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长，男，1975年2月2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祥，男，1978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金香，女，1986年6月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英，女，1939年3月2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亮，长汀县汀州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养，男，1958年4月17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品华，福建古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因与上诉人陈明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7）闽0821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亮，上诉人陈明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品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陈明养恢复原状或赔偿地坟损失3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祖坟作为特定的财产，是后代追忆、祭祀已逝祖
先的场所，对后人存在着重大的精神寄托。维护祖坟的完好是一种公序良俗。陈明养将陈金长等四人的祖坟挖毁，并将“金斗”隐藏，其行为违反了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严重侵害了他人的财产权和人格权，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一审法院认定庭审中原告撤回赔偿地坟损失3万元的诉请属于四上诉人对庭审提问的误解。一审法院未让陈明养承担恢复原状或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仅判决赔偿精神损害12000元，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
陈明养辩称，一、陈金长等四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是否撤回赔偿地坟损失30000元的诉请存在误解错误，一审认定正确。二、陈金长等四人既想恢复原状又想赔偿地坟损失30000元，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三、对方上诉状通篇是在虚假陈述。
陈明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本案一审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地坟纠纷之处历来是陈明养家责任田的旧坎壁，是责任田的水源涵养地，杂草丛生，旁边下方就是陈明养家耕种几十年的责任田，从来没有什么“祖坟”。一审法院认定“陈明养将四原告祖坟挖开，将坟中装有四原告先祖遗骸的陶瓷罐移于他处”完全没有丝毫的依据，故该认定事实错误。四原告所指之“祖坟”现在还好端端地在本案地坟纠纷处近旁，原告方清明扫墓时有对坟头进行清扫和压墓纸。原告方所谓的“金斗”，是其为了诬陷陈明养而事先偷偷藏放于草丛中。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真正事实。2006年陈明养母亲去世火化后葬在本案地坟纠纷处，旁边陈明养又做了一个草坟(尚未安葬的坟墓)。2016年春陈金长的父亲去世火化后也葬在本案地坟纠纷处，他们把挖出来的沙石泥土都堆压在陈明养方做好十年的草坟上面，致使陈明养方草坟及陈明养母亲墓地面目全非，陈明养只好找村镇相关部门要求解决。无奈陈金长等常年外出打工，联系不到，无法解决。2016年8月，陈明养将父亲遗骨安葬于草坟。陈金长等四人认为陈明养方的坟墓与其父亲坟墓距离太近占用了好风水，表示强烈不满。陈金长等为了独占好风水要排除陈明养方的利用，2016年秋弄了一个陶瓷罐作为“金斗”偷偷放在本案地坟纠纷旁边，硬说“金斗”被陈明养方藏起来了，挑起纠纷，闹到村镇相关部门。为了尊重调解人员苦口婆心劝和的劳动，陈明养没有计较笔录中的措辞、笔误，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直接在笔录上面签了名。一审法院却将调解笔录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没有对应法律依据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高达12000元，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7月，陈明养将四原告祖坟挖开，将坟中装有四原告先祖遗骸的陶瓷罐(本地俗称金斗)移于他处，并将此坟地改建为其父亲坟墓”该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合情、合理、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答辩人不存在偷偷藏放“金斗”的行为，根据我国《物权法》、《侵权责任法》，陈明养应承担排除妨碍、恢复原状、赔偿经济损失、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等。
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明养归还装有原告方祖先遗骸的陶瓷罐（俗称金斗），恢复原状并赔偿地坟损失30000元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明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原告先祖有建坟于长汀县四都镇同仁村石下地段，因年久失修，坟墓特征不明显，但清明扫墓时有对坟头进行清扫和压墓纸，四原告祖坟坐西朝东，其左侧北向建有陈明养母亲坟墓。2016年7月，陈明养将四原告祖坟挖开，将坟中装有四原告先祖遗骸的陶瓷罐（本地俗称金斗）移于他处，并将此坟地改建为其父亲坟墓。2017年春，陈金长发现该情况后，遂向同仁村委反映情况，并要求处理。2017年4月3日，同仁村委组织陈金长与陈明养进行调解，陈金长要求陈明养归还其祖先骨骸坛（金斗）、恢复原状、作出赔偿，并赔礼道歉。陈明养认为可以告知金斗的地方和存放处，其他条件不能接受。2017年7月26日，长汀县四都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陈明养与陈金长进行调解，陈金长提出之前相同的诉求，陈明养表示同意赔礼道歉，归还“金斗”，但要维持现状，并同意作合理的经济补偿。为此，陈金长提出30000元的经济补偿要求，而陈明养则认为无果树、无开荒、无建地坟，所以无损失，也就无经济补偿。至此调解未成，四原告为此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利，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陈明养挖掘四原告先祖坟墓并另行存放而占有“金斗”的行为，有长汀县四都镇同仁村委于2017年4月3日的调解记录及2017年7月26日长汀县四都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记录为据，其内容有记载被告表示“可以告知金坛的地方存放处”“归还祖先骨灰坛”，故该事实，可以确认。而陈明养经四原告多次要求，拒不归还，属侵权行为，应承担返还的民事责任。祖坟承载着后人对先祖的祭拜和敬仰，装有四原告祖先遗骸的“金斗”是特定物品，具有特殊功用，陈明养挖掘四原告先祖坟墓并另行存放而占有“金斗”的行为，伤害了四原告的感情，侵害了四原告的尊严权，且有悖社会公序良俗，应依法赔偿四原告的精神损失，为此根据四原告祖坟原来状况及陈明养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陈明养赔偿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对于四原告提出的恢复原状请求，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争议地具有使用权，故该请求不仅涉及对土地的占有和使用问题，还涉及殡葬管理和土地行政管理问题，而该问题属人民政府处理范围，不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管辖范围，故四原告该项诉请，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陈明养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装有四原告先祖遗骸的陶瓷罐（当地俗称金斗）返还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二、陈明养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精神损害赔偿金12000元。三、驳回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减半收取计375元，由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负担215元，由陈明养负担160元。
二审中,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陈明养向本院提供一份同仁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陈道兴的证人证言，共同证明讼争地为同仁村集体所有荒地，由本村村民陈松年、温树兴开垦作为菜地使用，不存在陈金长等四人的祖坟。经过质证，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认为同仁村村委会的证明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内容也不真实。陈道兴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同仁村村委会的证明以及陈道兴的证人证言无法直接证明本案不存在祖坟，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陈明养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异议在于：1.一审认定“四原告祖坟坐西朝东，其左侧北向建有被告陈明养母亲坟墓”不是事实，讼争地块没有祖坟。2.“2016年7月，被告陈明养将四原告祖坟挖开……并将此坟地改建为其父亲坟墓”不是事实。陈明养该异议部分与长汀县四都镇同仁村委于2017年4月3日作的调解记录及2017年7月26日长汀县四都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记录反映的事实不一致，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陈明养对原审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陈明养是否存在将陈金长等四人的祖坟挖开并建立新坟的侵权行为？陈明养是否应承担一审判决的返还“金斗”、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侵权责任？二、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请求陈明养赔偿地坟经济损失3万元能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陈明养是否存在挖他人祖坟的侵权行为问题。从陈金长提供的现场照片（未建陈明养父亲坟墓前）,结合2017年4月3日作的调解记录及2017年7月26日长汀县四都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记录，当事人陈述，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证明陈明养存在将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的祖坟挖开并建立新坟的侵权行为。陈明养上诉认为未挖陈金长等四人的祖坟，不构成侵权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该“金斗”未损毁，已经另行存放，一审判决陈明养应返还陈金长等先祖遗骸的陶瓷罐并无不当。陈明养的侵权行为违反了社会公德及公序良俗，对陈金长等四人的人格尊严构成侵害，客观上造成了陈金长等四人精神损害，考虑到本案侵权行为存在的过错、造成的后果，侵权行为所获利益，祖坟原来建造情况，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陈明养赔偿陈金长等四人精神损害赔偿金12000元并无不当。对于陈金长等四人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请，人死入土，立碑砌坟，入土为安，是农村的传统习俗，考虑到讼争地已经建立一座新坟墓，该坟墓亦是人们寄托感情、悼念死者之客观载体。另陈金长等四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争议地具有土地使用权，故对陈金长等四人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陈金长等四人要求赔偿祖坟经济损失3万元问题，因陈金长等四人对祖坟的构筑未举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造成多少经济损失，且陈金长等四人先祖遗骸的陶瓷罐未损毁，故对该诉请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陈明养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陈金长、陈金祥、罗金香、陈桂英负担425元，陈明养负担4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谢 勇
审 判 员 刘彬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聪聪
书 记 员 陈 倩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