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白玉琢。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迎宾路3号。
法定代表人吴建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韩光，新抚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白玉琢因诉被申请人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抚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并赔偿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的（2015）辽行终字第2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6年2月2日上午在第二巡回法庭第二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再审申请人白玉琢，被申请人新抚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韩光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白玉琢在抚顺市新抚区甘泉路6号楼东1号有一处用途为服务业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记载面积71.56平方米，房屋登记机构档案记载测绘面积78.93平方米。白玉琢依附该房屋另建30平方米简易房，其妻高杰用于开办新抚区站前街道联通社区卫生服务站。2012年新抚区政府对白玉琢房屋进行了征收，但就房屋征收补偿问题未达成补偿协议，新抚区政府亦未依法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2013年2月5日，新抚区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新抚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委托拆迁公司将白玉琢房屋强制拆除。白玉琢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新抚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赔偿各项损失9844950元，包括房屋损失8721450元、财物损失20万元、误工费及交通费1万元、营业损失30万元、律师费1万元、购置新房契税、维修基金、手续费25万元、被打住院损失53500元、精神损失30万元。
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抚中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认为，依法征收房屋，在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就征收补偿达不成协议时，应当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第十六条作出补偿决定，并且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新抚区政府没有对白玉琢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便将其合法房屋拆除，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致白玉琢经济损失，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白玉琢提出的房屋赔偿请求，结合白玉琢房屋建设时间、使用状况及所在区域，按每平方米10100元确定赔偿为宜，78.93平方米房屋赔偿数额797193元。关于白玉琢自建的30平方米简易房，可按每平方米800元赔偿为宜，赔偿数额2.4万元。对于白玉琢提出的财物损失赔偿请求，结合购买财物时间、使用状况、现在市场与之相同相近种类产品价格，酌定赔偿23080元。对于白玉琢提出的人身损害及精神损害赔偿请求，虽然白玉琢受到他人伤害，但没有提供新抚区政府对其人身实施伤害的证据，不予支持。关于白玉琢提出的营业损失赔偿请求，因白玉琢对其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可在有证据时另行主张权利。至于白玉琢提出的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购置新房契税、维修基金、手续费主张，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新抚区政府拆除白玉琢位于抚顺市新抚区甘泉路6号楼东1号房屋行为违法；新抚区政府赔偿白玉琢房屋损失797193元、其他财产损失47080元；驳回白玉琢其他诉讼请求。白玉琢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行终字第235号行政判决认为，新抚区政府在未与白玉琢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也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其房屋，违反了《征补条例》的相关规定，应当确认为违法，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本案系在房屋征收过程违法强拆被征收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确定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既要依据《国家赔偿法》，也要参照房屋征收补偿的相关规定。白玉琢提出的房屋及装修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均属于应予赔偿的范围。白玉琢主张的误工、交通、食宿等损失和重置房屋的契税、维修基金并非强拆房屋造成的直接损失，此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关于房屋损失，根据《征补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一审判决参照被征收地块房屋征收评估价格并略有上浮，确定房屋损失数额，保障了白玉琢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维持。白玉琢提出，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公摊面积小，若异地购买高层建筑，公摊面积大，实际居住面积小，应当增加一定比例面积的价值赔偿，此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物品损失和装修损失，一审判决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参照市场价格、折旧因素等，酌定房屋装修和物品损失，符合本案的实际。白玉琢房屋产权证上的面积为71.56平方米，经抚顺市房产产权管理处测绘认定涉案房屋面积为78.93平方米，一审法院按房屋登记机构确认的78.93平方米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30平方米的自建房无任何建筑审批手续，一审判决按每平方米800元进行赔偿并无不当。关于物品损失，一审判决根据财物购买时间、使用状况，并考虑了折旧因素，酌定物品损失符合本案的实际。关于白玉琢提出的营业损失，白玉琢就其损失数额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判决白玉琢在有证据时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综上，白玉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白玉琢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确定的10100元／平方米的房屋赔偿单价是法院自行酌定的，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白玉琢房屋的面积认定存在错误，临时建筑按照800元每平米赔偿没有依据。2、一、二审判决酌定房屋之外的其他财物损失也没有依据。3营业损失应当一并判决。4、白玉琢被殴打与政府强拆有因果关系、因维权产生的误工、交通、食宿等损失也是直接损失，应当赔偿。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新抚区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查认为，新抚区政府在未与白玉琢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也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对白玉琢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违反法定程序、超越职权的行政行为，一、二审判决均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白玉琢的再审申请主要是对于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提出质疑，但理由均不能成立。
一、关于房屋面积及赔偿数额问题
白玉琢的房屋产权证上记载的房屋建筑面积为71.56平方米，经抚顺市房产产权管理处测绘认定涉案房屋面积为78.93平方米。原审法院按照房屋登记机构确认的78.93平方米确定面积，保护了白玉琢的合法权益。白玉琢称其房屋面积为86.286平方米，但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征补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赔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该规定中的“类似房地产”，应当综合考虑房地产区位、房屋结构、物业管理、绿化环境等配套设施情况予以确定，而不能理解为相邻地块的建筑即为“类似房地产”。本案中，白玉琢主张应当参照邻近的万达广场商品房价格确定其房屋的赔偿价格，因万达广场的房屋结构、物业管理、绿化环境等配套设施情况，与白玉琢被拆除房屋相关配套设施情况完全不同，两者并非“类似房地产”，白玉琢以万达广场商品房市场价格主张被拆除房屋的赔偿价格，与事实不符。一、二审判决参照本案被征收地块同类房屋征收过程中的评估价格并略有上浮，确定白玉琢房屋的赔偿价格，符合本案事实和《征补条例》相关规定。白玉琢自建房屋没有建筑审批手续，原审按照800元每平方米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二、关于物品损失和营业损失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新抚区政府违反法定程序、越权强制拆除白玉琢的房屋，导致白玉琢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白玉琢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新抚区政府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一、二审判决结合白玉琢提交的财产清单，并考虑涉案房屋2012年9、10月份已经下发征收决定公告，2012年底至2013年3月期间渐次实施强制拆除的事实，排除房屋内存在贵重物品的可能，酌情认定申请人屋内物品，依法有据，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均认可白玉琢有权提出营业损失赔偿，但应当就损失数额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已经指明了其救济途径，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其他损失问题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白玉琢主张因维权所产生的误工、交通、食宿损失，以及重置房屋契税、维修基金等损失，均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的损失，一、二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白玉琢认为其被殴打与强拆行为有因果关系，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但其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白玉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白玉琢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郭修江
审判员 李明义
审判员 董 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战 成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4、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十九条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
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
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由国务院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制定，制定过程中，应当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