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刑一终字第2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雷德仁，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8月21日被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被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杨干生，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能，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审理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雷德仁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三年二月二十六日作出（2012）江刑初字第2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雷德仁对判决不服，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英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俊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雷德仁及其辩护人杨干生、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英的诉讼代理人韦家安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已就本案附带民事部分达成调解协议。期间，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并经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8月21日4时许，被告人雷德仁回到南宁市江南区白沙北二里13号家中，看见被害人黄某某在其家中出现，形迹可疑，怀疑黄某某系小偷，遂将黄某某当场抓获，从其所携带的包中查获扳手、螺丝刀等物品，后被告人雷德仁气愤之下对黄某某拳打脚踢，致使被害人黄某某重型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2011年8月21日，被告人雷德仁被公安人员抓获，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案发后，被告人雷德仁已向被害人家属支付了赔偿款共28666.9元（其中垫付医疗费10666.9元、预付丧葬费等费用18000元）。
另查明，原告人潘某英因本案遭受经济损失共计26103.8元，扣除被告人已支付的18000元，被告人还应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8103.8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来源及公安机关决定立案侦查的事实。
2、抓获经过，证实2011年8月21日4时35分许，雷某某报案称，其和儿子雷德仁在南宁市江南区白沙北二里13号抓到一名小偷，并将该小偷打伤，小偷已被120送医院救治。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民警经去医院，了解到被打伤的小偷未脱离生命危险，遂依法到雷某某、雷德仁的住处将二人拘传回派出所进行调查。
3、人口信息查询单，证实被告人雷德仁的身份情况。
4、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民警从被害人处扣押棕色挎包1个，内装尖嘴钳、剪刀、螺丝刀、黑色手机、六凌开锁器、塑料开锁器等物品。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死者尸长157厘米，左眼眶部瘀血，下颏下部见一长2.5cm横行缝合伤口，左眉上缘及左额顶部见小片状表皮剥脱，右枕顶部见类圆形表皮剥脱痕。右腰及腰骶部见两处皮肤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肘关节外侧见两处皮肤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手背第一掌关节背侧见一小片状皮下出血。右肘关节背侧见一处皮肤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右手背软组织肿胀，皮下瘀血。右大腿中部见一皮下出血，右膝关节前下侧见一处表皮剥脱，右足拇趾见一处表皮剥脱。解剖见左额及右枕部头皮下及帽状腱出血，右顶枕部见两条斜形骨折线，双侧颞肌出血。左颞枕部硬膜下见血性液体，左颞顶部枕叶蛛网膜下腔出血。右枕叶蛛网膜下腔出血，局部脑沟瘀血，双侧额叶底部脑组织部分液化，小脑及桥脑处局部出血征，颅后窝硬膜下血肿。颅底见双侧颅前窝底部骨折塌陷，鞍顶部见一处骨折。双侧胸腔内见黄色液体，右侧第10肋骨骨折，右肺瘀血肿胀。头部致伤工具推断为符合钝性暴力作用特点。四肢及腰背部皮肤损伤符合身体磕碰钝性物体所致。鉴定意见为死者系外伤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南宁市江南区白沙大道北二里13号一楼大厅，大厅东北角停放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西北角为楼梯口，楼梯口对面墙边放着一辆废摩托，南面放着一辆电动车和一辆自行车。人力三轮车前轮西南侧水渍的南侧近二楼的楼梯口处地面上见有一处15cm×15cm散落状、水洗状血迹，该血迹南侧30厘米处大厅中间有一处15cm×3cm的浅淡条状血迹，人力三轮车前轮南侧45厘米处有一处28cm×3.9cm血迹，该血迹北侧、三轮车下方地面有散落的点滴血。从现场提取血迹3份。
7、现场指认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雷德仁指认出其作案现场位于南宁市江南区白沙大道北二里13号一楼大厅。
8、入院记录、住院病历记录、心电图报告单、放射科CT检查报告单，证实本案被害人于2011年8月21日被送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初步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并脑疝、左侧额颞枕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第10肋骨骨折、胸8椎体骨折、两肺挫裂伤、腰2、腰3、腰4椎体畸形。2011年8月23日23时宣布临床死亡。
9、证人雷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8月21日凌晨4时许，其妻子马某某说有两个人上到四楼，其叫雷德仁拦住小偷。其走到一楼，见铁门开了，其跑到门外，见雷德仁抓住一个小偷，其打开小偷的棕色肩包发现里面是一批盗窃工具，就动手打那个小偷，后其打110报警，民警到后见小偷受伤就打120将小偷送医院抢救。其和雷德仁一起用拳头打小偷，雷德仁将小偷摔倒在地上，小偷被打后躺在地上不动，肩膀流血，头部也受伤。
10、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8月21日凌晨4时许，其见有两个男子往楼下跑，其丈夫雷某某叫雷德仁拦住他们，其见雷德仁抓人回来，并听到那人被撞击门口的声音。其下楼后，见那人被打倒在地，头上流血，其用雷某某的手机报警。那人被打时只有雷某某和雷德仁在场。
11、证人马某盛的证言，证实2011年8月21日凌晨4时许，其卖烧烤回来，见一男子被打得趴在地上，雷某某、雷德仁站在旁边，男子头上、肩膀流血，其姑姑马某某打电话报警。当时其见雷某某、雷德仁父子俩用拳头打男子身上，还用脚踢了他几下。
12、证人黄某青的证言，证实2011年8月21日凌晨4时许，其和丈夫马某盛卖烧烤回来，走到门前时见一男子趴在地上，雷某某、雷德仁站在旁边，男子头上流了很多血，手上流血。其见地上有一摊血，就用水冲了。
13、证人马某恒的证言，证实2011年8月21日凌晨4时许，其卖烧烤回来，走到门前时见一男子趴在地上，用力喘粗气，雷某某、雷德仁、马某盛站在旁边，男子手上流血。
14、证人黄某甫、黄某潘的证言，证实派出所通知说一个叫黄某某的男子被人打死了，其二人还有黄某新、黄某贵共四人于2011年9月3日来到南宁市殡仪馆，经仔细辨认，一致确认一个标号为“柜1085”的尸体是其二人亲弟黄某某的尸体。
15、被告人雷德仁的供述，证实2011年8月21日凌晨4时许，其卖烧烤回到白沙北二里13号，发现一楼的大门打不开，其打电话给父亲雷某某，雷某某起床下来给其开门，这时有两名男子从其家房子里开门出来，雷某某问其是否认识那两名男子，其意识到那两名男子是来偷东西的，就去追，并将一名男子抓住拉回一楼大厅。其问那名男子来干什么，住哪里。那男子说来找人，住五楼。其知道男子说假话，就朝他身上踢了几脚，问他是不是来偷东西的，那男子没有回答，并想逃跑，其马上抓他回来，把他摔倒在地上，并用脚朝他身上踢了几脚。雷某某下楼来，见那男子摔倒在地，也用脚朝他身上踢了几脚。后雷某某打电话报警，民警来后打120把那小偷拉走了。男子背一个棕色背包，内装扳手等物品。
16、医疗费、丧葬费的收据等，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雷德仁亲属已向被害人家属支付了赔偿款共28666.9元（其中垫付医疗费10666.9元、预付丧葬费等费用18000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雷德仁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被告人雷德仁家属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雷德仁并在家中等候公安人员前来处理，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案发后被告人已垫付被害人医疗费10666.9元及赔偿部分经济损失18000元，被害人有过错。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以及参照《2012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雷德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被告人雷德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103.8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其余的诉讼请求。
雷德仁上诉称：（1）其行为是正当防卫，一审法院对其量刑过重，理由是：被害人潜入其家中，属违法行为，其与被害人发生肢体接触的目的是制止被害人的不法行为，情急之下造成被害人死亡，是其行为超出了必要限度。（2）附带民事部分，因被害人的死亡是被害人非法潜入其家中，其采取防卫行为所致，被害人遭受的经济损失理应自担，但其行为过限，依法应适当分担。一审判决其承担全部经济损失不当。
雷德仁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携带专门用于撬锁的工具私入雷德仁家中，并欲逃离现场，雷德仁控制和绊倒被害人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被害人的颅脑损伤致死是该正当防卫行为所致，一审判决对雷德仁量刑过重。
南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在案证据证实雷德仁的行为是故意伤害行为，不存在正当防卫，依据我国刑法规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直至死刑，一审判决考虑到雷德仁具有自首情节以及被害人存在过错，判处雷德仁有期徒刑八年，量刑是适当的。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判据以认定本案事实的各项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内容客观真实，上诉人雷德仁及其辩护人、上诉人潘某英及其诉讼代理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经本院主持，上诉人雷德仁的亲属与被害人亲属就本案附带民事部分自愿达成调解协议，雷德仁的亲属雷某某代雷德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潘某英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万元，已于2014年6月13日一次性支付给被害人亲属黄某甫（代潘某英收取赔偿款），被害人亲属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谅解书一份，对雷德仁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雷德仁予以从轻处罚，被害人方并承诺由潘某英撤回在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民庭提起的对雷德仁、雷某某的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雷德仁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雷德仁亲属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雷德仁在家中等候公安人员前来处理，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对其予以减轻处罚。案发后雷德仁的亲属已垫付被害人的医疗费10666.9元，赔偿了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18000元，视为雷德仁有悔罪表现；且被害人深夜潜入他人住宅，对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可对雷德仁予以酌情从轻处罚。二审期间，经本院主持，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达成了调解协议，雷德仁的亲属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共计8万元，被害人亲属对雷德仁的行为表示谅解，依法可对雷德仁予以从轻处罚。对于雷德仁提出的其行为是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同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深夜私自潜入雷德仁家中属实，但并无证据证实被害人正在实施非法侵害雷德仁及他人的人身、财产权利的行为，因此，雷德仁的行为并不具备正当防卫所必须的针对不法侵害人及现实性等必要条件，不构成正当防卫，而是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犯罪行为。故雷德仁及其辩护人关于雷德仁的行为是正当防卫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鉴于雷德仁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对本案引发存在一定过错，且雷德仁的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本院决定对雷德仁在原审判决减轻处罚的基础上再从轻处罚。对于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关于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他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刑初字第2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雷德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8月21日起至2018年2月2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淑芳
代理审判员 欧阳杰
代理审判员 杨利葵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