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李亚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光玲，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燕平，女，197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金民，山东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燕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2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济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按照两车辆出险前的实际价值赔付。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投保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据此，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本案双方虽然约定了保险金额，但未约定保险价值，故应以涉案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二）关于第三者损失。根据评估结论，第三者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为25800元，车辆实际修复价值为70810元。该车的修理费用已经远远超过车辆的实际价值，已不再适用恢复原状的责任赔偿方式。按照车辆的实际价值赔偿第三者，已足以弥补其财产损失，也符合民法填补损失原则。本案中，顾燕平同意按照修复价值赔偿第三者，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代表人保济南分公司同意赔偿。（三）以车辆实际价值为限进行赔偿，有可供参考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赔偿应当尽量达到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折价赔偿。第三条规定：船舶损害赔偿分为全损赔偿和部分损害赔偿。（一）船舶全损的赔偿包括：船舶价值损失；该规定第十六条对船舶全损定义为：“船舶全损”是指船舶实际全部损失，或者损坏已达到相当严重的程度，以至于救助、打捞、修理费等费用之和达到或者超过碰撞或者碰撞发生前的船舶价值。虽然该司法解释是针对海商法中船舶碰撞财产损害赔偿作出的规定，但同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船舶碰撞财产损害赔偿与交通事故车辆损害财产赔偿，在财产损害赔偿的处理原则上是一致的，均应适用损失填补原则。因此，本案可以参照上述规定，对第三者的车辆损失，应以事故发生时的实际�值为限进行赔偿。
顾燕平辩称，（一）对车辆损失责任保险来说，根据保监发2012第16号第二条第(八)项的约定，投保前，保险公司和投保人应当按照市场公允价值协商确定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而保险金额的确定方式有两种：一是根据新车购置价确定，二是根据车辆的实际价值来确定。根据保监会的该规定，自2012年2月23日起，合同中约定的保险金额均是根据车辆的实际价值来确定的。也就是说，本案双方之间所约定的保险金额就是车辆的保险价值，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既然双方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已经对保险价值进行了约定，那么就应当依据该约定直接进行赔偿。同时，在投保时保险金额及保险价值的确定是由人保济南分公司进行的核定。其在该保险价值确定过程中，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所以，其在保险价值确定后，又主张应当以出险时的实际价值进行赔偿，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二）对于第三者车辆损失，该保险的性质为责任保险，人保济南分公司主张应当按照第三者车辆实际价值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车辆出险后有两种处理方式，一种是修复，一种是按全损处理。该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从未提出过应当按全损来处理该事故，这一点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中所体现的定损方式就可以看出，保险公司一直主张对第三者车辆进行修复，其后保险公司一直拖延对该事故的处理。在第三者多次要求对车辆进行修理的情况下，顾燕平首先委托了第三方对该车辆的维修价值进行了鉴定，其后才对车辆进行了维修。顾燕平在该车辆的维修过程中，尽到了充分的注意义务。顾燕平没有能力判断第三方车辆的实际价值，人保济南分公司亦从未提出过第三者车辆应按全�处理。在此情况下，顾燕平为第三方维修车辆不存在任何过错。（三）人保济南分公司主张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适用于本案，没有任何依据。
顾燕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济南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支付保险赔偿金116547元、救援费8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2.判令人保济南分公司支付车辆损失鉴定评估费3500元；3.诉讼费由人保济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8日，顾燕平为车牌号鲁AM82**的小型客车在人保济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号分别为PDZA201537010000221323、PDAA201537010000185718。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顾燕平，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19日0时起至2016年12月18日24时止。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单号PDAA201537010000185718）载明，投保车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03年12月25日，年平均行驶里程10000公里，承保险种有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996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0万元。2016年12月15日20时40分，程传龙驾驶鲁AM82**号车辆与王微驾驶的鲁QQ51**车辆发生碰撞事故，造成王微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经济南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区大队认定，鲁AM82**号驾驶员程传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顾燕平支付王微的医疗费340元、车辆救援费800元。
顾燕平委托济南太行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鲁AM82**和鲁QQ51**车辆维修费用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出具济南太行鉴评字（2017）第TH0118-1号、第TH0118-2号《评估报告书》，结论为鲁QQ51**车辆的修复费用为86867元，鲁AM82**号车辆的修复费用为29340元。人保济南分公司以上述两份《评估报告书》系顾燕平单方委托而作出为由，对评估报告书内容有异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认定鲁QQ51**车辆扣除残值后定损金额为22000元，但本案双方均未在该确认书上签字或盖章。顾燕平对人保济南分公司提交的该确认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随后，人保济南分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鲁AM82**、鲁QQ51**的车辆损失、残值及出险前的价值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得惠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DHJG（2017）第014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6年12月15日，鲁AM82**车辆损失为13320元，更换配件残值305元，车辆出险前的价值为12600元；鲁QQ51**车辆损失为70810元，更换配件残值为1949元，车辆出险前的价值为25800元。顾燕平对DHJG（2017）第014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的鲁AM82**车辆损失为13320元、鲁QQ51**车辆损失为70810元无异议，认为人保济南分公司应按照认定金额进行理赔；而人保济南分公司认为，DHJG（2017）第014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的鲁AM82**车辆出险前的价值为12600元、鲁QQ51**车辆出险前的价值为25800元，应当按照上述认定的车辆出险前的实际价值为依据进行理赔。
一审法院认为，顾燕平为其所有的鲁AM82**车辆在人保济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履行合同义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保险费。在保险期间内鲁AM82**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鲁AM82**车辆和鲁QQ51**车辆财产损失，人保济南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被保险人顾燕平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因此，保险金额是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最高限额，保险价值是保险当事人约定的保险标的的价值，即投保人对保险标的所享有的保险利益在经济上用货币估计的价值金额，也是确定保险金额的依据。本案中，2015年12月18日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单号PDAA201537010000185718）载明投保车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03年12月25日，年平均行驶里程10000公里，说明人保济南分公司对此是知情的，并据此确定了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的保险金额为29960元，双方对此保险金额的约定均无异议，能够认定上述保险金额是双方在对涉案车辆进行折旧的基础上协商确定的鲁AM82**车辆的保险价值，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DHJG（2017）第014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了鲁AM82**车辆出险前的实际价值，但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在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而不以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来计算赔付保险金。依据DHJG（2017）第014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的鲁AM82**车辆损失为13320元，更换配件残值305元，人保济南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扣除配件残值后的车辆损失13015元（13320元-305元）。
人保济�分公司和顾燕平自愿签订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造成第三者财物损失，人保济南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履行支付保险金的赔偿责任。第三者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中，顾燕平依据第三者车辆鲁QQ51**损失价值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虽然DHJG（2017）第014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第三者车辆鲁QQ51**出险前的价值为25800元，但该车辆实际价值并不是顾燕平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价值，第三者就事故车辆鲁QQ51**选择修复还是报废顾燕平无法控制和决定，第三者车辆的损失价值实际上就是修复价值。依据DHJG（2017）第014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的鲁QQ51**车辆损失为70810元，更换配件残值为1949元，人保济南分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扣除配件残值后的第三者车辆损失68861元（70810元-1949元），其中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2000元，余款66861元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事故发生后，顾燕平赔偿王微医疗费340元，支出救援费800元，该事实有王微的急诊病历、医疗收费票据、高速公路清障救援服务协议、发票在案为证，人保济南分公司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其中医疗费34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顾燕平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3500元，因该评估报告是顾燕平单方委托，且人保济南分公司不予认可，对该评估报告的效力不予确认，因此，对顾燕平要求人保济南分公司赔偿鉴定费3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险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顾燕平鲁AM82**车辆损失13015元；二、人保济南市分�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顾燕平鲁QQ51**车辆损失2000元；三、人保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顾燕平鲁QQ51**车辆损失66861元；四、人保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顾燕平医疗费340元;五、人保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顾燕平救援费800元；六、驳回顾燕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人保济南市分公司负担1875元，顾燕平负担845元。
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顾燕平与人保济南分公司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及保险事故的发生均无异议，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一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是定值保险合同还是不定值保险合同；二为投保车辆损失及第三者损失的赔付金额应如何界定。
关于焦点一。人保济南分公司上诉认为涉案保险合同是不定值保险合同，故应当以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确定赔付金额。本院对此予以采纳，理由如下：第一，保险价值是指财产保险合同的标的物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所估定的价值或者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所具有的实际价值。由此，确定保险价值有两种方式，即定值保险和不定值保险。定值保险需由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作出约定，并于合同中明确记载，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保险人应按保险合同上载明的保险价值计算赔偿金额；不定值保险的当事人不需要事先确定保险标的的价值，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失时，保险人应按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金额。本案中，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中均未明文确定受保车辆的保险价值，故本案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
关于焦点二。首先，投保车辆鲁AM82**的损失赔付金额问题。山东得惠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DHJG（2017）第014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鲁AM82**车辆损失为13320元，车辆出险前的价值为12600元。如前所述，本案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则按照不定值保险原理，该车的赔付金额应为12600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另外，虽然本案为不定值保险，但人保济南分公司按照投保时车辆的估价收取了保费，而车辆出险时距离投保时相隔一年的时间，其出险时的价值显然低于投保时的价值，因此，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保险人应当以车辆出险时的价值为计算标准，退还相应的保�费。为此，本院释明人保济南分公司明确计算公式及应退保费金额，但其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能明确，亦未对此作出合理说明，鉴于人保济南分公司如向顾燕平退还多收取的保费后，其就本案应就投保车辆的损失给付顾燕平的款项金额与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相当，而一审判决结果并未加重人保济南分公司的付款责任，故对投保车辆的损失赔付金额，本院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其次，对于第三者损失赔付金额问题。DHJG（2017）第0148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第三者车辆鲁QQ51**出险前的实际价值为25800元，人保济南分公司主张该车损失的赔付金额亦应以此为限。本院认为，人保济南分公司的主张实际未就车辆损失保险与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标的进行区分。车辆损失保险的保险标的系投保车辆损失；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标的系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顾燕平按照第三者车辆鲁QQ51**车主的要求对车辆的实际维修价值进行了赔付，其赔付金额扣除配件残值的数额66861元即为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标的，因此，一审判决人保济南分公司对此承担赔付责任无误。
综上，人保济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无明显错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