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王旭，男，198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舟山市万通驾驶培训有限公司员工，住浙江省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舟山市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魏飞飞，女，194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舟山市恒大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岑港街道司前社区大田岙（岑港高速出口旁）。
法定代表人：刘达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世裕，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双拥路18号东侧，组织机构代码67259682-0。
法定代表人：屠利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邵，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王旭与被申请人魏飞飞、舟山市恒大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驾校）、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2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7）浙09民申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被申请人恒大驾校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世裕、被申请人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邵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魏飞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但于庭后提交了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旭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6）浙0902民初226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第三项判决；2.依法改判由恒大驾校承担赔偿义务；3.本案一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由恒大驾校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恒大驾校未形成劳动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舟山机动车驾驶培训服务平台信息、申请人在学员培训记录中的签名、学员方立群出具的说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系恒大驾校的教练，在再审中提供的学员孙明芬培训费发票亦可以证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恒大驾校形成劳动关系。2、一审认定被申请人魏飞飞护理费、误工费不当。被申请人魏飞飞未提供支出护理费的任何证据，一审认定护理费为9360元不当。被申请人魏飞飞系退休教师，并不存在误工费损失，一审法院依据社区证明认定误工费8600元缺乏合法依据。
被申请人恒大驾校答辩称：王旭与恒大驾校签订劳动合同时间在事故发生之后，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王旭与恒大驾校形成劳动关系；舟山机动车驾驶培训服务平台记录只能证明王旭的教员身份，事故车辆与平台登记的教练车不符，可以证明存在教练车借用事实，故王旭与恒大驾校未形成劳动关系，王旭驾驶恒大驾校的教练车系车辆借用关系，综上请求驳回王旭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被申请人魏飞飞答辩称：一审认定护理费9360元、误工费8600元合情合理合法。一审法院结合当地护理市场行情和护理的依赖程度确定护理费为936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误工费，被申请人魏飞飞原系学校高级教师，退休后从事家教属于正当执教，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申请人保险公司答辩称：对护理费、误工费同意再审申请人王旭意见。
魏飞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旭、恒大驾校共同赔偿魏飞飞损失188032.45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魏飞飞将误工费变更为12000元（4个月×3000元/月），残疾赔偿金变更为87428元（43714元/年×1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14330.50元（28661元/年×5年×20%÷2）。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8日，王旭驾驶的浙L09**学号轿车与魏飞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定海解放东路139号地段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魏飞飞受伤及其裤子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本次事故由王旭负事故全部责任。魏飞飞受伤后被送往舟山中医骨伤联合医院门诊治疗5次，被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2015年2月23日，魏飞飞因右肩袖损伤、右肩SLAP损伤住院治疗18天，出院后，共门诊就诊20次。2015年12月16日，魏飞飞自行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舟山分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及营养期限进行评定，该所评定：魏飞飞于2014年12月28日因交通事故受伤，临床诊断右肩袖损伤、右肩SLAP（盂唇撕裂）损伤，经门诊及住院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右上肢功能丧失达25%以上（未达50%），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其护理及营养期限均为3个月较为合理（均包括住院时间）。浙L09**学号车辆系恒大驾校所有，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魏飞飞的被扶养人詹云仙出生于1920年11月24日；户籍地为舟山市××××室，现居住于北京；詹云仙育有一子一女（魏飞飞及魏文郎），现均已成年。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1.关于机动车使用人与其他赔偿义务主体。因王旭未提交劳动合同书原件，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又因机动车驾驶技能准考证明及培训记录均发生于2015年，但事故发生于2014年12月28日，而教练证无法直接反映王旭与恒大驾校之间的关系，舟山道路运输管理局查询单未记载王旭的教练证于何时登记在恒大驾校处，故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王旭系恒大驾校的员工。故对王旭关于其系恒大驾校员工，其系履行职务时发生事故，应由恒大驾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2.对魏飞飞的损失认定为：医疗费，按票据结算36012.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确定为540元；营养费，按50元/天，营养期限90天计算，确定为4500元；护理费，护理期限90天，因魏飞飞无护理费支付依据，法院酌情确定住院期间120元/天，出院后100元/天，确定为9360元；误工费，根据诊断证明书及出院小结确定误工期限为4个月，根据社区证明确定魏飞飞从事家教工作，结合魏飞飞年龄，按照2014年浙江省私营教育行业每年36859元的70%计算，确定误工费为8600元；残疾赔偿金，因魏飞飞已构成九级伤残，确定残疾赔偿金为874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433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魏飞飞因本次事故造成九级伤残且在事故中无过错的情形，酌情确定10000元；交通费，结合门诊就医次数，确定为500元；鉴定费，按票据结算为1760元；魏飞飞各项损失总额为168031.05元。
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魏飞飞损失120000元。由于王旭在本次事故中负全责，故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48031.05元，应由王旭全额赔偿。又因恒大驾校所有的教练车随意出借，故其在管理教练车方面存在疏忽，故其应对王旭需赔偿的48031.05元承担20%的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魏飞飞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20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王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飞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48031.05元；三、舟山恒大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赔偿额承担20%的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魏飞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84元，减半收取1892元，由魏飞飞负担76元，王旭负担1493元，舟山恒大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363元。
王旭、恒大驾校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认为，王旭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费用，又未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应按撤诉处理。恒大驾校自愿申请撤回上诉，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亦不损害他人利益，应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一百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三条，《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裁定：一、本案按王旭撤回上诉处理；二、准许舟山恒大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撤回上诉；三、各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舟山恒大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中，王旭提交了以下证据：1.孙明芬培训费收据和孙明芬证言，拟证明2014年12月20日王旭已是恒大驾校教练的事实；2.劳动合同书复印件，拟证明王旭与恒大驾校存在劳动关系。
恒大驾校质证认为：对王旭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孙明芬培训费收据的备注中写明“王旭”只能证明孙明芬是经王旭介绍报名恒大驾校，而且孙明芬在2017年4月份才开始理论学习，王旭并非其教练，不能证明孙明芬缴费时王旭与恒大驾校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王旭应提供原件。
恒大驾校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原件、工资发放单，拟证明王旭与恒大驾校于2015年3月28日签订劳动合同，并于2015年4月起，恒大驾校按月发放其工资，事故发生时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2.银行明细账，拟证明2014年12月28日未有培训款项汇入，与王旭所述其是接送学员方立群时发生事故的事实矛盾；3、孙明芬学习记录，拟证明学员孙明芬于2017年4月才开始参加学习，王旭并非其教练。
王旭质证认为：对恒大驾校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劳动合同书中“王旭”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方立群的培训费用通过POS机刷卡支付，与银行到账存在时间差，实际刷卡时间为2014年12月28日。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孙明芬何时开始学习与本案无关联。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王旭提供的证据1，因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且该证据能够反映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对王旭提供的证据2与恒大驾校提供的证据1，因双方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原件、复印件签字不一致，且恒大驾校当庭认可其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原件中“王旭”签字并非王旭本人所签，而王旭再审中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与其在原审中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签字不一致，故对再审中双方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原件、复印件均不予确认。对恒大驾校提供的证据2，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且该证据能够反映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对恒大驾校提供的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孙明芬经朋友介绍认识王旭，于2014年12月20日向恒大驾校报名，并交纳培训费，在培训费发票备注中写明“王旭”字样。方立群于2014年12月28日通过POS机向恒大驾校交纳培训费3875元，恒大驾校账户于2014年12月29日扣除手续费30.23元后收入3844.77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恒大驾校是否应对魏飞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误工费用、护理费用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在事故发生时，王旭虽未与恒大驾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王旭已作为恒大驾校教练员身份对外招徕学员，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其次，事故发生之日，学员方立群确实向恒大驾校交纳培训费用，银行明细单与王旭所述事实相互印证，具有较强证明力，可以认定本次事故发生于接送学员途中，而就工作内容而言，接送学员报名属于教练员工作内容之一亦符合社会公众认知、生活常理。综上，王旭作为恒大驾校的教练员，在接送学员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恒大驾校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恒大驾校关于事故发生时，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接送学员并非教练员工作职责，恒大驾校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认定护理费用及误工费用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护理费用应根据护理人员收入状况、护理期限、护理级别酌情确定，本案中魏飞飞虽未提供护理费用票据，但结合其年龄以及伤情，确有护理的必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魏飞飞的护理级别、护理期限酌情确定护理费为9360元合理，应予维持。而关于误工费问题，魏飞飞系退休教师，在到达退休年龄后继续提供劳务获取报酬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在一审中提供的社区证明可以证实其退休后从事家教工作，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误工减少的收入数额，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误工费为8600并无不当，可予维持。
综上，王旭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再审新证据的出现，导致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2民初226号民事判决；
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魏飞飞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20000元；
三、舟山市恒大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飞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48031.05元；
四、驳回魏飞飞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84元，减半收取1892元，由魏飞飞负担76元，王旭负担1493元，舟山市恒大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363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001元，由舟山市恒大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敏虎
审 判 员 张 娜
代理审判员 陆朦璐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房晓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