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拍行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冯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强，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丽洁，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磊，男，198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子洲县。
委托代理人：邹强，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丽洁，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晶，女，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
委托代理人：吕积彬，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广拍行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拍行公司）、冯磊因与被上诉人蔡晶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拍行公司、冯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蔡晶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晶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不公。广拍行公司与蔡晶签订《购买房屋委托代理合同》第二条约定：广拍行公司代理蔡晶购买该物业的代理总价为9350000元，代理总价包含物业成交价及蔡晶支付给广拍行公司的代理服务费，上述房产过户至蔡晶名下所欠缴纳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煤气费和上�房产的拍卖费等相关其他一切费用均由广拍行公司承担。根据该合同条款可知，代理总价=物业成交价+代理服务费，但代理服务费中还包含了案涉物业所欠缴纳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煤气费和上述房产的拍卖费等相关其他一切费用(竞拍成本)，即代理服务费并非只是拍卖行公司的成本利润，还应包含竟拍人承担的竟拍成本。虽然开始时竞拍价、代理服务费、拍卖费等不确定，但当竞拍开始出价达到某个价格时，可以按照已出竞拍价计算出相应竞拍成本。竞拍从底价722.272万，竟拍到888.272万元时，按照法院公布的涉诉拍卖公告中关于拍卖公司收取佣金的内容可计算出应支付的佣金已达30.648万元，除此之外还有竞拍物业按揭贷款的垫资服务费、案涉物业所欠缴纳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煤气费等等相关费用待计算，已超出了蔡晶定的总价935万元，即该竟拍价已超出了蔡晶的授权承受范围，因此，广拍行公司无法继续加价竞拍。
（二）当竟拍从底价722.272万元，竞拍到888.272万元时，广拍行公司的团队经过核算，认为竞拍价加上竞拍成本各项费用已超过蔡晶定的总价935万元，广拍行公司与蔡晶商量后，确定不继续加价竞拍。因此，广拍行公司没有单方终止合同，且已严格履行了合同义务。竞拍不成的原因是竟拍价加上竟拍成本已超过了蔡晶定下的总价。当本次竞拍价加上竟拍成本等已超出约定的总价强行竞拍成，广拍行公司不仅没有利润，而且会倒贴钱。要求广拍行公司倒贴钱也要继续竞拍，这不符合商业行为，也不符合公平原则。故停止继续竞拍没有违反约定，更不存在单方终止合同，广拍行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三）原审法院在广拍行公司没有违约及蔡晶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的情况，判决�拍行公司承担高额违约金，显失公平。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衡量。本案中广拍行公司未获得任何收益，并已尽职履行合同义务，蔡晶也不存在实际损失，因此，原审判决广拍行公司支付高额违约金，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更不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
（四）广拍行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质，可以独立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且冯磊的公司财产与广拍行公司的个人财产没有混同，财产是相分离的，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五）本案的性质及法律关系不是委托合同纠纷，而是咨询顾问服务合同。1.广拍行公司没有以代理人名义从事代理工作，是蔡晶以其自己名义申报、申请拍卖、取得竞拍资格、缴纳保证金的。2.广拍行公司及其员工也没有将代理人身份交与交易所，没有以代理人身份与交易所对接或取得交易所的认同。3.本案的竞拍是网络化的拍卖，如果是现场拍卖，广拍行公司根本没有资格举牌竞拍，故广拍行公司并非代理人。4.所有拍卖手续、资料、中介控制权都是蔡晶控制的。5.广拍行公司只是充当了跑腿、资料等工作。6.买不买、什么价位买都是蔡晶及其指定的人说了算，到了888.27万元时蔡晶拒拍了。7.蔡晶主张本案为委托合同是其对合同性质的认知不足，应当按照合同的实质而不是形式认定。
（六）造成现在的纠纷双方都有责任，不应完全归咎与广拍行公司一方，合同对操作事项及委托权限约定不明确。
（七）合同第6.2项的规定是不合法的，违背了委托代理合同任意解除权等相关规定。
（八）本案如果按照代理合同，蔡晶在888.27万元时没有举牌竞拍，广拍行公司付出了人力物力的支出和产生了相应的费用，广拍行公司保留追究蔡晶责任的权利。
被上诉人蔡晶辩称：广拍行公司与冯磊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蔡晶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拍行公司向蔡晶支付违约金93.5万元；2.冯磊对上述第一项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广拍行公司、冯磊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晶（甲方）与广拍行公司（乙方）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购买房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第一条）1、乙方代理甲方购买位于广州市海珠区东沙街65号的2901房，房产登记号：2012登记字8301491号。2、甲方委托乙方的指定代表为代理人参加现场及书面竞买，将竞买成交及房产证办理到甲方名下，委托期限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至物业产权过户至甲方名下之日止。（第二条）乙方代理甲方购买该物业的代理总价为9350000元，代理总价包含物业成交价及甲方支付给乙方的代理服务费，甲方在代理总价外另需承担：契税、个人所得税、增值税金及附加、按揭服务费叁仟伍佰元整、评估费贰仟元整、房屋登记费贰佰元、住房交易手续费（每平方米4元）和中介公司的交易佣金。上述房产过户至甲方名下所欠缴纳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煤气费和上述房产的拍卖费等相关其他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第四条）1、若乙方代理甲方竞买成功（以成交确认书或者实物资产交易合同及类似法律文本为准），甲方须按交易成交文件标明的付款金额、时间及付款方式等要求支付物业成交价款。乙方基于代理竞买该物业成功及代办该物业过户至甲方名下手续而向甲方收取的代理服务费按照本合同第二天所列的代理总价减去�物业成交价（以成交确认书或实物资产交易合同所列的物业成交价为准）的差额计算确定为准。（第六条）2、甲乙任何一方不得单方终止本合同，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第二条所列代理总价百分之十的违约金；3、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第二条所列的代理总价百分之十的违约金；4、如因任何一方违约导致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需支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担保费、保全费等费用），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前述实现债权的费用。
诉讼中，蔡晶提供社会保险基金中心出具的《个人参保证明》、《缴费历史明细表》，证明蔡晶具备在广州市辖区内购买商品房的资质；提供《[2016]第2367期标的2广州市海珠区东沙街65号2901房拍卖公告》、2016年12月14日向广州产权交易所转账720000元的招商银�汇款电子回单，证明蔡晶已按公告要求缴纳保证金；提供[2016]第2367期拍卖结果公布网络截图，证明涉案物业以888.272万元被第三方竞得；提供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广拍行公司的公司章程，证明冯磊是公司的唯一股东且未实际出资。广拍行公司、冯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蔡晶为证明广拍行公司在拍卖过程中，擅自终止拍卖，导致涉案物业最终以888.272万元被第三人竞得，申请证人出庭，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证人刘某，系广州市堂正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员工，提供证言称，其为蔡晶与广拍行公司提供中介服务，促成双方订立委托代理竞拍房屋的合同，其见证了双方签订合同及竞拍的过程，证明广拍行公司终止竞拍的行为未得到蔡晶的授权同意。广拍行公司对此证人证言不予确认。
另，广拍行公司对于自己�主张没有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委托合同纠纷。双方对于签订上述《购买房屋委托代理合同》，蔡晶已获得竞买资格，广拍行公司入场参与竞拍以及涉案房产以888.272万元价格被第三方竞得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当竞拍价格达到888.272万元时，广拍行公司终止竞拍的行为是否违反约定；二、冯磊是否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竞拍代理总价为935万元，代理总价=物业成交价+代理服务费，由于物业成交价具有不确定性，即是说代理服务费与物业成交价的高低成反比，也具有不确定性。涉案物业的竞拍底价为722.272万元，广拍行公司作为一家专门从事房地产相关业务咨询服务的公司，其与蔡晶签订代理竞买房屋的合同，将代理总价约定为935万元，即可认为广拍行公司已评估�虑己方应负担的成本及可获利润，对代理服务费的不确定性风险也是认可的。那么在竞拍价不超过935万元的前提下，广拍行公司应无条件为蔡晶竞拍，故广拍行公司以终止竞拍是因为竞拍价超出自己承受范围，己方已无利润空间为由抗辩，不成立。蔡晶与广拍行公司所签订的《购买房屋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切实履行。现广拍行公司未征得蔡晶同意，单方终止竞拍，已构成违约，蔡晶主张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代理总价百分之十的违约金93.5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查册资料显示，广拍行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冯磊是其唯一股东。现广拍行公司、冯磊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广拍行公司的�产独立于股东冯磊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法院无法认定广拍行公司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对于蔡晶主张冯磊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广拍行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蔡晶支付违约金935000元；
二、冯磊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广拍行公司、冯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3150元，由广拍行公司、冯磊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广拍行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案涉标的房产的拍卖公告，拟证实按照拍卖公告确定的佣金计算标准，当拍卖价达到888.27万元时，广拍行公司应承担的拍卖佣金已达30.648万元。2.广拍行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海纳云天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购房垫资协议书》，拟证实在案涉房产拍卖成交后，广拍行公司还需向担保方支付垫资服务费16万元。
蔡晶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广拍行公司以拍卖佣金过高而擅自终止拍卖构成违约。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拍卖公告记载，涉案房产拍卖方式为网络电子竞价，标的评估价值为9028400元。二审期间，广拍行公司主张蔡晶也持有拍卖系统的账号密码，可以自行登录拍卖系统参与竞拍。蔡晶则认为其并未参与拍卖，整个网拍流程均是由广拍行公司操作。
原审期间，广州市堂正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员工刘某出庭作证，并陈述称：我见证了双方合同的签订，合同是拍卖方提供的，广拍行当时跟蔡晶承诺说这次拍卖是内拍，935万元肯定能拿下来。到了拍卖当天蔡晶没有去，是她的委托人去。去到现场才发现是网拍，就是在电脑上操作，当拍卖价达到840多万元时广拍行公司问蔡晶说还加不加价，蔡晶说我不管，反正要935万元拿下来，当竞拍价达到880多万，广拍行公司说再拍下去他们就没有利润了，要求蔡晶将拍卖总价935万元再提高5万元。因为拍卖的时间紧迫，原告方打电话负责沟通，但是电话没人接，打完电话回来发现房子已经以888.272万元的价格被拍下了。
本院认为，蔡晶与广拍行公司签订的《购买房屋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根据该合同约定，广拍行公司需代理蔡晶参与涉案房产的竞拍并按照约定代理总价完成房产拍卖及相关交易流程，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广拍行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仅存在咨询顾问服务合同关系，明显有违合同约定内容，本院对此不予确认。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广拍行公司在竞拍价达888.272万元时终止竞拍是否构成违约；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冯磊是否应就广拍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广拍行公司终止竞拍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案中，广拍行公司系以物业拍卖价格880余万元加上其所承�的竞拍成本费用总额超出935万元为由而终止竞拍。但，双方签订的《购买房屋委托代理合同》已明确约定代理总价935万元仅包含物业成交价及广拍行公司可收取的代理服务费，该条款中既未确定广拍行公司可获得的代理服务费保底金额，也未确定可在代理总价中剔除广拍行公司所需承担的其他成本费用。因此，广拍行公司在拍卖过程中基于其竞拍成本过高的考量而终止竞拍，明显违反该项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关于广拍行公司就其竞拍成本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首先，该合同条款系由广拍行公司自行拟定，而广拍行公司作为长期从事此种代理咨询业务的专业公司，应当对其在履行代理事务中可能存在的经营风险有充分的认知。其次，根据涉案房产的拍卖公告显示，该房产评估价格已达902万余元，故广拍行公司在与蔡晶协商设定该物业代理总价时完全可估�其所存在的盈亏风险，现该物业实际由第三方竞得的拍卖成交价尚未达到房产评估的基准价格，广拍行公司在此竞拍过程中再行考虑其成本支出问题，显然违反了商事交易往来的基本规则。至于广拍行公司提出蔡晶可自行参与竞拍的主张，本案中蔡晶基于与广拍行公司的委托事实以及对广拍行公司作为专业代理公司的信任，已将拍卖事宜整体委托广拍行公司操作，根据相关证人证言反映，整体拍卖流程也确系由广拍行公司主导，结合竞价过程的紧迫性与即时性特征，本院对广拍行公司的该部分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
关于广拍行公司主张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的问题。本案中，因广拍行公司违约终止竞拍，导致蔡晶未能通过后续竞拍获得案涉物业产权，其损失已无法直接估量。但根据《购买房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总标的额935万元，结合我国房地产交易市�行情和现状，该合同确定违约方承担935000元的违约金并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故广拍行公司上诉要求调整违约金标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冯磊的法律责任认定问题。因冯磊是广拍行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举证证实广拍行公司的财产完全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现冯磊并未提供任何实质证据证实其财产独立性，故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拍行公司、冯磊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广拍行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冯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杨 凡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