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4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楚天乐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三路777号。法定代表人：黄晓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竞，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春，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武汉市江汉区翔雁日用品咨询服务部，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前进五路70号-4。经营者：孔翔雁，女，197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权，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楚天乐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天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江汉区翔雁日用品咨询服务部（以下简称翔雁咨询服务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楚天贸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翔雁咨询服务部赔偿楚天贸易公司经济损失457500元，楚天贸易公司不予退还翔雁咨询服务部保证金500000元；二、一审本诉、反诉及二审上诉费用由翔雁咨询服务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存在“重大误解”错误。楚天贸易公司认为，翔雁咨询服务部对楚天贸易公司网站的宣传不属于对“合同内容构成”的误解，且楚天贸易公司的上述宣传也并不构成虚假宣传或引人误解的宣传，翔雁咨询服务部作为市场经济参与者，对“零占资、零库存、零风险”具有强烈的风险识别能力，根本不存在使其产生认知错误的基础；保证金保证的内容符合正常交易，不影响翔雁咨询服务部在合同中的权利，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二、原审认定存在“显失公平”错误。楚天贸易公司未利用自身优势或利用翔雁咨询服务部没有经验。楚天贸易公司成立时间不长，商业模式正在逐渐完善，市场占有率不高，并未在市场上形成较强的优势地位，不存在利用自身优势与对方签订“不公平”合作协议的市场地位。翔雁咨询服务部未受到重大损失，楚天贸易公司未获得极大利益，反而产生重大损失。对商业主体之间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尊重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基础上，法律无明确规定情形下，审慎适用法律原则性规定来认定其效力。三、翔雁咨询服务部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楚天贸易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不予退还已支付的保证金。综上，楚天贸易公司认为本案认定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事实错误；翔雁咨询服务部违反合同约定，未足额支付保证金且无故单方退出合作，楚天贸易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没收保证金；因翔雁咨询服务部的违约行为，应当赔偿楚天贸易公司相应损失。被上诉人翔雁咨询服务部则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翔雁咨询服务部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撤销翔雁咨询服务部、楚天贸易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由楚天贸易公司向翔雁咨询服务部返还合同预付款500000元；3、楚天贸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诉人楚天贸易公司在一审的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由翔雁咨询服务部赔偿楚天贸易公司经济损失457500元；3、没收翔雁咨询服务部保证金500000元；4、翔雁咨询服务部承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31日，翔雁咨询服务部与楚天贸易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1、翔雁咨询服务部以楚天贸易公司经销商身份参与楚天贸易公司所经营产品的市场开发和推广销售，楚天贸易公司同意翔雁咨询服务部以楚天贸易公司业务部事业二部名义对外开展业务。2、楚天贸易公司在其云供应链平台上为翔雁咨询服务部开设专有账户及技术接口，供翔雁咨询服务部实时掌握产品库存、销售状况、运输状态以及管理产品品种、价格和客户资料。楚天贸易公司根据翔雁咨询服务部的订单要求，将订单产品运送至翔雁咨询服务部指定地点。3、雁咨询服务部于签订协议之日起3日内，应当向楚天贸易公司一次性支付保证金1000000元作为获得特约经销权的保证，协议从翔雁咨询服务部付清规定的保证金之日起生效。逾期未支付保证金的，楚天贸易公司可另寻经销商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若保证金已付但未付清，视为协议开始履行且有效，翔雁咨询服务部在约定时间补足余额。4、翔雁咨询服务部连续3个月内未产生销售，需书面报告说明，未提出书面报告，楚天贸易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翔雁咨询服务部不行再进行产品的宣传，且翔雁咨询服务部已产生的渠道和客户由楚天贸易公司收回。5、本协议期满，如翔雁咨询服务部未出现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行为，楚天贸易公司将质量保证金无息退回翔雁咨询服务部账户，如果出现违反本协议明确规定造成赔偿事项，致使楚天贸易公司从保证金中扣除有关款项的，楚天贸易公司应在接到楚天贸易公司扣款通知后10天内补齐。6、翔雁咨询服务部不囤货，每次订货均须在楚天贸易公司平台进行，翔雁咨询服务部将订单各项信息输入确认并支付完毕后，订单方能成立，楚天贸易公司才能安排发货。7、翔雁咨询服务部不得销售假冒楚天贸易公司的产品，若销售非楚天贸易公司采购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款从保证金中扣除。8、翔雁咨询服务部严重违约或无故未保障合同正常履行，保证金未按规定付清的，保证金不予退还。9、本协议有效期为2016年5月28日至2019年7月20日。2016年6月8日、2016年6月16日，翔雁咨询服务部分别向楚天贸易公司支付款项300000元、200000元，楚天贸易公司收到款项后在收据上注明为合作协议预付款。2016年8月29日，翔雁咨询服务部向楚天贸易公司出具《连续三个月未产生销售报告》，载明其因无法自动生成二维码，无法进行三级分销模式。且楚天贸易公司未提供在楚天大厦的办公场所，故不能以楚天贸易公司营业二部的身份拓展和销售。楚天贸易公司回函称平台一直都有自动生成二维码的功能，办公场所的提供合同未约定，翔雁咨询服务部连续3个月未产生销售，属于不履行合同义务，将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追究翔雁咨询服务部的违约责任。另查明：翔雁咨询服务部的经营者孔翔雁通过案外人陈晓玲介绍与楚天贸易公司取得联系，楚天贸易公司给翔雁咨询服务部出示了公司的宣传网站。楚天贸易公司在互联网上宣传了以下内容：楚天贸易公司是湖北日报传媒集团旗下的上市公司湖北特别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投资的，专注于跨境商品云供应链服务的企业。总部设在武汉，在香港、上海和广州设有分公司，在澳洲和欧洲拥有专业的采购机构，已经与德运奶粉、BLOOMS、Swisse和加拿大汇东实业等厂家建立了直接供货合作。楚天乐购平台为线下传统企业进军跨境商品销售业务提供了“一站式”服务，包括货源、通关、仓储物流、网店建设、会员管理、专柜设计、市场营销、业务模式建立等等，合作方只需关注现有客户向线上的转化和商品销售即可。公司地址：武汉市武昌东湖路181号楚天传媒大厦。楚天乐购发挥产品和技术优势，负责海外商品的搜集甄选、负责清关报关、囤货、仓储、物流和售后，给经销合作方免费搭建网上和移动电子商务交易平台，提供支付技术服务，合作伙伴则发挥流量、人气、渠道的优势，利用线上平台和线下实体方式进行销售，提供用户订单后，由楚天贸易公司直接发货给用户。楚天贸易公司只提供产品销售方面的服务，支持合作伙伴做大做强。这种模式能让经销商实现零占资、零库存、零风险。经销商通过接入楚天贸易公司的云供应链平台的后台，线上直接选择想要分销的商品，然后在自己的线上平台（微信或PC端、APP端等）或线下平台（展示柜、店中店、商超、商城等形态）进行展示销售。用户下单后，平台会自动将利润分拨给分销商，整个过程中经销商不需要投入购买产品的成本，不存在产品库存压力，不承担任何市场风险。为确保快速通关与物流，楚天贸易公司已分别在上海、香港、宁波、南沙、广州黄埔、广州机场和澳洲建有自己的保税仓。今天加拿大汇东国际、日本亿心公司、道森传媒、成都亿家晶视、若云地铁传媒中国邮政邮乐网将现场与楚天贸易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楚天贸易公司提供了一个无投入、无成本、无风险的激活用户、留住用户，期待携手合作。楚天贸易公司以消费者为核心，构建了五大服务体系，即B2B/020分销服务体系、B2c/020零售服务体系、020供应链金融服务体系、020终端营销体系、020增值服务体系。以“特别海购”线上交易平台为核心，打造全面覆盖中国跨境贸易行业数百万家网店及实体终端店、服务数亿消费者，产品直送全国数百个主要城市。再查明：1、工商登记显示，湖北特别关注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与楚天贸易公司之间不存在投资关系。2、《合作协议》初稿为楚天贸易公司起草，初稿与定稿内容的重大区别是初稿无“若翔雁咨询服务部保证金已付但未付清，视为协议开始履行且有效，翔雁咨询服务部在约定时间补足差额”和“翔雁咨询服务部无故未保障合同正常履行的，保证金未按规定付清，则楚天贸易公司有权提前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翔雁咨询服务部赔偿，翔雁咨询服务部支付的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约定。初稿有翔雁咨询服务部需完成连续3年销售额为2.5亿、3.75亿、5.625亿，如未完成销售额，则按未完成销售额的10%在保证金中扣除的内容，而定稿中没有此项内容。楚天贸易公司出具的《海购有约平台开发说明》载明：开发项目的开启时间为2016年4月5日，开发周期为84个工作日，完成正式部署时间2016年7月29日，总人力成本457500元。一审法院总结争议焦点为：一、《合作协议》是否已生效，500000元是保证金还是货物预付款。二、楚天贸易公司是否构成欺诈、翔雁咨询服务部是否构成重大误解，《合作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是否应当撤销。三、楚天贸易公司是否应当向翔雁咨询服务部退还500000元。四、翔雁咨询服务部是否应当赔偿楚天贸易公司的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翔雁咨询服务部与楚天贸易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生效条件具体是指“协议从翔雁咨询服务部付清规定的质保金之日起生效”。翔雁咨询服务部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未支付保证金，而逾期于2016年6月8日、2016年6月16日共向楚天贸易公司支付500000元“合作协议预付款”，因《合作协议》中未提到预付款，且楚天贸易公司的宣传网站上关于“整个过程中经销商不需要投入购买产品的成本”、“让经销商实现零占资”的宣传内容表明翔雁咨询服务部不需要出资购买货物，结合翔雁咨询服务部出具的《连续三个月未产生销售报告》关于发展网络经销商的内容，本院认定该笔款项为《合作协议》中所称的“保证金”。根据《合作协议》中有关“保证金已付但未付清，视为协议开始履行且有效”的约定，《合作协议》协议成立并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楚天贸易公司在互联网上宣传的有关楚天贸易公司是上市公司湖北特别关注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投资的，总部设在武汉，在香港、上海和广州设有分公司，楚天贸易公司只提供产品销售方面的服务，支持合作伙伴做大做强，这种模式能让经销商实现零占资、零库存、零风险，整个过程经销商不承担任何市场风险的宣传内容不实，导致翔雁咨询服务部的经营者孔翔雁产生合作无风险，保证金只是保证翔雁咨询服务部不销售假冒楚天贸易公司的产品及遵守楚天贸易公司的价格体系进行销售、不得有未经楚天贸易公司同意而与楚天贸易公司的供应商洽谈业务等违规行为的误解，从而与楚天贸易公司签订了显失公平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显失公平之处在于“无故未保障合同正常履行的。保证金未按规定付清。则楚天贸易公司有权单方提前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翔雁咨询服务部进行相关赔偿，翔雁咨询服务部支付的保证金不予退还”。上述协议内容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法院对翔雁咨询服务部有关撤销翔雁咨询服务部、翔雁咨询服务部于二○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据此，楚天贸易公司继续占有翔雁咨询服务部支付的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将500000元保证金返还给翔雁咨询服务部。关于争议焦点四，楚天贸易公司要求翔雁咨询服务部赔偿经济损失457500元，其提供的证据为海购有约平台开发说明、员工工资表及所购货物的照片及收据，海购有约平台开发说明载明：项目开启时间为2016年4月5日，完成部署时间为2016年7月29日，而楚天贸易公司向翔雁咨询服务部发送《合作协议》初稿的时间为2016年5月18日，双方正式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该时间在海购有约平台项目开发时间之后，故海购有约平台的开发与翔雁咨询服务部没有直接关系。货物的照片及货款收据不能证明是专门为翔雁咨询服务部购买，故楚天贸易公司要求翔雁咨询服务部赔偿经济损失的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翔雁咨询服务部的诉讼请求成立，楚天贸易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一、撤销翔雁咨询服务部与楚天贸易公司于二○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楚天贸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翔雁咨询服务部返还保证金500000元；三、驳回楚天贸易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楚天贸易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688元由楚天贸易公司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诉辩各方的理由以及我国有关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构成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本院对此评判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一方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的规定，认定显失公平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考察：一是要考察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所谓利用优势，是指一方利用其在经济上或其他方面的优势地位，使对方难以拒绝对其明显不利的合同条件；所谓没有经验，是指欠缺一般生活经验或者交易经验。显失公平的合同中，利益受损的一方往往因为无经验，或对合同的相关内容缺乏正确认识的能力，或者因为某种急迫的情况，并非出于真正的自愿而接受了对方提出的合同条件；二是考察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签订合同作为一种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贯彻公平原则。公平原则的实质在于均衡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因此，对合同显失公平的认定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本案中，楚天贸易公司在互联网上宣传的有关楚天贸易公司是上市公司湖北特别关注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投资的，总部设在武汉，在香港、上海和广州设有分公司，楚天贸易公司只提供产品销售方面的服务，支持合作伙伴做大做强，这种模式能让经销商实现零占资、零库存、零风险等等夸大不实的宣传使得翔雁咨询服务部与楚天贸易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无故未保障合同正常履行的。保证金未按规定付清。则楚天贸易公司有权单方提前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翔雁咨询服务部进行相关赔偿，翔雁咨询服务部支付的保证金不予退还。该条款约定楚天贸易公司单方受益，明显系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条款。综上所述，涉案合同构成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翔雁咨询服务部要求予以撤销，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楚天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武汉楚天乐购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俊广审判员  赵文莉审判员  徐子岑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范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