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再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嫩民，男，汉族，1964年9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常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爱民，男，汉族，1962年5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常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建陆，男，汉族，1964年2月5日出生，住浙江省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立生，男，汉族，1972年12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金放，男，汉族，1958年4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淳安县。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富强，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淳安益佳千岛农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威坪镇株林村。
法定代表人：叶红念，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红念，男，197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浙江省淳安县，现住浙江省淳安县。
原审第三人：刘书寿，男，196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现住江苏省淮安市。
上诉人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因与被上诉人淳安益佳千岛农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佳公司）、叶红念、原审第三人刘书寿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5）杭淳商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5）杭淳商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由淳安县人民法院进行调解，双方本着公平、自愿的原则进行，并不存在受到法官的误导的情形，实际上，在调解过程中，上诉人采取了一定的退让，降低了诉讼请求。因此，被上诉人认为调解书系违反自愿原则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确认调解书的合法效力。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数额与被上诉人欠付吴卫东的工程款无关。上诉人在再审一审中提交被上诉人益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红念出具的欠款说明书1份，该份说明系上诉人方在淳安信访办协调处理下，由益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明确记载了欠付原审原告及吴卫东等人工程款976000元，该份欠工程款情况说明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内容客观真实合法，应予以采信，再审一审法院仅仅以没有钱金放的签字而否认其证据的证明力，系对证据采信认定的错误。从该份证据能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及吴卫东等人的款项为976000元。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刘书寿进行结算，欠付上诉人90万元，该90万元已经扣除吴卫东等人的款项。在调解中，原审原告即上诉方进行让步49000元加上76000元，应是给吴卫东的款项。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明事实的情形下，简单进行推理得出的结论应属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五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益佳公司、叶红念共同答辩称，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书寿与五上诉人的意见一致。
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益佳公司、叶红念支付给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建筑材料费4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原一审中，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与益佳公司、叶红念达成和解协议，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的（2015）杭淳商初字第845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杭淳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8日，第三人刘书寿与原审被告益佳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刘书寿承建益佳公司厂房及配套工程已竣工初验，经双方结算，确定益佳公司尚欠刘书寿工程款900000元。2015年2月4日，益佳公司支付500000元，欠刘书寿工程款400000元。2015年4月17日，第三人刘书寿与原审原告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刘书寿因欠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五人建筑材料款400000元，故将对益佳公司的400000元债权转让给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并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益佳公司。此后，因益佳公司未支付工程款400000元，故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将益佳公司、叶红念诉诸本院，诉请益佳公司、叶红念支付400000元。2015年6月16日，原审双方当事人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被告益佳公司、叶红念于2015年7月5日前一次性支付原告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351000元。二、若被告益佳公司、叶红念按期履行第一项债务，原告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放弃剩余债权；若被告淳安益佳公司、叶红念不按期履行，则原告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有权就400000元债权全额申请强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原告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共同负担。该院确认上述调解协议，并据此制作了（2015）杭淳商初字第845号民事调解书。又查明，2012年8月3日，原审被告益佳公司将其厂房及配套工程交由第三人刘书寿承包施工。刘书寿之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吴卫东。因刘书寿拖欠吴卫东工程款，故吴卫东将涉案工程转包方刘书寿与发包方诉至该院。2014年10月29日，该院作出（2013）杭淳民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判令刘书寿支付吴卫东工程款并返还保证金合计187000元；益佳公司在欠付刘书寿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另查明，2012年8月16日，第三人刘书寿向原审被告益佳公司和淳安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书面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其为承建益佳公司厂房而购买材料，由其自行采购，自负盈亏，所有债权债务与益佳公司和淳安第二建筑有限公司无关，债权债务不得转让。再查明：2015年6月24日，益佳公司按原审调解书支付原审原告351000元。原审原告以该款支付案件受理费365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后，余款339350元由原审原告分配，其中原审原告徐嫩民、徐爱民221000元，原审原告钱立生12000元，原审原告钱金放20000元，原审原告钱建陆86350元。2015年7月9日，该院强制执行（2013）杭淳民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益佳公司支付案款187000元、案件受理费3512元、执行费2758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涉案债权转让之前，第三人刘书寿向原审被告益佳公司承诺，其承建益佳公司厂房而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不得转让。该承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对第三人刘书寿具有约束力。2015年4月17日第三人刘书寿将对益佳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原审原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但当事人的特别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如果债权人不遵守禁止债权转让的约定，将债权转让给他人，债权受让人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接受转让的债权，该转让行为有效。转让行为造成债务人利益损害的，原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没有证据表明原审原告受让益佳公司债权之时知道刘书寿禁止债权转让的承诺，而且益佳公司也未提出原审原告知道禁止债权转让的抗辩。故涉案债权转让并不因第三人刘书寿违反禁止债权转让的承诺而当然无效。判决的既判力即判决实质上的确定力,是指确定判决对诉讼标的之判断对法院和当事人产生的约束力。当事人不得在以后的诉讼中主张与该判决相反的内容，法院也不得在以后的诉讼中作出与该判决冲突的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经查，益佳公司将其厂房及配套工程交由刘书寿承包施工。刘书寿之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吴卫东。因刘书寿拖欠吴卫东工程款，益佳公司又欠承包人刘书寿工程款未结算。故实际施工人吴卫东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转包人刘书寿与发包人益佳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院依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判令刘书寿支付吴卫东工程款等共计187000元；益佳公司在欠付刘书寿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代位权原理，该判决中发包人益佳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吴卫东承担的不是垫付责任,而是直接给付责任。该生效判决对当事人和法院均具有拘束力。2015年4月17日第三人刘书寿在明知其对益佳公司400000元债权中的部分债权已为（2013）杭淳民初字第532号民事生效判决确定的情况下，将对益佳公司的400000元债权全部转让给原审原告。债权转让必须以有效存在的债权为前提。本案刘书寿对益佳公司享有的400000元债权中的187000元已为上述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由益佳公司向吴卫东承担直接支付责任，刘书寿的该部分债权转让受到上述生效民事判决的拘束。故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在扣除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数额187000元后，方为有效。原审原告认为，2014年1月24日叶红念在“欠工程款说明”中承诺欠原审原告及吴卫东、吴子礼七人共计976000元，此后协调中约定叶红念应付900000元，已扣除吴卫东、吴子礼的款项，900000元是叶红念应付原审原告的款项，与吴卫东、吴子礼无关。该院认为，首先，与第三人刘书寿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是益佳公司，不是叶红念。叶红念是益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欠工程款说明”及此后与刘书寿结算签订协议书均是代表益佳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次，2014年11月28日第三人刘书寿与益佳公司结算，益佳公司确认欠工程款900000元。原审原告认为该900000元是976000元扣除吴卫东、吴子礼的款项后形成的。（2013）杭淳民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确认，刘书寿单欠吴卫东工程款就有187000元。因此，976000元扣除吴卫东、吴子礼的款项后推算不出900000元。再次，原审原告与益佳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不能直接向益佳公司主张权利。所以，原审原告关于叶红念应付其900000元款项的主张，因缺乏理据，该院不予采纳。叶红念提出其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抗辩，其抗辩有事实根据，该院予以采纳。对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叶红念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2013）杭淳民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为生效判决，对当事人和法院均具有拘束力。原审（2015）杭淳商初字第845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与上述判决确定的内容相抵触，违反了当事人不得在后诉中提出与前诉有既判力的判断相反的主张以及后诉裁判必须以前诉判决的内容为前提的既判决力规则。故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原审原告要求益佳公司支付400000元的诉讼请求，在扣除187000元后应予支持。原审被告益佳公司依原审调解书多支出的部分，原审原告应予返还。
综上，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5）杭淳商初字第845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淳安益佳千岛农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审原告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213000元（已履行）。三、原审原告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被告淳安益佳千岛农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138000元。四、驳回原审原告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原审原告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负担1706元，原审被告淳安益佳千岛农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44元。
上诉人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与被上诉人益佳公司、叶红念及原审第三人刘书寿在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上诉人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与被上诉人益佳公司、叶红念及原审第三人刘书寿对原审再审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原审第三人刘书寿转让给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400000元的债权是否包括吴卫东的工程款187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受让刘书寿对益佳公司的400000元债权，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但该债权须基于刘书寿实际享有益佳公司合法债权为前提。益佳公司厂房及配套工程系刘书寿向益佳公司承包施工，工程竣工初验后，2014年11月28日，刘书寿作为甲方，益佳公司作为乙方，经双方结算，确定益佳公司尚欠刘书寿工程款900000元，对此刘书寿明确表示无异议，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均是刘书寿的材料供应商，作为见证人也在协议书上签了字。2015年2月4日，益佳公司支付500000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益佳公司实际共计欠刘书寿工程款400000元的事实清楚。由于刘书寿曾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吴卫东，因刘书寿拖欠吴卫东工程款，故吴卫东将涉案工程转包方刘书寿与发包方益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2014年10月29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杭淳民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判令刘书寿支付吴卫东工程款并返还保证金合计187000元；益佳公司在欠付刘书寿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该判决中发包人益佳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吴卫东承担的不是垫付责任,而是直接给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刘书寿在明知其对益佳公司400000元债权中的187000元债权已为（2013）杭淳民初字第532号民事生效判决确定的情况下，仍于2015年4月17日将全部400000元债权转让给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显属不当，刘书寿有权转让的债权数额实际应为213000元。至于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上诉中提到的欠款说明书系益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红念于2014年1月24日出具，而益佳公司与刘书寿于2014年11月28日正式签署协议书，重新确定了益佳公司尚欠刘书寿工程款900000元，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上诉认为400000是益佳公司应支付给他们的款项，与吴卫东无关与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徐嫩民、徐爱民、钱建陆、钱立生、钱金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