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奥德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洼路4号办公楼F1－103。
法定代表人：柏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祥，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汝平，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张氏白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莲花池东路甲5号院1号楼5至11层。
法定代表人：任炳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茹云，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奥德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奥德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汝平、被上诉人北京张氏白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简称张氏白云酒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7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奥德宇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祥、被上诉人张汝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氏白云酒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德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张汝平与张氏白云酒店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我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氏白云酒店有权处分被置换房屋；2.“设备天井房”并非张汝平承租房屋范围；3.张汝平陈述、张氏白云酒店答辩均认可酒店经营用房即印刷厂出租的9548平方米房屋，包含“一层西北侧房屋”在内，鉴于张汝平与张氏白云酒店存在的委托代理关系，张氏白云酒店有权对该房屋进行处分；4.协议双方没有恶意串通，相应房屋由张氏白云酒店使用亦未损害张汝平的利益。
张汝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奥德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氏白云酒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奥德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汝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奥德宇公司与张氏白云酒店签订的转换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1号楼也称北京某时代大厦。2013年8月7日，张汝平与北京某印刷厂（简称印刷厂）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张汝平承租印刷厂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号楼A座一层（部分）和四层至十一层房屋12年，自2013年10月13日起至2025年10月12日止。”奥德宇公司为上述合同涉及的房屋所在区域的物业服务企业。
张氏白云酒店成立于2013年12月10日，在张汝平与印刷厂签订上述合同所承租房屋的5层至11层从事经营活动。张氏白云酒店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企业档案中没有张汝平的信息记载，2014年7月30日，酒店公司原股东张某1与张某2签订转股协议，由张某2受让张某1持有的酒店公司12%的股权，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
2015年4月，张氏白云酒店（甲方）与奥德宇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本着互谅互让、互利互惠的原则，就甲方一层西北侧房屋公摊建筑面积为146.47平方米，其实际应用面积为60平方米，同物业用房4－11层设备天井房（3.5平方米×8＝28平方米）置换问题现作如下协议，1.乙方现使用的甲方位于某时代大厦西塔一层某酒店大堂北侧区域，由乙方自主使用，可用于办公、对外经营或出租，对房屋用途甲方承诺不作任何干涉。4－11层28平方米的物业用房甲方可以用于放置酒店物品。2.在乙方证照办理及经营过程中甲方应出具相关证明并给予协助和支持。在房屋使用过程中，甲方应积极协调与业主、相关单位的关系。3.鉴于双方所置换房屋的物业费、空调费在置换前均由甲方承担，置换后由甲方继续承担，不做更改。4.甲方不得因置换房屋问题向乙方收取其他任何费用。5.甲方在办理西塔四层煤气管道安装事宜时乙方应给予协助和支持。6.本协议有效期与北京张氏白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承租北京某印刷厂期限一致。”在协议书落款甲方处打印有北京某印刷厂及北京张氏白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字样，没有印刷厂的签章，盖有张氏白云酒店合同专用章；乙方处打印有北京奥德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字样，盖有奥德宇公司印模。截至一审法庭调查终结，上述协议书所涉及的“一层西北侧房屋”由奥德宇公司使用。
2015年9月8日，印刷厂出具说明，内容为：“就北京张氏白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与北京奥德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4月所签用房置换协议一事，我厂已致函北京张氏白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要求其保证该协议终止日期与工厂和张汝平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致，并保证其与房屋租赁合同中的乙方（张汝平）所有责任和义务、权利一致。在保证上述事项情况下，该协议才有效。否则，所签协议无效，我方不予认可，故此我方未盖章。”2015年11月8日，印刷厂出具说明并附图，内容为：“根据某时代大厦西塔4－11层布局图，张汝平于2013年8月7日承租的我方房屋的面积包括‘奥德宇物业公司所称的4－11层物业用房’。”2016年1月26日，印刷厂出具的说明，内容为：“张汝平2013年8月7日承租我厂房屋，在其诉北京奥德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和北京张氏白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一案中所诉争的房屋系我厂出租给张汝平的，出租后，我厂一直要求奥德宇物业公司尽快安排配合承租者进驻装修，但该物业公司一直以各种不当理由阻止，并一直占用。一直到2015年4月份，奥德宇物业公司与张氏白云商务酒店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此协议我厂的态度已有明文回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汝平与张氏白云酒店的关系问题。张汝平否认与张氏白云酒店存在经济等利益关系，现无证据证明奥德宇公司主张的张汝平与张氏白云酒店之间存在某种利益关系及委托关系，故对奥德宇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氏白云酒店与奥德宇公司之间协议书的签订日期问题。奥德宇公司未提出协议书签订的日期，否认张氏白云酒店陈述的日期，对此，印刷厂在说明中提及的协议书签订的日期与张氏白云酒店陈述的日期吻合，法院据以确认了协议书的签订日期。在协议书中，奥德宇公司所称的“设备天井房”经印刷厂确认属张汝平承租房屋范围，非奥德宇公司主张的“物业用房”，且奥德宇公司未出示对上述房屋具有物权的凭证；张氏白云酒店所称“一层西北侧房屋”不在其经营用房范围，为张汝平的承租房屋，对此，奥德宇公司及张氏白云酒店均应当知道。张氏白云酒店与奥德宇公司签订协议书的合同目在于将上述房屋进行置换使用，张氏白云酒店、奥德宇公司在明知所置换的房屋属张汝平向印刷厂租赁房屋的情况下签订并履行的协议书，损害了张汝平的利益，导致张汝平对承租房屋无法使用，构成恶意串通。综上，张氏白云酒店与奥德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张汝平的诉讼请求，存在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奥德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北京张氏白云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于二○一五年四月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奥德宇公司提交《北京市装修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致北京某印刷厂函以证明张汝平租赁印刷厂房屋用于开办张氏白云酒店，二者之间为委托代理关系。奥德宇公司另提交房屋土地测绘技术报告书证明4-11层被置换房屋为设备管井，属公摊面积，不在印刷厂出租房屋范围。上述证据均未出示原件。张汝平与张氏白云酒店对测绘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他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均不认可证明目的。鉴于奥德宇公司未出示证据原件，本院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奥德宇公司另提交印刷厂与张汝平、张氏白云酒店于2015年11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复印件，以证明张汝平已将其在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给张氏白云酒店，张汝平已经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张汝平对该协议不予认可，称其上并非其本人签字。因印刷厂在其与张氏白云酒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曾出示过该补充协议，本院自该案件卷宗中调取了《补充协议书（二）》及庭审笔录，在该案中，张汝平作为张氏白云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并陈述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张汝平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出庭应诉，其本人或其代理的张氏白云酒店均未对该补充协议提出异议，无论其上签名是否本人所签，均应认定其认可了该证据内容，据此，本院认定张汝平已于2015年11月4日将《房屋租赁合同》中其所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一并转给张氏白云酒店。
此外，本院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调取张氏白云酒店的工商底档，其上显示张汝平曾经作为投资人（合伙人）的委托代理人为拟成立的张氏白云酒店办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事宜，但在张氏白云酒店成立后，再无有关张汝平的记载。本院向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调取了西城区1号楼的规划许可证及平面图，其上显示B栋四、五层为物业管理用房，双方置换房屋所在的A栋并无物业用房规划。
张汝平于2015年8月提出本案诉讼。本院审理中，其称系于2015年上半年与张氏白云酒店达成口头协议由其使用1号楼A座一层部分和四层南侧房屋。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张汝平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其尚未将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移，张汝平对奥德宇公司与张氏白云酒店所签置换协议中涉及的一层西北侧房屋尚有权利，故其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奥德宇公司称张汝平没有诉讼主体资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张氏白云酒店的工商底档中虽显示张汝平曾在张氏白云酒店成立前作为其代理人办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但成立后再无有关张汝平的记载。此外，张汝平虽在另案中作为张氏白云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但该授权范围亦仅限于该次诉讼。现无证据显示张氏白云酒店与奥德宇公司签订《协议书》时曾获得张汝平的授权，故奥德宇公司上诉称张汝平与张氏白云酒店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奥德宇公司与张氏白云酒店签订《协议书》之时，张氏白云酒店确对一层西北侧房屋缺乏使用权，但其已于2015年11月4日继受了张汝平在《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事后取得了置换的房屋的使用权。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现张汝平要求确认奥德宇公司与张氏白云酒店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奥德宇公司现所指认的“设备天井房”与双方在协议中所约定的面积不符，而根据规划附图，双方置换房屋所在的A座并无物业用房，故本院现无法确认双方协议书中所指向的“设备天井房”真实存在。张氏白云酒店自愿用其事后取得使用权的房屋与尚不存在的房屋进行置换，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宜认定为恶意，故其与奥德宇公司所签《协议书》不宜认定为恶意串通，奥德宇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氏白云酒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奥德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鉴于本案出现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78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汝平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汝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淼
审判员 蒋春燕
审判员 刘丽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