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松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中山二路216号12楼。
法定代表人：王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煦，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素英，女，1944年2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伟军，上海市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曙，上海市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毅，男，1972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原审被告：沈军，男，1970年7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毅，系原审被告沈军之弟。
上诉人上海新松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素英、原审被告沈毅、沈军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新松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松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煦，被上诉人万素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伟军、陈曙，原审被告沈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松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万素英的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新松江公司拆迁万素英及原审被告沈毅、沈军共有的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时，因万素英及沈毅、沈军要价过高，无法按正常的拆迁补偿标准实施动拆迁，故采取先收购再拆迁的办法，满足万素英及沈毅、沈军的补偿要求。万素英与沈毅、沈军是母子关系，沈毅、沈军与新松江公司委托的上海XX事务所签订《房屋收购协议书》，万素英是明知与默认的行为。新松江公司已经向沈毅、沈军支付了30万元对价，并取得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原件。万素英及沈毅、沈军向新松江公司交付了系争房屋，新松江公司已经实际控制系争房屋达10年之久。
被上诉人万素英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新松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万素英没有签订过《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上的名字是他人冒签的。万素英对系争房屋享有三分之二产权，而协议没有经过其确认签订，故系无效。没有证据证明万素英知道《房屋收购协议》的情况。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沈毅、沈军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新松江公司的上诉请求。沈毅、沈军没有看到过《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万素英也没有签订过，新松江公司亦确认万素英没有签订过。沈毅、沈军基于家庭原因没有将相关事实与万素英沟通过。新松江公司担心沈毅、沈军变更系争房屋产权，故要求沈毅、沈军提供产权证。房屋一直由沈毅、沈军使用，直到火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4月，万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万素英与新松江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编号：沪松置（2005）拆协字第5002号】无效；2.新松江公司归还《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原件【编号：沪房地松字（2002）第XXXXXX】。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本市松江区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祖传私房，原权利人为沈某。万素英与沈某系夫妻关系，沈军、沈毅为万素英与沈某的婚生子女。沈某于1988年6月死亡。2002年6月3日，万素英与沈军、沈毅办理了系争房屋的继承权公证，明确系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归万素英所有，另一半归沈某的遗产，由万素英与沈军、沈毅共同继承。故万素英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后万素英与沈军、沈毅于2002年7月3日依法办理了房地产权证，由三人共有系争房屋。
2005年6月2日，万素英与新松江公司就系争房屋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对此，万素英认为动迁协议上的其本人签名系属伪造，并不真实。新松江公司认为虽然其与万素英的动迁协议不是万素英所签，为新松江公司工作人员代签，但新松江公司与沈军、沈毅就系争房屋是收购转让关系，双方为了收购才形式上制作了拆迁安置协议，其也向沈军、沈毅支付了对价30万元，并取得了房地产权证原件，其属于善意取得。
原审审理中，新松江公司提供了：1、案外人上海XX事务所与沈军、沈毅签订的《房屋收购协议书》，证明系争房屋以30万元价格被新松江公司收购的事实；万素英对该协议以其未签署不予认可；沈军、沈毅确认系其所签，但认为以为对方是新松江公司下属机构，后续会签订动迁协议，否则不会签订该协议。法院认为，该协议虽然上海XX事务所未予以确认，但新松江公司与沈军、沈毅均对此签约事实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2、新松江公司的记账凭证、领款凭证、工作请示，万素英及沈军、沈毅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新松江公司将194,328元动迁安置补偿费支付给案外人上海XX事务所的沈杰，由中介公司出面与万素英签订协议，支付补偿款。万素英对上述材料均不予认可不知情。沈军、沈毅也表示除身份证件（包括万素英的身份证复印件家里就有）系应中介公司要求提供，关于案外人的领款及公司内部请示均不清楚。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新松江公司单方提供，在其他当事人难以完全认同的情况下，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审理中，沈军、沈毅提供系争房屋现状照片一组，证明系争房屋在去年12月失火被烧，沈军、沈毅得到居委会通知后拍摄的照片，系争房屋一直在由沈军、沈毅使用，考虑到实际情况，征得沈军、沈毅同意，系争房屋被拆掉。万素英对系争房屋的现状予以确认。新松江公司对系争房屋现状予以确认，但认为系争房屋被毁前在其控制下。法院认为，对系争房屋的状况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系争房屋究竟被烧毁前由谁控制使用，因无证据佐证，法院难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系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上的“万素英”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系新松江公司的工作人员冒名签名行为，故该协议不能确认是万素英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万素英不发生法律效力。从该协议的冒名签订及履行过程看，新松江公司、沈军、沈毅对此系知晓。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对万素英主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新松江公司应当将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返还万素英。至于合同无效的其他后果，沈军、沈毅愿意返还新松江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及利息，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判决：一、被告上海新松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与署名“万素英”之人于2006年1月8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二、被告上海新松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万素英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弄XX号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原件[编号：沪房地松字（2002）第XXXXXX号]；三、被告沈毅、沈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上海新松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补偿款300,000元及该款利息（自2005年6月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3.50元，由被告上海新松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元，由被告沈毅、沈军负担2,013.50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新松江公司提供系争房屋的户籍摘录，证明万素英、沈军、沈毅于2005年11月17日将户籍从系争房屋迁出。万素英、沈军、沈毅均对户籍摘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另查明，系争的松江区XX弄XX号房屋登记为万素英、沈军、沈毅共同共有，房屋类型为旧式里弄，房屋的建筑面积为46.90平方米。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新松江公司主张拆迁系争房屋时，被上诉人万素英及原审被告沈毅、沈军要价过高，无法按正常拆迁补偿标准实施动拆迁，故采取先收购再拆迁的办法，满足万素英及沈毅、沈军的补偿要求。万素英以其未签订过安置协议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沈毅、沈军予以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万素英、沈毅、沈军在同一时期与新松江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与《房屋收购协议书》，安置协议约定系争房屋动迁补偿费用合计194,328元，而《房屋收购协议书》则约定系争房屋收购价格为30万元，并且，沈毅、沈军实际受领新松江公司支付的对价30万元，对此，沈毅、沈军主张该30万元是动迁定金，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而该30万元在当时而言，可以购买与被拆迁房屋同等价值的房屋，因此，新松江公司主张的双方采用先收购再拆迁的办法，以满足万素英及沈毅、沈军的补偿要求，具备可信度，本院予以采信；其二，从系争房屋的户籍情况、产权证控制情况等分析，在安置协议、《房屋收购协议书》签订后不久，万素英与沈毅、沈军于2005年11月17日将户籍迁出系争房屋，房屋的产证亦交付新松江公司，这表明万素英与沈毅、沈军已经放弃了系争房屋权利，并实际履行安置协议与《房屋收购协议书》，并且沈军、沈毅主张系争房屋一直由其在使用，但是房屋失火被烧，沈军、沈毅在得到居委会通知后才拍摄照片，故本院对沈军、沈毅的主张，难以采信；其三，万素英作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人主张其对安置协议、《房屋收购协议书》不知情，但万素英与沈毅、沈军系母子关系，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关系恶化，故就系争房屋拆迁而言，本院有理由相信沈毅、沈军已经与万素英达成共识，而且上述协议签订后，万素英与沈毅、沈军同时将户籍迁出系争房屋，这再次印证万素英知晓系争房屋拆迁的事实。现万素英在《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且事隔十几年后以不知情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当事人间存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且已履行完毕，万素英主张安置协议无效，并要求新松江公司返还产权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新松江公司的上诉请求，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仅以万素英未在《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上签字，该协议存在一定瑕疵而认定《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未充分考虑本案系争房屋的拆迁实际已履行完毕的情况，致所作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75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万素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93.50元，由万素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87元，由万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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