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夕虎。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美。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施国俊，金坛市金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市金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坛市金城工业园区南四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阮金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宁，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夕虎、周金美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民初字第2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杨夕虎、周金美诉称，2003年5月和8月，周金美、杨夕虎分别与金坛市金源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5年11月23日，周金美、杨夕虎与金源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金源公司出资14万元给周金美、杨夕虎购买房屋，其中现金4万元，10万元由金源公司分两年归还银行按揭贷款，周金美、杨夕虎在金源公司工作至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后金源公司未履行该协议，周金美、杨夕虎也与金源公司协商变更了劳动期限，周金美工作至2009年8月31日，杨夕虎工作至2014年8月31日。后周金美、杨夕虎分别于2009年7月1日、2010年12月8日与金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11年2月25日，金源公司要求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为共同出资购买房屋，但被法院驳回。2013年7月，金源公司又向金坛市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裁决要求周金美、杨夕虎返还购房款145600元。周金美、杨夕虎认为仲裁裁决错误：金源公司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金源公司没有履行双方之间2005年1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归还贷款本息。综上，请求法院判决周金美、杨夕虎不存在返还金源公司购房款145600元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诉讼费由金源公司负担。
金源公司辩称，我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已经按照2005年1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给付周金美、杨夕虎购房款现金4万元、替周金美、杨夕虎归还购买房屋银行按揭105600元。周金美、杨夕虎未按照约定工作至国家规定的退休时间止，已经违约。故法院应当支持我公司的如下请求：周金美、杨夕虎向我公司返还145600元购房款并以我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的时间为起点按照一年期贷款利率承担至购房款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周金美、杨夕虎赔偿违约离职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10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由周金美、杨夕虎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夕虎、周金美原系金源公司职工，双方于2005年11月23日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如下：为使金源公司稳步、协调发展，充分调动员工积极性，促使员工安心稳定在岗工作，加强企业主要技术和生产管理人员的工作责任，金源公司与员工杨夕虎、周金美共同出资购买金坛市金城花园17栋丙单元202室及配套车库。1、双方共同出资购房总金额约25万元，金源公司出资14万元，其中现金4万元，10万元由杨夕虎、周金美房产抵押银行贷款，金源公司分两年还贷（10万元本金和利息由金源公司逐月还贷）与杨夕虎、周金美无关，余款由杨夕虎、周金美承担；2、金源公司为杨夕虎、周金美缴纳劳动保险金，杨夕虎、周金美必须在金源公司工作至国家规定退休年龄方可离开，杨夕虎、周金美中途不得擅自离开金源公司到其他服装厂工作。2005年11月23日，金源公司给付杨夕虎、周金美购房款现金40000元。从2005年12月至2007年11月，金源公司逐月还杨夕虎、周金美购房银行贷款105700元（其中2006年8月还贷4500元，其余每月均还贷4400元）。2009年7月1日，周金美向金源公司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0年12月8日，杨夕虎向金源公司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
2011年3月21日，金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对坐落于金坛市金城镇金城花园17幢丙单元202室房屋及车库一间享有出资份额所有权。法院2011年8月1日作出（2011）坛民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坐落于金坛市金城镇金城花园17幢丙单元202室房屋由金源公司享有56%的份额、坐落于金坛市金城镇金城花园17幢51号车库由金源公司享有56%的份额。周金美、杨夕虎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因购房出资款发生争议，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年1月15日苏高法审（2004）4号《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3）项“用人单位以提供住房、汽车等特殊待遇为条件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在劳动合同解除后因住房、汽车等返还问题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之规定，本案应作为劳动争议案件进行处理。金源公司与周金美、杨夕虎之间解除劳动合同，金源公司可以要求周金美、杨夕虎返还购买住房及车库的出资款，其主张按出资份额享有住房及车库所有权依据不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1）常民终字第10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1）坛民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金源公司要求确认其对坐落于金坛市金城镇金城花园17幢丙单元202室房屋及车库一间享有出资份额所有权的诉讼请求。2013年7月15日，金源公司向金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杨夕虎、周金美返还购房出资款145600元。金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3年10月18日作出仲裁裁决，周金美、杨夕虎在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金源公司购房款共计人民币145600元，对于金源公司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杨夕虎、周金美对仲裁裁决不服，2013年11月12日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企业职工退休年龄男性为60周岁、女性为50周岁。
原审法院认为，周金美、杨夕虎与金源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金源公司出资现金14万元为周金美、杨夕虎购房，周金美、杨夕虎在金源公司工作至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即周金美、杨夕虎从协议签订之日起分别应当在金源公司工作75个月20天、228个月13天（合计应当工作的时间为304个月3天）。但周金美、杨夕虎分别于2009年7月1日、2010年12月8日辞职，与金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周金美、杨夕虎从协议签订之日至解除劳动关系实际分别工作43个月8天、60个月15天（合计已工作的时间为103个月23天）。周金美、杨夕虎认为，金源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周金美、杨夕虎分别于2009年7月1日、2010年12月8日辞职，但2011年3月21日金源公司已经向法院主张权利，故未超过诉讼时效。现金源公司要求周金美、杨夕虎返还房屋出资145600元（金源公司实际出资145700元，主张按照145600元计算），法院认为，应当扣除周金美、杨夕虎已经服务的年限后按照比例共同返还出资，周金美、杨夕虎应当共同返还的出资为95916元（145600元-103个月23天÷304个月3天×145600元=95916元）。关于金源公司主张按照实际支付购房款的时间为起点以一年期贷款利率承担至购房款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法院认为，周金美、杨夕虎应当自解除劳动合同时，按照扣除已经服务年限比例返还金源公司购房出资款，现周金美、杨夕虎没有返还购房出资款。周金美于2009年7月1日与金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杨夕虎于2010年12月8日与金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周金美、杨夕虎应当以本金95916元按照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承担自杨夕虎与金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第二日起计算利息，即自2010年12月9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关于金源公司主张周金美、杨夕虎赔偿违约离职造成的损失100000元：法院认为，金源公司主张赔偿损失100000元没有提供证据，且周金美、杨夕虎也予以否认，故对金源公司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周金美、杨夕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返还金源公司购房款人民币95916元，并以本金95916元按照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0年12月9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杨夕虎、周金美负担。
上诉人杨夕虎、周金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与两上诉人已经重新约定了工作年限。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被上诉人明确上诉人周金美劳动合同期限为2009年8月31日，上诉人杨夕虎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8月31日。原审仍然认定两上诉人应当工作至退休错误。二、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效已过。由于上诉人周金美2009年7月1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期限至2009年8月3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周金美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1年3月21日，故被上诉人申请仲裁的时效已经超过。三、被上诉人出具的24张署名“杨夕虎”的凭条，不是被上诉人履行2005年11月23日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归还贷款本息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户名是上诉人杨夕虎的凭条，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两上诉人的购房款。被上诉人系企业，支付款项应当有划款账册、财务记录，并且要附有两上诉人的收条，被上诉人才完成举证。署名“杨夕虎”凭条是上诉人杨夕虎本人的账户，况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凭条有部分未加盖银行印章，不能证明其真实性。被上诉人系企业，历时两年的凭条未能计入财务，与客观事实不符，只有一种解释，被上诉人未付款。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虽然调取了“2006年5月18日至2007年11月16日期间的13张存款凭条，存款凭条存款人确认签名处均写有管红青代杨夕虎字样，可以证明杨夕虎建设银行帐户中每月4400元，是由管红青以现金方式存入的”。但13张凭条不是被上诉人履行归还贷款本息的证据。四、上诉人自己归还了银行按揭贷款。2005年11月17日，上诉人杨夕虎与金坛市大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签订了预售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办理了预售商品房的按揭贷款16万元，按揭贷款期限5年。金坛建设银行于2005年11月19日将16万元款项支付给了大众公司。2006年12月30日，大众公司交付了房屋，金坛建设银行与大众公司将房屋于2007年9月13日登记在上诉人杨夕虎名下，共有人为上诉人周金美，2007年9月26日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两上诉人名下。上诉人杨夕虎归还了全部银行按揭贷款。五、上诉人不应当返还购房款，原审计算方法及计算利息的起止点均不合法。六、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省高院苏高法审2004第4号的规定，本案可以依照劳动争议进行处理，本案中上诉人是自己购买的房屋，从签订合同、付款及办理贷款和还款都是以上诉人自己的名义办理的，不存在省高院规定的上述情形，与本案无关。六、如果上诉人应返还购房款，原审判决认为应减去已服务的期限，原审从签订协议之日计算，但两上诉人是自2003年5月和8月分别到被上诉人单位工作，因此应从2003年5月和8月开始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金源公司答辩称，一、（2011）坛民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之所以最终被中院撤销，是因为我国法律规定的局限性，但不能否认该判决符合法律原理。二、（2013）坛民初字第2718号民事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之所以未上诉，主要是因为该判决已判决上诉人败诉。三、购房合同的签订、房款的支付与被上诉人按双方所签协议书支付145600元购房款并不矛盾，不能因为购房合同的签订和向开发商交付房款的人员不是被上诉人，就否认该款上诉人已实际得到并受益的事实。上诉人在之前的所有仲裁及诉讼过程中，都否认收到购房款，这是不尊重法律和证据的行为。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从协议书中的约定来看，为了充分调动员工积极性，促使员工安心稳定在岗工作，加强企业主要技术和生产管理人员的工作责任，被上诉人出资一定数额为两上诉人购房，而与之相对应的是，两上诉人必须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至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方可离开。据此，原审法院按照两上诉人按约履行协议书的状态计算两上诉人应在被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并无不当。二、两上诉人分别于2009年7月1日、2010年12月8日辞职，仲裁时效应从2010年12月8日起算，而被上诉人已于2011年3月21日向法院主张权利，故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超过仲裁时效。三、结合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持有相关存款凭证、上诉人未能提供其支付相关购房款的证据等情况，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全部购房款系其自己支付，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四、现两上诉人因自身原因主动从被上诉人处辞职，未能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被上诉人要求两上诉人返还相应的购房款，应予支持。原审法院结合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时间、协议书签订后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的工作时间及两上诉人协议书签订后应在被上诉人处的工作时间，确定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的数额，合理恰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夕虎、周金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洋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