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2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盐亭县。
法定代表人：刘秀琼，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德成，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汝胜，男，汉族，四川省绵阳市人，住绵阳市游仙区白蝉乡。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陈和平，绵阳市双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某，女，汉族，四川省三台县人，住三台县柳池镇。
法定代理人：邹宇红，男，汉族，四川省三台县人，住三台县柳池镇，邹某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李德，三台县塔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贾汝胜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4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3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赵德成、上诉人贾汝胜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和平与被上诉人邹某某之法定代理人邹宇红、委托代理人李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初，邹宇红租用王益民所有位于三台县柳池镇顺发街29号房屋，经营“三台县柳池红菊副食店”并依法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邹某某母亲阮菊华承担副食零售，邹宇红从事货物运输、车辆维修。2010年6月24日，邹宇红在贾汝胜处购买樱花牌燃气热水器并由贾汝胜负责安装在案涉房屋一楼卫生间内。2013年6月28日晚，邹某某使用热水器洗澡时因燃气泄露发生爆炸致伤，随即被送往绵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7月9日，《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1.热烧伤82%（深Ⅱ°40%）（火焰），部位：头面颈躯干四肢；2.烧伤休克（重度）。出院医嘱及建议：1.继续正规医院住院治疗；2.后期创面护理，康复训练治疗及理疗；3.门诊随访，定期随访”，共计住院11天，发生医疗费用36662.99元，其中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16065.6元。2013年7月4日，三台县柳池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邹宇红、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石板片区负责人冯科、贾汝胜以及政府相关人员召开邹某某医疗费用筹措会，会后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支付20000元、贾汝胜支付15000元。2013年7月10日，邹某某转入绵阳市同济华友综合门诊部住院治疗，共计住院8天，发生医疗费用59495元。2014年1月27日，邹某某委托四川梓州司法鉴定所就其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2月7日该所出具《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邹某某之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残。邹某某的后期医疗费应为123340元”，发生鉴定费用1413元。2014年7月29日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贾汝胜申请重新鉴定并经准许，2014年8月26日三台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8月30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1.邹某某的伤残等级为：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用为：99944元”，贾汝胜支付鉴定费用2000元。
另查明：1.2013年7月4日，三台县柳池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邹宇红及其亲戚张苹、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石板片区负责人冯科、贾汝胜以及政府相关人员召开邹某某医疗费用筹措会，会上贾汝胜发言“2010年6月24日在安装热水器时已经提醒邹宇红不符合安装条件，但邹宇红当时说原来的热水器就安在此处，因此要求我将热水器安装在此处，管子要求一年一换也有管子老化现象，另外质保期已经过了”，邹宇红及其亲戚张苹均未对贾汝胜陈述表示异议。2.《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燃气燃烧器具生产单位、销售单位应当设立或者委托设立售后服务站点，配备经考核合格的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人员，负责售后的安装、维修服务。燃气燃烧器具的安装、维修，应当符合国家有关标准”，贾汝胜并未经过相关培训考核。3.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陈述曾向案涉房主王益民出具安全用气提示等相关资料但因王益民原因无法提交，邹宇红陈述王益民系其亲戚且承租房屋后从未查看出租房屋情况亦未进行安全提示、以前房主曾经安装太阳能热水器。同时，本案一审卷宗当事人所提交照片显示：燃气软管缠绕燃气热水器且紧挨燃气出口、热水器对面墙上打洞用于燃气软管进入。针对照片显示内容，贾汝胜陈述忘记是否如此安装、墙洞系其所打，邹宇红陈述确系贾汝胜如此安装。
以上事实，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四川省医疗卫生单位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原告邹某某因燃气泄露爆炸致伤残主要是热水器进气软管安装不规范，导致燃气软管长期经受高温烘烤，最终燃气软管破裂，燃气泄露，热水器使用空间狭小，通风效果差，致爆炸事故发生。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燃气经营者应当向燃气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节约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第三十二条“燃气燃烧器具销售单位应当…配备经考核合格的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人员，负责售后的安装…燃气燃烧器具的安装、维修，应当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第三十五条“燃气经营者应当按照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和安全生产管理的规定…定期进行巡查、检测、维修和维护，确保燃气设施的安全运行”、第四十六条“违反本条例规定，燃气经营者有下列行为之一的…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七）燃气经营者…未对燃气用户的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之规定，案件中被告鸿图燃气公司未能对用户室内燃气设施的变动、燃气热水器的安装有效的进行监督管理，未对用户室内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导致安全隐患长期存在。因此，被告鸿图燃气公司应对原告邹某某的伤残承担主要即50%赔偿责任。被告贾汝胜不具备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的技术条件，安装不规范，应对原告邹某某的伤残承担次要即30%赔偿责任。原告邹某某的监护人邹宇红、阮菊华作为燃气用户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应对邹某某的伤残承担一定即20%责任。原告邹某某的父母未从事农业生产，其家庭收入主要来源都是非农业收入，且长期居住在城镇，因此邹某某伤残赔偿应当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原告邹某某在绵阳市同济华友综合门诊部治疗，经法院核实该门诊部具有外伤治疗资质，所用去治疗费与事实相符，予以采信。对原告邹某某主张费用作如下认定：一、治疗费36663元＋59495元＝96158元，扣除新农合报销16065.6元，共计80092.4元；二、残疾赔偿金22368元×32%×20年＝143155.2元；三、后期医疗费99944元；四、护理费60元／天×19天＝1140元；五、住院营养生活费（20＋20）元／天×19天＝760元；六、交通费酌定600元；七、财产损失费3000元；八、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九、鉴定费2000元，邹某某第一次鉴定的费用由其自行承担。费用合计35069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邹某某各项损失350691.6元的50％即175345.8元，品迭已支付20000元，还应支付155345.8元；二、由被告贾汝胜赔偿原告邹某某各项损失350691.6元的30％即105207.48元，品迭已支付17000元（含2000元鉴定费），还应支付88207.48元；三、驳回原告邹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贾汝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上诉理由：一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事故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后续医疗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金额确定缺乏依据；二是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贾汝胜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事故责任在邹某某之法定监护人，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医疗费用计算有误。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邹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邹某某医疗费用80092.4元、护理费1140元、住院营养生活费760元、交通费600元、财产损失费3000元、鉴定费2000元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原审法院认定邹某某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是否准确；二是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贾汝胜应否就案涉事故承担责任。
关于原审法院认定邹某某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是否准确问题。针对残疾赔偿金，邹某某生于2003年10月20日，案涉事故发生时系未成年人应随父母生活，2010年初邹宇红租用房屋经营“三台县柳池红菊副食店”并依法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邹某某母亲阮菊华承担副食零售，邹宇红从事货物运输、车辆维修，据此原审法院结合案件查明事实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计算邹某某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针对后续治疗费，2014年8月30日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邹某某后续治疗费为99944元，邹某某系烧伤该笔费用必然发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之规定，后续治疗费应当予以支持。针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邹某某系女孩且尚未成年，其热烧伤达82%（深Ⅱ°40%）并一度出现重度烧伤休克，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节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贾汝胜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贾汝胜应否就案涉事故承担责任问题。《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燃气设施，是指人工煤气生产厂、燃气储配站、门站、气化站、混气站、加气站、灌装站、供应站、调压站、市政燃气管网等的总称，包括市政燃气设施、建筑区划内业主专有部分以外的燃气设施以及户内燃气设施等。（二）燃气燃烧器具，是指以燃气为燃料的燃烧器具，包括居民家庭和商业用户所使用的燃气灶、热水器、沸水器、采暖器、空调器等器具”，燃气设施与燃气燃烧器具并非同一概念。依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燃气经营者应当向燃气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节约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第十九条“管道燃气经营者对其供气范围内的市政燃气设施、建筑区划内业主专有部分以外的燃气设施，承担运行、维护、抢修和更新改造的责任。管道燃气经营者应当按照供气、用气合同的约定，对单位燃气用户的燃气设施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之规定，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仅对燃气设施而非燃气燃烧器具承担安全检查管理责任，但其亦有指导用户安全用气之义务。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陈述曾向案涉房主王益民出具安全用气提示等相关资料但因王益民原因无法提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其已经尽到安全用气提示义务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审法院混淆燃气设施、燃气燃烧器具两者概念判令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该项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本院认定基于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并未尽到安全用气提示义务承担20%赔偿责任。《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燃气燃烧器具生产单位、销售单位应当设立或者委托设立售后服务站点，配备经考核合格的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人员，负责售后的安装、维修服务。燃气燃烧器具的安装、维修，应当符合国家有关标准”，贾汝胜并未经过相关培训考核，虽在2013年7月4日邹某某医疗费用筹措会上，贾汝胜陈述曾就案涉热水器安装并不符合安全条件提出疑义但未坚持规范要求仍按邹宇红指示操作，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邹宇红陈述房主曾经安装太阳能热水器，该事实说明其安装燃气热水器位置之前并无燃气燃烧器具。贾汝胜安装热水器过程中指出存在安全隐患，但邹宇红不计后果固执己见、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贾汝胜应就案涉事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上诉人贾汝胜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案件查明事实及贾汝胜过错程度，本院认定贾汝胜承担案涉事故40%赔偿责任。
邹某某各项损失合计350691.6元，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扣除已经支付20000元、尚需支付50138.32元（350691.6元×20%-20000元），贾汝胜承担40%赔偿责任、扣除已经支付17000元（含鉴定费用2000元）、尚需支付123276.64元（350691.6元×40%-170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41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邹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三台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4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邹某某治疗费80092.4元、残疾赔偿金143155.2元、后期医疗费99944元、护理费1140元、住院营养生活费760元、交通费600元、财产损失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350691.6元的50％即175345.8元，品迭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支付155345.8元。此款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付清”、第二项即“由被告贾汝胜赔偿原告邹某某治疗费80092.4元、残疾赔偿金143155.2元、后期医疗费99944元、护理费1140元、住院营养生活费760元、交通费600元、财产损失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350691.6元的30％即105207.48元，品迭已支付的17000元（含2000元鉴定费），还应支付88207.48元。此款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付清”；
三、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邹某某人民币50138.32元；
四、贾汝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邹某某人民币123276.6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18元，由邹某某负担1000元，由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元，由贾汝胜负担14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11元（3806元＋2005元），由邹某某负担2324.4元，由绵阳市鸿图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62.2元，由贾汝胜负担232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兵
审 判 员 于红霞
代理审判员 肖玉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