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县八竹台锰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膏田镇漆园村八竹台组。
法定代表人：李自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荣朝，重庆泰洪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磊艺锰矿经营部，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膏田镇漆园村八竹台组。
负责人：彭艺，该经营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俊，重庆秦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裔波，男，汉族，1982年11月14日生，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代理人：何君，重庆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膏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秀山县土家族苗族自治膏田镇。
法定代表人：吴文忠，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敖朝生，重庆中钦（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秀山县八竹台锰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竹台公司）、秀山磊艺锰矿经营部（以下简称磊艺经营部）、刘裔波与被上诉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膏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膏田镇政府）追偿权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2361号民事判决。八竹台公司、磊艺经营部、刘裔波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黄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婷婷、代理审判员王军峰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并由书记员谭昕怡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八竹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荣朝，上诉人磊艺经营部的负责人彭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俊，上诉人刘裔波的委托代理人何君，被上诉人膏田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敖朝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法院审理查明：八竹台公司与磊艺经营部均为原告膏田镇政府辖区内的锰矿企业。因八竹台公司具有锰矿开采的合法资质，磊艺经营部不具有相应的锰矿开采证照，八竹台公司与磊艺经营部（以八竹台二分厂的名义）于2009年12月2日，签订了《锰矿开采协议》，磊艺经营部在八竹台公司小地名当沟处以2号井进行锰矿开采，协议同时约定：磊艺经营部承包2号井（八竹台锰业二分厂）为八竹台公司的附属井口，实行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按每吨25元的标准向八竹台公司缴纳管理费，八竹台公司为磊艺经营部办理经营手续。2014年6月21日，磊艺经营部与第三被告刘裔波签订《转让协议》，将磊艺经营部八竹台当沟矿井设备、设施、开采权、收益等全部私自转让给刘裔波，并支付了首付款50万元，但未在矿产管理部门依法办理登记手续。
《转让协议》签订后，为正常生产经营，必须开展“六大系统”安装，刘裔波为进行此项工作的前期准备，安排姚勇、田忠勇为其负责相关事宜，并为其支付工资和费用。磊艺经营部聘用唐凯、钟纯波等人，共同对矿井“六大系统”建设进行现场勘查。
2014年7月8日13时许，磊艺经营部派唐凯、田忠勇、钟纯波从八竹台锰业二分厂进口进入巷道内（矿井无主扇风机），开展“六大系统”安装前的准备工作，3人均没有带气体检测设备和自救器材。当行进至1067米处时，唐凯突然倒下，钟纯波跑出井口通知人，叫上聂应华、姚勇两人进入井下救人。唐凯、聂应华、姚勇三人倒在井下，后经救援人员将三人救出井口，采取人工呼吸等急救措施。经随后赶到的膏田镇卫生院医护人员对其抢救无效，三人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膏田镇政府积极配合县上有关部门，紧急约谈三被告相关人员协商处理死者后事，三被告公司对赔偿相互推诿。而死者家属情绪激愤，要求尽快解决赔付资金，若不及时解决相关赔偿事宜，可能引发新的社会矛盾，对社会稳定以及被告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都可能产生更大不良影响。为了积极稳妥处理死者家属后事，确保辖区安全稳定以及被告的利益，原告经事故处置领导小组研究，并报县级相关领导同意，从县财政安全生产风险专项资金借支200万元代三被告垫付死者的赔偿款，并组织被告公司负责人和死者家属进行调解，签订了工亡赔偿协议。协议鉴定后，膏田镇政府为三被告垫付了聂应华、姚勇的死亡赔偿款等费用共计1614809元，尚有死者唐凯的50万元死亡赔偿款未支付。
另查明，死者姚勇（1978年5月14日生）的家庭成员有：刘雪枫（姚勇之妻，1984年8月8日生），姚鸿飞（姚勇之子，2006年8月29日生），姚孝明（姚勇之父，1948年12月3日生）；死者聂应华的家庭成员有：邹杏仙（聂应华之妻，1975年9月6日生），聂文洪（聂应华之子，1996年10月3日生），聂文英（聂应华之女，1998年10月27日生）。死者姚勇因刘裔波开矿正在启动之中，与刘裔波形成劳动关系，但尚未签订合同及确定工资。
膏田镇政府一审诉称，被告八竹台公司与被告磊艺经营部均为原告辖区内的企业。2009年12月2日，被告八竹台公司与被告磊艺经营部（以八竹台二分厂的名义）签订了《锰矿开采协议》后，在其公司小地名当沟处以2号井进行锰矿开采，协议同时还约定：磊艺经营部承包2号井为八竹台公司的附属井口，实行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按25元/吨的标准向八竹台公司缴纳管理费，八竹台公司为磊艺经营部办理经营手续。2014年6月21日磊艺经营部与刘裔波签订《转让协议》，将当沟矿井设备、设施、开采权、收益等全部私自转让给刘裔波，但未依法办理登记手续。该协议签订后，刘裔波为了生产，安装“六大系统”而安排姚勇、田忠勇为其负责。磊艺经营部聘用唐凯、钟纯波等人对矿井“六大系统”进行现场勘察。2014年7月8日13时许，磊艺经营部派唐凯、田忠勇、钟纯波从八竹台锰业二分厂进入巷道内（矿井无主扇风机）做“六大系统”安装前的准备工作，3人均没有带气体检测设备和自救器材。当行至1067米处时，唐凯突然倒下，钟纯波跑出井口通知人，叫聂应华、姚勇进入井下救人。唐凯、聂应华、姚勇3人倒在井下，后经救援人员将3人救出井口，采取人工呼吸。经随后赶到的膏田镇卫生院医护人员对其抢救无效，3人死亡。事故发生后紧急约谈三被告协商处理后事，而三被告互相推诿，而死者家属情绪激愤，若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引起社会矛盾。为此原告经事故处置领导小组研究，并报县级相关领导同意，从县财政安全生产风险专项资金借支200万元代三被告垫付死者的赔偿款，并组织调解，签订了工亡赔偿协议，并按此协议垫付了聂应华、姚勇的死亡赔偿款等费用1614809元，尚有唐凯的50万元死亡赔偿款未支付。根据相关法律，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收益人偿付。此外，八竹台公司与没有资质的被告磊艺经营部签订锰矿开采承包协议，该行为经安全管理部门查实并进行了处罚，另刘裔波违法转让采矿权，并作为转让协议的实际投资人、收益人，对安全生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国家《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三被告对该事故承担连带责任。为此，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承担连带清偿原告为其支付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1614809元。
八竹台公司一审辩称，一、原告认为与八竹台公司有因果关系，与另外二个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与有关法律不符，不能成立。其理由是：八竹台公司与磊艺经营部签订的协议是我方无奈情况下与其签订的，不是我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是无效协议，磊艺经营部没有取得锰矿开采权，并由磊艺经营部单方于2011年5月已经终止该合同。二、八竹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011年5月前，该处锰矿开采的范围已被重庆市和秀山县矿产资源管理部门进行了重新调整，即只能在0.6318平方公里+555米至415米的标高范围内开采，八竹台公司陈文魁等人将此情况告诉了被告二彭艺，于是我方决定终止该协议，而被告二却一直没有在按新调整和划定的锰矿开采范围内采矿，也没有进行井下打巷道等任何工作。被告二开采的锰矿深度分别在630米、656米之间，也有380米的，但不在我方享有开采权的范围内。况且自2010年2月至2014年5月，由我方向有关部门交纳采矿权等费用，而按约定应由双方各自承担。三、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八竹台公司没有将自己的经营场所项目等发包或者出租给被告二、被告三，经县安监局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的勘察，结果是该井下的全部场所均不在我方的开采范围。四、原告是本次事故的第一推手和第一责任人，应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7月1日或者2日，在被告二向其提交的《恢复生产的请示》上，由其镇长刘再军签署“同意恢复”的意见，并加盖了原告的公章，是原告背着我方签署的，同时又出现刘裔波，八竹台公司全然不知。五、原告不是无因管理债权人无权向八竹台公司追索。原告是第一推手和第一责任人，八竹台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六、赔偿的调解工作原告没有通知八竹台公司，被告二、被告三已各拿10万元，那么赔偿金就是1814809元了，支付的标准显然过高，其过高的部分没有合法性、合理性。没有合法性、合理性的支出只能由原告承担。综上所述，驳回原告对八竹台公司的诉讼请求。
磊艺经营部一审辩称，一、原告诉称的事实一部分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一，磊艺经营部与八竹台公司是协作关系，不是承包关系，是八竹台公司的组成部分，没有开采资质，对外的一切活动均由八竹台公司出具相关手续，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第二，磊艺经营部没有聘请唐凯。磊艺经营部已于2014年6月21日将该矿井转让给刘裔波，相关部门都是知道的，且刘受让后请求政府相关部门同意恢复矿井的生产，经原告实地查看认为“基本符合安全生产条件，请县安监局派员验收批复”，县安监局接到恢复生产后，要求在井下做“六大系统”。安监局和政府认定的做“六大系统”是欧庆公司，于是刘裔波就聘请欧庆公司的副总唐凯。由于磊艺经营部已将矿井转让给刘裔波，田忠勇、钟纯波是刘裔波聘请的管理人员，在事发的当天，由他们二人一起带唐凯进入井内定“六大系统”的位置。唐凯作为该公司的副总及专业技术人员，在下井时不佩带气体检测设备和自救器材等，导致其倒在井内死亡。田忠勇在救时昏倒，在慢慢苏醒后即爬到通风处，脱离危险。钟纯波就往外跑呼救，在井外的聂应华和姚勇听到后主动进去救人，在施救过程中聂应华和姚勇倒下死亡。第三，赔偿的数额磊艺经营部没有同意，但出于人道支付了10万元。磊艺经营部认为，原告是基于管理和维护社会稳定是原告的政府职能，不是基于民事委托和其他法律关系的垫付义务，更不是原告诉称的无因管理关系。二、本案的损失应由死者自己和受益人承担责任。原告擅自对三死者予以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只能由原告自己承担。1.本案所涉的矿井在2013年1月8日停产之前，一直是处于正常生产状态。该矿井经过了县安监部门、环保部门等多家行政单位检查验收，符合安全生产条件。也没有出现过任何重大安全事故。这次停产是基于锰矿行情低的原因自己申请停产的，不是行政部门强令停产的。并且在请求恢复生产时，原告也进行了实地查看，认为符合安全生产条件可以恢复生产。因此该矿井是完全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存在安全隐患问题。2.根据自然规律常识，在没有气体检测设备和自救器材的情况下进入停止开采时间较长的矿井内必然会有危险。然而唐凯作为专业技术人员却故意不配备气体检测设备和自救器材进入该矿井内定“六大系统”位置，在井内发生的死亡与其本身的严重违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唐凯的死亡只能由欧庆公司和本人承担。3.姚勇和聂应华是在进入井内施救所发生的死亡事故。在本案中姚勇是刘裔波聘请的后勤管理人员，聂应华是当地村民。答辩人认为该二人的死亡应由雇主刘裔波和本案受益人承担责任。本案的受益人应该是刘裔波和八竹台公司以及井内需要救的人员。答辩人不是本案的受益人。4.对于本案中的死者能否得到赔偿以及能够得到的具体数额，各方责任人均存在很大的争议。并且根据目前的法律也很难准确判定是否予以赔偿以及赔偿的具体数额。然而原告却在没有分清责任的情况之下擅自给予死者全额赔偿。对于原告称的损失与答辩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三、磊艺经营部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案的事故原本不是因为矿井本身存在安全隐患造成的，而是因为死者违反自然规律和自然条件的结果。其次，磊艺经营部是秀山八竹台公司内部的独立组成部分，磊艺经营部对外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磊艺经营部在管理该矿井期间不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和安全隐患问题。况且在事发之前磊艺经营部已经将该矿井的相关权利和责任转让给了刘裔波，磊艺经营部已不是该矿井的管理责任人，对该矿井不负安全管理责任。再次，在事发时，磊艺经营部与该矿井不存在收益关系，不是本案的收益人员。因此，磊艺经营部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诉称的部分事实错误，其要求磊艺经营部承担清偿原告支付的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法院驳回原告对磊艺经营部提出的诉讼请求。
刘裔波一审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法院认为，造成聂应华、姚勇及唐凯死亡，原告膏田镇政府并非赔偿义务主体，当3人死亡事故发生后膏田镇政府在找到三被告互相推诿的情况下，避免事态的扩大，垫付了赔偿款。当该款支付后，垫付人有权向赔偿义务主体进行追偿。为了明晰责任，诉辩双方争议的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被告一八竹台公司、被告二磊艺经营部在抗辩的理由中认为，赔偿的数额不应适用工伤赔偿。在受害的3人中其中一人系职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的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这条规定确立了同一事故中造成多人死亡的，赔偿金额无差别对待的原则。因此，当一个职工按工伤赔偿时，其他人可以按相同的数额确定赔偿金。当然，工伤认定在用人单位不承认的情况下，应当以工伤认定为前置。但本案需要及时的处理。若按此规定，将会有在工伤认定之后的复议、行政诉讼、仲裁、民事诉讼的过程，这些程序将会大大地延长受害者获得赔偿的时间，有可能将会使事态扩大。而最终的结果还得归于工伤。为此，作为行政管理的原告是不得已而选择的捷径方式处理，并无不当。因此，原告以工伤计算的赔偿标准赔偿，在赔偿后予以追偿应予支持。
赔偿的项目及标准为：一、姚勇：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6955元/年×20年=539100元；丧葬费50006元/年÷2=25003元；供养亲属姚鸿飞51015元/年（未定额工资，参照重庆市社会平均工资）×10年（2006年8月29日生）=153045元，姚孝明51015元/年（未定额工资，参照重庆市社会平均工资）×10年（1948年12月3日生）=153045元，共计870193元。二、聂应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6955元/年×20年=539100元；丧葬费50006元/年÷2=25003元；供养亲属聂文洪51015元/年（未定额工资，参照重庆市社会平均工资）×1年（1996年10月3日生）=51015元，聂文英51015元/年（未定额工资，参照重庆市社会平均工资）×3年（1998年10月27日生）=45914元，共计625322元。三、唐凯遗体处理费48809元。上列三人共计1544324元。
二、关于责任划分。第一，原告膏田镇政府是否有责任的问题。被告八竹台公司、磊艺经营部认为，原告对造成三人死亡的事故，是因在刘裔波“恢复生产的请示”上作了批复造成的，原告应当承担责任。作为膏田镇政府行使的是管理和服务职能，根据被告二所抗辩的理由中写到，彭艺“恢复生产的请示”上作了批复同意，但同时写明“基本符合安全生产条件，请县安监局派员验收批复”。从这一点来看，膏田镇政府的批复是作了具体的交代，要安监局验收后，以安监局的批复为准。而安监局基于安全考虑，必须安装“六大系统”才能采矿。而受害者之一的唐凯安装“六大系统”是被告刘裔波所请，不是膏田镇政府所请。唐凯本身是安装的技术人员，在他进洞是否缺氧是能够判断的，当他缺氧窒息时，其他二位死者施救，在施救的过程中死亡，而其中一人系刘裔波的职工，这一系列的行为，只是为了矿能够得到及时开采，显然受益人是被告。作为民事赔偿，膏田镇政府是没有过错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关于三被告的责任及责任划分问题。一是被告一认为，三人死亡的井下不在被告一的采矿范围（开采深度），但又不能说明发生事故的地点在哪个范围，同时以2011年5月就终止了合同予以抗辩，但在被告二所举示的6号证据（含证人证言编号）中2012年5月7日被告一尚在收取被告二的管理费1.9万元（按每吨25元计），故难以采纳。二是被告二认为，被告二与被告一的关系是内部协作关系，是被告一内部独立的组成部分，无从事锰矿开采资质，对外的一切活动均由第一被告出具相关手续。根据企业的营业执照来看，被告一的经营范围有锰矿地下开采，而被告二的经营范围是锰矿销售，被告三刘裔波未办营业执照。同时被告一与被告二于2009年12月2日所签定的《锰矿开采协议》，该合同约定了“被告二向被告一每吨按25元上缴，每月结算一次”，“被告二属于被告一下设的一个附属井口”，“被告二为被告一分支机构，该机构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可见，被告二与被告一对锰矿的开采符合承包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应按承包合同认定。在被告二与被告三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未经被告一的同意，因此，该协议是无效协议。显然被告二的责任要大于被告一。县安监局《关于秀山磊艺锰矿经营部“7.8”窒息事故调查报告》载明，“2014年6月28日，刘裔波委派自己的亲属姚勇与管理人员田忠勇共同组织人员做复工的前期准备……，彭艺以秀山磊艺锰矿经营部的名义向膏田镇……”，说明被告三刘裔波在签《转让协议》后，做开采的前期工作，在准备时，就安排的“六大系统”交由被告二进行，毕竟做的结果是为了刘裔波锰矿得到开采。因此被告二与被告三的责任相当。按照本案的实际情况，被告二、被告三、被告一应按照赔偿总额1544324元（由于被告二、被告三未举示证据证明已直接支付给受害者，难以认定二被告支付的10万元，即或支付了未纳入原告赔偿额内，与本案是另一层法律关系），承担责任划分为“40%、40%、20%”。同时，因被告一在与被告二签定《锰矿开采协议》时，被告二没有采矿的资质，被告三与被告二签订的《转让协议》时，被告二、被告三均没有开采资质，根据我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和个人的……导致发生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三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膏田镇人民政府垫付赔偿姚勇、聂应华、唐凯的赔偿费人民币1544324元，由被告秀山县八竹台锰业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308864.8元、被告秀山磊艺锰矿经营部返还人民币617729.6元、被告刘裔波返还人民币617729.6元给原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膏田镇人民政府，被告秀山县八竹台锰业有限公司、秀山磊艺锰矿经营部、刘裔波互负连带责任。上列赔偿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33元，减半收取9666.50元，由被告秀山县八竹台锰业有限公司负担1750元，被告秀山磊艺锰矿经营部负担3768元、被告刘裔波负担3768元，原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膏田镇人民政府负担380.50元。
上诉人八竹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为：一、本案发生矿难事故的矿井自2012年1月起就与八竹台公司没有关联，因此2014年7月8日发生的该次事故与八竹台公司公司无关，八竹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1月起八竹台公司已经终止了其与磊艺经营部于2009年签订的《锰矿开采协议》，之后磊艺经营部也未按照约定交管理费每吨25元，八竹台公司的开采面积和范围亦进行了调整，磊艺经营部开采的范围已经不属于八竹台公司的采矿权登记的范围之内；磊艺经营部将发生事故的矿井转让给刘裔波，八竹台公司对此也全然不知；二、膏田镇政府将本案矿难事故定性为工伤和作工伤赔偿没有法律依据；3受害人是刘裔波雇请工作人员，其与刘裔波形成雇佣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三、本案矿难事故发生后，磊艺经营部、刘裔波各拿出10万元共计20万元费用，应在总的赔偿金额中扣减。综上，八竹台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由磊艺经营部、刘裔波和膏田镇政府连带承担本案矿难事故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驳回膏田镇政府要求八竹台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磊艺经营部、刘裔波和膏田镇政府负担。
膏田镇政府针对八竹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八竹台公司非法将其采矿权范围内转包给磊艺经营部，双方之间的《锰矿开采协议》并没有解除；本案的案由是追偿权，因膏田镇政府承担了垫付责任后向相关责任人行使追偿。八竹台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磊艺经营部针对八竹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磊艺经营部与八竹台公司《锰矿开采协议》还没有终止，井口在八竹台公司范围内，八竹台公司要求磊艺经营部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刘裔波针对八竹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现在的证据能够证明磊艺经营部与八竹台公司之间有交易，磊艺经营部与八竹台公司《锰矿开采协议》还没有终止，八竹台公司应承担责任；实际上安装的责任在磊艺经营部，刘裔波并没有实际接受交付的矿井，刘裔波不应承担责任。
上诉人磊艺经营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为：一、本案受害人唐凯是重庆欧庆科技有限公司的职工，是在履行公司职责时受到的伤害，应当构成工伤，其赔偿责任主体是重庆欧庆科技有限公司；受害人姚勇是刘裔波雇请的矿山管理人员，其对唐凯实施的“见义勇为”行为，赔偿主体应是刘裔波；当地村民聂应华对唐凯实施的“见义勇为”行为而受害，其补偿主体应当是政府相关部门；磊艺经营部已经在发生事故前将矿洞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刘裔波，刘裔波已经实际控制了该矿洞，磊艺经营部不应成为被追偿的对象；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赔偿标准不应全部参照工伤赔偿标准计算；不应划分责任后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磊艺经营部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磊艺经营部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裔波和膏田镇政府负担。
膏田镇政府针对磊艺经营部的上诉答辩称，磊艺经营部认为不应承担唐凯伤亡的民事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同时认为其他两受害人是见义勇为行为不成立，本案是矿山安全事故，其民事责任只能是其行为人、受益人承担；一审法院按照三当事人在本案的责任已经做出4：4：2的划分是合情合法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磊艺经营部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建议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八竹台公司针对磊艺经营部的上诉答辩称，磊艺经营部上诉称发生矿难时井口是在八竹台公司范围内是与事实不相符的，其实该井口不在八竹台公司的开矿范围内；磊艺经营部称发生矿难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唐凯的尸体处理费不应当纳入本案的赔偿范围内。
刘裔波针对磊艺经营部的上诉答辩称，事发时磊艺经营部是没有取得采矿资格，本案是不应由刘裔波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刘裔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为：一、2014年6月21日刘裔波与磊艺经营部的负责人彭艺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彭艺必须将矿井完善到能合法生产后交付；刘裔波已经支付给彭艺50万元，彭艺并没有将矿井交付刘裔波；“六大系统”应当由彭艺和相关单位完成整改，在整改中发生死亡事故；姚勇是刘裔波聘请的后勤管理人员，事故发生时是见义勇为行为，刘裔波并没有指派姚勇下井，姚勇的受害并不是履行雇请的职务行为导致的；唐凯并不是刘裔波聘请的。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膏田镇政府的行政行为不属于无因管理，应是履行政府管理职责；刘裔波并不是受益人。综上，刘裔波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膏田镇政府会刘裔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膏田镇政府、八竹台公司和磊艺经营部负担。
膏田镇政府针对刘裔波的上诉答辩称，刘裔波上诉理由与事实不成立。姚勇系刘裔波聘请的管理人员。刘裔波上诉称姚勇行为系见义勇为行为不成立。本案系安全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而安全事故的民事责任只能是其行为人、受益人承担民事责任，膏田镇政府并非本案的行为人或收益人。本案案由系无因管理，膏田镇政府对本次矿山安全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没有法定的或约定的义务。刘裔波是受益人，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得当，适用法律正确，刘裔波上诉的理由不成立，建议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八竹台公司针对刘裔波的上诉答辩称，刘裔波在上诉中认为八竹台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是没有证据支持，是不成立的；八竹台公司已同意刘裔波上诉膏田镇政府是履行法定职责行为，并不是实施无因管理行为，无权向其他人追偿。
磊艺经营部针对刘裔波的上诉答辩称，矿山已经交付给刘裔波，彭艺对这些工作只是协助工作，刘裔波对其完善工作是完全知情的。做六大系统在刘裔波的当地做开山，刘裔波是在场的，彭艺只是协助刘裔波，刘裔波是请了一系列人员，姚勇是刘裔波带来的管理人员，签合同之后的所有费用是由刘裔波承担，唐凯做六大系统时刘裔波是同意的，刘裔波现在是推脱责任。
在二审中八竹台公司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秀山磊艺锰矿经营部“7.8”窒息事故直接原因分析专家意见；2.秀山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八竹台有限公司矿权设置与井口设置有关情况的说明；3.秀山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检查记录表；4.对彭艺的谈话记录；5.重庆市安监执法总队对丁道富的调查笔录；6.陈文魁的调查笔录；7.杨通成的调查笔录。膏田镇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达不到八竹台公司证明目的；其证明目的是证明发生矿难的井口不在其公司范围内，因为没有实地勘察，在不在其范围内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八竹台公司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参与单位是打出来的，没有参与人员签字，是国土局事后为了推卸责任弄的；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八竹台公司证明目的；对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他的证明事实不做评价；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达不到八竹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7达不到八竹台公司证明目的。刘裔波质证意见是前述的证据不是新证据，达不到八竹台公司的证明目的，相反证明了我方的上诉观点。磊艺锰矿经营部质证意见是前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对证据1不能否认安装的行为是为了完成发包井口的完善，不能否定其应当承担责任；其他证据的意见同意磊艺锰矿经营部的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八竹台公司提供证据1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八竹台公司提供证据2-7不属于二审新证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磊艺锰矿经营部以“八竹二分厂”名义进行采矿，共同承担办证照的费用，并按照实际开采的矿石向八竹台公司缴纳管理等一定费用；秀山磊艺锰矿经营部“7.8”窒息事故直接原因分析专家意见：事故矿井未形成独立的通风系统，井巷系统复杂，独头和盲巷较多，相邻矿井相互导通，风流紊乱，井下采矿和掘进产生有害气体容易聚集在盲巷和独头处。二氧化碳浓度超过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氧气浓度低于金属非金属矿山安全规程的规定，造成进入盲巷人员缺氧窒息，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本次事故的间接原因：磊艺锰矿经营部和刘裔波安全意识淡薄，没有配备和携带自救器、气体检测仪等器材的情况下，违规安排人员下井开展六大系统建设前期准备工作，同时对前期建设的工人安全生产教育培训不到位，组织工人盲目施救，加大了事故后果，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八竹台公司明知磊艺锰矿经营部没有相对独立的生产系统，不具备独立采矿条件，却与其签订《锰矿开采协议》，为磊艺锰矿经营部办理相关证照及井下独立采矿创造条件，又未向有关部门报告磊艺锰矿经营部越界开采的情况，直到事故发生前仍未与磊艺锰矿经营部解除承包关系；特别是2014年5月仍继续向彭艺提供《采矿许可证》复印件，为彭艺与刘裔波签订《转让协议》提供便利条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本次事故的性质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膏田镇政府垫付款项应否由三上诉人负担；二、膏田镇政府追偿的范围及标准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膏田镇政府垫付款项应否由三上诉人负担。首先，根据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秀山安监文（2014）30号文件和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秀山府（2014）157号批复，本次事故的性质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其次，形成本次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的主要原因是磊艺锰矿经营部与刘裔波违反安全生产法的规定造成的，次要原因是八竹台公司发包给磊艺锰矿经营部违法生产，为磊艺锰矿经营部办理相关证照及井下独立采矿创造条件，直到事故发生前仍未与磊艺锰矿经营部解除承包关系，特别是2014年5月仍继续向彭艺提供《采矿许可证》复印件，为彭艺与刘裔波签订《转让协议》提供便利条件。原判根据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和次要原因划分三上诉人内部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恰当。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导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出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八竹台公司违法发包磊艺锰矿经营部，磊艺锰矿经营部违法转让刘裔波，故八竹台公司、磊艺锰矿经营部、刘裔波对于本次安全事故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应承连带赔偿责任。第三，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本应由八竹台公司、磊艺锰矿经营部、刘裔波承担，事故发生后膏田镇政府依法垫付给受害人的赔偿款项有权依法向相关责任人八竹台公司、磊艺锰矿经营部、刘裔波行使追偿权，原判支持膏田镇政府追偿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根据磊艺锰矿经营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矿山固定资产清单》，可以证明磊艺锰矿经营部已经将本案发生事故的矿井移交给了刘裔波；刘裔波上诉主张磊艺锰矿经营部未交付矿井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八竹台公司上诉称本案事故发生后，磊艺经营部、刘裔波共计支付了20万元费用，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焦点二，膏田镇政府追偿的范围及标准如何计算。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委托前款规定的机构提供安全生产技术、管理服务的，保证安全生产的责任仍由本单位负责；本案中，即使磊艺锰矿经营部和刘裔波委托唐凯为安全生产提供技术服务，但其产生的安全生产责任仍应由磊艺锰矿经营部和刘裔波负责。其次，原判参照工伤赔偿计算标准作为本案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的民事赔偿并无不当。受害人唐凯、姚勇均系职工，原判参照工伤赔偿计算标准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正确；受害人聂应华虽不属于职工，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于同一事故中造成多人死亡的，死亡赔偿金额无差别对待。因此，在同一次生产安全事故中只要有一人按工伤赔偿时，其他人可以按相同的数额确定赔偿金。原判将受害人聂应华也参照工伤赔偿计算标准作为本案民事赔偿赔偿责任的范围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以维持。八竹台公司、磊艺经营部、刘裔波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99元，由上诉人秀山县八竹台锰业有限公司负担19333元，上诉人秀山磊艺锰矿经营部负担19333元，上诉人刘裔波负担193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昕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