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富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堡镇八堡村。
法定代表人高志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开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广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昌路251号3幢260室。
法定代表人王美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舫、王璇，上海岷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3-03号。
法定代表人陈相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瑞胜、王琦，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利源纸箱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余杭区乔司镇鑫园路12号。
法定代表人祝利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伟，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好易购家庭购物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学源街998号。
法定代表人李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娟、郭亚飞，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林正波，男，196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上诉人杭州富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广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益公司）、原审被告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杭州利源纸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公司）、好易购家庭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易购公司）、林正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杭经开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8月14日，富日公司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签订土地生产合同，租赁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土地146亩进行合作生产，用于建造平房经营仓储业务，合作期限至2012年8月31日。双方约定富日公司对仓库、宿舍及其他必须安装消防设施的场所，应按国家《消防法》的有关规定进行设计和安装消防设施，库区输电线路安装必须符合国家安全用电标准，严禁乱接乱拉电线和超负荷用电。富日公司在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拥有富日乔下库、富日月雅库及一个新建库区，在省武警农场内拥有富日拥军库区，其中富日月雅5号库为发生火灾的仓库。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C5号C5-11及C5-12位所处位置在富日月雅5号库3号门内，由北向南第2个仓库。2007年3月22日，富日公司与恒大公司签订《仓库租赁协议》，约定恒大公司将其租赁的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D2库与富日公司所有的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D5、D6库进行置换，使用期限自2007年3月21日至2021年8月31日，恒大公司保证在租赁期间内做好相应安全、消防、治安、环保、环境卫生等各项工作。2010年12月30日，恒大公司与林正波（系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博恩建材经营部经营者）签订《仓库租赁合同》，将杭州恒大陶瓷建材交易市场C5号C5-11及C5-12位，租赁给林正波用于储存博恩卫浴产品。同时双方签订安全责任承诺书，约定严禁在市场及仓库内使用电炉、液化气，严禁库内吸烟，严禁私拉乱接电源，下班后必须关闭电源开关，对电线老化、超负荷用电要报市场管理部及时整改维修，各责任商户的负责人为消防、安全第一责任人，安全责任人为具体执行人等内容。富日公司与恒大公司签订的《仓库租赁协议》中编号为D5的仓库，即是恒大公司与林正波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中的C5库。案涉着火的仓库是一个联体大仓库，一部分归富日公司使用，另一部分由富日公司通过《仓库租赁协议》置换给恒大公司使用，富日公司和恒大公司分别将仓库分成若干单位出租，利源公司、杭州兆博仓储有限公司等向富日公司承租仓库，林正波等向恒大公司承租仓库，起火点系林正波承租的位于该库的3号门内仓库。2011年1月19日，好易购公司与利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利源公司为好易购公司商品提供验收、包装、保管和送货服务，双方合作期限自2011年1月19日至2012年1月19日。2010年10月25日，广益公司与好易购公司签订《供销合同》，约定好易购公司接受广益公司商品的代销委托。广益公司依约将货物送至利源公司承租的富日公司仓库并由利源公司签收。2011年7月19日凌晨2时20分左右，利源公司仓库所在地富日公司月雅5号库发生火灾，导致该库区房屋建筑及存放的货物基本毁损。根据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及公安部消防局上海火灾物证鉴定中心的《技术鉴定报告》，富日公司5号库的火灾起火部位为3号门内仓库，由西墙向东第3个柱内，起火点位于3号仓库电瓶车西侧1米，冲浪浴缸东侧南北1米处，起火原因系由电源线路短路引燃纸板等可燃物起火。2012年11月22日，浙江韦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富日公司代为保管利源公司的货物因火灾遭受损失的库存商品的评估价值为6538513.31元，其中广益公司货物损失为420594.87元。已生效的（2014）浙杭民终字第578号上诉人好易购公司与被上诉人富日公司、恒大公司、林正波、利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民事判决中，认定案涉火灾事故的起火原因为由电源线路短路引燃纸板等可燃物起火，并对火灾事故责任进行了划分，即富日公司作为事发仓库的建造者、出租者，对所出租仓库承担安装消防设施义务并保证防火安全，但富日公司所建各仓库之间没有有效隔断，仓库内也没有自动喷淋等消防设施，富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按规定履行了消防义务、管理等职责，对火灾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恒大公司作为起火仓库的转租人，应在租赁期间履行消防安全职责，其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应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利源公司作为受损仓库转租人未履行消防安全职责和货物保管义务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林正波作为起火仓库的承租人，对仓库负有安全责任，其私拉电线、违章用电，对火灾的发生、蔓延和扩大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另查明，2013年7月16日，广益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好易购公司支付货款492795并自2013年7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广益公司与好易购公司之间为代销法律关系，广益公司交付的货物因火灾毁损灭失，该结果并非由于好易购公司原因所致，好易购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原审法院依法驳回了广益公司的诉讼请求。广益公司于2014年10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变更后）：一、林正波、利源公司、好易购公司、恒大公司、富日公司对广益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420594.8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51377.37元（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广益公司对于之后的利息仍保留追偿权）；二、林正波、利源公司、好易购公司、恒大公司、富日公司承担广益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用3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林正波、利源公司、好易购公司、恒大公司、富日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于2011年7月19日，广益公司已于2013年7月16日基于合同法律关系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时，广益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中断。现广益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广益公司与好易购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明确约定好易购公司接受广益公司商品的代销委托，广益公司与好易购公司之间为代销法律关系，受损货物的所有权人仍然为广益公司，故广益公司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根据《资产评估报告》，广益公司在案涉事故中的货物损失为420594.87元，该损失属于直接财产损害，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广益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案涉火灾事故造成利源公司资料灭失，客观上无法与各权利人就毁损物品对账确定赔偿数额，此外，因火灾受损权利人较多且权利人之间法律关系模糊，故林正波、利源公司、好易购公司、恒大公司、富日公司并无恶意拖延赔付的情形，对广益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林正波、利源公司、好易购公司、恒大公司、富日公司对广益公司在案涉事故中损失的责任负担比例问题。已生效判决对本案各方责任比例已作认定，即富日公司作为事发仓库的建造者、出租者，对所出租仓库承担安装消防设施义务并保证防火安全，但富日公司所建各仓库之间没有有效隔断，仓库内也没有自动喷淋等消防设施，富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按规定履行了消防义务、管理等职责，对火灾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恒大公司作为起火仓库的转租人，应在租赁期间履行消防安全职责，其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应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利源公司作为受损仓库转租人未履行消防安全职责和货物保管义务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林正波作为起火仓库的承租人，对仓库负有安全责任，其私拉电线、违章用电，对火灾的发生、蔓延和扩大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广益公司主张的物品损失420594.87元，应由林正波赔偿30%即126178.46元，由利源公司赔偿10%即42059.49元，由恒大公司赔偿20%即84118.97元，由富日公司赔偿40%即168237.95元。广益公司要求好易购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广益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林正波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益公司因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420594.87元，由林正波赔偿30%即126178.46元，由利源公司赔偿10%即42059.49元，由恒大公司赔偿20%即84118.97元，由富日公司赔偿40%即168237.95元，以上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广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809元，由广益公司负担1412元，由林正波负担2219元、利源公司负担740元、恒大公司负担1479元、富日公司负担2959元。广益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林正波、利源公司、恒大公司、富日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中信银行杭州经开支行；户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帐号：7332910182600017841）。
宣判后，富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逻辑混乱，生搬硬套以往案例。首先，被上诉人已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与上诉人没有保管合同及约定，也没有将货物交付上诉人，同时也否认了上诉人依照（2014）浙杭民终字第578号判决书和（2014）杭江九商初字第417号调解书作出的火灾损失赔偿包括其主张的财物损失，被上诉人更没有在上诉人仓库里有存放货物的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被上诉人主张损失财物不在上诉人火灾仓库中存放，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归纳的争议焦点中没有说明，更没有查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财物的损失地点，仅凭被上诉人与好易购公司的对帐就武断地判定要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严重的不负责责任。其次，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称，其损失货物是按好易购公司的指令交付给利源公司，按其逻辑，其诉求中火灾损失的财物就应当在利源公司的管理之下，利源公司管理的财物已经在上诉人仓库中损毁，也就是包括被上诉人的财物。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3说明利源公司就其仓库中所有受损财物已经通过上诉人向保险公司提起了索赔，证据5已经明确说明上诉人已经通过江干法院的调解赔偿给了利源公司，而上诉人又称其财物是交付与利源公司的，这组证据必然是与被上诉人的诉求是有关联的。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这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无视上诉人已经对被上诉人所指损失财物作出了赔偿，而判决要求上诉人作出重复赔偿，显然是不尊重事实，也不尊重其他法院生效调解决定，缺乏法律依据。第三，一审法院参照的案例（2013）浙杭商终字第593号民事判决书是保险代位求偿的案例，其提起诉讼主体是保险公司，是有着特殊经济地位的主体，其诉求是依据保险法专门规定而取得的，与本案的诉讼主体没有可比性。况且所参照案例的证据情况在后来已经发生变化，一审法院参照案例进行裁判，有违我国一案一审的司法原则。即使要依据该案例，那么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是按好易购公司的指令将货物交付至利源公司租赁的上诉人仓库，利源公司是受好易购公司委托接收货物尚且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就民事委托责任而言，被委托人侵权行为应当由委托人承担，好易购公司作为委托人也应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在（2013）浙杭商终字第593号民事判决书中上诉人承担责任是由于没能举证证明其仓库符合消防法规要求，是因举证不能被推断出的过错，不是由直接证据证明的过错。在本案中，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其仓库符合消防法规要求，但这一证据也被一审法院忽视。此外，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止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广益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广益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应当依照一审判决由林正波、富日公司、恒大公司、利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广益公司自知道侵权人之日起立即向法院起诉，在不知道侵权人的情况下，以合同纠纷为由向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好易购公司，后在因本案的相关证据知道侵权责任人之后，立即终止了该诉讼，也未提起上诉，而是提起本案的侵权之诉，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恒大公司答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另依照以往判决，上诉人也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比例由生效判决所认定。针对诉讼时效问题，因火灾发生于2011年7月19日，依照法律规定，侵权责任纠纷的诉讼时效为被侵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损害期二年内，广益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即以合同法律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广益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利源公司答辩称：同意富日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和事实，其他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好易购公司答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基本一致，好易购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故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首先，根据好易购公司和广益公司的约定，入库商品毁损灭失由广益公司自行承担。其次，根据好易购公司和利源公司的约定，利源公司对入库商品承担保管责任和义务，好易购公司不存在过错。再次，涉案火灾事故的侵权人为富日公司、恒大公司、林正波和利源公司，应该由其作为侵权人承担按份赔偿责任，和好易购公司无关。好易购公司在一审中也提出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同意富日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意见，广益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林正波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3）杭经开商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广益公司系依据与好易购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将其委托好易购公司代销的货物送至富日公司所在仓库存放，2011年7月19日富日公司的仓库发生火灾导致广益公司的货物受损，现浙江韦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显示广益公司在该场火灾中的货物损失为420594.87元。考虑到（2013）浙杭商终字第593号案件所涉火灾事故与本案系同一起火灾事故，因该案判决业已生效，原审法院参照该案所确定的责任比例确定本案中富日公司、利源公司、恒大公司、林正波对广益公司的损失分别承担40%、10%、20%、30%的责任并无不当。富日公司虽主张其仓库符合消防规范，但其所举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故其就责任比例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富日公司要求好易购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亦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富日公司认为广益公司的损失已在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的调解中赔偿给利源公司一节，经审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调解的（2014）杭江九商初字第417号案件是利源公司诉富日公司及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的仓储合同纠纷案件，广益公司并没有作为当事人参加，且根据广益公司与好易购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存放在富日公司仓库的货物是广益公司委托好易购公司代销的物品，货物的所有权人仍为广益公司，鉴于广益公司在上述案件的诉讼中，并未让利源公司代其主张权利，故该调解协议对广益公司没有约束力，广益公司仍有权就其损失要求富日公司等侵权主体承担赔偿责任，富日公司据此主张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案涉事故发生于2011年7月19日，广益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基于合同法律关系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广益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富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5元，由杭州富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富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