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杉杉物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海平。
委托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叶，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商都众鑫冶金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根弟。
委托代理人：冯海花，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国平，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杉杉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公司）为与上诉人内蒙古商都众鑫冶金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月16日，杉杉公司、众鑫公司签订《印尼镍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众鑫公司向杉杉公司购买产地为印尼的镍矿50000（±10%）湿吨；品质要求为典型值镍（Ni）含量1.80%，典型值铁（Fe）含量15%，典型值水分含量33%-35%；到港日期为2013年3月20日之前；交货地、交货方式为天津港仓库汽车车板交货，众鑫公司自提。自货物通关放行之日起的30天内的港口堆存费由杉杉公司承担，超出此日期的堆存费及港杂费等一切费用由众鑫公司自行承担；货物单价为天津港仓库汽车车板交货价450元／湿吨（含17%增值税现金价），合同总价为22500000元；调价方式为根据镍含量进行综合单价调整。若镍（Ni）平均含量大于1.80%，每增加0.01%，按6.80元／湿吨加价，若镍（Ni）平均含量小于1.80%，每降低0.01%，按6.80元／湿吨减价，镍（Ni）含量低于1.70%则众鑫公司有权拒收或双方另行协商价格。若水分平均含量大于35%，每增加1%，按重量比例减价，若水份含量小于33%，每减少1%，按重量比例加价。若铁（Fe）平均含量大于20%，众鑫公司有权拒收或双方另行协商价格；货物验收方式及结算依据为原单原转，货物到港时杉杉公司委托卸货港INTERTEK（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品质和质量检验，合同项下众鑫公司提货数量以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重量证书为准，品质以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品质证书作为双方调价和结算的最终依据。众鑫公司提货即视为认可了货物数量及质量，不得再提出异议；货款支付方式为款到放货。众鑫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以银行电汇方式支付定金4500000元，须于货物到港并通关放行后2个月内付清货款，可分批付款分批提货，货物通关放行1个月后至提货完毕期间的资金利息按月8‰由众鑫公司承担，定金冲抵最后一批货款；若众鑫公司未按时付清货款及相应利息，视作众鑫公司违约，杉杉公司有权自行处置货物，没收定金并追究众鑫公司的违约责任。提货完毕后，双方依据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重量证书以及质量证书进行结算，货款多退少补。双方结算完毕后5个工作日内杉杉公司向众鑫公司开具17%的足额增值税发票；违约责任为违反本合同的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总金额的15%的违约金，受损失方损失额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给对方。合同签订后，众鑫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22日向杉杉公司支付了定金4500000元。争议货物于2013年2月28日通关放行，杉杉公司通知众鑫公司准备付款提货。众鑫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向杉杉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并提取货物484.72吨，北京阳光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证明堆存费标准为每天0.10元／吨。杉杉公司于2013年8月23日支付阳光公司堆存费653202.36元。INTERTEK于2013年3月18日出具《质量证书》，载明：INTERTEK接受嘉能可国际公司和杉杉公司的委托，在涉案货物卸货期间，每隔一段时间以2500湿吨为取样单位进行人工取样，并对20个取样单位的样品随后进行了化学测试和湿度测试，所卸下的全部货物干重测试平均结果为镍（Ni）含量为1.83%，铁（Fe）含量为19.94%，游离水含量为39.36%。同日，INTERTEK出具《重量证书》，载明涉案镍矿总重为50169湿吨。根据上述检测结果和杉杉公司、众鑫公司约定的调价方式，涉案货物单价为450.78元／湿吨，总货款为22615181.82元。因众鑫公司未再付款提货也未向杉杉公司支付资金利息，杉杉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向众鑫公司邮寄《通知函》一份，催告众鑫公司在收到该函后三日内履行全部付款义务，逾期杉杉公司则解除《印尼镍矿买卖合同》，并拟以280元／湿吨左右的价格处理销售剩余货物。该函件于2013年5月23日送达众鑫公司。众鑫公司未对杉杉公司邮送的上述《通知函》予以回复。2013年6月12日，杉杉公司分别与商都中建金马冶金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和丰镇市翔泰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泰公司）签订《印尼镍矿买卖合同》各一份，约定：金马公司和翔泰公司（需方）分别向杉杉公司（供方）购买镍矿35000（±10%）湿吨、15000（±10%）湿吨；品质要求为镍（Ni）含量1.83%，铁（Fe）含量19.94%，水分含量39.36%；交货地、交货方式为天津港仓库汽车车板交货，需方自提。免堆期至2013年8月10日，超出此日期的堆存费由需方承担，费率按港口目前规定每天0.10元／湿吨计算；货物单价为天津港仓库汽车车板交货价280元／湿吨（含17%增值税现金价），合同总价分别为9800000元、4200000元；货物验收方式及结算依据为货物品质以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品质证书作为双方结算的最终依据，结算重量以出库时仓库过磅重量为准；货款支付方式为款到放货，银行电汇。需方于2013年7月2日前以银行电汇方式支付供方定金980000元和400000元，余款于支付定金之日起40天内付清，在此期限内，允许需方分批付款分批提货。需方提货完毕后3个工作日或自供方转移货权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结算完毕后5个工作日内开具17%的足额增值税发票；本合同签订后，若合同产品市场价格下跌（以中国铁合金在线网公布的价格为准），跌幅超过本合同约定价格的5%（即产品单价低于266元／湿吨）时，供方书面通知需方，需方应在一个工作日内向供方追加支付金额与相应跌幅等同的保证金（市场价格持续下跌的，保证金须相应类推增加），否则供方有权单方全部或部分解除本合同，自行处理需方未提的货物并向需方索赔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杉杉公司分别与金马公司和翔泰公司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金马公司、翔泰公司向杉杉公司购买镍矿的数量分别变更为30000（±10%）湿吨、20000（±10%）湿吨，合同总价分别变更为8400000元、5600000元；翔泰公司在《补充合同》签订后1个工作日内向杉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400000元，杉杉公司收到货款后1个工作日内将相应的5000湿吨货权转移给翔泰公司；杉杉公司在收到翔泰公司的1400000元货款后的1个工作日内退还金马公司多交的货款。金马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向杉杉公司支付定金980000元，并分别于2013年7月3日、7月18日、7月23日、8月5日、8月7日向杉杉公司支付货款840000元、1000000元、2000000元、2000000元、2000000元。自2013年7月5日至8月14日，金马公司提货29639.72湿吨，杉杉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退还金马公司货款100878.40元。翔泰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日、7月16日、7月24日、7月25日、7月26日、7月30日、8月9日向杉杉公司支付货款680000元、1400000元、700000元、42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1400000元。自2013年7月5日至10月6日，翔泰公司提货18133.12湿吨。中国铁合金在线网公布的2013年1-7月国内高镍红土镍矿行情走势图显示，镍（Ni）含量为1.80%、1.90%的印尼红土镍矿天津港车板含税价，在2013年1月5日至2月26日分别为每湿吨460元和530元，之后呈下降趋势，5月13日至7月11日分别为每湿吨340元和390元，7月12日至7月26日分别为每湿吨330元和390元，7月29日至7月31日分别为每湿吨350元和410元。
杉杉公司于2013年7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月16日，杉杉公司、众鑫公司签订《印尼镍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众鑫公司向杉杉公司购买产地为印尼的镍矿50000（±10%）湿吨；品质要求为典型值镍（Ni）含量1.80%、典型值铁（Fe）含量15%、典型值水分含量33%-35%；到港日期为2013年3月20日之前；交货方式为天津港仓库汽车车板交货，众鑫公司自提；货物单价为天津港仓库汽车车板交货价450元／湿吨（含17%增值税现金价），合同总价为22500000元；调价方式为根据镍含量进行综合单价调整，若镍（Ni）平均含量大于1.80%，每增加0.01%，按6.80元／湿吨加价，每降低0.01%，按6.80元／湿吨减价，低于1.70%则众鑫公司有权拒收。若水分平均含量大于35%，每增加1%，按重量比例减价，若水分含量小于33%，每减少1%，按重量比例加价。若铁（Fe）平均含量大于20%，众鑫公司有权拒收或双方另行协商价格；货物验收方式及结算依据为原单原转，货物到港时杉杉公司委托卸货港INTERTEK进行品质和质量检验，合同项下众鑫公司提货数量以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重量证书为准，品质以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品质证书作为双方调价和结算的最终依据；货款支付方式为款到放货，众鑫公司以银行电汇方式支付定金4500000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电汇支付。众鑫公司须于货物到港并通关放行后2个月内付清货款，可分批付款分批提货，货物通关放行1个月后至提货完毕期间的资金利息按月8‰由众鑫公司承担，定金冲抵最后一批货款；若众鑫公司未按时付清货款及相应利息，视作众鑫公司违约，杉杉公司有权自行处置货物，没收定金并追究众鑫公司的违约责任。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该合同总金额的15%的违约金，损失额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给对方。合同签订后，众鑫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22日向杉杉公司支付了定金4500000元。2013年2月27日，杉杉公司告知众鑫公司货物于2013年2月28日通关放行。根据合同约定，众鑫公司应在2013年4月30日前付清货款并提取货物，但众鑫公司仅提货500湿吨，支付货款100000元。杉杉公司多次催告众鑫公司履行付款提货义务，但众鑫公司至今未履行，已构成违约，并给杉杉公司造成巨额损失，杉杉公司只得通知众鑫公司解除买卖合同。请求判令：众鑫公司向杉杉公司支付货款118502元、赔偿销售损失3985081.33元（已扣除定金4500000元）、堆存费损失773137元并支付资金利息747558元。
众鑫公司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印尼镍矿买卖合同》，杉杉公司提供的货物应当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杉杉公司由于原定货物无法按期到港，擅自调换货物，致使货物于2013年2月21日提前到达天津港。2013年2月28日货物通关放行后，众鑫公司提取了500湿吨货物并多次对其检验，发现铁（Fe）的含量超过合同约定的20%。2013年4月26日，众鑫公司向INTERTEK提出对货物进行重新检验，但由于杉杉公司不予配合，致使货物无法重新检验，最终无法确定质量标准。杉杉公司出具给众鑫公司的质量鉴定书未经过双方共同与鉴定机构到现场取样，众鑫公司也不知道货物是如何送检的，且与众鑫公司自行检验结论和众鑫公司于2013年8月委托INTERTEK对天津港的剩余货物进行鉴定的结论均不一致。涉案货物质量无法确定是由杉杉公司拒不配合重新鉴定引起的，且众鑫公司多次要求杉杉公司交付符合约定质量标准的货物，但杉杉公司一直未履行，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请求判决驳回杉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反诉请求判令：杉杉公司双倍返还众鑫公司定金9000000元。
杉杉公司针对众鑫公司的反诉答辩称：双方在《印尼镍矿买卖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由杉杉公司委托卸货港INTERTEK进行品质和重量检验，合同项下需方提货数量以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重量证书为准，品质以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品质证书作为双方调价和结算的最终依据。双方还约定需方提货即视为认可了货物数量及质量，不得再提出异议。众鑫公司认为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决驳回众鑫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杉杉公司、众鑫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杉杉公司、众鑫公司的违约责任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杉杉公司认为众鑫公司未按《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的约定付款提货，众鑫公司已构成违约。众鑫公司认为杉杉公司提供的镍矿质量不符合《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的约定，杉杉公司已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印尼镍矿买卖合同》中约定货物到港时杉杉公司委托卸货港INTERTEK进行品质检验，品质以INTERTEK出具的品质证书作为双方调价和结算的最终依据。INTERTEK受杉杉公司的委托对涉案镍矿进行鉴定后出具了相应《质量证书》，证明杉杉公司向众鑫公司提供的镍矿质量符合《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的约定，故杉杉公司并无违约行为。众鑫公司提取部分镍矿后，未再按照《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的约定向杉杉公司履行付款提货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杉杉公司无违约行为，不应向众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众鑫公司要求杉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9000000元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众鑫公司未履行付款提货义务，已属违约，在杉杉公司向其催告后仍未履行，杉杉公司已依法通知众鑫公司解除《印尼镍矿买卖合同》，众鑫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故众鑫公司在合同解除后应按《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向杉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杉杉公司、众鑫公司既约定了定金，也约定了违约金，同时还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对方的实际损失，故杉杉公司要求众鑫公司赔偿其实际损失，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杉杉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应确定如下：第一，关于销售损失，根据涉案货物的品质，杉杉公司、众鑫公司约定涉案货物的价格为450.78元／湿吨，中国铁合金在线网公布的同期同类镍矿的价格为460元／湿吨，二者差距不大。虽然镍矿的价格已自2013年2月27日后明显下跌，但在5月13日至7月11日期间已经稳定，未再发生波动，综合考虑涉案货物的品质、库存的时间等因素，参照中国铁合金在线网公布的同期同类镍矿的价格及变化趋势，原审法院认为，杉杉公司在2013年6月12日以280元／湿吨的价格将涉案货物转售他人明显低于市场行情，转售价格以确定为310元／湿吨为宜。因杉杉公司、众鑫公司约定依据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重量证书》最终结算货款，故众鑫公司未提货的重量应为INTERTEK出具的《重量证书》所载明的50169湿吨减去众鑫公司已提取的484.72湿吨即49684.28湿吨。杉杉公司主张的销售损失应为差价140.78元／湿吨乘以49684.28湿吨，即6994553元。第二，关于堆存费损失，杉杉公司主张计算基数为49684.28湿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予以支持。证明堆存费的收费标准为每天0.10元／吨，杉杉公司主张应另行计算增值税损失，但未提供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以及其按该票面金额付款的证据，故杉杉公司主张的堆存费损失的计算标准应为每天0.10元／吨。众鑫公司向杉杉公司赔偿堆存费损失后，如需开具增值税等发票，双方可另行解决。杉杉公司、众鑫公司约定货物通关放行30天后的堆存费由众鑫公司承担，故堆存费的起算日期应为2013年3月31日。杉杉公司给予众鑫公司的免堆期为30天，而将货物转售他人给予的免堆期为60天，且买受方自2013年7月5日起便开始陆续提货，综合考虑杉杉公司转售货物的合理期限、库存货物的剩余数量等因素，杉杉公司主张的堆存费损失以计算至2013年7月5日即97天为宜。杉杉公司主张的堆存费损失应为481938元。第三，关于利息，杉杉公司通知众鑫公司解除《印尼镍矿买卖合同》后，就未提货的部分，众鑫公司已不再负有向杉杉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杉杉公司也不再负有向众鑫公司交付货物的义务。杉杉公司可要求众鑫公司赔偿损失，但要求众鑫公司按《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杉杉公司、众鑫公司约定涉案合同的履行方式为分批付款分批提货，众鑫公司已提货484.72湿吨，应付货款218502元，已付100000元，还应向杉杉公司支付货款118502元。众鑫公司未提货的部分，杉杉公司已解除合同，众鑫公司应向杉杉公司赔偿销售损失6994553元和堆存费损失481938元，合计7476491元，扣除众鑫公司已支付的定金4500000元，还应支付2976491元。众鑫公司的反诉请求，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众鑫公司支付杉杉公司货款11850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众鑫公司向杉杉公司赔偿销售损失6994553元、堆存费损失481938元，合计7476491元，扣除众鑫公司已支付的定金4500000元，余款297649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杉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众鑫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11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6170元，由杉杉公司负担25260元，众鑫公司负担309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400元，由众鑫公司负担。
杉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原审认定的销售损失金额有异议。1.2013年5月17日，杉杉公司以传真方式通知众鑫公司，将涉案货物以280元／湿吨价格转售，众鑫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原审认为杉杉公司处置涉案货物的单价280元／湿吨明显低于市场行情并将转售价格确定为310元／湿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根据众鑫公司提供的2013年1至7月国内高镍红土行情走势图作为价格参照依据明显不妥。理由如下：转售货物的签约日期为2013年6月12日，但走势图缺少了该日的参考价格。走势图也没有考虑到镍矿的价格除了受镍含量的影响，还要受到水分及含铁量的影响，而涉案货物含水量高达39.36%，需要进行幅度较大的单价调减。涉案货物从进口到港口至转售已历时近4个月，期间货物露天堆放，日晒雨淋，货物品质肯定受到影响，其价格必然低于刚到港时货物的价格，原审却忽视了上述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9条关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认为“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格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据此，即使按照2013年6月13日的网站价格340元／湿吨，在低于238元／湿吨的情况下才可以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而本案显然不属于该种情况。综上，杉杉公司认为，280元／湿吨的转售价格完全符合转售时转售地市场对涉案货物可接受的价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该转售价格的合理性；二、对原审认定的堆存费损失有异议。根据《银尼镍矿买卖合同》第六条关于“双方结算完毕后5个工作日内供方向需方开具17%的足额增值税发票”的规定，由于堆存费属于双方结算的范畴，故杉杉公司有义务就堆存费向众鑫公司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不存在原审判决认为“如需开具增值税等发票，双方可另行解决”的情形。原审将堆存费损失统一结算至2013年7月5日是不正确的，因为该日仅提货757.92湿吨，直接导致杉杉公司无法向众鑫公司收取自2013年7月6日之后直至2013年8月10日的堆存费。综上，杉杉公司认为，鉴于堆存费的承担方式已由《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第三条明确规定，原审判决显然对杉杉公司是不公平的；三、杉杉公司对原审判决没有支持其利息请求有异议。根据《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第六条关于“货物通关放行1个月后至提货完毕期间的资金利息按照8‰每月由需方承担”的规定，杉杉公司向众鑫公司主张利息是完全正当合法的。既然原审判决认定众鑫公司应支付杉杉公司已提货部分的剩余货款118502元，起码该部分的利息应该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杉杉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程序中，杉杉公司对其主张的就已提货物尚欠货款118502元的利息损失予以放弃。
众鑫公司答辩称：一、销售损失问题，众鑫公司认为应按2013年6月12日的市场价格340元／湿吨来认定，而不是原审认定的310元／湿吨，更非杉杉公司认为的280元／湿吨；二、销售损失应当扣除杉杉公司本应开具增值税发票而交纳的17%税款金额；三、对于杉杉公司主张的堆存费损失，因双方合同于2013年5月26日解除，故堆存费计算起止日期应为2013年3月31日至2013年5月26日；四、杉杉公司要求开具17%增值税发票而产生的相关费用也由众鑫公司承担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杉杉公司只向阳光公司支付堆存费，所以应当以实际支付的金额来要求众鑫公司承担堆存费；五、原审未支持杉杉公司的利息请求是正确的。
众鑫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杉杉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其违约在先，应向众鑫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INTERTEK于2013年3月10日作出的《质量证书》并非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出具，而是由杉杉公司与嘉能可国际公司共同委托INTERTEK出具，所以众鑫公司在提小货时根本不知道《质量证书》载明的货物品质，提小货的目的是为了自行检测货物品质，而非认可货物质量。众鑫公司对货物自行检验后发现货物品质不符合合同约定，即向INTERTEK发出重新检验申请，但由于杉杉公司不配合甚至是恶意处置涉案货物导致无法重新检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众鑫公司提供的化验报告单和委托INTERTEK出具的质量检验报告，即使不能证明涉案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但至少可以证明对涉案货物的品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存在异议，故杉杉公司与嘉能可国际公司共同委托INTERTEK出具的《质量证书》不能作为认定货物品质符合合同约定的依据，应当由杉杉公司进一步举证证明货物品质，由于货物被杉杉公司恶意处置导致无法重新检验，则杉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杉杉公司至今未向众鑫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向众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二、即使众鑫公司违约需向杉杉公司赔偿损失，原审判决对杉杉公司的销售损失认定有误。一是对于货物单价的认定有误。根据中国铁合金在线网公布的同期同类镍矿的价格及变化趋势，2013年6月12日与涉案镍铁同类的镍矿价格为340元／湿吨，且在之前一个月的时间里价格一直稳定在340元／湿吨，所以转售价格应当以340元／湿吨计算为宜，而非原审认定的310元／湿吨。二是对于杉杉公司的实际销售损失认定有误。既然是销售损失，就应当以杉杉公司的实际损失为依据，原审认定的6994553元只是杉杉公司未及时销售货物后产生的销售后差价，而非杉杉公司的实际损失。由于杉杉公司通过诉讼要求众鑫公司赔偿损失，杉杉公司无需开具增值税发票，故杉杉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当扣除其开具增值税发票而需缴纳的17%的税款金额。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杉杉公司答辩称：对于众鑫公司主张的处置单价340元／湿吨没有依据，也不符合市场实际情况。原审及众鑫公司提到340元／湿吨价格来源于网站，但网站价格与实际成交价格是不同的，因涉案货物是库存货，且是露天堆放，货物的价格与铁含量及水分含量有关，网站的价格都没有考虑上述因素，340元／湿吨的网站价格没有考虑市场及实际情况。原审对于堆存费计算的起止时间杉杉公司均有异议，堆存费计算至2013年5月26日没有依据，虽然合同是在当天解除，但是货物不是在当天处置完毕，该损失也是由于众鑫公司的违约造成，对于要扣除17%的税款问题也有异议，根本不存在计算17%的税款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杉杉公司与众鑫公司之间签订的《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适当履行。本案中，杉杉公司认为众鑫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并因此导致其损失，故要求众鑫公司赔偿以转售价280元／湿吨计算所造成的销售损失，赔偿根据杉杉公司实际支付给阳光公司的653202.36元加上17%的税费计算的堆存费损失773137元，支付依据合同第六条约定计算的利息损失747558元。众鑫公司认为杉杉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故要求杉杉公司向众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认为涉案的货物转售价格应为340元／湿吨，计算堆存费的起止日期应为2013年3月31日至2013年5月26日。根据双方的上述主张及诉辩称，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履行涉案合同中谁存在违约行为并应承担违约责任；二、杉杉公司对涉案货物的转售价格是否合适；三、杉杉公司主张的堆存费应为多少；四、众鑫公司应否支付杉杉公司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众鑫公司认为涉案货物的品质和重量检验系杉杉公司与嘉能可国际公司共同委托而非杉杉公司单方委托INTERTEK进行检测，故涉案《质量证书》不能作为涉案货物品质的依据，由此，杉杉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违约。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第五条关于货物验收方式的约定：“原单原转，货物到港时供方委托卸货港INTERTEK进行品质和重量检验，合同项下需方提货数量以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重量证书为准，品质以卸货港INTERTEK出具的品质证书作为双方调价和结算的最终依据；需方提货即视为认可了货物数量及质量，不得再提出异议。”本案中，INTERTEK在货物到港后于2013年2月21日至23日对船名为MVPAPAYINNISV.02_L的镍矿进行了分批检测，并于2013年3月18日出具了《质量证书》和《重量证书》，《质量证书》载明了该船镍矿相关元素的测试结果，《重量证书》载明了该船镍矿的重量为50160湿吨，就该船镍矿的检测，委托人的增加（由杉杉公司与嘉能可国际公司共同委托）并不会影响检测的结果。双方应当就该货物的重量和品质按照合同的约定交付货物和支付相应货款。虽然众鑫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及3月25日自行对该船镍矿进行了检测，并在半年后又委托INTERTEK进行检测，但上述检测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也不能推翻2013年3月18日INTERTEK出具《质量证书》上的检测结果。况且，众鑫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也提取了484.72湿吨的镍矿，根据合同约定，也视为认可了货物的质量。故对众鑫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众鑫公司在货物到港后未按约付款，且在杉杉公司以书面形式催告众鑫公司付款后，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双方合同约定的涉案货物的价格450.78元／湿吨与中国铁合金在线网公布的同期同类镍矿的价格460元／湿吨差距不大，故中国铁合金在线网公布的同期同类镍矿的价格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因此原审综合考虑涉案货物的品质、库存的时间等因素，参照中国铁合金在线网公布的同期同类镍矿的价格及变化趋势，认为杉杉公司在2013年6月12日以280元／湿吨的价格将涉案货物转售他人明显低于市场行情，并将转售价格确定为310元／湿吨并无不当。由此计算出杉杉公司主张的销售损失为差价140.78元／湿吨乘以49684.28湿吨，即6994553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合同约定，计算出涉案货物堆存费的起算日为2013年2月28日通关放行30天之后的3月31日，对于截止日，原审综合考虑杉杉公司转售货物的合理期限、库存货物的剩余数量等因素，将堆存费损失以计算至提货日2013年7月5日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四，《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约定“货物通关放行1个月后至提货完毕期间的资金利息按照8‰每月由需方承担”，但该履行约定的前提是提货完毕，在杉杉公司通知众鑫公司解除《印尼镍矿买卖合同》后，双方已不再互负交付货物和支付货款的义务，杉杉公司可要求众鑫公司赔偿损失，其要求众鑫公司按《印尼镍矿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众鑫公司要求在赔偿销售差价的损失中扣除17%税款金额的问题，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杉杉公司、众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宁波杉杉物产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1170元，由上诉人宁波杉杉物产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内蒙古商都众鑫冶金化工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57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商都众鑫冶金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