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4民终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士成。
委托代理人佟万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城市高家岭镇汤上村胡家屯村民小组。
负责人刘永生。
委托代理人李文江。
委托代理人王玉全。
上诉人刘士成因与被上诉人兴城市高家岭镇汤上村胡家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村民小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01660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刘士成1985年前就经营胡家屯东山果园，1985年1月17日，刘士成与郑宝贵等人签订了《果树买卖合同》，约定有“原生产队经营范围之内的果树、耕地、荒山、荒坡全部归刘士成所有”的内容。刘士成提供了《果树买卖合同》，合同上的买方是刘士成，卖方签字人员处有郑宝贵、赵文权（泉）、王树成、李洪权、刘正平、刘正财、王玉成、李文茹的名字，这些人均不是当年的生产队长，也不是村民小组长。其中王玉成只有签字没有指纹按印。郑宝贵、王树成、刘正财已经去世，李文茹不是胡家屯小组的村民。出庭证人均证实1985年确实没有召开过有关东山果园买卖事宜的村民小组会议。赵文泉、李洪权、刘正平、王玉成也证明没有任何单位或村民授权委托其与刘士成签订东山果园买卖合同。胡家屯小组村民多年来一直在通过上访等形式索要东山果园。
原审认为，本案立案时，法院登记的案由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通过庭审调查，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果树买卖合同》无效。刘士成也认为《果树买卖合同》是买卖合同，出卖人是三个生产队，购买人是刘士成，不是农业承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审理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之规定，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
胡家屯村民小组有独立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关于“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之规定，经123户全体农户中的107户村民同意，胡家屯村民小组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民事诉讼。
东山果园原归胡家屯一队、九队、十队三个生产队所有，三个生产队已经合并为胡家屯村民小组，《果树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是买卖果树和耕地、荒地的所有权。双方也均认为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通过庭审调查，合同上所写的所谓“卖方代表”共8人，其中三人已经去世，李文茹根本不是胡家屯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没有资格代表该集体经济组织。其余四人中，王玉成当庭证实：该合同上的“王玉成”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的，王玉成根本不知道合同的事；刘正平当庭证实：该合同上的“刘正平”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的，手印也不是刘正平按的，刘正平根本不知道合同的事；赵文泉当庭证实：该合同上的“赵文泉”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的，手印也不是赵文泉按的，赵文泉根本不知道合同的事；李洪全证言证实：刘士成买卖合同一事怎么商量的不知道，合同上的名字也不是本人写的，没有村民委托过他，刘士成也承认签字不是卖方人员本人所为。况且不论合同上的签字和按指纹是否为卖方人员本人所为，这些人员没有村民集体经济组织的授权，无权出卖集体资产。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试行）》第三条规定：根据宪法关于现阶段生产资料所有制的规定，森林属于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和社会主义劳动群众集体所有。不准将集体所有林划归个人。因此，刘士成买卖果树的行为不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因而是无效的。中共中央《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第二十一条规定：“生产队范围内的土地，都归生产队所有。生产队所有的土地，包括社员的自留地、自留山、宅基地等等，一律不准出租和买卖。”1983年11月19日，国务院发布实施的《关于制止买卖租赁土地的通知》更加明确规定：“近年来，一些农村社队、国家企事业单位等，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买卖、租赁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土地的情况不断发生。在一些城市郊区，这个问题尤为突出。一些农村社队把土地当作商品买卖、租赁，捞取大量钱款和物资。有的土地租金每亩每年几百元、几千元、上万元，有的出卖土地每亩可得款几千元，甚至几万元。还有的私下议定条件，以租赁、买卖房屋的方式，租赁、买卖良田菜地，或者采取‘联合建房’、‘联合办厂’、‘联合建造仓库’等方式，达到侵占土地的目的。这是严重违犯宪法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我国人口多、耕地少，必须十分珍惜每寸土地，切实保护现有耕地。对买卖、租赁土地的行为，必须坚决制止。为此，特作如下通知：一、认真宣传贯彻宪法和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土地管理的规定，宣传保护土地的重大意义，发动广大干部、群众同买卖、租赁土地的违法行为作斗争。二、各地要对买卖、租赁土地等非法活动，进行一次认真的检查、清理。对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带头违法和指使违法的典型案件，要严肃处理，决不能迁就姑息。对那些一贯利用买卖、租赁土地进行贪污、受贿、非法谋取暴利的犯法分子，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宪法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规定的相当明确，国家和集体土地不准许买卖。该合同的内容是非法的，无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也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家历次颁布的《土地管理法》也均明确规定：国家实行土地公有制，禁止非法买卖土地。该合同违反国家法律和当时政策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损害集体利益，且所谓“出卖人”无权出卖集体资产，村民小组的村民不予承认且多年坚持要求返还东山果园，该合同无效。
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由下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属于确认之诉。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所对应的实体法上的权利并非作为诉讼时效客体的请求权。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刘士成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士成与郑宝贵等八人签的《果树买卖合同》无效。二、刘士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东山果园返还给胡家屯村民小组经营管理。
宣判后，刘士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合同应属名为买卖实为承包。1、该合同签订于1985年1月17日，当时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的法律、法规尚不完善。2、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当时实际情况。3、因当时法律不完善，该合同承包期限未作约定。该合同已实际履行30年，村民小组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村民小组答辩称，1、本案原一审时，刘士成多次承认并坚持认为该合同是买卖合同不是承包合同，本次上诉主张该合同是承包合同缺乏依据。2、买卖合同没有经过村民大会同意，村民不知情，不是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村民没有收到价款。3、本案的焦点是合同效力问题，不是承包期限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果树买卖合同》无效，该合同是否有效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刘士成原一审时承认《果树买卖合同》是买卖合同，出卖人是三个生产队，购买人是刘士成，不是农业承包合同。在双方认可事实的基础上，确认该合同是否有效，应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确认。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试行）》第三条规定：根据宪法关于现阶段生产资料所有制的规定，森林属于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和社会主义劳动群众集体所有。不准将集体所有林划归个人。因此，刘士成买卖果树的行为不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因而是无效的。中共中央《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第二十一条规定：“生产队范围内的土地，都归生产队所有。生产队所有的土地，包括社员的自留地、自留山、宅基地等等，一律不准出租和买卖。”1983年11月19日，国务院发布实施的《关于制止买卖租赁土地的通知》也明确规定，国家和集体土地不准许买卖。该合同的内容是非法的，无法律效力。关于刘士成所提该合同名为买卖实为承包，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承包期限应按照土地承包最长期限认定的上诉理由，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刘士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俊芬
审判员 张宏林
审判员 李剑波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曲兆文
本判决书所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