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4271、4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女，汉族，1958年4月8日生，某服务中心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杨书桥、张琳，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乙，男，汉族，1960年6月17日生，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季南，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甲与被上诉人李某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玄民初字第401、402号民事判决，李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受理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书桥、张琳、被上诉人李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季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朋（1927年出生）与贺佳凤（1933年出生）系夫妻关系，先后生育女儿李某甲、儿子李某。李某甲与傅经章系夫妻关系，1983年5月生一女傅渤。李某乙与蒋玉玲系夫妻关系，1988年1月生一女李晔暄。
1996年8月，贺佳凤通过房改购房，取得南京市玄武区大石桥4号某幢501室（以下简称501室）房屋所有权，该房屋建筑面积59.62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建筑年代为1986年。为便于照顾父母，2005年6月起，李某甲以家中有事为由长期请病假直至2008年4月退休。2011年4月5日，贺佳凤因病死亡。贺佳凤生前系东南大学退休职工（原南京地质学校职工，以下简称地校，后地校并入东南大学），因其死亡，其所在单位向贺佳凤亲属发放了抚恤金、丧葬费4万余元。该款由在东南大学工作的蒋玉玲领取，李某甲、李某乙两家已各半分割。2011年9月25日，李朋因病死亡。李朋生前系江苏省农业科学院离休干部，因其死亡，其所在单位向李朋家属发放了抚恤金64540元、丧葬费6000元，合计70540元。李朋夫妇的骨灰寄存在殡仪馆。
2011年3月27日，贺佳凤请其同事陈某帮助书写遗嘱，贺佳凤在遗嘱上添加了部分内容，陈某在见证人处签名。该遗嘱内容为：“李某甲、李某乙，在我归天之后，仅有的遗产遗嘱如下：1、大石桥4号某幢501室的产权归李某甲所有。2、如还有余钱由李某甲与李某乙均分。不设灵堂，骨灰撒掉。”落款为贺佳凤签名，2011年3月27日。
2011年5月，陈某召集李某甲夫妇、李某乙一家三口，当场宣读了贺佳凤的遗嘱。遗嘱由李某乙保管。
2011年9月底、10月初，李某甲给付李某乙46万元。后李某乙补写了一份收条，收到母亲遗款36万元，李晔暄收到祖母10万元。2012年8月，蒋玉玲向李某甲表示，不同意501室归李某甲所有，致双方产生纠纷。
李某乙为购买父母墓地、烧制瓷像共支出47000元。
审理中，李某甲还提供了以下证据：
1、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称，李某乙出示的遗嘱内容是对的，但当时书写用的纸张不是当庭所见的纸张。
2、证人卢某出庭作证称，其在贺佳凤家做钟点工，一周一次；2007、2008年开始，李朋离不开人照顾，需要24小时护理，他吃饭的时候流鼻涕，都是李某甲或者护工擦的，李某甲也给李朋喂饭；2009年贺佳凤开刀后，卢某住在贺佳凤家照顾她2个多月；李某甲买菜买油，给贺佳凤擦洗、擦药、洗衣服，这期间看到李某乙约一两次，坐一下聊聊就走了。李某甲认为证言属实，李某乙认为基本属实。
3、葛俊芝在公证机关出具了声明书，主要内容为，葛俊芝2005年10月开始照顾李朋，李朋脑子不好，生活不能自理；葛俊芝在李朋家期间，都是李某甲在照顾其父母的生活和跑医院；2009年8月葛俊芝回家，2011年元旦后又到李朋家，李朋已经完全糊涂，不认识人了；贺佳凤曾说过，其和李朋病了这么多年，多亏女儿照顾，将来他们走了以后，房子要给李某甲，还要留点钱给她；大概就在贺佳凤去世的前六七天，葛俊芝看到陈某来贺佳凤家，后来葛俊芝问贺佳凤，贺佳凤说，找陈某写了个遗嘱，房子给李某甲了，还给她留一点钱。
李某乙提供了地校于1986年3月发布的教职工住房分配办法，主要内容为，以职称（职级）为主、工龄、人口为辅的分配原则，子女符合条件者可计算分房分数。李某乙认为，分配501室时，当时分房人口有父母、外祖母、李某乙夫妇，李某乙夫妇的户口与父母在一起，才分到那么大的房子，李某乙在分房中起了决定性作用，因此，李某乙有权利获得房产70%。李某甲表示，1986年地校分房时，母亲分得501室，李某乙夫妇继续住在学校原分配给母亲的房子，蒋玉玲是地校职工，但1986年时不具备分房条件，贺佳凤分到房子与李某乙夫妇无关；以后蒋玉玲在地校分到房子，地校并入东南大学后，蒋玉玲在南京江宁又分到房子。
李某甲陈述：1991年母亲住院3个月，手术后11天李某乙照顾多一点；父母请有保姆、钟点工，费用都是父母支付的，母亲没有补贴李某甲生活费；父亲曾患肺结核，李某甲要照顾父母起居吃喝，负责送样（化验）、拿药；母亲心脏不好，装起搏器之前，李某甲经常晚上要陪她睡觉，察看她的呼吸情况；父亲脚踝骨折术后脑子糊涂了，父亲住院期间李某甲陪护，李某乙从未陪护过，只是偶尔到医院探望；2007年父亲经南京脑科医院医疗鉴定患老年痴呆症，吃饭要喂，每次吃饭需要李某甲和阿姨两人，父亲经常不知道大小便；2007年下半年，母亲被诊断为外阴鳞状细胞癌，2008年6月，母亲因肠梗阻手术以后不停地拉肚子，一天至少十几次，2009年四五月，母亲住院，李某甲给她灌肠，后诊断为结肠癌，又做了一次大手术；2009年夏天父亲住院二十多天，李某甲在医院陪护，李某乙来过一次，站了十几分钟就走了；李某甲2009年底患白癜风，2010年初患急性尿路感染，2010年底患隐性肾炎；李某乙工作比较忙，李某甲为了让他安心工作，一般不会打搅他们，李某乙过年过节时会来看望父母；母亲遗嘱中给李某甲钱，是因为李某甲请假三年且每月只有基本工资；父母去世时存款为48万，李某甲处理钱款时已包括了父母的抚恤金、丧葬费，已扣除父母的治疗费、处理后事费用（除李某乙购买墓地的费用）；母亲有遗愿，骨灰撒江，李某乙购买墓地，未经自己同意。
李某乙陈述：1991年，母亲住院手术期间，李某乙连续十一个夜晚陪护母亲，李某甲只是每天陪护二三个小时，李某乙平常亦经常至父母家或医院探望，李某乙对父母是尽义务的；2005年，父母身体不好，虽然李某甲请假照顾父母，但父母常年请了住家保姆、护工、钟点工，他们的工资、红包是李某乙支出的，母亲每月还补贴李某甲数百元的生活费，因开支较大，李某乙在近些年时常接济父母，每次数百至数千元；李某甲系事业单位职工，李某乙工作单位效益不好，无住房公积金及住房补贴，1999年蒋玉玲在地校分房，2006年蒋玉玲作为东南大学职工在南京江宁集资建房；对父母遗产数额不清楚，不知道父母的丧葬费、抚恤金是否在李某甲已给付的款项中，墓地费用要求李某甲负担一半。
经调解，李某甲、李某乙对部分事项达成一致：1、母亲单位给予的丧葬费、抚恤金按4万元计；2、父亲单位给予的丧葬费、抚恤金按70540元计；3、除墓地外办理父母丧事的其它支出，双方已结算完毕，不再需要处理；4、墓地的费用双方各负担一半，李某甲要求在继承事宜处理完毕，501室房屋过户后给付；5、501室归李某甲所有，李某甲按22000元／平方米支付房屋折价款；6、父母遗留的存款以及办理丧事支出后的余额共计58万元；7、父母遗留的日常家具双方自行处理；8、本案诉讼费用按各自分得的遗产比例由双方负担。后双方经协商对501室归属及单价变更为房屋归李某乙所有，李某乙按3万元／平方米给付房屋折价款。
原审法院认为，贺佳凤所立遗嘱由陈某代书，但只有陈某一人在场见证，故贺佳凤所立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此外，贺佳凤立遗嘱时，李朋仍健在，贺佳凤遗嘱中涉及的房屋、钱款系其与李朋的夫妻共同财产，贺佳凤代李朋处理财产不当，故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李某甲自2005年6月起，因李朋夫妇病情加重，向单位请长假照顾父母，收入减少，且每天陪伴父母照顾其生活。李某乙逢年过节也探望父母，但与李某甲相比，照顾父母的时间和精力均不如李某甲。李某乙辩称父母请保姆、钟点工的费用由其承担，其在贺佳凤分配501室时起决定性作用，应当多分，均依据不足。故李某甲符合法律规定多分遗产的条件。考虑到李朋夫妇遗产数额巨大，对李某甲适当多分。501室房屋价值由李某甲、李某乙均等继承，李朋夫妇遗产中的钱款，李某甲分得80%，李某乙分得20%。501室系李朋夫妇遗产，李某甲、李某乙商定，501室归李某乙所有，李某乙按单价3万元给付李某甲房屋折价款，予以准许。李某乙应给付李某甲50%的房屋折价款计894300元。李某乙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涉及的税费，由李某乙负担。58万元钱款中，除李朋夫妇生前所在单位发放的抚恤金、丧葬费外的其余部分，系李朋夫妇的遗产。李朋夫妇的抚恤金、丧葬费合计为110540元，李某甲、李某乙各分得一半即55270元。其余款项469460元，李某甲、李某乙按80%、20%分割，分别为375568元、93892元。经计算，李某甲应得遗产及其它财产1043462元。李某甲此前已得到12万元，李某乙已得到46万元。李某甲还应得1205138元。李某乙购买墓地等支出的47000元，双方各负担一半即23500元。以上各项相互折抵后，李某乙应给付李某甲1181638元。据此，判决：一、坐落于南京市玄武区大石桥4号某幢501室房屋归李某乙所有，李某乙给付李某甲房屋折价款894300元，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涉及的税费由李某乙负担；二、李朋、贺佳凤的抚恤金、丧葬费110540元，李某甲、李某乙各分得一半即55270元；三、李朋、贺佳凤遗产的钱款469460元，李某甲、李某乙各分得375568元、93892元；四、购买墓地等的费用47000元，李某甲、李某乙分别负担一半即23500元；五、上述各项相互抵折后，李某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某甲1181638元，李某乙付清1181638元后三日内，李某甲交付501室，李某乙方可办理501室房屋所有权的变更手续。
一审判决后，李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母亲贺佳凤所立遗嘱，除了有代书人陈某所代书的部分内容外，还有母亲亲笔所写并签字的内容，该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且是遗嘱人贺佳凤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该份遗嘱真实有效；2、母亲贺佳凤立遗嘱时，父亲李朋长期患有老年痴呆症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之人，贺佳凤系李朋的法定代理人，有权代其做出遗嘱的意思表示，因此，贺佳凤代其丈夫李朋处理财产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将此案按照法定继承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401、40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三项，依法改判。
李某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驳回李某甲的上诉请求。
二审另查明，2011年3月27日，贺佳凤请其同事陈某帮助书写遗嘱，陈某根据贺佳凤口述，整理遗嘱如下：“女儿李某甲、儿子李某，在我归天之后，仅有的遗产嘱咐如下：1、大石桥4号某幢501室的产权归李某甲所有；2、如还有余钱由李某甲与李某乙均分。”贺佳凤在看过陈某书写的遗嘱后，在遗嘱底部添加“不设灵堂，骨灰撒掉”，并在落款处签名。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李某甲向法庭提交证人蔡某、金某、严某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其中蔡某、金某系前地校二位副校长，严某系前地校总务处副处长。上述三人证明，在2011年4月，贺佳凤去世后，他们曾经听陈某谈到过，贺佳凤去世前一周请陈某写过内容为：贺佳凤去世后，现住房屋给女儿，存款儿子、女儿均分的遗嘱。经质证，李某乙认为，证人应当到庭质证，上述三份证人证言，不能间接证明贺佳凤的真实意思表示。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相关证人证言、公某、南京地质学校教职工住房分配办法、拆迁房屋分户表、安置房屋申购表、庭审笔录、谈话某、墓地购买收据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三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某贺佳凤所立遗嘱主要内容由陈某书写，并非贺佳凤亲笔书写，且只有陈某一人在场见证，故该份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自书遗嘱或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二审中，李某甲提交的三份证人证言，从证言内容分析，该三人所陈述内容均为从陈某处传来证据，且证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证，故本院对该三份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贺佳凤立遗嘱时，李朋仍健在，李某甲主张李朋当时已患老年痴呆症无行为能力，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而贺佳凤遗嘱中涉及的房屋、钱款均系其与李朋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贺佳凤代李朋处理财产不当。综上，李某甲所提上述二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501室房屋系李朋夫妇遗产，李某甲、李某乙商定，501室归李某乙所有，李某乙按单价每平方米3万元给付李某甲房屋折价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李某甲自2005年6月起，因李朋夫妇病情加重，向单位请长假照顾父母，收入减少，且每天陪伴父母照顾其生活。李某乙逢年过节也探望父母，但与李某甲相比，照顾父母的时间和精力均不如李某甲。故李某甲符合多分遗产的条件。结合李某甲、李某乙对父母所尽扶养义务，李某甲分得父母全部遗产60%，李某乙分得父母全部遗产40%较为妥当。关于501室房屋，李某乙应当给付李某甲60%的房屋折价款即1073160元；关于李朋夫妇生前所在单位发放的抚恤金、丧葬费部分，因贺佳凤抚恤金、丧葬费4万元已由李某甲、李某乙各得一半，故对李朋的抚恤金、丧葬费70540元，李某甲、李某乙应当各得一半即35270元；58万元钱款中，去掉李朋的抚恤金、丧葬费70540元，其余款509460元，由李某甲分得60%即305676元，李某乙分得40%即203784元；因李朋夫妇遗产中，李某甲此前已得到12万元，李某乙已得到46万元，应相互折抵；李某乙购买墓地支出的47000元，双方各负担一半即23500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401、40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购买墓地费用47000元，李某甲、李某乙分别负担一半23500元；
二、变更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401、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坐落于南京市玄武区大石桥4号某幢501室房屋归被上诉人李某乙所有，李某乙给付李某甲房屋折价款1073160元，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涉及的税费由李某乙负担”；
三、变更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401、4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朋的抚恤金、丧葬费70540元，李某甲、李某乙各分得一半即35270元”；
四、变更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401、4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李朋、贺佳凤遗产中的钱款509460元，李某甲分得305676元、李某乙分得203784元”；
五、变更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401、40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上述各项及李某甲此前已得到12万元，李某乙此前已得到46万元相互抵折后，李某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某甲1270606元，李某乙付清上述款项后三日内，李某甲交付501室，李某乙方可办理501室房屋所有权的变更手续”。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43元，由上诉人李某甲负担13406元，被上诉人李某乙负担89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43元，由上诉人李某甲负担13406元，被上诉人李某乙负担8937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李某甲预交，李某乙在给付李某甲各项钱款时一并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仲新建
代理审判员 相媛媛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汪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