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2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爱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角门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毅，男，该医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荣，北京陈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丹旸，女，1995年4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博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朱丹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9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博爱医院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丹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朱丹旸承担。事实和理由：鉴定意见书未能清除阐述朱丹旸的具体损害后果，进而也未能说明我院诊疗行为与朱丹旸“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以该鉴定结论作为证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朱丹旸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我的损害后果系博爱医院过错医疗行为导致，博爱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我不同意博爱医院上诉请求。
朱丹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博爱医院赔偿我残疾赔偿金105718元、护理费4300元、营养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交通费4731.50元、住宿费9805元、医疗费23634.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北京博爱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丹旸于1995年4月28日出生，系非农业家庭户口。
2006年6月15日，朱丹旸因尿频、尿不尽感8年，留置尿管3年到博爱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神经源性膀胱、脊髓肿瘤、双肾积水。同月29日，博爱医院对朱丹旸行“腰椎后路腰1-4椎板切除、椎管内肿瘤切除、椎管探查术”。同年7月19日，朱丹旸出院，共住院34天，出院诊断为：脊髓肿瘤、神经源性膀胱。
2007年4月23日，朱丹旸再次到博爱医院住院治疗，于同月28日出院，共住院5天，出院诊断为：L1-3椎管内肿瘤术后、神经源性膀胱、高血压。
2008年12月9日，朱丹旸再次到博爱医院住院治疗，于同月12日出院，共住院3天，出院诊断为：神经源性膀胱、双肾积水、L1-3椎管内肿瘤术后。
2011年6月9日，朱丹旸因排尿困难8年、L2-3椎管内畸胎瘤部分切除术后5年到北京天坛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畸胎瘤术后残留（L2-3）、肾积水、高血压病。同月20日，朱丹旸出院，共住院11天。
2012年4月23日，朱丹旸再次到北京天坛医院住院治疗，同年5月11日出院，共住院18天，出院诊断为：椎管内占位性病变（L2-3）、皮样囊肿，双侧肾盂积水，高血压，肾功能不全。
2013年10月14日，朱丹旸因检查发现双肾积水15年、右腰部胀痛7年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于同月23日出院，共住院9天，出院诊断为：神经源性膀胱、双肾积水、慢性肾功能不全、尿路感染、腰椎管内占位术后。
本案诉讼过程中，朱丹旸申请对博爱医院对其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4月22日接受法院委托，该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26日出具的《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载明：分析说明：朱丹旸2006年6月15日入住博爱医院，初步诊断为“神经源性膀胱，双肾积水”，后行腰部MRI提示L1-3椎管内脊髓圆锥内占位性病变，考虑畸形性肿瘤，于2006年6月29日在全麻下行“腰椎后路腰1-4椎板切除、椎管内肿瘤切除、椎管探查术”，第1次出院诊断为“脊髓肿瘤，神经源性膀胱”。后因被鉴定人血压增高，于2007年4月23日至2007年4月28日再次住院治疗。2008年9月复查B超，提示“右肾、输尿管重度积水，左肾萎缩，左肾积水”，于2008年12月9日至12月12日第3次在博爱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复查腰椎MRI发现病灶较前增大，于2011年6月9日在北京天坛医院入院治疗，查体发现其右下肢肌力4级，右下肢肌肉稍萎缩，但因其肾功能不全，于2011年6月20日出院。后被鉴定人肾功能有改善，于2012年4月23日再次于北京天坛医院住院，入院后血压平稳，完善相关检查，于2012年5月2日在全麻下行“原切口后正中入路椎管内肿瘤切除术”，术后恢复顺利，并于2012年5月11日出院。2013年，被鉴定人再次出现发热、乏力，为明确诊治于2013年10月14日至10月23日在吉林大学中联谊医院住院治疗。关于医疗行为及因果关系的分析：审阅送检材料，被鉴定人朱丹旸主因尿频、尿不尽并留置导尿管多年于2006年6月15日入院，行腰部MRI提示L1-3椎管内脊髓圆锥内占位性病变，考虑畸形性肿瘤，于2006年6月29日行“腰椎后路L1—L3椎板切除、椎管内肿瘤切除、椎管探查术”，术中切开肿物囊壁，有大量豆腐渣样组织涌出，在豆腐渣样组织中可见少量毛发（3-5根），诊断为“脊髓肿瘤”，该诊断明确，并有明确的手术适应症，术后患者出现右下肢麻木、肌肉萎缩等，属脊髓圆锥部先天性肿瘤手术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故院方的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但在对患者诊治过程中存在以下不足：1．院方对患方在疾病预后的沟通不够。虽然患方在术前风险告知书签字，但由于患者的患病史长，症状重，且本病难以治疗，而院方没有做好个性化的谈话记录，应详细告知患方该病的治疗难度及预后的不理想程度，使患方做好预后不理想的心理准备。2．院方对病人的体格检查的记录不详细。患者3次住院，院方均未在体格检查，特别是专科检查里详细记载患者四肢，尤其是右下肢的具体情况。综上所述，博爱医院在对朱丹旸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朱丹旸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院方承担轻微责任。
博爱医院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询意见：一、朱丹旸有何损害后果？二、朱丹旸在博爱医院手术是2006年，鉴定报告中载明其2011年6月9日在天坛医院查出右下肢肌力四级，如何认定是博爱医院造成的肌力下降？三、博爱医院的诊疗中是否有会直接导致患者损伤的行为？四、博爱医院对朱丹旸进行手术治疗解决的是哪个症状？该症状会影响患者的哪部分？五、朱丹旸第一次入院时博爱医院记载患者双下肢感觉肌力正常，是否是对患者下肢情况的记载？术后第一天查房博爱医院记录肌力五级。六、鉴定报告中个性化谈话记录具体指什么？七、肌力下降的直接原因是不是神经损伤？朱丹旸的神经损伤可否认为来自脊椎疾病或手术损伤？八、肌力下降是否属于手术并发症？九、个性化告知和损伤有无因果关系？十、鉴定报告载明院方对患者体格检查不详细，但博爱医院在朱丹旸三次住院体格检查都有记录其肌力情况，如何解释？体格检查与朱丹旸的损害后果有何因果关系？十一、朱丹旸在天坛医院的第一次住院查体肌力是五级，但鉴定报告摘抄的是肌力四级？鉴定人闫荣出庭接受质询，就博爱医院提交的书面质证问题答复如下：一、朱丹旸术后出现右下肢肌力四级，肌力五级是正常状态，肌力四级是朱丹旸的损害后果；二、博爱医院术前术后均没有肌力检查，不能证明不是手术造成的；三、有手术就会有损伤，有损伤就会有损害；四、手术是切除椎管内畸胎瘤，该畸胎瘤会影响周围神经，包括下肢神经；五、可以认为是对患者下肢情况的记载；六、个性化谈话记录是有针对性的谈话，朱丹旸病史长、患病重，应对其讲清术后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对肌力下降、神经损伤应有谈话，不是母版式的泛泛告知；七、肌力下降的直接原因是神经损伤，我们认为朱丹旸的神经损伤是手术损伤，术前检查肌力正常，术后才肌力下降；八、肌力下降属于手术并发症；九、个性化告知和损伤没有因果关系，但应该告知患者会出现这样的并发症；十、博爱医院并未对患者的肌张力、感觉等进行详细检查，检查不够客观，若进行详细检查就可能及时发现，最后是在天坛医院检查出来损害后果，证明博爱医院有不足；十一、打钩处是五级，但是病历摘要处还是四级，两次检查应以病历记录为准。朱丹旸认为鉴定报告认定的博爱医院的的责任太轻。朱丹旸支付鉴定费10000元、博爱医院支付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博爱医院申请重新鉴定，法院未予准许。
后，朱丹旸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以及护理期、营养期、护理依赖进行鉴定，双方协商确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2016年10月27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来函载明：因护理期、营养期鉴定标准适用于外伤所致损伤，故本案不宜对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2016年7月27日对朱丹旸进行查体，综合分析当事人情况，其不具备护理依赖的条件，经与被鉴定人沟通，其放弃对该项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1月21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朱丹旸目前状况构成九级伤残。朱丹旸支付鉴定费2250元。
一审庭审中，经法院询问，朱丹旸表示其住院期间是爷爷奶奶进行护理，爷爷奶奶已退休，每月领有退休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法院结合鉴定结论确定博爱医院的责任比例为10％。朱丹旸的医疗费，法院确定为4451.63元。法院结合朱丹旸的就医情况确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00元、交通费为5000元、住宿费为10000元。朱丹旸主张的营养费合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朱丹旸的残疾赔偿金法院依法确认为211
436元。上述费用，博爱医院按照10％承担赔偿责任。朱丹旸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酌情确定为10000元。朱丹旸的护理人员不存在误工损失，故其主张的护理费，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博爱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朱丹旸医疗费4451.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1000元、营养费150元、残疾赔偿金2114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33638.76元；二、驳回朱丹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就本案事实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
本案中，根据朱丹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博爱医院对朱丹旸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与朱丹旸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受理法院委托后，依法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博爱医院在对朱丹旸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方对患方在疾病预后的沟通不够和医方对患方的体格检查记录不详细的不足，博爱医院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朱丹旸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院方承担轻微责任。朱丹旸认为鉴定意见书认定博爱医院的责任太轻。博爱医院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询。鉴定人针对朱丹旸的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等问题，出庭进行了答复。虽然博爱医院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鉴定人出庭进行了相对合理的答复，博爱医院亦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推翻鉴定意见书，故本院对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出庭质询的意见，酌定博爱医院的责任程度为10％，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朱丹旸的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赔偿数额，因博爱医院仅是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存在异议，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博爱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1元，由北京博爱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磊
审判员 白 松
审判员 刘慧慧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耿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