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卫琴。
委托代理人：皮德智，河北沧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建福。
委托代理人：钱宇峰、徐华，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卫琴因与被上诉人王树生、被上诉人富阳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民初字第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钱卫琴原户籍所在地为三联村鸡肝坞58号。1997年1月8日，钱卫琴家庭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权面积125平方米，临时使用面积83.9平方米。2003年12月31日，钱卫琴因婚迁户籍所在地变更为诸暨市店口镇联塘村169号，并居住在户籍所在地。钱卫琴与王树生系母子关系。钱卫琴离开三联村鸡肝坞58号后，王树生家庭4人居住在三联村鸡肝坞58号。因高教园综合体开发建设需要，城投公司下属富阳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高教园综合体项目分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分公司）对钱卫琴房屋实施搬迁。2011年9月30日，王树生与城投分公司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载明因高教园综合体开发建设需要，甲方（城投分公司、下同）在规划范围内实施房屋搬迁，乙方（王树生、下同）的房屋在搬迁红线范围内。依据《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富阳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和《关于部分区域农居拆迁中推行多（高）层公寓安置的若干意见》等相关规定制定的《富阳市高教园综合体开发建设涉及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搬迁安置方案》，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房屋搬迁补偿安置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被搬迁房屋基本情况1、乙方被搬迁房屋坐落三联村鸡肝坞58号，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2、被搬迁房屋建筑面积424.01平方米。3、附房建筑面积104.54平方米。第二条、被搬迁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式，乙方选择调产安置方式。第三条、被搬迁房屋的相关补偿金额1、乙方被搬迁房屋补偿金额504346.00元。附属房屋补偿金额17571.00元。3、被搬迁房屋装饰补偿金额423395.00元。4、室外附属物补偿金额97346.00元。6、附房作经营性用房使用补助金额3000.00元，7、CPI上涨系数补助金额54076.00元。第四条、临时安置补助费、搬家费，电话机、宽带网等设施补助金额小计59000.00元。第五条、相关奖励金额评估奖5000元，签约奖25000元，腾空奖30000元，回迁奖32000元（该奖励金额在安置房交付使用时进行结算），入住多高层公寓鼓励奖80000元（该奖励金额在安置房交付使用时进行结算）。第六条对多高层公寓房安置地点、选号办法、安置面积及购房价格进行约定。第七条、差价款结算与付款期限1、依据协议，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房屋搬迁补偿金额合计1218734.00元。2、乙方应预缴购房款，预缴购房款200000元应在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补偿款中扣减。具体结算在安置房交付前结算，多退少补。综合上述1、2项甲方应支付给乙方1018734.00元，其中70%计713114.00元，在本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30%计305620.00元，在乙方腾空房屋，甲方验收合格并出具房屋腾空登记证明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第八条、房屋搬迁时间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于2011年11月15日前腾空房屋交与甲方拆除，乙方在腾空房屋后，应及时通知甲方验收，甲方验收合格，出具房屋腾空证明。合同还约定其他相关条款。
《协议》签订后，2011年10月9日，王树生领取房屋搬迁补偿款713114.00元。2011年11月15日，王树生腾空三联村鸡肝坞58号房屋，并向城投分公司提交房屋钥匙、土地使用权证等。2011年12月1日，王树生领取房屋搬迁补偿款305620.00元。2012年底，案涉房屋被拆除。2013年9月22日，钱卫琴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王树生与城投分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
原审庭审过程中，钱卫琴认为城投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城投公司承担，不变更或者追加被告，也不建议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城投公司承诺城投分公司在本案中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其承受。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必须符合法定情形。王树生与城投分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签订，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在实际履行中，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城投分公司在与王树生签订《协议》及履行《协议》过程中，根据王树生居住在案涉房屋中并提供户口本、土地使用权证、房屋钥匙并腾空案涉房屋供城投分公司拆除，且领取了城投分公司依《协议》约定支付的补偿费的实际情况，有理由相信王树生有权与其签订《协议》；《协议》是王树生与城投分公司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为设立拆除案涉房屋，并对王树生家庭进行补偿、安置的相关权利、义务而签订，不涉及房屋征收或集体土地征收，城投分公司作为法律所指的其他组织，有与王树生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故钱卫琴以王树生无权处分其合法所有财产，无权签订《协议》，城投分公司不具有签署《协议》主体资格为由，要求确认王树生与城投分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判决：驳回钱卫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钱卫琴负担。
宣判后，钱卫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钱卫琴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严重不公，一审法院已经丧失了“司法为民”的基本理念，肆意践踏人民群众对法律的信心和公民的合法权益。一、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论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必须符合法定情形。被告王树生与城投分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签订，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在实际履行中，《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城投分公司进行富阳市高教园综合体建设项目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而案涉房屋所附着的土地为集体土地，城投分公司无权使用，更无权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征收案涉房屋所附着的土地必须经过国务院或浙江省人民政府的批准，未经批准，任何单位无权征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中的“必须”和第四十五条，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作为由职业法官组成的单位，对此法律常识缺乏认知，钱卫琴不得不怀疑一审法院招录法官存在严重纰漏，应当做最起码的智力测试。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论述“城投分公司在与被告王树生签订《协议》及履行《协议》过程中，根据被告王树生居住在案涉房屋中并提供户口本、土地使用权证、房屋钥匙并腾空案涉房屋供城投分公司拆除，且领取了城投分公司依《协议》约定支付的补偿费的实际情况，有理由相信被告王树生有权与其签订《协议》；《协议》是被告王树生与城投分公司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为设立拆除案涉房屋，并对被告王树生家庭进行补偿、安置的相关权利、义务而签订，不涉及房屋征收或集体土地征收，城投分公司作为法律所指的其他组织，有与被告王树生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故原告以被告王树生无权处分其合法所有的财产，无权签订《协议》，城投分公司不具有签署《协议》主体资格为由，要求确认被告王树生与城投分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1、王树生无权处分钱卫琴合法拥有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案涉房屋为钱卫琴的合法拥有的不动产，钱卫琴在一审已提供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只有钱卫琴才能合法处分案涉房屋，王树生无权进行任何处分。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假设国务院或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案涉房屋所附着的土地，也是富阳市人民政府或富阳市国土资源局有权与钱卫琴签订《协议》，而城投分公司无权签订《协议》。3、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不涉及房屋征收或集体土地征收是赤裸裸的谎言，连掩耳盗铃都不如。《协议》前言部分明确写明“因高教园综合体开发建设需要，甲方在规划范围内实施房屋搬迁，乙方的房屋在搬迁红线范围内。”这是典型的拆迁行为，但是无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集体土地征收，还是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房屋征收，城投分公司都是无权签订《协议》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王树生与城投分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
针对钱卫琴的上诉，城投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的判决对钱卫琴的上诉理由已经作出了阐述和说明，也详细分析了涉案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对本案协议书，城投公司所属的项目分公司，经由城投公司授权，与王树生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协议，性质属于民事契约的范畴。王树生户选择了房屋重置的方式，并额外取得了相应的补偿。钱卫琴在上诉状中攻击原审法院的言词我们认为没有依据，有悖本案的事实。2、关于本案主体，房屋的实际处分权人以及合同相对方的表见代理人我们在一审中已经充分阐述。钱卫琴主张的证据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并不是房屋搬迁补偿协议所对应的依据。综合上述两点，请二审法院关注到本案所涉的民事协议已经得到了协议双方的切实履行，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他人的利益，驳回钱卫琴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树生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协议是否无效。首先，钱卫琴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协议应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认定合同无效，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城投分公司与王树生签订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并不存在违反上述司法解释中所指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此外，钱卫琴亦未能举证证明王树生与城投分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因此，案涉协议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其次，钱卫琴上诉认为王树生无权与城投分公司签订案涉协议。本院认为，在案涉协议签订时，王树生提供了户口本、土地使用权证、房屋钥匙并腾空了房屋，其后，王树生领取了城投分公司支付的补偿费。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城投分公司已经尽到订立合同必要的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王树生有权与其签订案涉协议，钱卫琴以王树生无权签订协议为由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请求不应支持。至于城投分公司，如上所述，案涉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故城投分公司作为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具有与王树生签订案涉协议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钱卫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