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刑初26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于明良（曾用名文民华），男，1972年12月16日出生。
辩护人王华、吴宁，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6）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于明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李松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于明良及其辩护人王华、吴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于明良伙同陈志强、饶辉玉、曾斯琴（均另行处理）因工资问题对雇主李×心存不满，经预谋后，于1995年11月27日凌晨3时许，在本市丰台区大红门马村67号做工房内，由陈志强用胳膊猛勒李的颈部，被告人于明良与饶辉玉分别用缝纫机板、铁锤猛砸李的头部。在将毛巾塞入李×口中后，被告人于明良等人对李进行捆绑，致李×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于明良作案后于2015年12月27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于明良伙同他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订前）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于明良的刑事责任。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于明良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证据及罪名均未提出异议，但辩称系因被害人对其苛刻引发本案，其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于明良辩护人的意见为：被害人对于案件的发生有一定过错；于明良未实施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系从犯；于明良系初犯，主观恶性小，到案后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请求对于明良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于明良及与其一起工作的陈志强、饶辉玉、曾斯琴（均另案处理）因工资问题对雇主李×（女，殁年27岁）心存不满。四人经商议后，于1995年11月27日3时许，在本市丰台区大红门马村67号做工房内，由陈志强用胳膊猛勒李的颈部，于明良用缝纫机板、饶辉玉用铁锤先后猛砸李的头部。在李×口中被塞入毛巾后，陈志强等人又对李进行捆绑，致李×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于明良等人作案后逃离现场，后于2015年12月27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在本院审理期间，于明良与被害人家属就赔偿问题达成和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同案陈志强供述及辨认笔录：我、于明良和另外两名女子是老板在浙江招工时把我们带到北京的，但到北京后老板不给我们钱，还扣留我们的身份证。于明良提出抢老板的钱，再把身份证拿走就跑，我与另两名女子先后都同意了。后四人一起商量这事怎么做，于明良提出找老板不在的时候做，把老板娘嘴堵上，手脚捆起来，抢完钱后就逃走。1995年11月的一天凌晨，老板去河北进布料了，就我们五个人在。我找了个借口让老板娘来一下，老板娘出来后，我用胳膊勒住老板娘的脖子，他们三人动手打老板娘，其中岁数较大的女子用一把木把铁锤打击老板娘的头部，他们用毛巾把老板娘的嘴堵住，用布条绑住手。于明良让两名女子拿来老板娘屋里的被子，我和那两名女子用被子盖住老板娘，捂住她的头部，直到她不反抗出声才松手。与此同时，于明良到老板娘屋里撬抽屉找钱，过了一会儿出来后，手里拿着大约1000多元，说只有这点钱，并让我们三人也到里屋找。我在老板娘的床铺下面找到了我们四个人的身份证和大门钥匙，没有找到其他东西。后我们四人离开，走的时侯也未再看老板娘是死是活。
陈志强在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4号（于明良）是于明良；在10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6号（曾斯琴）是岁数小的那个女的。
2、同案饶辉玉供述：我、曾斯琴、于明良、陈志强一起从1995年10月份开始给李×夫妇打工做衣服。李×嫌我们活干的不如意，天天骂我们，还拖欠工资和生活费。我和曾斯琴提出要回家，他们也不同意。11月的一天，陈志强对我说“你们女的回家，我们男的不会便宜她（李×）的”，“过几天老板到外地买皮料，我们把老板娘打昏，把她的钱抢了”，我当时没有同意。11月26日上午，于明良和陈志强开始做绳子，准备趁老板上外地进皮料后，动手将老板娘打昏，抢钱后逃走。下午我对曾斯琴说“今天晚上他俩要打老板娘”，曾斯琴听后很害怕，我说“牢是人坐的，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一直干活到27日凌晨，陈志强说没有拉链了，把老板娘叫出来，用胳膊锁住李×的脖子，喊于明良拿机器板打。于明良用缝纫机盖子打了李的头部几下，李挣扎，他俩使劲掐李的脖子。于明良让我拿锤子敲李，我不敲，于就说“不敲连你一起杀掉”，我就用一把木把，一头尖一头圆的锤子在李×的头上敲了两下，锤子把断了。李×仍然在挣扎，于明良让曾斯琴拿毛巾，曾斯琴拿了一块毛巾递给于明良，不知是谁堵住了李的嘴。于、陈两人绑了李的手脚，把李抬到我和曾斯琴睡的床上，用被子蒙上了李。陈志强让我和曾按住李，不让李喊叫。后于、陈二人到里屋，撬开了老板的三抽桌，他们拿了多少钱，我没看见。这时曾斯琴讲“老板娘没气了”。后我们四人在北京站坐巴士到了天津，从天津坐火车去了郑州，在郑州火车站，于、陈给了350元钱，让我和曾分，后就分手了。
3、同案曾斯琴供述：1995年11月初的一天，饶辉玉对我说，因为李×不给开工资，饶辉玉、陈志强、于明良商量，再不开工资，把李×打昏，把她的钱抢了。11月26日我们四人一直干活到27日凌晨，老板娘在屋里睡觉。于明良说没有拉链了，让我把老板娘叫出来，我不叫。陈志强就把老板娘叫出来了，后陈志强从背后用胳膊勒住老板娘的脖子，于明良用缝纫机板砸老板娘的头三四下。老板娘挣扎，但没挣脱。于明良让饶辉玉拿锤子，饶辉玉就拿锤子砸了老板娘头两下，锤子把断了。陈志强一直勒着老板娘的脖子，他和于明良把老板娘放在床上，用被子将老板娘裹上又用绳子捆上。于明良让我拿毛巾，我就递了块毛巾过去，不知是谁把老板娘的嘴堵上了。于明良让我按着老板娘，他和陈志强进屋翻东西，我就扶着被子。后我看老板娘不动了，就说“老板娘没气了”，他们也不过来看，就叫我一块走了。
4、证人黄×1证言：1995年11月27日16时许，我听到黄×2的小孩在哭，外面的铁门锁着。我在外面问怎么回事，小孩说妈妈在睡觉，他爸把他妈打了，屋内没人，我就走了。11月28日10时许，我觉得不对劲，就又来到了黄家，小孩说他妈站不起来，我就用锤子把锁砸掉，进屋后发现李×面朝下死在床上，我就马上报了警。
5、证人黄×3所证内容与证人黄×1的证言基本一致。
6、证人黄×2（被害人之夫）证言及辨认笔录：我在京做服装生意，和爱人李×暂住丰台区大红门马村67号。1995年11月26日我去河北买皮料，后听说家里出事了。家里雇了四个老师，二男二女，男的叫志强、明亮（音），我和他们没有经济矛盾。
黄×2在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7号（陈志强）是其当年雇佣的工人。
7、证人胡×证言及辨认笔录：我丈夫叫文民华，江西抚州人，现年48岁。我和他是1999年结婚的，我不知道他出什么事了。
胡×在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4号（于明良）是其丈夫文民华；在另一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1号（于明良年轻时照片）是其丈夫文民华。
8、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丰台区大红门马村67号。女尸位于大房间的沙发床上，头南脚北，趴卧位，口内堵一块毛巾，毛巾上有血迹。女尸下面是一床棉被，被子下面是一根化纤绳子，再下面是破棉被套。死者西面地上46公分处有一把断了把的铁锤子，头南侧靠墙放一把小斧子。现场物品已提取。
9、原北京市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证明：李×系被他人扼压颈部、闷堵口鼻，并用毛巾塞入口腔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头部皮下出血符合锤类打击形成。
10、公安机关出具的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抓获于明良工作报告、到案经过证明：1996年7月1日公安机关将于明良上网追逃。2015年11月，公安机关开展命案清网抓逃工作。2015年12月27日，民警在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石湾镇将于明良抓获。
1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1996）一中刑初字第1479号刑事判决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刑终字第303号刑事判决书分别证实：因犯故意杀人罪，饶辉玉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曾斯琴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陈志强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12、劳务聘用合同证明：李×聘用于明良、陈志强为缝纫工，合同自1995年9月29日至96年春节前，于明良每月工资800元，陈志强每月工资550元，每人每月可预支50元，合同期满结算付清全部工资。
13、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于明良的身份情况。
14、被告人于明良供述及辨认笔录：我跟陈志强及两个浙江女孩是一起到案发地点打工的，在北京市丰台区大红门附近的浙江村里，是夫妻两开的小型服装加工厂。老板姓黄，他爱人姓什么不清楚。在打工的时候女老板对我们特别苛刻，所以我们都不想干了就找女老板借钱，但女老板不借给我们，也不将身份证还给我们，于是陈志强跟我商量把老板娘捆住，找到身份证后离开，我同意了。1995年农历10月18日凌晨四五点，我和两个浙江女孩在里屋干活，陈志强以没有做衣服的拉链为借口，将老板娘叫到外间屋，后听到陈志强喊我们，我出去看到他和老板娘厮打在一起，我用缝纫机的板子打了老板娘头部几下，那个岁数大的浙江女孩用铁锤打了老板娘头部一下或者两下，铁锤就断了。我记得不是我就是陈志强让另一个年龄小的浙江女孩将女老板嘴堵上，我和陈志强把老板娘捆绑起来放到床上，我和老板娘说拿了身份证就走，她还点点了头，说完我用一个被子盖住她。我们把老板娘的抽屉撬开，从里面拿了身份证及4000多元人民币，我们就离开北京了，走时没看老板娘的死活。
于明良在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7号（陈志强）是陈志强。
15、和解协议证明：在本院审理期间，于明良一次性赔偿黄×2（李×之夫）、黄×4（李×之女）、黄×5（李×之子）、黄×6（李×之子）一切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十六万六千元整。黄×2、黄×4、黄×5、黄×6放弃对本案全部附带民事赔偿请求，对于明良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同意法院对其从宽处罚，并服从法院判决。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审核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于明良不能正确处理劳资矛盾，结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于明良当庭认罪态度较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并取得谅解，本院对其从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于明良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于明良所提系因被害人对其苛刻引发本案，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于案件的发生有一定过错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能够证明被害人有过错的证据不足，故于明良的上述辩解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于明良未实施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于明良在共同犯罪中积极参与，击打、捆绑被害人，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重要、直接的因果关系，并非起次要、辅助作用，故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于明良及其辩护人所提于明良到案后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等辩解及辩护意见，与已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本院根据被告人于明良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于明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27日起至2028年12月26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孙轶松
代理审判员 韩绍鹏
人民陪审员 柏立群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