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民终字第3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惠金。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嫦贞。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飞扬。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海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靖华。
委托代理人：李文莉。
上诉人郭惠金、郭嫦贞为与被上诉人陈靖华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下民初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06年5月2日，郭惠金与浙江利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该公司开发的杭州市下城区水印康庭公寓9幢1单元202室房屋，后该房屋登记在郭惠金和郭嫦贞名下。浙江利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7年4月将房屋交付郭惠金和郭嫦贞。房屋交付后郭惠金和郭嫦贞开始对房屋进行装修。2007年9月28日，陈靖华与浙江利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该公司开发的水印康庭公寓9幢1单元102室房屋，该房屋现登记在陈靖华和案外人黄向农名下。2010年11月17日，陈靖华与黄向农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离婚，水印康庭公寓9幢1单元102室房屋等财产归陈靖华所有。同日，二人办理了离婚登记。
二、根据水印康庭公寓9幢房屋的给排水平面图（竣工图），水印康庭公寓9幢1单元202室房屋北面卫生间的坐便器位于卫生间的东北角，该位置已预设排污管道。2011年8月31日，浙江省杭州市公证处受陈靖华委托，分别对水印康庭公寓9幢1单元102室和10幢1单元102室房内洗手间管道现状进行拍照。从照片看，9幢1单元202室北面卫生间东北角坐便器的排污口已经封堵，连接坐便器的排污管的北面一截已被截断。改为在卫生间西边中间位置凿穿楼板并设置新的排污管，并连接至原排污管后半端。并截断了原位于卫生间西边中间位置的排水管。2011年10月20日，浙江利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说明，称其开发建设的水印康庭9幢1单元202室的排水、排污管道预埋位置按竣工验收图纸中建筑平面位置预埋，并交付业主。现经其现场查看后，发现排水、排污管道与其预埋管道位置不相吻合，已经人为进行管道改变，此改变与该公司无关。2011年11月20日，杭州高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水印康庭管理处出具说明，称其结合浙江利兹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的水印康庭公寓9幢1单元102室与9幢1单元202室卫生间的竣工验收图及同户型的卫生间进行对比并对现场进行查看，发现水印康庭公寓9幢1单元202室业主擅自改动北面卫生间厕所下水污水管位置属实。
2012年7月24日陈靖华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郭惠金、郭嫦贞立即拆除移位的房屋北面卫生间座便器排水、排污管道，将座便器及排水、排污管道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惠金、郭嫦贞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郭惠金、郭嫦贞所有的水印康庭公寓9幢1单元202室房屋北面卫生间的坐便器及排污管道位置已改动的事实。郭惠金、郭嫦贞辩称房屋接收时卫生间即为现状、其并未作相应改变，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在未能证明系他人对其卫生间进行改变的情况下，应推定系房屋所有权人即郭惠金、郭嫦贞对卫生间进行了改变，故郭惠金、郭嫦贞应就改变行为承担责任。郭惠金、郭嫦贞将房屋卫生间原先设计并经竣工验收确认的坐便器位置及排污、排水管道弃置不用，而在原来并未设置排污管道的地方凿穿楼板，设置坐便器和排污管道，破坏了卫生间的防水层和房屋的承重结构，也妨害了陈靖华对房屋的使用，应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故对陈靖华要求郭惠金、郭嫦贞将坐便器移至设计确定位置、将排污、排水管道恢复原状的请求，予以支持。陈靖华要求郭惠金、郭嫦贞赔偿5000元损失，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存在，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郭惠金、郭嫦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其所有的杭州市下城区水印康庭公寓9幢1单元202室房屋北面卫生间恢复原状，将坐便器移至竣工时确定的卫生间的东北角，并恢复对应的排污和排水管道；二、驳回陈靖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交纳25元，由陈靖华负担10元（已预交），郭惠金、郭嫦贞负担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交纳）。
宣判后，郭惠金、郭嫦贞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证据采信不当、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证据2，属给排水设计图，而不是竣工图，原审判决将证据2作为竣工图认定，并以该图纸认定讼争202室房屋卫生间竣工时的情况，不符合事实。根据施工实际，不排除设计变更或施工变更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对证据2采信不当。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证据3中有利兹房产公司的证明，该份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其对管道改变的陈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因此该证据3不能证明卫生间管道系上诉人改动。事实上，上诉人在接收房屋时卫生间即为现状，根本不存在改动卫生间管道的情形。原审判决片面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物业管理公司的说明），该物管公司的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物管公司人员也从未到上诉人房屋内查看，因此该说明不足采信。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4，对有利于被上诉人的事实给予确认，对不利于被上诉人的事实却不给予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中的照片和证据4中10幢房屋照片反映：两根很粗的管道是平行下来的，但在证据4照片中讼争卫生间的两根很粗的管道并不是平行下来的，明显存在改动的事实。此外，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照片却不予确认，根据上诉人在现场拍摄的照片（证据3），显示被上诉人房屋背面管道存在改动的情形，由此，可以证实讼争卫生间的两根很粗的管道系由被上诉人改动的。但原审判决对该一事实未给予确认，显属不当，被上诉人作为讼争102房屋的所有权人，已经在事实上对相关的排水管道作了更改，因此，作出管道更改行为的恰恰是被上诉人。原审判决“推定上诉人对卫生间进行了改变”，违背了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属滥用司法推定的行为。“推定上诉人对卫生间进行了改变”，必须先要证明“卫生间管道存在改动的事实”，而要证明“卫生间管道存在改动的事实”则必须证明“卫生间管道的原状”，因此，“卫生间管道的原状”是司法推定的基础事实，该事实必须要有直接证据证实。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实“卫生间管道的原状”。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推定规则的基础事实不存在。原审判决上诉人“辩称称房屋接收时卫生间即为现状、其并未作相应改变，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认定违背了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被上诉人诉称系上诉人改动了管道，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证明责任，根据“否定者不承担举证责任”规则，上诉人对“没有改动”的“否定性陈述”不需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接收房屋时，上诉人已经装修完毕且已入住，其在与利兹房屋开发公司办理交接时，已对房屋作了验收交接，其对房屋未提出任何异议，即视为其对房屋现状的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破坏了卫生间的防水层和房屋的承重结构，也妨害了陈靖华对房屋的使用”，该认定纯属原审法院的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起诉的案由是相邻关系纠纷，原审判决认定的也是相邻纠纷，故应以相邻权的处理原则来处理本案。相邻权的实质是对所有权的限制或延伸，相邻不动产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在行使自己的所有权或使用权时，应当以不损害其他相邻人的合法权益为原则。本案中，上诉人所有的房屋卫生间排污管出口被封堵，造成该卫生间在事实上已无法排污，该卫生间已丧失了使用功能（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照片也可证实），而且自2011年9月至今上诉人再未使用该卫生间，事实上已不可能妨碍被上诉人的正常使用，根本不存在对其相邻权的侵害。综上，上诉人对讼争卫生间根本不存在改动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郭惠金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证据采信正确，事实认定无误。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明显。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二排水设计图，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浙江利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明及附图结合起来看，表明开发商在建造房屋时是按照竣工图纸中建筑平面位置预埋了杭州市水印康庭9-1-202室即涉案房屋上面一层的排水、排污管道并交付使用的事实，而该设计图纸中水印康庭9幢、10幢的管道设计布局是一致的，但在被上诉人提起原审诉讼时，9-1-202室的坐便器位置已经与设计图纸中的位置不一致，并且涉案房屋9-1-102的排水、排污管道的位置与设计图纸中的位置和10-1-102室管道的位置相比也相应地作出了更改，这些更改与开发商无关。虽然上诉人辩称不排除设计变更或施工变更的情形，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且在本案中，开发商并不存在设计的变更。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证据六，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形成一条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上诉人擅自将其北面卫生间内的座便器位置进行了移位，从东北角移至西南角，并对被上诉人房屋内北面卫生间内座便器对应的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使用的下水管道予以拆除，重新移位至上诉人座便器下方。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证据的质疑毫无依据。上诉人提出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根据上诉人的说法，“卫生间管道的原状”是司法推定的基础事实，需要有直接证据证明。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出的一系列证据完全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管道的原状，并且在被上诉人接收房屋时，上诉人已经装修完毕且已入住，从这个时间点同时结合证据也能推断出上诉人对卫生间进行了变动。但上诉人辩称接收房屋时卫生间即为现状，未作出改变，对于该抗辩事实主张了“否定者不承担举证责任”规则。首先，该规则在我国法律中并无明确的规定，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其次，即使该规则可以在司法实践中适用，但在本案中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是“否定”还是“抗辩”还有待区分。在理论中这时一般考察主张请求权者所负举证责任的完成情况：如果已经完成，则相对方转变为攻击方，此时相对方提出的主张为抗辩，相对方需对该主张负举证责任。反之，若请求权者所负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则相对方仍为防御方，此时相对方提出的反驳主张为否认，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主张请求权者所负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那么此时作为上诉人的相对方提出的主张即为抗辩。按照上诉人提出的理论“抗辩者承担举证责任，否定者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出抗辩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上诉人对于举证责任分配的异议没有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以相邻权关系纠纷为案由起诉，上诉人更改管道和坐便器位置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卫生间无法使用、装修无法正常进行，这已明显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的异议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水印康庭公寓9幢1单元202室房屋系郭惠金、郭嫦贞所有，该房屋北面卫生间的坐便器及排污管道位置根据现有证据确实存在改动的事实。现上诉人郭惠金、郭嫦贞上诉称自2011年9月至今未使用该卫生间，但不能改变对卫生间坐便器及排污管理位置进行改动的事实。郭惠金、郭嫦贞将房屋卫生间原先设计并经竣工验收确认的坐便器位置及排污、排水管道弃置不用，而在原来并未设置排污管道的地方凿穿楼板，设置坐便器和排污管道，破坏了卫生间的防水层和房屋的承重结构，妨害了陈靖华对房屋的使用。郭惠金、郭嫦贞未能证明系他人对其卫生间进行改变的情况下，应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郭惠金、郭嫦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惠金、郭嫦贞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磊
审判员 陈 晨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