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素琴，女，197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小平，男，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任素琴、祝小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乐祥立，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琦枫，女，200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奕枫，男，200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任琦枫、任奕枫的法定代理人祝小平、任素琴，系任琦枫、任奕枫的父母，身份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城厢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文化路138号。组织机构代码：002××578-8。
负责人：施海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春霞，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小锋，男，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任张欢，男，195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萧山区，现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被告：来文英，女，19××年6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
原审被告：任慧芳，女，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萧山区，现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被告：柳晨轩，男，201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现住地。
法定代理人：任慧芳，系柳晨轩母亲，身份同上。
上诉人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城厢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厢街道办事处）、原审被告任张欢、来文英、任慧芳、柳晨轩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民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期间因任素琴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中止审理。现本案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任张欢、来文英系任素琴、任慧芳的父母。祝小平、任素琴系夫妻关系，系任琦枫、任奕枫的父母。任慧芳、柳晨轩系母子关系。任张欢户在杭州市××区××街道东湘社区建有房屋。城厢街道办事处因城厢街道东湘社区城中村拆迁项目建设征用集体土地需要，于2010年5月17日取得了萧土资拆许字（2010）第07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为东至杭州乐园，西至风情大道，南至奥兰多小镇，北至童家桥河，任张欢户的房屋属于拆迁范围内。2013年10月28日，城厢街道办事处作为甲方，任张欢户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城厢街道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如下：为顺利推进城厢街道城中村改造工程建设，涉及乙方的主房、附房、棚子及附属设施等需要拆迁；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偿奖励金额合计2601800元，协议签订20日内支付20%，余款80%，在乙方2014年1月29日前腾房，经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20天内，预留安置房购房款后一次性付清；乙方安置人数为8人。由任张欢在协议上签名。协议签订后，来文英已领取房屋拆迁补偿款401800元。2015年4月27日城厢街道办事处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任张欢、来文英、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任慧芳、柳晨轩立即腾空杭州市××区××街道东××社区××××户房屋，并将该房屋及附属物交付给城厢街道办事处拆除。2、任张欢、来文英、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任慧芳、柳晨轩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城厢街道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任张欢代表任张欢户所签订，合法有效，对任张欢户全体人员具有约束力，故任张欢、来文英、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任慧芳、柳晨轩应当根据《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的腾房义务。对城厢街道办事处要求任张欢、来文英、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任慧芳、柳晨轩腾空房屋、交付城厢街道办事处拆除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任张欢、来文英、任慧芳、柳晨轩辩称已不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因案涉房屋尚未交付于城厢街道办事处，故仍应履行交付义务。任素琴、祝小平关于案涉房屋系任素琴、祝小平建造、所有，拆迁协议无任素琴签字是不成立的辩称，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任张欢、来文英、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任慧芳、柳晨轩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退坐落于杭州市××区××街道东××社区××××户房屋，并将上述房屋及附属物交付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城厢街道办事处拆除。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任张欢、来文英、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任慧芳、柳晨轩负担。
宣判后，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事实、错误的适用法律。1、从合同签订主体资格方面，被上诉人街道办事处没有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主体资格。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在本案中，街道办事处不属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不具有征收土地的主体资格，也不具有签订补偿协议的合同主体资格，其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2、从物权共有角度，涉案房屋是全家人的共同财产，必须经过上诉人同意签字。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根据该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拆迁补偿协议是无效的。3、上诉人不具备腾房的条件。因上诉人方尚未获得安置房，不具备腾房的条件。根据2010年国务院发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国办法[2010]15号）第二条和第三条的规定，严格执行农村征地程序，做好征地补偿工作，征地涉及拆迁农民住房的，必须先安置后拆迁，妥善解决好被征地农户的居住问题。程序不合法、补偿不到位、被拆迁人居住条件未得到保障的，一律不得实施强制拆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城厢街道办事处承担。
被上诉人城厢街道办事处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履行。一、被上诉人具备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主体资格。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0年5月17日取得拆迁许可证，有效期顺延至2015年12月8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萧山分局出具的房屋拆迁许可证、征地红线图标明的四至范围，证明了案涉的房屋属于合法拆迁范围，进而证实被上诉人具有拆迁主体资格。二、原审被告任张欢具备代表全家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且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诉称从物权共有的角度，涉案房屋是全家人的共同财产，必须经过上诉人的同意签订，这一观点与法不符。协议乙方一栏，标明户主或户代表签字，原审被告任张欢作为登记的一户之主，有权作为代表签字，被上诉人也有理由相信其当然享有代表一户签字的权力。我国《民法通则》第63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第55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被上诉人亦通过委托有相应法定资格的房地产评估机构的方式确定了补偿的数额，并经上诉人认可，同时被上诉人已按协议约定，对上诉人履行了相应义务。故双方所签协议规定的合同义务应得到全面履行，被上诉人亦依约支付了相应的补偿奖励款，上诉人理应将所属房屋交付被上诉人。因此，原审被告任张欢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形式都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协议是有效的，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相关规定，本案上诉人应严格遵守并履行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内部间矛盾，可通过另一法律关系自行解决。三、上诉人诉称不具备腾房条件与事实、法律不符。上诉人以“尚未获得安置房”为由，认为不具备腾房条件是错误的。其一，上诉人援引的2010年国务院发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国办发【2010】15号）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有断章取义、曲解条文本意的嫌疑。第二条原文是：……涉及拆迁农民住房的，必须先安置后拆迁，妥善解决好被征地农户的居住问题。切实做到被征地拆迁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重大工程项目建设涉及征地拆迁的，要带头严格执行规定程序和补偿标准”。第三条：“……程序不合法、补偿不到位、被拆迁人居住条件未得到保障以及未制定应急预案的，一律不得实施强制拆迁”。可见该两条条文都未以获得安置房为腾房的前提条件，此处仅表明“被拆迁人居住条件未得到保障，不得实施强行拆迁”，而本案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已签订了合同，并按约领取了包括过渡费在内的款项，上诉人的居住应该得到了保障，并不存在“未得到保障”之说，本案也就不适应该条款。其二，根据相关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也未规定以“获得安置房”作为腾房的前置条件。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第十五条：“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订立后，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在搬迁期限内拒绝搬迁的，拆迁人可以依法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也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可见，上诉人不具备腾房条件之说是站不住脚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安置补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作为合同一方对上诉人进行了安置补偿，已经依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该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任张欢、来文英、任慧芳、柳晨轩答辩称：已经签了字，案涉拆迁协议是有效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一、户籍证明三张（从一审对方提交的证据中获得）、家庭成员关系证明表、录音光盘，证明拆迁办工作人员王某、沈某的身份，沈某、王某当时承认任素琴、祝小平是房屋的权利人，承诺任素琴夫妻到场签字的情况下才签订拆迁协议，否则是不签订协议的。
二、行政起诉状、萧山区法院传票，证明上诉人方已经向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要求确认街道办事处和任张欢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张欢、来文英、任慧芳、柳晨轩二审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城厢街道办事处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为：第一组证据户籍证明、录音、家庭关系证明表事实上不属于新证据范畴，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中对新证据有明确界定，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并不是一审判决后新发现的证据，而是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的，故对于上诉人的两组证据不予认可。
原审被告任张欢、来文英、任慧芳、柳晨轩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为王某、沈某无法证明案涉房屋的权利人是上诉人方。案涉房屋是任张欢、来文英造的，任张欢作为案涉房屋的权利人，有权利签订协议。
对上诉人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审理期间，任素琴、祝小平就本案《城厢街道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2015）杭萧行初字第137号行政裁定驳回任素琴、祝小平的起诉。任素琴、祝小平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浙01行终109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任素琴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萧山分局为被告、城厢街道办事处为第三人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拆迁行政许可一案，该院（2016）浙0109行初4号行政判决，驳回任素琴的诉讼请求。任素琴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行政上诉，本院作出（2016）浙01行终54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上诉主张涉案房屋应为任素琴、祝小平所有，城厢街道办事处应与其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根据现有证据，涉案拆迁房屋的户主系任张欢，土地使用者为任张欢。故任张欢代表任张欢户所签订的《城厢街道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合法有效，对任张欢户全体人员具有约束力。故任张欢、来文英、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任慧芳、柳晨轩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腾房义务。现任素琴、祝小平提交入赘婚书以证明涉案房屋系任素琴、祝小平所有，但该入赘婚书系家属人员内部之间对房屋所有权的确认。在土地使用者姓名未改变的前提下，不能对抗第三人对房屋所有权的认定，因此任素琴、祝小平基于入赘婚书对房屋所有权及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在家庭成员内部归属的主张可另行处理。综上，上诉人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任素琴、祝小平、任琦枫、任奕枫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文玲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