦发银行振华支行账户内付至意汇通公司浦发银行振华支行账户。同日，意汇通公司浦发银行振华支行账户内向方正延中公司支付转让款7,400万元。2003年8月15日，意汇通公司以浦发银行浦银深(振支)承兑字(2003)第121号、122号银行承兑汇票，向意汇通公司农行深圳地王支行内贴现74,022,500元，其中金额为5,000万元的承兑汇票的申请人为益生堂药业公司、金额为2,500万元的承兑汇票的申请人为益生堂生物公司。同日，意汇通公司农行深圳地王支行账户内向意汇通公司浦发银行账户付款74,018,500元。同日，意汇通公司浦发银行振华支行账户内向方正延中公司支付转让款8,130,965元。同日，意汇通公司支付益生堂药业公司66,787,335元。同日，益生堂药业公司支付深圳市环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通公司)26,569,035元，支付深圳市双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桥公司)1,130万元。环通公司于当日将26,569,035元支付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双桥公司于当日将1,130万元支付港银公司。2003年8月18日，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方正延中公司26,569,035元，港银公司支付方正延中公司1,130万元。
2003年7月17日，方正延中公司向意汇通公司出具收据，确认通过指定账户(深圳市苏创商贸有限公司)已经收到意汇通公司通过深圳普贤实业有限公司转来的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8月18日，方正延中公司向意汇通公司出具两份收据，分别确认收到意汇通公司转来的股权转让款120,000,000元和5,000万元整。之后，经相关各方办理股权过户，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和港银公司各自持有协议约定数量的深大通公司股份，但意汇通公司未与方正延中公司办理过户，而是委托方正延中公司代为持股。意汇通公司、深大通公司、奥威矿产科技有限公司、方正延中公司和方正产业公司曾经签订《债务转移协议》，协议中确认：意汇通公司因受让深大通公司的股份，导致对方正延中公司负有到期应偿还尾款债务总计2,000万元。
2008年3月19日，上海文慧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甲方、意汇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上海文慧持有深大通公司(股票代码：000038)17,712,690股非流通股股份，为深大通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上海文慧所持深大通的该等股份，是2003年由意汇通公司安排出资从方正产业公司购得的，即上海文慧自2003年持有代持股份之日起，实质上系上海文慧受意汇通公司委托代意汇通公司持有的，该等股份项下的一切权益实际归属于意汇通公司。因上海文慧代意汇通公司持有深大通公司17,712,690股非流通股股份，意汇通公司将就此向上海文慧作出补偿安排。亚星公司作为深大通公司的潜在股东，结合深大通公司股权分置改革对深大通公司进行重组的工作，已进入实施阶段。根据深大通公司2008年1月28日公开披露的《股权分置改革说明书》，深大通原有非流通股股东应按10：6.50的比例向亚星公司赠送股份。因甲方为乙方代持深大通17,712,690股非流通股股份，乙方向甲方支付600万元的代持股份费用，该等代持费用的支付，以下列条件成就为支付前提：1、甲方按乙方要求，结合对深大通公司重组的股改方案，履行对其规定的包括但不限于10：6.50赠送股份等的全部义务；2、股改完成后，甲方按乙方要求，继续代乙方持有赠送股份后剩余的股份，并且按乙方的要求履行相应的义务和享有相应的权益，且深大通公司股票恢复上市及代持股份完成了交易变现。为了避免由于浦发银行主张债权的生效司法裁定致使甲方产生实际经济损失，乙方同意并保证甲方应将深大通公司17,712,690股股份中的不超过6,199,442股股份质(抵)押给浦发银行。
2008年11月27日，浦发银行深圳分行、浦发银行深圳凤凰大厦支行作为甲方、亚星公司作为乙方、上海文慧投资有限公司作为丙方、港银公司作为丁方、河南方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作为戊方，深大通公司作为己方，益生堂生物公司、益生堂药业公司、创益公司作为庚方，签订了浦银深保字(2008)第001号《协议书》，协议书中确认：因借款担保合同纠纷，甲方首位司法冻结了丙方和丁方所持己方的合计27,712,690股非流通股份(其中丙方股份为17,712,690股，丁方股份为1,000万股)；因债务纠纷，戊方轮候冻结了本条款前述非流通股份；上海银行浦东分行对丁方持有己方的1,000万股设定了质押担保。在甲方解除对丙方所持己方300万股非流通股份司法冻结的当日内，丙方应保证将丙方持有己方的300万股非流通股份全部质押给甲方并完成质押登记手续。丙方向甲方提供上述股份质押担保的主债务是庚方在甲方的全部债务，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庚方在甲方的全部债务的本金、利息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在丙方将其持有己方的300万股非流通股份全部质押给甲方并办理完成质押登记手续后，甲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申请法院解除其对丙方所持己方的另外3,199,442股非流通股份的司法冻结。在甲方解除对丙方所持己方另外3,199,442股非流通股份司法冻结的当日内，丙方应保证将丙方持有己方的另外3,199,442股非流通股份全部质押给甲方并完成质押登记手续。丙方向甲方提供上述股份质押担保的主债务是庚方在甲方的全部债务，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庚方在甲方的全部债务的本金、利息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之后，上海文慧投资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6,199,442股深大通股份质押给浦发银行深圳支行。
2010年3月31日，中投公司作为甲方，上海文慧投资有限公司和港银公司作为乙方，益生堂生物公司、益生堂药业公司、创益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协议书》，确认：截至2009年12月31日，甲方在丙方的债权额包括甲方被执行划付金额和甲方应收保费金额，其中甲方被执行划付金额为2006年11月深圳中院从甲方银行账户内划走的390,300元(债权一)，甲方应收保费金额为甲方因对丙方债务合计本金1.79亿元及利息提供担保丙方应付未付的2004-2009年度保费16,719,200元。甲方同意并确认，甲方就甲方应收保费金额给予丙方40%的减免，并自2010年1月1日起甲方不再向丙方计收保费，即甲方在丙方的保费债权总额为10,031,520元(债权二)。根据协议，为解决丙方在深圳浦发银行的债务清偿问题，乙方应将合计所持深大通9,699,442股流通受限股份质押予深圳浦发银行。深圳浦发银行通过逐步处置该等质押股份，在清偿完毕对丙方的债权后，或将存在质押股份或相应金额尚有结余(以下简称结余资产)的情况，乙方结余资产的预期为解决甲方在丙方的债权问题提供了基础。甲方为丙方提供担保的丙方债务，甲方资产尚存在被司法强制执行损失的风险，如果甲方资产产生该等损失，则丙方应向甲方承担该等执行损失的清还责任。甲方、乙方、丙方同意并确认，乙方保证以本协议约定的乙方结余资产用于清付本协议约定的债权一、债权二、执行损失。如果届时乙方结余资产不足以向甲方清付债权一、债权二、执行损失时，丙方就未清付部分继续向甲方承担清偿责任，具体清还办法届时甲方和丙方另行协商。
2014年4月24日，上海文慧投资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之后，广东省深圳市中院将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所持有的深大通公司150万股无限售流通股执行扣划至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名下，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仍持有深大通公司股份4,699,442股。
因深大通股票配股分红，截至2017年8月10日，青浦区人民法院院查封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深大通无限售流通股股票7,519,107股，冻结红利469,944.20元。
另查明，2014年5月22日，北京二中院受理了中投公司与益生堂药业公司、蒋明、益生堂生物公司、创益公司、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港银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中投公司诉请：1、判令益生堂药业公司、益生堂生物公司、创益公司向中投公司支付担保费10,031,520元及利息(以10,031,520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益生堂药业公司、益生堂生物公司、创益公司向中投公司支付代偿款50,390,300元及利息(以50,390,300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3、判令蒋明对前述第一项、第二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港银公司以其持有的、已经质押给浦发银行深圳分行的9,699,442股深大通流通股股票处置后的结余资产对前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认为，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港银公司质押给浦发银行深圳分行的9,699,442股深大通流通股股票尚未处置，结余资产尚未最终确定，现阶段无法确定《协议书》中约定的“结余资产”的确切金额，无法确定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港银公司在现阶段的具体责任。2015年4月27日，北京二中院作出(2014)二中民初字第060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益生堂药业公司、益生堂生物公司、创益公司向中投公司支付担保费10,031,520元及利息(以10,031,520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益生堂药业公司、益生堂生物公司、创益公司向中投公司支付代偿款50,390,300元及利息(以50,390,300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三、蒋明对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中代偿款50,390,3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蒋明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益生堂药业公司追偿；四、驳回中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5年5月25日，北京二中院受理了中投公司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港银公司、第三人浦发银行凤凰大厦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中投公司诉请：1、判令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港银公司立即出售其所持有的9,699,442股深大通股份(毓慧公司持有6,199,442股，港银公司持有350万股)；2、判令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港银公司以其持有的深大通股票处置后的结余资产为限向中投公司支付60,421,820元及利息(其中10,031,520元自2010年3月21日起，50,390,300元自2010年9月6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该院认为，该案诉讼的中投公司、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港银公司、第三人浦发银行凤凰大厦支行、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包含在(2014)二中民初字第06063号案件中，该案目前正在二审审理期间，属于重复诉讼，裁定驳回了中投公司的起诉。
2016年12月12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民终128号民事裁定书，鉴于深大通股票业已通过法定程序处置，该案出现新的事实，裁定撤销(2014)二中民初字第06063号民事判决，并将案件发回重审。
深圳中院于2015年立案受理了意汇通公司诉港银公司、浦发银行深圳分行股票权利确认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判决：一、原由港银公司持有的，后登记在质权人浦发银行深圳分行名下的深大通(证券代码000038)350万股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为意汇通公司，相关的投资权益归意汇通公司享有；二、港银公司应将浦发银行深圳分行就深大通(证券代码000038)350万股股份实现债权后剩余的价款及深大通股份，返还给意汇通公司；三、驳回意汇通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以上查明的事实由意汇通公司提供的《股份转让意向书》、备忘录、《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银行凭证、收据、《债务转移协议》、《合作协议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第三人中投公司提供的《协议书》、青浦区人民法院调取的银行凭证及当事人陈述为证，并经庭审出证、质证，青浦区人民法院予以确认。
在诉讼过程中，意汇通公司认为，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代持行为始于2003年，因之后深大通公司由意汇通公司进行管理，故没有必要签订代持股协议，2008年因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要求明确代持补偿及深大通公司股改才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书。方正产业公司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办理过户时补签的，所以签订时间晚于意汇通公司与方正延中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意汇通公司同意在股票过户时向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代持费600万元。意汇通公司未能说明之前安排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等公司代为持股的原因和购买股票的资金多次转账的原因。
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认为，其参加深大通股东会，行使股东权利，将深大通股票质押给浦发银行，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书，均由其法定代表人问过意汇通公司意见。
中投公司认为，在另案深圳中院的执行笔录中，被执行人益生堂生物公司、益生堂药业公司和创益公司的共同代理人是张卫泽。意汇通公司与方正延中公司举行购买股票的会议时，张卫泽系意汇通公司的代表，故关于以中投公司担保的银行借贷资金购买涉案股票的事宜，意汇通公司与益生堂生物公司、益生堂药业公司、创益公司是恶意串通的。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意汇通公司未说明其委托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等公司代持股的原因及购买股票的资金多次转账的原因，但其提供的形成于2003年的相互关联的一系列协议及付款凭证足以证明意汇通公司向方正延中公司等公司购买深大通股票，并委托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等公司代持的事实。中投公司主张其根据2010年3月31日的《协议书》对股票享有独立的请求权，但并未办理系争股票的质押登记，中投公司提出的股票二次质押的主张不予采信。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要求将代持费用上浮至1,200万元，缺乏依据，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将系争股票回转登记至实际权利人意汇通公司名下。该案中冻结的红利作为系争股票的孳息，应归意汇通公司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意汇通公司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19日签订的编号为SW-
SYXXXXXXX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
二、登记在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的深圳大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000038)7,519,107股股票归意汇通公司所有；三、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意汇通公司向证券登记机构办理登记，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深圳大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000038)7,519,107股股票过户至意汇通公司名下；四、登记在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的深圳大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000038)7,519,107股股票于2017年8月10日前产生的红利469,944.20元归意汇通公司所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2,530.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7,530.20元，由意汇通公司、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点，逐一分析如下：
一、中投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有权提出上诉。
该问题主要涉及到中投公司是否为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院注意到，中投公司在一审法院中申请以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做出本案判决时，在裁判文书中未明确表态中投公司的第三人性质，故产生了上诉权利的争议。对于中投公司的身份，本院认为，中投公司在北京二中院(2014)二中民初字第06063号案中，其诉请法院判决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其持有的、已经质押给浦发银行深圳分行的“深大通流股票”处置后的结余资产，为益生堂公司向中投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该诉讼请求判断，中投公司主张的权利涉及特定股票的权利，并非普通的债权，而该权利与意汇通公司主张上述股票所有权产生冲突，故应认定中投公司为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判决涉及该股票权属的认定，故中投公司有权提起上诉。
二、该案是否为意汇通公司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虚假诉讼。
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意汇通公司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进行虚假诉讼，以损害中投公司的利益。首先，股票代持关系确系存在，并非因为中投公司提起相关诉讼出现之后，意汇通公司再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虚构股票代持合同关系，以对抗中投公司的追索行为。根据意汇通公司在2003年签订的相关协议、相关付款单据等等，可以印证这一观点。其次，在意汇通公司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因代持关系发生纠纷时，有权提起相关诉讼，否则意汇通公司无法实现自己的权利。这种诉讼并非虚构，即便这种诉讼结果会引发他人利益的变化。如果不是虚构事实，难以认定为虚假诉讼。再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投公司认为“在另案深圳中院的执行笔录中，被执行人益生堂生物公司、益生堂药业公司和创益公司的共同代理人是张卫泽。意汇通公司与方正延中公司举行购买股票的会议时，张卫泽系意汇通公司的代表，故中投公司认为存在“恶意串通”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有多家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也存在款项往来、签订协议等行为，但关联关系为法律所允许，并不等于“恶意串通”。中投公司所举出的这种证据过于微弱，仅仅因为某一个代理人或代表的身份重叠，就认定其对所有事项知情且构成恶意串通，过于轻率。再者，在商业的世界中，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防止他人所谓的恶意串通，中投公司应通过更好的法律安排来实现这一目的，包括签约主体的安排、物权担保措施的引入等等，否则就要面对由此产生的商业风险。
三、意汇通公司是否能够因股票代持关系对抗中投公司对相关股票的主张。
本案中，对于本案所涉深大通股票，一方面是意汇通公司以股票代持关系为由，主张以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义持有的上述股票归自己所有。另一方面，中投公司提出，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向中投公司承诺,以名下全部深大通股票在替益生堂公司向上海浦发银行清偿债务后的结余资产,替益生堂公司向中投公司清偿债务,因此，中投公司有权以上述股票偿债。这就涉及到权利的冲突，以及如何解决这一冲突。
本院认为，股票的登记所有人与实际所有人不一致，属于一种商业安排，无可厚非，但如果产生权利冲突，则需要特定的规则以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院认为，该条文明确了登记的对外公示效力，如果善意第三人对这种对外公示的外观事实产生合理信赖，并依此从事相应的交易行为，即使外观事实与真实事实不一致，仍然应依照外观事实认定行为的法律效力。这就是商事权利外观主义原则，适用该原则的目的在于减少交易成本、维护交易安全，为此不得不将实际权利人的利益置于可能遭受风险的境地。
但是，适用这一原则，也产生了争议，在司法实践中亦出现过不同的判决，因为法律应考虑到如何平衡外部第三人与实际权利人之间的利益。本院认为，立法之所以保护外部第三人的利益，是因为外部第三人信赖登记去交易。如果外部第三人交易时并非基于对权利外观的信赖，则不应牺牲实际权利人的利益，否则将有悖于公平正义之基本原则。举例而言，如果外部第三人信赖股票登记这一权利外观去从事交易，比如进行股票或股权的买卖、质押等行为，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法律优先保护外部第三人的利益；如果外部第三人交易之时并不考虑股票登记外观，而仅仅是在交易完成之后寻找交易相对方名下的财产以偿还相关债务，此时如出现登记所有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情况时，不应保护外部第三人的利益而是应优先保护实际权利人的利益。
基于上述观点，本案中，中投公司并非针对登记于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之深大通股票从事交易，仅仅是因为担保追偿关系于2010年签订《协议书》以追索上述股票，而且该《协议书》对于系争股票作为偿债财产约定模糊，提及“质押股份或相应金额尚有结余”情况下，中投公司债权才得以受偿。本院认为这是一种债权实现的安排，无法直接决定物权的归属。这也印证了中投公司在提供担保之时，并未对股票的登记外观产生信赖。如果中投公司真正对股票登记外观产生信赖并且希望获得优先受偿权，则应当像本案中益生堂债权人深圳浦发银行那样，对相关股票办理质押登记。中投公司没有作出这种商业安排，应自行承担因深大通股票名义登记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而产生的无法追索风险。因此，本案中不能根据外观主义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
至于意汇通公司提及的诉讼费问题，本院经核查，一审法院收取的诉讼费因重复收取有误，应予纠正，本案一审实际诉讼费应为人民币149,135.2元，多收取部分应退还当事人。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135.2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154,135.2元，由深圳市意汇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上海毓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135.2元，由中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关敬杨
审判长 符 望
审判员 时 军
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瑶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