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再2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显飞，男，195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立华（王显飞妻子），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军，吉林五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春供电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宇，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平，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显飞因与被申请人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春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终1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吉民申17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显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立华、马立军，被申请人电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宇、李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显飞申请再审称，1.电力公司提供的王显飞2010-2012年工资明细表系伪造。电力公司经核实工资后为王显飞开具的《吉林省农行金穗贷记卡王显飞资信证明》及王显飞在此期间银行工资发放流水增均可证明，电力公司出具的2011年王显飞工资额为30,108.20元与事实不符，一、二审法院依据电力公司伪造的工资明细表计算的工资数额计算加班费明显错误。2.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16年12月6日银行出具的王显飞银行工资流水显示，2010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电力公司给王显飞实发的工资数额为199,090.05元，而非法院认定的62,354.46元。而且王显飞的工资流水是扣除税、各项保险、住房公积金后的实发工资，还未包括现金发放的各项奖金，例如月奖金、季度奖金、安全奖金等。故电力公司出具《吉林省农行金穗贷记卡申请人资信证明》显示王显飞的年收入137,000元是客观真实的数额，法院应以年收入137,000元计算月工资、日工资、小时工资，或电力公司重新提供真实的工资表、奖金表来计算王显飞的工资收入。3.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加班费的给付是在工资正常发放的情况下，另行依据法律规定的标准进行计算的。二审法院以电力公司按月支付工资，视为己经支付了王显飞一倍的法定假日加班费、双休日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加班费，相应地减少了一倍工资，显然是错误的。4.一、二审法院没有判令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明显错误。王显飞的工作性质是不能离开工作地点，24小时不定时巡视、看护、监管电器运行情况。在王显飞到变电所工作期间，电力公司要求其他同样的变电所实行的是三班倒，每班3人的工作制度。自王显飞到变电所工作，王显飞为完成9人的工作任务，王显飞妻子协助王显飞工作，自2010-2012年工作期间王显飞圆满完成工作，未出现过任何差错。一、二审法院以弹性工作为由不予保护法律规定的8小时工作以外的加班工资无法律依据，故应依法保护小时加班。5.延时加班、休息日加班、法定假日加班、带薪年休假加班与已发工资无关，应按日工资或小时工资150%、200%、300%另行支付。请求改判电力公司支付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34,896.1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97,745.18元、带薪年休假工资47,585.70元，支付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333,892.99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电力公司负担。
电力公司提交意见称，1.涉案的光谷变电所已经实现了无人值守的现代化程度，王显飞在光谷变电所只是单位为了照顾其生活让其在此居住，不是工作，也不存在加班的事实。2.电力公司出具的资信证明上所写明的工资数额并不准确，王显飞的工资收入应以工资明细为准，即计算加班费的基数应为月工资2,922.76元。请求驳回王显飞的再审请求。
王显飞向一审法院请求：电力公司补发其2010年9月28日至2012年7月4日期间各项加班工资：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34,896.1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97,745.02元、延长工作时间（正常工作日8小时间外）加班工资333,892.99元、带薪年休假加班工资47,585.7元；请求给付变电所承包费39,600元；案件受理费由电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显飞现为电力公司的职工，其工作部门为电力公司榆树输电运检工区。2010年9月28日至2012年7月4日期间，王显飞在电力公司光谷变电所居住。在上述期间的工资王显飞已经领取并无异议。2010年9月28日至2012年7月4日期间，共计64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为22天，休息日为184天。王显飞2015年7月28日向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以其申请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电力公司提供王显飞上述期间的工资及月奖金明细显示，王显飞2010年9月28日至2012年7月4日工资分别为2,718.38元、2,338.94元、2,338.94元、1,944.5元、2,950.34元、2,447.92元、2,447.92元、2,447.92元、2,447.92元、2,447.92元、2,447.92元、2,447.92元、2,447.92元、2,715元、2,715元、2,721元、3,721.5元、3,721.5元、3,721.5元、3,721.5元、3,721.5元、3,721.5元、总计62,354.46元，平均工资为2,834.29元；奖金19个月为1,680元，3个月分别为3,498元、1,780元、1,980元，总计3,9178元，平均奖金为1,780.82元。每月工资合计为4,615.11元。其日工资应为212.19元（4,615.11÷21.75）。一审法院判决：（一）电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显飞支付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14,004.54、休息日加班工资为78,085.92元、职工带薪年休假工资19,097.10元，共计111,184.56元；（二）驳回王显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电力公司负担。
王显飞、电力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王显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电力公司支付王显飞法定假日加班费34,643.4元、双休日加班费193,163.2元、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333,826.4元、带薪年休假工资47,241元、承包费39,600元，诉讼费由电力公司负担。电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显飞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王显飞负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电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提供了王显飞2010年至2012年连续三年的每月工资和奖金明细，同时，电力公司又为王显飞出具了一份《吉林省农行金穗贷记卡申请人资信证明》，载明王显飞的个人年收入是137,000元。王显飞主张其年工资应以资信证明的137,000元为准，鉴于该资信证明是王显飞为办理信用卡而要求电力公司出具的，且王显飞也未提供证据辅助证明其年收入是137,000元。原审判决根据电力公司提供的较为客观的每月工资和奖金明细认定王显飞日工资是212.19元并无不当。从2010年9月至2012年7月间，王显飞一直居住在变电所，王显飞提供的证人徐某、姜某、李某证言和几张变电所内部和外部的图片等证据能够证明其每天都为变电所提供劳动。电力公司抗辩称从2004年开始王显飞所在的变电所已经变成无人看守变电所，但是电力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王显飞所在的变电所是无人看守变电所，应认定王显飞为变电所提供劳动的事实存在。因此段时间王显飞每天都为变电所提供劳动，电力公司也按月向王显飞支付了工资，应视为电力公司已经支付了王显飞一倍的法定假日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和双休日加班费。在电力公司并未足额支付王显飞的法定假日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双休日加班费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电力公司需再额外补足二倍的法定假日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和一倍的双休日加班费即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王显飞称其每天工作都超过8小时，电力公司应支付延长工时的工资，因王显飞居住、生活在变电所，其不能将在变电所居住、生活的时间视为工作时间，且变电所的工作量也不需要王显飞持续工作10多小时。根据变电所的特殊工作性质，王显飞的工作任务是保障变电所正常运行，只有在变电所出现问题时才需要处理，综合考虑变电所的工作强度、工作性质、工作任务等因素，无法认定王显飞每天都存在延时工作的情形，故王显飞提出电力公司支付延长工时加班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王显飞主张电力公司支付其22个月的承包费，但是王显飞并未提供承包协议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电力公司也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且电力公司亦为王显飞支付此段时间的工资，明显与承包关系相矛盾，故王显飞主张电力公司支付承包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6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6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电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王显飞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9,336.36元、休息日加班工资为39042.96元、职工带薪年休假工资1,2731.40元，共计61,110.72元；（三）驳回上诉人王显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显飞负担20元，电力公司负担10元。
本院再审查明，王显飞为电力公司职工，2010年9月28日前，其在电力公司所属榆树输电运检工区工作。应王显飞的申请，经电力公司研究决定，王显飞于2010年9月28日至2012年7月4日期间在电力公司所属光谷变电所工作。在上述期间，电力公司向王显飞开具的工资王显飞已经领取。2013年9月9日，电力公司向吉林省农行出具了一份《吉林省农行金穗贷记卡申请人资信证明》，载明王显飞个人年收入为13.7万元。2015年7月28日，王显飞向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以其申请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在电力公司向本院出具的《王显飞2010年9月至2012年7月工资及奖金发放明细》中载明，从2010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电力公司为王显飞应当发放基本工资、月奖及其他奖金等合计226,735.09元。在再审庭审期间，王显飞当庭对电力公司出具的王显飞2010年9月至2012年7月工资数额（应发）226，735.09元作为基数计算加班费用予以认可。但在休庭后，王显飞又向本院递交了一份补充说明，称如果调解可以以电力公司出具的226，735.09元作为基数计算加班费用。如果调解不成，还是坚持以电力公司出具的年收入137,000元作为工资基数。
本院认为，1.王显飞多年前即开始与电力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2010年9月28日前，王显飞一直在电力公司所属榆树工区工作。2010年9月28日开始，王显飞调入长春高新区光谷变电所工作。为证明该事实客观存在，王显飞在本案一审时提交了其在高新变电区的抄表记录单和工作照片，并有三名证人出庭为其作证。电力公司虽然主张王显飞在光谷变电所只是居住，并没有进行工作，且光谷变电所属无人值守，但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而在此期间，电力公司一直在为王显飞正常发放工资和奖金，所以对电力公司关于王显飞在光谷变电所只是居住而没有提供劳动的主张无法予以支持，王显飞在光谷变电所是在为电力公司进行工作，而非单纯居住。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一）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规定：“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本案王显飞在光谷变电所工作期间，休息日和法定休假日正常工作，也没有享受到年休假待遇，所以电力公司应当向王显飞支付休息日、法定休假日的工资报酬以及在此期间的年休假工资报酬。王显飞向人民法院提交的《吉林省农行金穗贷记卡申请人资信证明》载明王显飞个人年收入为13.7万元，该份证据是电力公司于2013年9月9日为王显飞到金融机构办理贷款事宜出具的收入证明，并没有注明王显飞年收入13.7万元的准确时间区段，不能准确反映本案诉争时间段内电力公司为王显飞发放的工资数额，王显飞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13.7万元与其应发工资数额完全相同，所以不能以其作为计算王显飞加班工资基数的依据。在庭审中，电力公司出具了《王显飞2010年9月至2012年7月工资及奖金发放明细》，证明电力公司在2010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共向王显飞发放了工资、奖金、误餐费、电话费等合计226,735.09元。该明细对王显飞在光谷变电所工作期间为其发放的工资（应发部分）进行了详细统计，内容全面，可信度高，且王显飞当庭表示认可，所以应当以此为基础计算王显飞在光谷变电所工作期间的加班费工资数额。据此，王显飞在2010年9月28日至2012年7月4日期间的月工资标准应为226,735.09元÷23（月）＝9,858.05元，日工资标准为9,858.05元÷21.75（日）＝453.24元。2010年9月28日至2012年7月4日期间共计646天，其中法定休假日22天、休息日184天、年休假日15＋15×（646－365）÷365＝27天。王显飞的法定休假日工资报酬应为453.24元×22（天）×300%＝29,913.84元，休息日工资报酬应为453.24元×184（天）×200%＝166,792.32元，年休假日工资报酬应为453.24元×27（天）×300%＝36,712.44元，以上合计233,418.60元。3.王显飞主张其在光谷变电所工作期间一人承担9个人的工作量，全天24小时进行工作，并因此要求电力公司支付正常工作日8小时之外的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但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加班的事实存在，且其关于一个人承担9个人工作量的主张不合常理，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对于从电力公司榆树工区调整到光谷变电所工作的原因，王显飞在一审庭审时自认：“我以前是写过多次申请，当时我每个月几次到长春来治病，我就到电业局申请在长春给我安排一个地方方便我在长春治病，我来长春的时候单位开了党委会同意我来长春的，当时变电运行中心主任通知我去的。”结合电力公司提交法庭的2010年3月28日王显飞给电力公司出具的《申请书》内容可知，王显飞到光谷变电所工作是经过王显飞多次申请后电力公司研究决定的，电力公司同意王显飞在光谷变电所工作并居住，目的在于方便王显飞本人在长春市治病，方便王显飞爱人照顾其在长春市上学且生病的女儿。基于上述事实，结合变电所的特殊工作性质，无法把王显飞在光谷变电所居住和生活的时间视为正常工作时间。综合考虑王显飞的身体状况、其在光谷变电所的工作内容、工作性质和工作强度，一审、二审法院对王显飞关于要求支付延长工时加班费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696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终1957号民事判决；
二、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春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王显飞支付法定休假日工资报酬29,913.84元、休息日工资报酬166,792.32元、年休假日工资报酬36,712.44元，合计233,418.60元；
驳回王显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显飞负担10元，国网吉林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春供电公司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金城
代理审判员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赵希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