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闽民终字第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成云，男，汉族，1961年8月10日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彩凤，女，汉族，1963年9月5日生，住北京市崇文区，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系刘成云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丰科城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法定代表人高彩凤，董事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鑫，河北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宝华，男，汉族，1963年5月7日生，住北京市崇文区。系河北丰科城医药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招辉，男，汉族，1965年7月15日生，住福建省柘荣县。
委托代理人游建冰，福建宁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成云、高彩凤、河北丰科城医药有限公司（下称丰科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招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鑫、王宝华，被上诉人魏招辉的委托代理人游建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9月10日，高彩凤、刘成云、石家庄中联医药有限公司（系丰科城公司的原称，下称中联公司）向魏招辉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借魏招辉壹佰壹拾万整（1100000）现金。具体日期（2007年6月26日60万，2007年6月28日50万），还款日期（春节前还清本金加利息）。借款人：高彩凤、刘成云、石家庄中联医药有限公司，2007年9月10日”。2008年6月20日，高彩凤向魏招辉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魏招辉人民币20万（贰拾万元整），借款人：高彩凤，借款日期：2008年6月20日”。2009年8月27日，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向魏招辉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内容为“本人于2007年6月26日、2007年6月28日、2008年6月20日共借到魏招辉现金合计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截止2009年8月27日共欠魏招辉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实收人民币1300000元。息金陆拾玖万伍仟元整。还款计划如下：本金至十个月内还清。刘成云、河北丰科城医药有限公司，2009年8月27日”。
魏招辉一审诉请：一、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利息79.5万元，以及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按照借款本金130万元，月利率2.5%计算）；二、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双方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人是谁；是否存在利息；是否已经还款。
原审法院认为，魏招辉主张的借款事实，有高彩凤、刘成云、中联公司出具的110万元借款凭证，以及高彩凤出具的20万元借款凭证作为证据，可以认定高彩凤借款130万元的事实。借款后，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又对上述借款及借款的利息69.5万元进行确认并出具还款计划书，由此可以认定刘成云和丰科城公司自愿还款的事实。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主张已经还款，但魏招辉予以否认，且高彩凤等的汇款又没有在汇款凭证中说明具体汇款的使用情况，无法认定高彩凤等的汇款就是用于本案还款，高彩凤等可另行主张。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在还款计划书中已经明确利息的款项，说明双方之间借款存在利息。且根据民间交易习惯，一般借款均存在利息，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且根据借款利息达69.5万元的事实及高彩凤等借款的时间推算，借款月利率应在2%以上。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出于自愿，没有违反法律，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严格依约履行，高彩凤、刘成云借款后没有返还，应负有返还欠款的民事责任。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出于自愿，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该还款计划书对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具有约束力。由于本案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高于月利率2%，根据宁德市本地的经济发展状况，原审法院酌情调整确定为月利率2%计算利息。高彩凤等主张已经归还借款，但所提供的依据与本案的借款之间缺乏关联，无法予以认定。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8年4月1日-2012年12月31日）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魏招辉借款人民币130万元，利息69.5万元，合计199.5万元人民币。其中130万元借款从2009年8月2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计算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魏招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9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9960元，由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负担。
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招辉一审的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庭审时，刘成云等明确提出魏招辉提交的欠条中刘成云的签字与还款计划书明显不一致，欠条及还款计划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置评并径行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二、刘成云与魏招辉是同乡，刘成云因临时向魏招辉借用款项，在所出具的借条中均未约定借款利息，但在还款时支付部分款项给魏招辉作为用款的回报。原审法院仅依据魏招辉单方陈述即认定借款利率为2%是没有依据的。三、上诉人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高彩凤向魏招辉还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共计182万元，对该部分还款魏招辉予以认可，但以该部分还款与本案无关为由进行抗辩。原审判决以上述款项不能认定汇款用途为由，对上诉人的还款不予认可。由于钱款是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并非归还本案的借款是没有依据的。四、本案双方往来款项均通过高彩凤个人账户进行交易，款项也并未用于丰科城公司，因此，本案的借款与丰科城公司无关，丰科城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五、魏招辉在一审起诉状中已经明确承认收到上诉人偿还的部分利息，原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六、原审判决内容超出了魏招辉一审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魏招辉答辩称，一、刘成云等一审庭审时提出几张借款凭证中刘成云的签字不一致时，原审法院询问上诉人是否要求进行笔迹鉴定，上诉人明确表示不需要鉴定。且同一人的签字有时不同也是客观存在的，不能因此否定本案借款证据的真实性。二、借条与欠条虽没有明确约定利息，但从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出具给魏招辉的还款计划书可以表明双方的借款是有利息的。原审法院依据还款计划书、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及宁德市经济发展水平，确定借款月利率为2%是有充分的事实依据的。三、一审审理时，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其所提交的182万元汇款的用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无论双方的款项是否从高彩凤的个人账户进行交易，由于丰科城公司在还款计划书上盖章，其应当对还款计划书上涉及的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五、魏招辉在一审起诉状中并未提及已偿还的利息，故不存在重复给付的问题，且一审裁判并未超出魏招辉一审诉求。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刘成云等提出异议称，一、中联公司在2007年9月10日的欠条上盖章，目的在于证明刘成云、高彩凤二人的身份，并非作为共同借款人向魏招辉出具欠条；二、还款计划书上刘成云的签字与欠条上的刘成云签字明显不一样，对还款计划书及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一审判决书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魏招辉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共同向魏招辉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利息79.5万元，以及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按照借款本金130万元，月利率2.5%计算）；二、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魏招辉并提供诉讼标的计算依据为：1、截止2009年8月27日，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尚欠魏招辉本金130万元，利息69.5万元；2、2009年8月28日起至2012年8月27日期间的利息为117万元（以本金130万元，月利率2.5%计算,共计36个月）;3、2009年8月28日至2012年8月27日期间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已归还利息107万元，故尚欠利息数额为79.5万元（69.5万元+117万元-107万元），借款本金不变。二审庭审时，魏招辉亦承认，在2009年8月28日至2012年8月27日期间，其已经收到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归还的107万元款项。故可以认定，在2009年8月28日至2012年8月27日期间刘成云等已经向魏招辉还款107万元。
二审再查明，2008年12月12日，石家庄市中联医药有限公司更名为“河北丰科城医药有限公司”，高彩凤于2007年7月10日起担任丰科城公司法定代表人；丰科城公司目前的股东情况为：高彩凤,出资比例30%；刘成云,出资比例18.39%;江苏世纪运通科技有限公司,出资比例51.61%。
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事实是否成立，如借款事实成立，丰科城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还款义务；二、本案借款利息如何计算；三、上诉人尚欠款项的数额是多少；四、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对于上述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借款事实是否成立，如借款事实成立，丰科城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
魏招辉在一、二审时均主张2007年9月10日欠条上刘成云的签字与还款计划书上的签字不同，故对欠条及还款计划书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欠条上除刘成云签字外，尚有高彩凤的签字，并加盖“石家庄中联医药有限公司”的印章。刘成云等对“石家庄中联医药有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高彩凤的签字亦未提出异议。由于高彩凤与刘成云系夫妻，即使欠条上刘成云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亦不影响刘成云对欠条上的债务承担还款义务。2009年8月29日的还款计划书与2011年9月27日的还款计划上刘成云的签字笔迹一致，刘成云等否认还款计划书及还款计划上“刘成云”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但并未提供反证，也未对还款计划书及还款计划上“刘成云”的签字、以及计划书上加盖的“河北丰科城医药有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应当认定还款计划书为刘成云本人所签，并加盖丰科城公司的印章，对欠条及还款计划书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可，本案借款事实成立。
本案借款发生时，高彩凤担任丰科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欠条、借条、还款计划书均由高彩凤、刘成云夫妻出具，且中联公司在欠条“借款人”处加盖了印章，丰科城公司在还款计划书上加盖了印章，故丰科城公司应当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义务。
二、关于本案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双方在2009年8月27日的还款计划书中确认，截止2009年8月27日，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尚欠魏招辉借款本金130万元，息金（利息）69.5万元；刘成云于2011年9月27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亦明确其准备归还魏招辉的款项“包括利息”。据此可以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的还款方式是定期结算利息，到期还本付息；且双方之间的借款是有息借款，并非无息借款。上诉人关于本案借款没有约定支付利息，应当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借款的利率如何计算的问题。由于本案三笔借款发生的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07年6月26日，60万；2007年6月28日，50万；2008年6月20日，20万；截止2009年8月27日尚欠利息为69.5万元，由此可以计算出本案双方借款月利率至少为2.21%。本案双方对借款有约定利息，但对具体的利率双方有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６条规定计息”的规定，及前述司法解释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原审法院酌情将借款月利率调整为2%未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且魏招辉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上诉人尚欠款项的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魏招辉一、二审时均认可，其在2009年8月27日以后（还款计划书出具后）已经收到刘成云等归还款项107万元，该部分款项应当从刘成云等尚欠魏招辉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中扣除。魏招辉一审诉请要求刘成云等偿还借款130万元，利息79.5万元，以及以13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5%计。其中利息79.5万元的计算方式为：原结欠利息69.5万元，加上2009年8月28日至2012年8月27日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117万元，减去刘成云等已经偿还的107万元，即为诉请支付的利息数额79.5万元。如前所述，本案借款应按月利率2%计算，则2009年8月28日至2012年8月27日期间的利息应为93.6万元（130万元×2%×36个月）。由于本案双方的还款方式是定期结算利息，到期还本付息，则刘成云等已经偿还的107万元应当先用于抵扣尚欠利息。故截止2012年8月27日，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尚欠利息总额为56.1万元（69.5万元+93.6万元-107万元）。
四、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的问题。
本院认为，魏招辉一审诉请刘成云等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利息79.5万元，及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本金130万元，月利率2.5%计算）。其中利息79.5万元的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130万元从2009年8月28日起至2012年8月27日，按月利率2.5%所计利息117万元，加上原结欠利息69.5万元，减去魏招辉认可已经收到的还款107万元而来，故魏招辉诉请已经包含了2009年8月28日起至2012年8月27日的利息数额。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确认130万元从2009年8月28日起计算利息，仅仅是表述方式与当事人诉请不同，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请的实质范围。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共同向魏招辉出具欠条、借条及还款计划书，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书，截止2009年8月27日，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尚欠魏招辉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69.5万元。此后，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应偿还魏招辉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月利率2%计算。还款计划书出具后，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已经支付的107万元款项应当从尚欠款项中扣除。原审法院判决高彩凤、刘成云、丰科城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以月利率2%计算尚欠款项利息并无不当，但对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已经支付的107万元款项未从尚欠款项中扣减有误。刘成云、高彩凤、丰科城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成云、高彩凤、河北丰科城医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魏招辉借款130万元，利息56.1万元；并以13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8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0元，由刘成云、高彩凤、河北丰科城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8747.5元，由魏招辉负担621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比照二审判决进行分担。一审财产保全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莲玉
代理审判员 叶 贞
代理审判员 黄 挺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冯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