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再抗字第22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龙××县美德建材
贸易行，住所地浙江省××信用社旁。
诉讼代表人陈××。
委托代理人江×。
委托代理人黄××。
对方当事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广某集团有
限公某，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浮石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
委托代理人丰甲。
龙××县美德建材贸易行（以下简称美德××行）与浙
江广某集团有限公某（以下简称广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
，龙游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24日作出（2006）龙某二初字
第367号民事判决。广胜××不服，提起上诉。衢州市中级人
民法院于2007年1月25日作出（2007）衢中民二终字第5号民事
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美德××行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以（2007）浙检民行抗字第115号民事抗
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6月1
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
胡薇、胡卫丽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美德××行的诉讼代表人陈××及委托代理人江×、黄××，对方当事人广胜××的委
托代理人丰甲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某：2005年9月15日和同年11月16日，
广胜××（变更前为“浙江广某建设工程有限公某”）先后承
建了座落在浙江省龙游县工业园区的浙江丰泰汽车电机制造有
限公某、浙江傲龙电工科技有限公某一期工程甲以下简称丰乙
程、傲龙工程）。广胜××分别在该二工程乙项目经理部，聘
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考核注册、获得相应资质的王某某为经
理，负责该二工地施工等事宜。2005年11月25日，王某某以二
项目部的名义与美德××行签订了《钢材购货协议书》一份，
王某某在协议书上签了名，并加盖了二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协
议书约定，美德××行按二项目部验收后的送货单日期一个月
内结算并付清全额货款，延期支付货款第一个月按银行贷款利
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延期支付货款的第二个月，按所欠货款的
15‰承担违约金等。2005年11月25日至2006年3月23日，美德
××行按约供给二项目部价值496557.88元的各类钢材，二项
目部及广胜××均未支付货款。2006年6月8日，美德××行向
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广胜××及二项目部支付货款，并申请冻
结了广胜××在银行的存款。同年6月20日，王某某与美德×
×行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并在协议书上签了名，加盖了“
傲龙项目经理部技术专用章”，确认美德××行供给二项目部
各类钢材计款为60万元（含部分违约金），2006年6月19日支
付11万元，次日支付4万元，协议生效时支付15万元，并要求
美德××行撤诉，同意承担美德××行因撤诉所花费的诉讼费15392元及律师代理费1万元，与尚欠货款30万元一起于2006年
7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同时承诺不能按期付款以王某某所有
的浙g×××××号奥迪a6汽车一辆作为还款抵押保证；并按
实际欠款的时间和美德××行在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
利息及再次诉讼的一切费用（包某某师代理费）。还款协议达
成后，美德××行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06年6
月21日作出裁定，准许美德××行撤回起诉。期限届满，二项
目部及广胜××均未按约履行还款协议所约定的义务。2006年
7月27日，美德××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广胜×
×支付货款30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
；支付原撤诉的诉讼费用15392元、律师代理费1万元，本案诉
讼支出的律师费用1100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丰乙程及傲龙工程均为广胜××承建，
广胜××并分别设立项目部，聘任王某某为该二工地的项目部
经理负责工地施工。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
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王某某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考核注
册、获得相应资质并由广胜××聘任的项目经理。王某某在行
使项目经理职务时，与美德××行订立了《钢材购货协议书》
。协议书上虽然盖的是“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但庭审中广胜
××多次陈述美德××行与项目部的对帐单、还款协议书中没
有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不具有效力，恰恰证明广胜××
对该印章并非仅仅限制王某某以广胜××的名义从事合同经济
活动，而是认可了该印章对其他活动的作用，其刻制技术专用
章的目的和用意难以自圆其说。另广胜××称其未授权王某某从事合同经济活动，但广胜××从未采购过建筑材料用于工程
，其建筑材料均由王某某所采购，事实上王某某对外从事了合
同经济活动，并得到了广胜××的认可。综上所述，王某某以
项目部的名义与美德××行订立的《钢材购货协议书》，应属
其作为项目经理应有之职务权限内的行为，系代表建筑施工企
业的行为。由于该二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故广胜××应对
其设立的二项目部对外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责任。美
德××行在与项目部发生钢材交易行为中设定由浙江傲龙电工
科技有限公某和王某某个人所有的汽车作担保，是加强在交易
活动中出现风险的防范措施，并不能成为广胜××免责的理由
。美德××行诉请的货款数额经王某某确认，且广胜××也未
能提供推翻货款数额有误的证据；美德××行诉请支付利息按
实际欠款之日即从2006年6月20日双方订立的还款协议时开始
计算，符合协议的约定。故美德××行要求广胜××支付货款
、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用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
决：一、广胜××支付美德××行货款30万元及利息（2006年
6月21日至同年8月21日的利息为24552元，2006年8月22日起至
款付清日止的利息按协议约定据实结算）；二、广胜××支付
美德××行龙游县人民法院（2006）龙某二初字第292号、293
号案件撤诉费用15392元及律师代理费用1万元，本案律师代理
费用11004元，合计36396元；上述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
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7928元，其他诉讼费4420元（其中财产保全费2420元），合计12348元，由广胜××负担。
中院二审经审理查某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某的事实一致，
另查某，2005年11月25日，王某某以“浙江广某建设工程有限
公某龙北项目部”的名义与美德××行签订《钢材购货协议书
》一份，该协议书买受人一方盖有“浙江广胜××浙江傲龙电
工科技公某一期工程丙经理部技术专用章”及“浙江广胜××
浙江丰泰汽车电机制造有限公某一期工程丙经理部技术专用章
”。2006年2月8日，浙江傲龙电工科技有限公某向美德××行
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欠钢材款2680元；美德××行主张该款已
包括在2006年6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所确定的货款数
额中。
中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某以二项目部技
术专用章与美德××行签订《钢材购货协议书》，以及王某某
以“傲龙工程丙经理部技术专用章”与美德××行订立《还款
协议书》等民事行为是否属于乙广胜××的行为。二项目部系
广胜××设立的内部机构，其一般不具有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地
对外从事民事活动的资格。王某某作为广胜××任命的二项目
部的项目经理，其应当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
质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在“受委托签署有关合同”的情
形下行使相关的管理权力。从讼争《钢材购货协议书》确定的
买受人为并不存在的“浙江广某建设工程有限公某龙北项目部
”、该协议书买受人一方所盖“项目经理部技术专用章”及合
同是否经广胜××追认等情况来看，王某某以“项目经理部技
术专用章”与美德××行签订《钢材购货协议书》的行为并非受广胜××的委托而进行，该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且未得到广胜
××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
“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
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
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广胜××不应对美德××行
承担讼争合同约定的义务及责任。尤其应指出，在美德××行
于2006年6月以广胜××及其项目经理部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
提起要求广胜××等支付货款的诉讼后，美德××行仍然与王
某某而非广胜××订立《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上仍然加盖
“傲龙工程丙经理部技术专用章”而非广胜××的企业法人公
章，这一行为不能证明美德××行属于甲无过失的相对人，其
已尽了充分的注意义务却不能发现王某某实际无代理权，故本
案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美德××行按照讼争《还款协议
书》要求广胜××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
持。一审判决确认王某某以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美德××行订
立合同应为其职务权限内代表广胜××的行为属于某用法律错
误，认定王某某对外从事合同经济活动得到了广胜××的认可
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均应纠正。广胜××认为王某某向美
德××行购买钢材的行为不属于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行为、美
德××行在本案所涉买卖钢材过程中未尽判断和注意义务的上
诉主张某某，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
：一、撤销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06）龙某二初字第367
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美德××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28元，其他诉讼费4420元，合计12348元；二审案件受理
费7928元，其他诉讼费2000元，合计9928元，均由美德××行
负担。
检察机关抗诉以及美德××行申诉认为，王某某与美德
××行签订《钢材购货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的行为应视
为代表广胜××的职务行为，故应由广胜××承担相应的民事
责任。
广胜××答辩认为，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
理资质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项目经理在企业法定代表人授
权范围内行使管理权利，受委托签署有关合同，项目经理的权
利是有限的，其没有对外签署合同的权利。技术专用章并非合
同专用章，不能代表公某，故王某某的行为不是代表广胜××
的职务行为。
本院再审庭审中，美德××行为证明其申诉理由，向本
院提交了以下九份证据：
证据一、“钢材力学试验报告”，证明广胜××在2005
年10月27日、12月21日将丰乙程、傲龙工程的10种规格的钢材
送检的事实。
证据二、“钢材力学试验报告”，报告载明委托送检单
位为广胜××。美德××行以此证明广胜××早在2005年10月
27日、2005年12月21日对王某某以丰乙程、傲龙工程两项目部
名义采购的钢材就予以认可，王某某的行为应视为代表广胜×
×的职务行为。
证据三、“美德建材贸易行钢材质量证明书（抄件）”，该证明书“需方”一栏载明美德××行所供钢材对象为广胜
××。美德××行认为，广胜××在收取该两份证明书后未提
出任何异议，该证明书中所列钢材的规格、厂方、牌号等与“
钢材力学试验报告”载明内容完全一致，广胜××将该证明书
提交给龙游县建设局作为钢材质量的证明，说明广胜××认可
王某某以项目部名义采购钢材，并且将钢材用于了涉案工程丙
。
证据四、“浙江傲龙科技厂房某某分部总结”。“施工
情况及质量控制”当中“钢筋工程”一栏载明：钢材进场有出
厂合格证，对各种规格的原材料经过现场监理人员见证随机取
样，送试验室复试，复试合格后才准于使用。“质量控制资料
”一栏当中有“钢材出厂合格证及试验报告”。
证据五、“浙江傲龙科技厂房工程丁工验收报告”。“
质量主控资料核查表”一栏有“钢材出厂合格证、试验报告”
。
证据六、“浙江傲龙科技厂房主体工作总结”。
美德××行认为上述证据中提到的有关内容可以与证据
一、二、三相互印证，证明广胜××认可王某某以项目部名义
向该贸易行购买钢材，并将钢材用于涉案工程。
证据七、“开工报告”。
证据八、“地基验槽记录”。
美德××行认为，上述两份材料均载明工程负责人为王
某某，且均有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的印章。“监理单位”加盖
的是浙江致远建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某龙游项目部印章，是以项目部印章代表监理单位，而“施工单位”一栏加盖的是傲
龙工程丙经理部技术专用章，说明技术专用章就是项目部章，
代表项目部。而且从勘查单位、建设单位加盖的是项目部章或
公某公章等情况看，傲龙工程丙经理部技术专用章一直以来是
项目部的唯一印章，代表的是广胜××。
证据九、“工程丁工资料及目录”。该资料的落款单位
为广胜××，美德××行以此证明上述证据一至证据八均系广
胜××提供给龙游县建筑工程戊监督站及龙游县城建档案室。
经质证，广胜××对美德××行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
性等均没有异议，但认为美德××行可能有部分技术资料是用
作工程档案资料使用，用于技术资料的编制，而不能证明美德
××行向王某某所提供的钢材用于两个工程或者全部用于两个
工程。本院认为，因广胜××对美德××行提供的上述证据的
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认定具
有关联性，故本院确认作为证据使用。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某某与美德××行签订《钢材购
货协议书》以及《还款协议书》的行为是属于乙广胜××的职
务行为，还是其个人行为？
本院认为，广胜××为了承建丰乙程和傲龙工程，分别
设立了项目部，并聘任王某某为该二工程的项目部经理，负责
工地施工。本案所涉《钢材购货协议书》、《还款协议书》由
王某某签名，加盖的是二个项目经理部的技术专用章，而非广
胜××的合同专用章或者公某公章。虽然广胜××在诉讼中提
出，该公某并未授予王某某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技术专用章也并非合同专用章，不能代表该公某，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所
提供的证据以及诉讼中广胜××所陈述的事实来看，广胜××
在设立二个项目经理部之后，仅仅刻制了项目经理部技术专用
章交由王某某使用，而并未刻制专门的合同专用章或其他印章
。在广胜××提交给有关部门的材料当中，也均是加盖二个项
目经理部的技术专用章以代表该公某，说明项目经理部技术专
用章不仅是项目部的唯一印章，而且代表的是广胜××。广胜
××在诉讼中陈述美德××行与项目经理部的对帐单、还款协
议书因没有加盖项目经理部的技术专用章而不具有效力，恰恰
反过来证明该公某对王某某以项目经理部技术专用章对外代表
该公某从事其他经济活动的认可。另外，虽然广胜××否认授
权王某某对外从事合同经济活动，但是根据广胜××自称的该
公某从未采购过建筑材料用于丰乙程和傲龙工程，二个工程的
建筑材料均由王某某所采购的事实，以及结合广胜××向一审
法院提交由美德××行开具的三张钢材销售发票、向有关部门
提交由美德××行提供钢材的有关资料并且将美德××行提供
的钢材实际使用于二个工程等事实，可以证实广胜××对王某
某以丰乙程、傲龙工程两项目经理部名义从美德××行采购钢
材的行为不仅完全知情，而且予以认可。因此，王某某与美德
××行签订《钢材购货协议书》以及《还款协议书》的行为依
法应认定为代表广胜××的职务行为，广胜××应依法承担相
应的民事责任。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均有不当，应
予纠正。美德××行的申诉理由以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
，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衢中民二终字第5
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龙游县人民法院（2006）龙某二初字第367号民
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928元，其他诉讼费4420元（其中财产
保全费2420元），合计12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28元，其
他诉讼费2000元，合计9928元，均由广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华
审 判 员 李建宏
代理审判员 骆苏英
二〇〇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