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陕刑二终字第00109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秀国，男，1958年12月18日出生于陕西省横山县，汉族，住横山县，农民。系被害人樊满元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换则，女，1959年2月13日出生于陕西省横山县，汉族，职业、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樊满元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某，女，1987年5月8日出生于陕西省横山县，汉族，住横山县。系被害人樊满元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原城，男，2009年5月25日出生于陕西省横山县，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樊满元之长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月硕，男，2012年11月22�出生于陕西省横山县，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樊满元之次子。
法定代理人朱某某，系上诉人樊原城、樊月硕之母。
诉讼代理人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晓平，男，1992年2月24日出生于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汉族，小学文化，被捕前暂住榆林市高新开发区。2014年5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阳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陕西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榆林市高新区田园牧歌网络会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高新区元驰世纪城A－2-1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秦积宝，系该公司经理。
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晓平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秀国、罗�则、朱某某、樊原城、樊月硕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五年六月十八日作出（2014）榆中刑一初字第000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晓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秀国、罗换则、朱某某、樊原城、樊月硕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6日22时许，被害人樊满元酒后坐在榆林市高新开发区田园牧歌网络会所（以下简称田园牧歌网吧）北出入口内的楼梯处，被告人王晓平系该网吧网管，见状劝离时，与樊满元发生争吵。樊满元朝王晓平的头部打了一拳后，王晓平便在樊满元的头部连击四拳致樊仰面倒地，王晓平斥责让樊离开，樊无反应。被告人王晓平随即拨打110询问沙河�派出所电话，并向该派出所报警称：“田园牧歌网吧门口发现一个醉汉，其身上有血迹”。之后，王晓平让闻讯而来的另一网管李某某与其一起将樊满元抬至网吧门外的台阶上。民警赶到现场后拨打了120将樊满元送往医院抢救，并展开调查。王晓平带领民警调取了现场监控录像，录像显示王晓平与樊满元有肢体冲突，民警遂将王晓平控制。被害人樊满元因伤势严重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死者樊满元系颌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干周围血肿形成，全脑缺血、缺氧、延髓生命中枢功能衰竭而死亡；酒精中毒对死亡起辅助作用。附带民事部分，田园牧歌网吧向侦查机关交付了10万元赔偿款。上述事实，有110受案登记表、侦查机关情况说明、扣押清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案发现场监控录像、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意见书、抓获经过及被告人王晓平的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晓平因琐事挥拳殴打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王晓平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酒精中毒对被害人死亡起辅助作用，可依法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王晓平主动报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予从轻处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指导意见》第九条的规定，田园牧歌网吧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一、被告人王晓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王晓平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田园牧歌网吧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秀国、罗换则、朱某某、樊原城、樊月硕经济损失10万元。
上诉人王晓平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酒精中毒对被害人死亡起辅助作用，上诉人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主观恶性小，应对上诉人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樊秀国、罗换则、朱某某、樊原城、樊月硕上诉提出：1、王晓平故意殴打被害人，在被害人倒地不能动的情况下未及时施救，并唆使他人擦拭地面，毁灭证据，其主观上存在杀人的故意，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王晓平的刑事责任；2、王晓平没有主动向公安机关供述罪行，而是在民警调取监控录像后不得已才承认自己的罪行，其行为不构成自首；3、原审法院对民事赔偿部分判处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晓平死刑，立即执行，判决王晓平和田园牧歌网吧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经济损失1831147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6日22时许，被告人王晓平因琐事与被害人樊满元发生争吵，在樊满元打其一拳后，即挥拳殴打樊满元头面部，致樊倒地，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以及王晓平在作案后拨打110报警电话，并协助民警调取现场监控录像的事实是清楚的、正确的。有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榆林市公安局榆横工业园区分局刑警大队情况说明、沙河口派出所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5月6日22时许，王晓平通过110询问沙河口派出所报警电话，并向该所报警称，他在开发区田园牧歌网吧门口发现一醉汉，其身上有血。民警赶到现场后发现该网吧北出入口的地上躺着一男子，嘴上有血迹，民警立即联系120进行抢救，经过现场急救后，120将该男子拉回医院继续抢救。后王晓平带领民警查看现场监控，显示王晓平与该男子有肢体冲突，民警遂将王晓平控制并向指挥中心汇报此案，后刑警大队接管现场。
2、榆林市公安局榆横工业园区分局刑警大队受案登记表证明，榆横分局接到王晓平报案称，2014年5月6日22时30分许，在榆林市高新区元驰小区东门北侧田园牧歌网吧北出入口的楼梯处，他与樊满元因琐事发生争吵，继而相互厮打致樊满元倒地，后他将樊满元拖至门口并报案，樊满元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队遂受理此案。
3、抓捕经过证明，2014年5月6日23时10分，榆横分局指挥中心接报警称，田园牧歌网吧内一醉酒男子与网管发生肢体冲突，请求出警。在�警大队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受伤人员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王晓平正在协助先期到达的沙河口派出所民警调取案发现场监控录像，刑警大队民警在查看监控录像以及对王晓平进行口头询问后，将王晓平控制。
4、扣押清单、提取笔录、监控录像证明，民警在田园牧歌网吧提取录像机、连接线、信号转换器，在榆林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提取2014年5月6日22时19分王晓平报警记录及语音信息并予以封存，录像显示2014年5月6日22时20分许，被害人樊满元醉酒进入网吧楼道内休息，王晓平发现后劝解其离开，随即二人发生口角，后为肢体冲突，王晓平将樊满元打倒在地，后将其拖出视频监控范围。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榆林市开发区元驰世纪城小区东门北侧一楼商铺由北向南第三间田园牧歌网吧北出入口。该网吧为一地下室网吧，�口向东，网吧门口正前方地面可见一12cm×11cm血泊（已提取），在血泊正北方有一大小为1.3cm×1.3cm圆形血滴（已提取），在网吧门槛处有烟蒂一枚（已提取），网吧一楼到地下室楼梯第三级台阶处有烟蒂一枚（已提取），第五级台阶处有一带血白色卫生纸纸团（已提取）。
6、鉴定委托书、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尸表检验：死者角膜轻度浑浊，鼻腔、口腔可见血性液体溢出，上下唇粘膜多处撕裂，右颧面部血染，右眼外眦外可见4.0cm×0.3cm表皮剥脱，右颈部可见一2.5cm×1.5cm的皮下淤血，右手食指中节可见0.4cm×0.3cm皮肤撕裂，右膝部可见2.5cm×1.5cm皮下淤血。解剖检验：全脑蛛网膜下腔弥漫性广泛出血，大小脑水肿，脑干周围可见30ml血肿。从送检的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226.53mg／100ml。鉴定意见：死者樊满元系颌面部遭受钝性外力�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干周围血肿形成，全脑缺血、缺氧、延髓生命中枢功能衰竭而死亡；酒精中毒对死亡起辅助作用。
7、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的两枚烟蒂未获得STR分型，现场提取三处血迹检出人血，为樊满元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不排除罗换则为死者樊满元的生物学母亲。
8、证人周某某（网吧财务人员）证言证明，2014年5月6日21时左右，他叫了两名工人修理网吧下水道，他和一个穿黑衣服的网管还有领班王晓平在一边看着。过了3分钟左右，他们听到有玻璃跌落的声音，穿黑衣服的网管说好像有个醉汉把玻璃撞倒了，王晓平就朝网吧北边门走去。22时40分左右，他见王晓平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北门口玻璃碰倒的地方躺着一名20岁左右的男子，脑袋压着胳膊，鼻子有血，流在地上。他问王晓平咋回事，王晓平说没�，醉汉要进网吧他不让，醉汉骂他还朝他脸上打了一拳，他就朝醉汉脑袋打了一拳。王晓平向他说明情况时，让李某某用拖把把血迹拖掉，他让李某某拿卫生纸擦。后他下到网吧去给工人结算工资了。在等派出所人来的时候他让王晓平看男子怎么样，王晓平看了看说没事还出着气，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派出所的民警过来调查，同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医生看完该男子后，给民警说人已经死了。
9、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5月6日21时许，他和周某某在看工人给网吧修下水道，王晓平也过来看。他听见有玻璃掉地的声音，回头看发现网吧门口立着的玻璃掉地上了，王晓平就走过去看，大约过了5分钟，他过去准备扶玻璃时看见一男子在网吧门里的地上趴着，两手在脑袋底下垫着，鼻子流血，王晓平对该男子说往出走，男子没反应，王晓平试了试男子的呼吸，对他说没事，并拨打了110。王晓平让他帮忙将男子抬到网吧门外的台阶上，再把地面上的血迹擦掉。他用拖把和王晓平给的卫生纸将血迹打扫干净了。他和王晓平抬男子的时候，男子还有呼吸。
10、证人郝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5月6日21时许，他和赵某在田园牧歌网吧修水泵，当时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网管在边上看，修好后，他进网吧洗手，洗完就站在电脑旁看别人玩斗地主，他听见楼梯口有人吵架但看不到，过了一会儿他从网吧后门的楼梯往外走，看见有个男子趴在楼梯以上门里面的平台上，把路堵住了，旁边有个穿灰衣服的网管（不知道名字）在打电话问公安局的报警电话，他就绕着地上的男子走出网吧。他把工具放在车上，又返回网吧洗手，看见刚才那个男子又趴在了网吧门外面，嘴部有血，刚趴过的地面上也有血迹。
11、证人赵某证言证明，2014年5月6日晚，他和郝某某给网吧修好下水泵后，他看见有一个人趴在网吧门外的地上，头朝马路，脚朝网吧里面，他进网吧结账时那个人还在那里趴着，一动不动。旁边站两名网管，一个穿灰色衣服，一个穿黑色衣服。
12、证人武某某（网吧网管）证言证明，2014年5月6日23时，他在网吧玩游戏时，李某某让他们几个网管在前台集合，看见有几个警察，三名网管郭某某、李某某、程某某和王晓平都在前台，他听见王晓平和警察说，一个醉汉在网吧门口坐着，王晓平去赶那个醉汉，后来和醉汉起冲突并且互相殴打对方。
13、证人程某某、郭某某证言内容与武某某一致。
证人高某某、刘某某（榆林市第一医院医生）证言证明，2014年5月6日23时左右，他们在元驰东门一个网吧门口出急诊，在现场看到一名23岁左右的男子趴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查看后实施急救，该男子已无生命体征。他们将该男子拉回医院后做了心电图，确认该男子已经死亡。
15、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5月6日下午，樊满元骑着摩托车跟他到天越隆泰酒店找乔德军，后他们共五人一起坐车到龙洋大酒店吃饭喝酒，樊满元喝了四两左右的白酒，醉得摇摇晃晃，上完卫生间连腰带都不会系了，他发现樊满元醉了就将樊满元扶下楼，打了个出租车让把樊满元送到元驰北门，他也回家了。第二天，他听说樊满元和别人打架被打死了。
16、证人樊某某证言证明，他和郭斌于2014年5月7日在榆林市第一医院太平间辨认了他哥樊满元的尸体，确认无疑。
17、上诉人王晓平供述，2014年5月6日22时许，他在田园牧歌网吧上班，网吧找来两个工人修理下水道水泵。他和财务周某某、网管李某某在看修理时听到“嘭”的一声，他看到网吧后门口一块玻璃倒在地上碎了，于是就走到了后门口，他看到在下楼梯的第二、三个台阶处一平台上坐着一名男子，身上有酒气，还摇摇晃晃的。他让男子别坐在这，男子骂他说“滚”，他让男子往出走，男子又骂他“滚你妈的”，他当时有些生气，就用手指着男子说“你给爸爸再骂上一句”。这时，男子站了起来，同时还在骂他，趁他没反应过来，男子一拳打在他的左太阳穴上，打的他头有些晕，他心里很生气，就挥起右拳在男子的左耳下方脖子处连续打了四拳，男子快要跌倒时，他顺势用右手抓住男子的左手腕，左手抓住男子的衣服领口，将男子直接仰面按倒在楼梯上。这时男子还在骂他，他用力将该男子拉转过来，拖到楼梯口的平地上，男子还在骂他，他让男子往出走，男子自己侧了个身就没再说话。这时从网吧楼梯上来一名修水泵的工人，他�过男子走出网吧了，也没有说话。他站在网吧门口拨打110询问开发区派出所的报警电话，他报警说网吧门口有人喝醉了还把他打了。这时，网管李某某从网吧后门的楼梯上来问他什么事，他说没什么事男子喝醉酒打他，他也打了男子几拳。他让李某某和他一块将男子抬到网吧门外，该男子还发出咳嗽和喘气声。紧接着，周某某也过来了，他让李某某打扫地面血迹，周某某说用卫生纸擦，他给了李某某一包卫生纸，李某某用拖把和卫生纸将血迹打扫了。派出所民警来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民警要看监控，他就带着民警去查看监控了，后民警将他带回公安局。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晓平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后，挥拳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唯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王晓平在案发后主动报警，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于上诉人王晓平提出一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对被害人先动手殴打王晓平的事实已予认定，同时，考虑王晓平具有自首情节，以及被害人酒精中毒对死亡起辅助作用的因素，已对其从轻处罚，故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于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提出应以故意杀人罪对王晓平定罪处罚，王晓平不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王晓平与被害人素不相识，因被害人醉酒后与王晓平发生争执并打其一拳，才引起打架，王晓平挥拳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该结果的发生显然不是王晓平希望的，故原审判决定罪准确；王晓平案发后主动报警，并配合公安人员调查，如实供述案发经过，依法构成自首，故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提出应判决王晓平和田园�歌网吧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1831147元的上诉理由，经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由于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被告人应当赔偿丧葬费、交通费、抢救费等物质损失，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故原审判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经济损失10万元并无不当，此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民事部分裁判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锐莹
代理审判员 付 栋
代理审判员 姚 刚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