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4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暨原告）：湖北工业大学，住所地：武汉市李家墩一村特*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富，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秦前坤，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娟娟，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暨被告）：董艳芬。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暨被告）：陈林。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暨被告）：陈志杨。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暨被告）：鲁仲英。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春，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旌，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工业大学为与被上诉人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初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梅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浩、易齐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北工业大学的委托代理人秦前坤，被上诉人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的委托代理人蔡春、张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陈作勇原系武汉铁路局武昌南机务段职工，该单位为其缴纳了1996年至2012年期间养老保险。2008年10月29日，陈作勇入职湖北工业大学从事保安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2年8月25日，陈作勇在值班时突感腹痛，经湖北省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8月26日死亡，后经有关部门认定湖北省人民医院在抢救中构成医疗事故，经调解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由湖北省人民医院赔偿死者家属各项费用共计120000元。陈作勇死亡经认定为工伤，因对其工亡待遇赔偿问题未能达成协议，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于2013年7月9日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裁决：湖北工业大学支付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工伤保险赔偿金339024元。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及湖北工业大学均对该仲裁裁决不服，相继提起诉讼。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请求判令：1、湖北工业大学支付丧葬补助金26872.8元；2、湖北工业大学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3、湖北工业大学支付抚恤金28080元（陈志杨11700元、鲁仲英11700元、陈林4680元）。湖北工业大学请求判令：1、确认陈作勇与湖北工业大学达成的关于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申请合法有效；2、湖北工业大学无需向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支付任何赔偿。一审法院将两案合并进行了审理。
一审另查明，陈作勇死亡后，由湖北省社会保险局支付了其个人养老保险账户余额25379.78元，丧葬费、抚恤费等共计55289.88元。2011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81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作勇原系武汉铁路局武昌南机务段职工，但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2008年10月29日，陈作勇入职湖北工业大学，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陈作勇与湖北工业大学又建立了劳动关系，属双重劳动关系。按照相关规定，作为用人单位，应分别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劳动者发生工伤，由劳动者受到伤害时其工作的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而湖北工业大学并未为陈作勇缴纳工伤保险费，虽陈作勇2011年6月28日申请每月发放社会保险补贴，但该申请内容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湖北工业大学要求确认双方达成的关于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申请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作勇经认定为工伤，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职工因公死亡，用人单位未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的，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职工近亲属支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因陈作勇原用人单位为其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陈作勇死亡后，湖北省社会保险局已发放了丧葬费、抚恤费等共计55289.88元，从公平原则出发，对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因陈作勇的近亲属已领取，可免除湖北工业大学的赔付责任，故对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要求湖北工业大学支付丧葬补助金26872.8元及支付抚恤金2808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要求湖北工业大学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的诉讼请求，因陈作勇于2012年8月26日死亡，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而2011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810元，故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为436200元，对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的该项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另虽湖北省人民医院因医疗事故赔偿了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各项费用共计120000元，但根据工伤与侵权竞合时，除医疗费外，可获双重赔付的规定，湖北工业大学要求无需向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支付任何赔偿的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湖北工业大学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二、驳回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湖北工业大学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上诉人湖北工业大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未给陈作勇缴纳工伤保险因社保局操作不能，上诉人对此无过错，不应承担给付工亡保险金责任。二、一审判决未对陈作勇关于社会保险费用的申请不合法说明理由，也未针对该无效申请作出相应的处理。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申请无效，则陈作勇基于申请所得的社保补贴应返还上诉人，如陈作勇对此有过错，还应按过错划分给付保险金责任。三、本案系工伤后的第三人加害，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应由加害方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相应的责任，且湖北省人民医院的医疗事故对陈作勇造成的扩大损失不是工伤，上诉人不应重复承担湖北省人民医院已赔偿的责任。四、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未依上诉人申请调查陈作勇原单位支付的保险赔偿具体项目及金额，也未对此作任何答复。一审查明的湖北省社会保险局支付的费用未当庭质证，该费用包含的项目未说明，该费用远远大于应支付的丧葬费和抚恤金，上诉人认为应先扣减丧葬费和抚恤金，余款冲抵工亡补助金。上诉人已向陈作勇近亲属支付了3208元，应在判决数额中扣除。一审变更审判人员未提前告知上诉人，程序违法。湖北工业大学请求依法改判其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
被上诉人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共同辩称：法律不禁止双重劳动关系，且各用人单位均应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因上诉人未为陈作勇缴纳工伤保险，陈作勇被认定为工亡后，上诉人应承担工伤保险的赔偿责任。用人单位为职工缴纳社保的义务不因劳动者的意志为转移。本案不属于侵权之诉，不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一审依上诉人申请调查的湖北省社会保险局支付的费用情况属于上诉人一方提供的证据且被上诉人一审已质证。一审法院签发传票不等同于确定主审法官，且上诉人两次开庭均未提出异议，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未支持被上诉人对抚恤金及丧葬费的诉请，实际上已扣除了上述款项，二审法院不应再支持上诉人再次扣减的请求。董艳芬、陈林、陈志杨、鲁仲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无新的证据提交，上诉人当庭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1、上诉人银行卡放款记录，证明已向董艳芬支付3203元。证据2、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的举证通知书、诉讼权利义务通知书、传票、应诉通知书各一份，证明传票上记明的主审法官与开庭审理的法官不是同一人，一审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款项真实也不应从本案中扣减，应是陈作勇8月份工资，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提出过扣减此项目的请求，二审中不应对此审查。对证据2不清楚。
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银行卡放款记录不能证明款项性质，上诉人主张该款应从陈作勇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扣减依据不充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是否能够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判断。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了陈作勇关于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申请一节，且主张被上诉人已承认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领取了19万元的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述不实，被上诉人只是领取了陈作勇的丧葬费和抚恤金。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中上诉人当庭提交2011年6月28日陈作勇向上诉人宿管中心提出的申请一份，申请内容为：“本人因机务段劳服公司破产，家庭经济较困难，不愿办理社会保险，特申请宿管中心每月按200元发放社保补贴，以后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本人承担，与宿管中心无关。”被上诉人当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于2015年8月26日声明对该申请予以确认是陈作勇签名，不申请笔迹鉴定。二审中，被上诉人认可陈作勇按月领取了社保补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陈作勇与湖北工业大学按月领取社保补贴的协议效力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与陈作勇之间存在按月领取社保补贴的协议，且陈作勇按月领取了社保补贴。《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个人不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职工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的，各用人单位应当分别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由职工受到伤害时其工作的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职工（包括非全日制从业人员）在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的，各用人单位应当分别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由职工受到伤害时工作的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因此，为陈作勇缴纳工伤保险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且陈作勇个人不缴纳工伤保险费，双方之间的社保补贴支付协议免除了上诉人的法定义务，该约定无效，上诉人为陈作勇缴纳工伤保险的义务不因该协议而免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正确。
上诉人主张因社保机构操作不能因此未能为陈作勇缴纳工伤保险，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在用工过程中向社保部门主张缴纳陈作勇的工伤保险被拒，且法律、法规也未规定非用人单位原因导致职工工伤保险缴纳不能时用人单位可免责。本案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主张的是陈作勇的工亡待遇，应适用劳动法律、法规来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上诉人主张适用我国合同法及侵权责任法的归责原则处理本案，与前述《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享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应扣减被上诉人从社会保险机构领取的待遇及医疗事故责任主体的赔偿及上诉人自行支付的费用等，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确认其与陈作勇达成的关于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申请合法有效，因此，一审认定协议无效后未就陈作勇领取的社保补贴作返还的处理符合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虽然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的开庭传票上载明的审判人员与开庭时的审判人员不一致，但开庭时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上诉人主张一审未提前告知审判人员的变更情况违反了法定程序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期间，上诉人于2015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人民法院调取陈作勇原工作单位为其支付的丧葬费、死亡补助金、抚恤金凭证，又于2015年5月21日当庭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被上诉人在社保机构领取社保金近30万元的证据。武昌南机务段劳动人事科于2015年8月26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证明，湖北省社会保险局于2015年10月21日出具了陈作勇的社保待遇明细。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依照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作为提出申请的一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已将该证据交由其质证，一审未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上诉人对此主张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湖北工业大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北工业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飚
审判员 易齐立
审判员 胡 浩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