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终字第00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如意。
委托代理人陈亚，江苏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时华君，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项王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芾，该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国刚，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
委托代理人倪宿宁，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和润合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五里墩墨水湖路45号。
法定代表人张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国刚，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如意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王建、武汉和润合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润合医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5）宿城商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6年1月2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陈如意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亚、时华君，被上诉人东方医院、和润合医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国刚，被上诉人王建的委托代理人倪宿宁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如意一审诉称：东方医院、和润合医院和王建三人于2014年9月16日就东方医院股权转让事宜签订的《上海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916协议”）涉及到了宿城区中扬镇医院的股权转让事宜，上述协议部分内容侵害到了陈如意的股份优先购买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916协议”第二条“双方确认：王建和周长江自愿将对东方医院持有的90%股权中60%转让给乙方。乙方受让此股权后，当然取得东方医院持股的各个医院股东权益，该权益以法人股方式行使”所涉中扬医院55%股权中的60%转让条款无效，同时确认陈如意对上述股份享有优先购买权。
东方医院、和润合医院和王建一审共同辩称：“916协议”系和润合医院、东方医院及其股东王建、周长江就东方医院股份向和润合医院进行转让所作订立的相关协议，该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方为王建、周长江，受让方为和润合医院，见证方为东方医院，转让标的为王建、周长江对东方医院持有的90%股份中的60%部分。在“916协议”签订期间涉及到东方医院资产债务的全面评估等内容，由于东方医院对中扬医院等五家乡镇医院持有不同股份，因此，有关中扬医院等五家乡镇医院的股权结构情况自然要在“916协议中”有所表述，但，并不能因此认定三被上诉人就中扬医院的股份进行了转让购买，三被上诉人的“916协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亦未就中扬医院的股份转让进行具体约定，自然侵害不到陈如意就中扬医院股份的优先购买权，故请求驳回陈如意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1月24日，陈如意与泗阳县卫生局签订《泗阳县中扬卫生院资产出售（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陈如意以105.3万元价格通过资产转让方式购得中扬医院相关资产。
2009年7月18日，陈如意与东方医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陈如意以132万元价格将自己对中扬持有的其中60%股份转让给东方医院。同日，中扬医院形成的《宿迁市宿城区中扬镇医院院章程》记载医院注册资本为220万元，股东分别为东方医院和陈如意，所占股份比例分别为60%、40%。
2011年3月21日，东方医院与陈如意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东方医院以自己在中扬医院的股份作抵押向陈如意借款235万元，月息2%，借期5年，同时约定自该协议生效后东方医院无权变卖转赠所抵押的财产。
2013年10月25日，东方医院向陈如意出具《股权转让声明》一份，载明：“中扬医院，经东方医院董事会研究决定，并经原合伙人陈如意同意，东方医院在中扬医院所占股份全部转让给王建个人所有，原协议规定权利义务由王建个人履行和承担”。
2013年10月31日，陈如意与王建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经王建和陈如意共同协商同意，王建在中扬医院所占的60%股份，按原价值220万元出让5%给陈如意，计11万元。该款在本协议签订时由陈如意一次性付给王建，不另立据。
2014年6月25日，中扬医院的负责人由王建变更为陈如意。
2014年9月16日，东方医院、和润合医院、王建、周长江签订“916协议”，其中协议第一条、甲方股权转让所涉或关联股权：1、甲方王建、周长江持有的东方医院的90%股权，占医院投资总份额比的100%；上海市东方医院集团原有技术持股10%不变，亦不在本次股权转让之列。……5、东方医院持有的宿城区中扬医院的55%股权。……第二条、双方确认：王建和周长江自愿将对东方医院持有的90%股权中60%转让给乙方。乙方受让此股权后，当然取得东方医院持股的各个医院股东权益，该权益以法人股方式行使。……
原审法院认为，陈如意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一、根据“916协议”的订立情况看，协议上虽有东方医院签章，但东方医院明确表示“东方医院的印章仅是证明王建和周长江是东方医院的股东及东方医院持有中扬医院等五家医院股份的事实，而不是作为转让方盖章的”。同时，和润合医院亦一再表示该股权转让标的仅为王建、周长江对东方医院所持有的股份，并不包括中扬医院股份。另外，王建亦表示自己对中扬医院并不持有股份，自己与陈如意之间的相关协议行为属代表东方医院的职务行为，据此分析，上述意见当属当事人对自己的不利陈述范畴，尤其王建自认自己对中扬医院不持有股份，其意见能够采信，在此情况下，自然谈不上有权转让股份问题。二、根据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股权转让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陈如意作为中扬医院的股东同时又系该医院的负责人，就上述事宜应当更为知悉，然而，其并未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在此情况下，陈如意诉称自己股份优先购买权受侵，依据不足。综上，在陈如意现有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东方医院或王建就中扬医院股份同和润合医院进行转让的事实，“916协议”虽有“乙方受让此股权后，当然取得东方医院持股的各个医院股东权益，该权益以法人股方式行使”之约定，但并不能以此就能推定和润合医院当然取得了对中扬医院的33%股份，陈如意据此认为自己就上述股份优先购买权受损，进而要求确认“916协议”相关内容无效之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如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60元，由陈如意承担。
陈如意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将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认定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而予以采信是错误的。东方医院、王建在未告知作为中扬医院股东的上诉人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了和润合医院，却陈述转让的股权中没有中扬医院的股权，是三被上诉人为逃避法律责任串通陈述。二，中扬医院的股东是王建和陈如意，陈如意是持有中扬医院55%股权的股东，原审法院认定王建不是中扬医院的股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股权转让不必须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才生效，原审判决以未办理变更登记判定股权未转让错误。《上海市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书》能够证明三被上诉人就股权转让达成了协议，正是因为作为股权受让人的和润合医院通知上诉人接受检查、准备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才发现三被上诉人有转让中扬医院股权的事实，才制止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行为。四，如东方医院持有中扬医院股权，则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首先，“916协议”转让的标的中包含中扬医院的股权。“916协议”是王建和周长江将其持有的东方医院的股权进行了转让，而东方医院作为中扬医院的股东，也将其持有中扬医院的股权转让了。其次，从合同内容上分析，第一条，“甲方股权转让所涉或关联股权”项下将东方医院持有的中扬医院55%的股权写明，说明中扬医院的股权被写明。第二条，“乙方受让此股权后，当然取得上海市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持股的各个医院股东权益，该权益以法人股方式行使”，表明和润合医院同样受让了中扬医院的股权。第四条，将东方医院持股、控股各个医院的财务状况等考虑到转让价格，如果没有转让中扬医院股权，没有必要将控股各个医院明确写明在协议中。第五条，资金进入东方医院，用于医院发展建设，而并未支付给王建和周长江。第六条，《债权债务清单》中有中扬医院的债权债务。另外，从合同书写的习惯、文字抬头、落款、盖章均能证明中扬医院股权被转让。五，中扬医院的其他股东需要转让股权，应当经上诉人同意，“916协议”转让了中扬医院股权，但并未征得上诉人同意，侵犯了上诉人的优先购买权，该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六，上诉人愿意以220万元收购“916协议”中关于中扬医院33%的股权份额。
被上诉人东方医院、和润合医院共同答辩称，“916协议”中转让的只是王建和周长江所持有的东方医院的股权，并不包括东方医院所持有的下属分院的股权，而陈如意并非东方医院的股东，其关于转让东方医院股权侵犯其优先购买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王建答辩称，王建在本案中的陈述真实，且与和润合医院、中扬医院股权变化情况相一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陈如意为支持其上诉理由提供了宿城区卫生计生委于2015年10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原件），证明中扬医院的股东是王建和陈如意。
被上诉人东方医院和和润合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中所涉及的股权转让和声明是客观真实的，但王建转让股权未经东方医院股东会通过，属于个人行为，王建本人也承认其系代东方医院持有股权。
被上诉人王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卫生计生委属于行业主管部门，不是股权登记备案机关，即使股权登记为王建所有，也不影响其实际代表东方医院代持股份。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于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2009年7月18日、2013年10月25日和2013年10月31日中扬医院三次股权转让协议均在宿迁市宿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备案存档，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中扬医院现有股东为王建和陈如意，股权比例分别为55%和45%。
除东方医院、和润合医院对2013年10月25日东方医院向陈如意出具的《股权转让声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7月18日陈如意转让中扬医院60%的股份给东方医院的股权转让协议声明、2013年10月25日东方医院将其持有的中扬医院6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王建的股权转让协议声明以及2013年10月31日王建将其持有的中扬医院的5%的股份转让给陈如意的股权转让协议声明均有复印件在宿迁市宿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备案存档。
2015年1月8日，东方医院向中扬医院发出会议通知一份，内容为：“各分院：根据年度工作计划，决定于2015年1月10日（星期六）上午8:30，在东方医院南院会议室，对各分院2014年12月份财务资料进行会审。请各分院总账会计务必准时参加。……”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916协议”是否侵害了陈如意的优先购买权。
本院认为：
一、东方医院作为民办非企业性质的医院，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问题因无法律明确规定，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受让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即，优先购买权仅限于股东行使，不具备公司“股东”身份无权行使优先购买权。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916协议”签署之前，东方医院的股东为王建、周长江和上海东方医院集团这一事实并无争议。因“916协议”是王建、周长江将其持有的东方医院90%的股权中的60%转让给和润合医院，而陈如意并非东方医院股东，无需经其同意，其也无权行使优先购买权。
二、对于陈如意提出的“916协议”中转让了王建持有的中扬医院的股权未经其同意，侵害了其优先购买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916协议”明确约定转让股权是王建、周长江持有的东方医院90%股权中的60%，虽然协议对于东方医院持股的宿迁心血管病医院、仁爱医院、屠园医院、中扬医院和郑楼医院的股权情况进行了列举，但上述五家医院的股权并不在“916协议”转让之列，王建、周长江、东方医院和受让人和润合医院对此均进行了明确陈述和确认，和润合医院并不能依照“916协议”主张其受让了中扬医院等五家医院的股权。因此，“916协议”并不需要经陈如意同意，陈如意也无权行使优先购买权。同时，向中扬医院发出会议通知是东方医院，而非和润合医院，更印证了“916协议”转让的并非中扬医院的股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0元，由上诉人陈如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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