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再终字第046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常业亮，男，汉族，1960年6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辉，北京市法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蕾，北京市法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华制漆（深圳）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马保生，男，汉族，1979年8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继蓉，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业亮因与被上诉人中华制漆（深圳）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制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再初字第25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制漆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2007年5月23日起，中华制漆公司与常业亮多次发生业务往来，由中华制漆公司向常业亮供应涂料。截止到2008年4月，常业亮尚欠货款1377427.62元未付。现中华制漆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常业亮给付货款1377427.62元、利息（从2007年9月3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2799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律师费7589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常业亮在一审法院辩称：首先，本案原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立案受理，西城法院曾出具管辖权裁定，裁定西城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也维持了该管辖权裁定。但是，西城法院在开庭后又将该案件移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因此，常业亮认为西城法院在管辖权已经确定后无权再将本案移送朝阳法院，西城法院的私自移送行为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法律规定，朝阳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应移送西城法院审理。其次，中华制漆公司提交的2007年9月30日至2008年4月30日的7张对账单，只有2007年9月30日的对账单盖章确认了，其余6张均没有盖章确认，如此长时间有欠款，按常规，又不对账盖章确认，中华制漆公司是不可能再发货给常业亮的，因此，在没有欠款的情况下，根本无需做对账单盖章确认手续，通过这一事实可以证明常业亮根本不欠中华制漆公司的货款。中华制漆公司提交的发货单根本不能反映出是欠款，这些单据大多数没有填写单价栏及合计栏，因为是先付款后发货，不存在欠款的日后结款工作，所以无需标注单价及合计栏。2007年11月1日、2008年1月8日、2008年1月15日、2008年3月10、2008年3月18日的发货单虽然填写了单价及合计栏，但是也规定了送货员当时收款，否则，对方是不会卸货给常业亮的，对方提交的发货单常业亮都是已经付过款的。因此，中华制漆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该依法驳回中华制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华制漆公司曾经陆续向常业亮供应涂料。截止到2007年9月30日，常业亮尚欠中华制漆公司货款1279949.12元未付。2007年10月1日至2008年4月，中华制漆公司又向常业亮供应了价值3366862.50元的货物。在此期间，常业亮向中华制漆公司支付了3269384元，尚欠97478.50元未付。
2009年2月24日，中华制漆公司以拖欠货款为由，将常业亮诉至法院，要求常业亮给付货款、利息及律师费，法院于2009年5月25日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常业亮给付中华制漆（深圳）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货款一百三十七万七千四百二十七元六角二分（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常业亮偿付中华制漆（深圳）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迟延支付货款一百二十七万九千九百四十九元六角二分的利息（自二00八年四月三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中华制漆（深圳）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常业亮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28日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3565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第二项为：常业亮偿付中华制漆（深圳）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迟延支付货款一百二十七万九千九百四十九元一角二分的利息（自二○○八年四月三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另查明一：2009年11月9日，常业亮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认为（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案件于2008年6月由西城法院立案，且西城法院曾出具管辖权裁定，裁定西城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二审也维持了该管辖权裁定。但是，开庭后，西城法院又将该案移送至朝阳法院审理，且西城法院审理时适用的是普通程序，朝阳法院却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所以，（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案件以及该案二审的（2009）二中民终字第13565号案件存在程序错误，要求撤销两案判决并发回重审。在申请再审期间，常业亮将一张号码为02119347、金额为30万元的支票作为申请再审案件的付款予以举证。2010年12月2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为由，作出（2009）高民申字第0548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常业亮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二：（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案件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9）二中民终字第13565号案件生效后，因常业亮未能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中华制漆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中华制漆公司与常业亮于2011年5月6日达成和解协议，协议内容如下：1、常业亮同意于2011年5月6日前一次性向中华制漆公司支付（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民事判决和（2009）二中民终字第1356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欠款本金1377427.62元、案件诉讼费13492元及利息245000元，共计1635919.62元，上述判决所涉债权债务一次性了结；2、中华制漆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2009）二中民终字第13565号判决书的执行费及相关费用均由常业亮承担；3、本协议自中华制漆公司收到常业亮本协议第一条项下全部执行款的支票到账后生效；4、经与中华制漆公司对账，常业亮对（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货款总额、欠款、货物单价及付款金额等部分均无异议，今后不再对此案进行申诉。庭审中核实，该和解协议中的款项常业亮均已支付给中华制漆公司。常业亮认为该和解协议是在被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剥夺了常业亮申请再审的权利，故该协议无效。中华制漆公司对常业亮的主张予以否认。
另查明三：（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判决及（2009）二中民终字第13565号判决生效后，中华制漆公司于2010年5月将北京亮宇伟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亮宇伟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给付中华制漆公司于2008年3、4月间向亮宇伟业公司提供油漆等化工产品货款共计182232元及利息。一审判决支持了中华制漆公司的诉讼请求，后该案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一审仍然判决支持了中华制漆公司的诉讼请求，亮宇伟业公司仍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改判，最终判决驳回了中华制漆公司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四：2013年1月，中华制漆公司再次对常业亮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货款30万元。2013年1月23日，本院以（2013）朝民初字第07098号案件受理该案。现该案因需等待本案的处理结果，处于中止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制漆公司与常业亮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华制漆公司向常业亮供货后，常业亮未能及时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常业亮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在申请再审期间，常业亮自认亮宇伟业公司出具的30万元支票是支付该案中的款项。2011年5月6日，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中华制漆公司与常业亮针对（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判决及（2009）二中民终字第13565号判决达成了执行和解，并签订了和解协议。常业亮主张该和解协议是在被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中华制漆公司对该主张亦不予认可，故常业亮的相关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该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的结果，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该和解协议中，常业亮对（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货款总额、欠款、货物单价及付款金额等部分均无异议，明确表示今后不再对本案进行申诉，现在双方均确认该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意味着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债权债务已经明确，并且接受了双方协商形成的和解结果，相关纠纷已经处理完毕，法院应对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形成的法律关系的稳定性予以维护。中华制漆公司要求常业亮支付律师费，但是在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常业亮应向中华制漆公司支付律师费用，且该项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程序问题，常业亮曾经以西城法院私自将本案移送及本案原审适用简易程序违法为由，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案，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09）高民申字第05487号民事裁定中已经认定本案原审审判程序合法，驳回了常业亮的再审申请，同时，本案是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案件，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常业亮认为朝阳法院没有管辖权应将案件移送西城法院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常业亮给付中华制漆（深圳）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货款一百三十七万七千四百二十七元六角二分（已执行完毕）；二、常业亮偿付中华制漆（深圳）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迟延支付货款的利息二十四万五千元（已执行完毕）；三、驳回中华制漆（深圳）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常业亮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出三点上诉请求：一、其与中华制漆公司签订和解协议所依据的原终审判决已被依法撤销，该和解协议已无效。二、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和解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三、一审法院判决并未对案件的事实作出重新审理认定，仍然以被撤销的判决为基础认定案件性质，是有悖于二中院发回重审裁定的精神。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证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对账单、发货单及计价明细、付款进账单、和解协议、（2009）朝民初字第11521号民事判决、（2009）二中民终字第13565号民事判决、（2009）高民申字第05487号案件材料、（2010）朝民初字第20011号民事判决、（2011）二中民终字第18905号民事判决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中华制漆公司与常业亮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存在着事实上的买卖行为，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中华制漆公司将货物交付常业亮后，其理应将相应货款支付给中华制漆公司。现中华制漆公司要求常业亮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常业亮认为其已将货款支付给中华制漆公司，双方不存在欠款的事实，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针对常业亮的第一、三项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常业亮与中华制漆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系双方对原终审判决在执行中所达成的和解协议，虽该原终审判决被法院依法撤销，但常业亮并不能因此而免除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针对其第二项上诉请求，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存在其被胁迫签订和解协议之情形。故常业亮的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零八十五元，由中华制漆（深圳）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一千六百九十七元（已交纳）；由常业亮负担一万八千三百八十八元（其中已交纳八千四百九十二元，其余诉讼费九千八百九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五千元，由常业亮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四百五十八元，由常业亮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翟玉明
审判员 赵 晖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