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民终2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兴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城厢镇砖文村新街。
法定代表人：谢木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村谋，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一寒，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泉州市天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凤城城区二环路。
法定代表人：林诚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松焱，男，198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湖县大石乡五合村先丰组41号，现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福建省兴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兴泰公司）、上诉人宋一寒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天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天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4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42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一寒对兴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按原审判决认定，宋一寒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兴泰公司应把天宇公司收取的工程款返还给宋一寒。而兴泰公司截至原审判决时，实际从天宇公司收取的工程款只有42961147元（含抵账金额），但兴泰公司已经支付给宋一寒44579021元（含垫付给他人3979021元），兴泰公司已经超额支付给宋一寒1617874元。虽然原审判决天宇公司尚应支付给兴泰公司工程保修金2038853元（其中824072元在原审判决第一项已判），但这笔款项天宇公司尚未支付给兴泰公司。兴泰公司尚未收到天宇公司的全部工程款，兴泰公司尚不构成支付款项给宋一寒的履行条件。2.由于宋一寒在合同履行中，擅自向天宇公司领取工程款，连同部分工程款直接抵扣材料款，这些款项没有汇入兴泰公司账户，加上尚未收取的保修金，实际涉案工程尚有工程造价3251729万元没有缴交建安税，应缴税费约201151.96元，该笔税费应由兴泰公司从收取工程款中向税务部门缴交。故假设工程款全部收回，兴泰公司也应先缴交该笔税款，也无需支付给宋一寒工程款420979元。3.宋一寒实际为兴泰公司内部施工责任人，按照双方口头约定，涉案工程由兴泰公司包干责任施工，兴泰公司提留总工程价款0.8%的包干管理费（含服务人员工资）。涉案工程价款4600万元，宋一寒应承担支付包干管理费（含服务人员工资）36.8万元，该款宋一寒并未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宋一寒对兴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宇公司辩称：兴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并非针对天宇公司，天宇公司已经按照合同付清工程款，无须再支付兴泰公司及宋一寒款项。
宋一寒辩称：1.截至2011年6月24日止，兴泰公司共支付宋一寒4060万元，其中含50万元履约保证金，其中与诉争工程相关的款项只有4010万元。另2011年9月29日兴泰公司支付宋一寒55万元，故宋一寒收到兴泰公司有关本案涉案工程款项4065万元。2.由于天宇公司一直不同意与宋一寒对账，应开具多少工程税票应由天宇公司提供准确数据。据其记载，天宇公司未能按工程税票付款，宋一寒已向天宇公司多开了部分工程税票。3.诉争工程的保修工作都是宋一寒完成，保修阶段，宋一寒派了管理人员陈建强和廖平康驻守工地现场负责保修工作。在竣工验收前8个月左右，诉争项目就已具备验收条件，天宇公司为了减少违约损失，在竣工验收前就已通知业主入住装修，宋一寒已提前做了大量保修工作。兴泰公司认可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是宋一寒与物业公司、天宇公司有争议的部分维修项目而已。4.宋一寒已尽保修义务，且天宇公司已擅自使用了诉争工程，故天宇公司应支付全部保修金给宋一寒，并承担相应的利息。5.涉案工程天宇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原审法院不应支持天宇公司不支付工程尾款（含保修金）。6.原审法院将兴泰公司要求天宇公司支付保修金的数额作为天宇公司实际应支付宋一寒保修金数额的依据的推理是错误的，退还保修金的数额应以实际施工人宋一寒的诉讼请求为准。7.原审法院已认定宋一寒为实际施工人，而原审法院将天宇公司应支付给宋一寒的工程款判给兴泰公司是错误的。8.兴泰公司主张包干管理费是没有依据的，依法不应予以认定。9.原审判决天宇公司应支付宋一寒履约保证金50万元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
宋一寒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42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1.天宇公司支付给宋一寒支付工程款（含工程保修金）2038853万元及其违约金（自2012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和履约保证金50万元及其利息（自2012年5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2.兴泰公司支付给宋一寒工程款209万元及其利息（自2013年2月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审法院已查明宋一寒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与天宇公司之间有实际的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现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认定无效，并不影响合同中关于工程结算相关条款的效力，因此宋一寒可以直接要求天宇公司支付工程款。而天宇公司已通过兴泰公司向宋一寒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因此宋一寒就发包人尚欠工程款要求发包人直接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就发包人已通过兴泰公司要支付给宋一寒的款项，而兴泰公司尚未支付给宋一寒的款项要求兴泰公司支付均有合法依据，应予以支持。2.宋一寒借用兴泰公司与天宇公司签订多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包括了主体工程及相关附属工程施工内容，对保修金的支付时间约定不同。因工程结算对主体工程及附属工程混同结算造价按4600万元计算，如无法区分每个附属工程的具体工程数额及应付保修金额，则关于工程款结算月份也属于混同。在各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相等，而又对保修期约定不同的情况下，应以双方所签订的最新一份合同为准，即以2010年8月1日双方所签订的《桥梁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保修期二年为准，保修期已届满，但天宇公司应付未付工程保修款。3.宋一寒从未委托兴泰公司向各分包班组代付工程款和工资。凡按合法保修条款通知其进行保修的，其并未委托兴泰公司安排施工人员保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宋一寒对天宇公司和兴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宇公司辩称：宋一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宋一寒未尽保修义务，天宇公司不应支付保修金。2.按照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约定，工程保修金未达到付款条件。
兴泰公司辩称：1.根据法律规定，工程款项应当依法缴纳建安税，而建安税应当由兴泰公司代为缴纳。且根据宋一寒与兴泰公司口头约定宋一寒应支付兴泰公司工程总价款0.8%的管理费。故宋一寒最终可得的工程款（含工程保证金）为851827.04元，其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2.兴泰公司已就代宋一寒支付工程款、工资、工程维修、保修、税款等进行举证，兴泰公司共代宋一寒支付款项总额为3979021元。如前所述，兴泰公司已支付宋一寒工程款44579021元，而兴泰公司从天宇公司已收到的工程款为42961147元。因此兴泰公司不存在收取天宇公司的工程款未予拨付的事实。
天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兴泰公司立即向天宇公司支付逾期竣工期间的违约金380万元，赔偿逾期竣工造成天宇公司逾期向业主交房的经济损失828790.43元；二、兴泰公司立即向天宇公司支付逾期提交工程竣工资料造成的经济损失，暂计算至2014年10月24日为249464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兴泰公司承担。兴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天宇公司立即支付兴泰公司工程款738853元，并支付自2012年1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时的违约金；二、天宇公司立即支付兴泰公司到期应支付的工程保修金1085219元，并支付自2013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款时的违约金；三、反诉受理费由天宇公司承担。宋一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天宇公司返还宋一寒工程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二、天宇公司支付宋一寒工程款226万元，并自2011年1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三、兴泰公司支付宋一寒工程款154万元，并自2013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天宇公司、兴泰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3日，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TY-2008-001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一份，宋一寒以兴泰公司的委托代表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由兴泰公司承包建设天宇公司开发的址在安溪县感德镇洪佑村感德一品茶都项目，工程内容为工程预算书和施工图纸所涵盖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工程总价为40660388元，工程施工总工期为365日历天，发包人（天宇公司）下达开工通知后正式开工（即开始计算工期），承包人（兴泰公司）应当按照发包人要求按期完工。由于承包人原因造成不能按中标合同工期竣工时，应赔偿由于误工给发包人带来的损失，其损失费按每拖延1日历天向发包人支付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五累计计算。如确因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停工影响工期，由发包人和监理单位确认后，工期顺延。合同专用条款第20.3款约定，承包人应当在工程验收完成后28天内完成竣工结算编制工作，未在规定期限内完成的并且提出不正当理由延期的，责任由承包人自行负责。合同第21.1款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竣工图一式四份，并应交付相应的施工变更签证和隐蔽工程验收签证以及建筑材料“三证”、机电设备“三证”和说明书等一切资料一式三份。上述文件的原始资料应当在合同规定的验收完成后28天内提交给发包人，承包人若未按时交付工程竣工资料，发包人可不予拨付工程结算款。《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3.装修工程为2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合同价款的5%。诉争工程的投标保证金50万元，由宋一寒先行垫付给天宇公司。涉案工程取得施工许可证时间为2009年2月24日。宋一寒是兴泰公司指定的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
2008年10月28日，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TY-2008-ZJ的《管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其中兴泰公司的工地代表及签约代表为宋一寒，合同约定天宇公司将感德一品茶都PHC管桩基础工程发包给兴泰公司施工，工期为日历日25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兴泰公司若逾期完工，每天应付天宇公司违约金1000元。
2009年4月22日，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TY-2009-RGWJZ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约定天宇公司将感德一品茶都A#楼人工挖孔桩基础工程发包给兴泰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日历日3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兴泰公司若逾期完工，每天应付天宇公司违约金2000元，保修期2年。
2009年7月30日，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签订《挡土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天宇公司将诉争工程的室外配套挡土墙工程发包给兴泰公司施工，工期为日历日386天，兴泰公司若逾期完工，每天应付天宇公司违约金1000元。
2010年7月15日，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TY-2010-SWPT-03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约定天宇公司将感德一品茶都室外雨水、排污、路灯工程发包给兴泰公司施工，工期为日历日6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约定兴泰公司若逾期完工，每天应付天宇公司违约金5000元，保修期2年。同日，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又签订合同编号为TY-2010-SWPT-0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天宇公司将感德一品茶都室外配套工程发包给兴泰公司施工，工期为日历日66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兴泰公司若逾期完工，每天应付天宇公司违约金5000元，保修期2年。
2010年7月20日，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TY-2010-SWPT-04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天宇公司将感德一品茶都室外铺装工程发包给兴泰公司施工，工期为日历日6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约定兴泰公司若逾期完工，每天应付天宇公司违约金1000元，保修期1年。
2010年8月1日，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TY-2010-QLGC的《桥梁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天宇公司将感德一品茶都桥梁工程发包给兴泰公司施工，工期为日历日125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兴泰公司若逾期完工，每天按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三向天宇公司支付违约金，保修期2年。
本案诉争工程于2011年5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天宇公司委托福建省仟羽咨询有限公司对诉争工程进行竣工结算审核，2012年11月16日，福建省仟羽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论为：工程造价为45207848元。后经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双方协商，综合考虑合同争议条款、工期等因素的影响，兴泰公司承包天宇公司开发的安溪感德一品茶都的一切工程的所有造价一次性按4600万元办理结算，核减造价为4728793元。天宇公司、兴泰公司一致同意该审核意见，兴泰公司先后开具4254万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给天宇公司。
宋一寒没有资质，而借用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兴泰公司的名义与天宇公司签订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宋一寒系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第20页倒数第二段）约定，工程保修金由招标人（天宇公司）预留工程决算总造价的5%，即为230万元（4600万元ⅹ5%）专款存入当地银行作为保修金，保修金分三次返还：工程竣工验收报备决算后的第一年末先退还保修金的2%，为92万元；第二年末再退还保修金的2%，为92万元；其余部分46万元待五年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结清，保修金不计利息。其中保修金4%为184万元，按合同约定应于工程竣工验收报备决算后的第二年末退还，即2013年12月底退还，其余保修金46万元应于五年保修期满即2016年5月10日后退还。保修金其他附属工程虽有约定二年内付清，但因工程总造价定为4600万元，已无法区分每个附属工程的具体工程款数额及应付的保修金额，余款统一按主体工程合同约定的五年保修期满后支付。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第29页第一段）又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150万元的履约担保，并在施工合同签订前提交发包人，支付担保方式为以银行转账或电汇形式提交。本项目工程主体结构全部验收合格后28天内退还履约保证金（无息）。宋一寒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向天宇公司支付了15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其中100万元系宋一寒于2009年8月10日转入李银瑞的银行账号。后天宇公司退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给兴泰公司，其余100万元履约保证金至今未退还给兴泰公司或者宋一寒。
合同签订后，天宇公司于2008年11月3日向兴泰公司送达了《开工通知书》，要求兴泰公司于2008年11月10日至2008年11月15日开工。
宋一寒分别于2009年6月23日、2009年7月7日向天宇公司预借工程款各50万元，计100万元。后宋一寒于2010年1月26日偿还天宇公司该预借工程款50万元（通过陈兰的账号转入天宇公司的曾少雄的账号），尚欠天宇公司50万元至今未偿还。
宋一寒支付天宇公司投标保证金50万元，但天宇公司已将该款项返还给宋一寒。
天宇公司实际已经支付兴泰公司工程款43961147元，其中42961147元直接支付给兴泰公司，100万元支付给宋一寒，天宇公司尚欠兴泰公司工程款为2038853元（46000000-43961147）至今未支付。
兴泰公司实际已经支付工程款44579021元，其中4060万元直接支付给宋一寒，3979021元代宋一寒支付给他人。
经天宇公司、兴泰公司及监理单位三方协商，诉争工程的单栋A5因有民宅需要拆除工期顺延180天，总工期顺延60天，单栋A1因要改换桩型，总工期顺延205天。
天宇公司的员工陈伟河代表其于2011年6月8日接收兴泰公司提供的诉争工程主体单位及附属工程结算单，2011年8月31日签收竣工结算工作意见，2011年10月14日签收结算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宋一寒借用有资质的兴泰公司的名义于2008年10月13日与天宇公司签订的主体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及之后陆续签订的其他七份附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宋一寒没有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但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合同无效，但合同签订后，宋一寒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按照主体工程合同的约定必须于2009年3月24日竣工，但在施工过程中因拆除民宅和改换桩型，经天宇公司、兴泰公司及监理单位三方协商，决定总工期再延265天，之后天宇公司、兴泰公司签订的《桥梁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0年12月15日，上述事实足以说明涉诉工程不可能在天宇公司、兴泰公司原先约定的2009年3月24日竣工，天宇公司、兴泰公司在结算工程款时也明确说明考虑工期因素的影响，因此，天宇公司以兴泰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竣工应支付其逾期竣工期间的违约金及赔偿经济损失合计4628790.43元，兴泰公司对此没有过错，天宇公司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诉争工程于2011年5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后，按照合同约定及天宇公司自认，兴泰公司应于2011年6月7日前提交工程竣工资料，但天宇公司的员工陈伟河代表其于2011年6月8日、8月31日、10月14日接收兴泰公司提供的工程竣工资料时，天宇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其次，2011年8月4日天宇公司发给兴泰公司的决算工作联系函及2012年2月29日天宇公司召集兴泰公司参加的会议记录，其落款时间均在工程审核造价之前，按照常理推断，天宇公司如果认为兴泰公司违约，在工程定价结算时，应在工程总造价为45207848元中给予相应扣除，而不是增加至4600万元；最后，根据相关规定，天宇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应提交的资料还应包括消防、规划、环评等证明文件，并需缴纳新型墙体材料专项基金，而经庭审查明，天宇公司直至2013年5月25日才向安溪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申请免于缴纳新型墙体材料专项基金。由此可见，2012年11月16日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双方签字认可的工程造价文件，是双方当事人充分考虑合同争议条款等各项因素后最终确定的工程总价款，天宇公司实际也按照决算要求付清全部工程款。因此，天宇公司以兴泰公司逾期提交工程竣工资料为由请求兴泰公司赔偿逾期办证的经济损失2494640元，缺乏事实依据，也不予支持。
因本案诉争工程后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交付给天宇公司，天宇公司又交付给各购房者使用，故该工程已没有必要返还给兴泰公司或者宋一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承包人即兴泰公司及宋一寒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工程总造价为4600万元，扣除保修金230万元，天宇公司实际应给付兴泰公司或宋一寒的工程款为4370万元，应支付的保修金为230万元，鉴于兴泰公司只请求天宇公司支付保修金1085219元，应按兴泰公司的请求予以支付，即天宇公司应支付兴泰公司工程款4370万元、保修金1085219元，合计44785219元，扣除天宇公司已支付兴泰公司43961147元（超过应付工程款的部分43961147-43700000=261147元，抵扣为支付保修金），尚欠保修金824072元天宇公司应再支付给兴泰公司，其余保修金1214781元兴泰公司可另行向天宇公司主张权利。兴泰公司反诉请求天宇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738853元及违约金，因天宇公司已付清其应付的全部工程款4370万元，故该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宋一寒作为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兴泰公司实际已经支付工程款44579021元，其中4060万元系直接支付给宋一寒，3979021元系代宋一寒支付给他人，加上宋一寒已从天宇公司领取的工程款100万元，即兴泰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计为45579021元，尚应再支付给宋一寒的款项为工程总造价46000000元-45579021=420979元。宋一寒对兴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宋一寒请求天宇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有事实及合同依据，应予支持。但鉴于宋一寒尚欠天宇公司预借工程款50万元未偿还，二者可互相抵扣，即抵扣后，天宇公司实际应退还宋一寒履约保证金50万元。天宇公司辩称宋一寒没有向原告交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宋一寒请求天宇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因该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兴泰公司工程保修金人民币824072元。二、天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宋一寒履约保证金人民币50万元。三、兴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宋一寒工程款人民币420979元及利息（利息以4209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自2011年11月1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四、驳回天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兴泰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六、驳回宋一寒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660元，由天宇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16元，减半收取10608元，由天宇公司负担6020元，兴泰公司负担4588元；第三人之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000元，减半收取21000元，由天宇公司负担4400元，兴泰公司负担3807，宋一寒负担12793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宋一寒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了对兴泰公司支付宋一寒共计44579021元的部分工程款有异议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宋一寒已收到的工程款是多少，兴泰公司是否还尚欠其工程款，若尚欠，金额是多少，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原审判决认为兴泰公司实际已经支付工程款44579021元，其中4060万元直接支付给宋一寒，3979021元代宋一寒支付给他人。按兴泰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载明下列付款明细：1.截至2011年6月24日兴泰公司直接支付给宋一寒4060万元；2.2011年9月29日代宋一寒支付地材款55万元；3.2011年10月1日支付给宋一寒40万元；4.2013年2月8日支付给宋一寒13万元；5.2011年1月30日至2015年12月18日代宋一寒支付给他人的工资、材料款及涉案工程维修费2787672元；6.2015年1月26日、1月27日因孙建良起诉兴泰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水电工程款而支出的案件受理费8187元和执行费14400元；7.2015年1月27日因不服本案（2014）安民初字第1338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而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2元；8.2015年11月20日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6万元。宋一寒上诉称2011年5月之后兴泰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另外一个项目的款项，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区分兴泰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属于涉案工程款或者另一工程项目的款项，故兴泰公司2011年5月之后支付给宋一寒的款项依法认定为支付涉案工程的款项。宋一寒上诉称兴泰公司代宋一寒支付给他人3979021元中“支付陈丽玲554000元”与涉案工程无关，但是兴泰公司提供的2013年2月7日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及转账支票存根明确载明“感德●一品茶都工程地材款”及“附加信息：感德●一品茶都工程”、“用途：地材款”，上述银行单据上载明内容所体现的工程为宋一寒施工的涉案工程、用途为地材款，故兴泰公司支付给陈丽玲的上述款项可认定为代宋一寒支付给他人的涉案工程材料款。宋一寒上诉称兴泰公司代其支付给他人的保修维修及材料费用缺乏事实依据，但是兴泰公司一审中提供了为涉案工程中零星工程的维修保修费用的相关票据可证实其因涉案工程所支出的维修保修费用及材料款，宋一寒虽对部分款项有异议但是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兴泰公司代宋一寒支付给他人的保修维修费用依法应予以抵扣应付的工程款。宋一寒上诉称兴泰公司因孙建良起诉涉案工程水电工程款而支付的水电工程款及相关诉讼的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缺乏事实依据，因孙建良起诉的水电工程款为涉案工程的一部分，实际施工人宋一寒未能支付给孙建良，故孙建良直接起诉兴泰公司要求支付相关款项而兴泰公司为此支付的水电工程款17万元，应抵扣宋一寒应收的工程款。但是因宋一寒挂靠兴泰公司，所以兴泰公司对孙建良起诉的水电工程亦有付款义务，其未付款而导致被孙建良起诉的一审案件受理费8187元应由兴泰公司与宋一寒各自负担一半，即4093.5元。因兴泰公司对孙建良起诉的水电工程未支付而产生的执行费14400元的产生并非宋一寒的原因，而是兴泰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支付的费用，应由兴泰公司自行承担。兴泰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万元亦非宋一寒的原因，也非必要的诉讼费用，而是兴泰公司自行委托律师支出的费用，应由兴泰公司自行承担。至于28762元系（2014）安民初字第1338号二审上诉案件受理费（即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二审预交案件受理费）按生效民事裁定书应退回给兴泰公司，兴泰公司并未实际支付的款项，故兴泰公司无权就该款项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兴泰公司上诉主张宋一寒实际为兴泰公司内部施工责任人，双方口头约定涉案工程兴泰公司提留总工程价款0.8%的包干管理费（含服务人员工资），但是兴泰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提留总工程价款0.8%的包干管理费的书面约定。且一审法院依法调取《宋双平伪造公司印章案》刑事审判卷宗中兴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木荣的询问笔录证实第三人与兴泰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而非内部承包关系。故兴泰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兴泰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还尚有建安税未缴交完毕，但是相关税款并未实际发生，因涉案工程已完工并实际使用，付款条件已成就，故该上诉主张不能对抗其应支付给宋一寒的工程款。对兴泰公司的该上诉主张，可待其实际发生费用后再另行主张。综上，兴泰公司已支付宋一寒的工程款应为44471765.5元（2011年6月24日兴泰公司直接支付给宋一寒4060万元，2011年9月29日代宋一寒支付地材款55万元，2011年10月1日支付给宋一寒40万元，2013年2月8日支付给宋一寒13万元，2011年1月30日至2015年12月18日代宋一寒支付给他人的工资、材料款及涉案工程维修费2787672元，孙建良起诉水电工程款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宋一寒应承担4093.5元），因宋一寒已从天宇公司处领取100万元，涉案工程总造价为4600万元，故兴泰公司尚欠宋一寒的工程款为46000000元-44471765.5元-1000000元=528234.5元。由于诉争工程于2011年5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11月16日天宇公司与兴泰公司确认工程总造价为4600万元，但宋一寒与兴泰公司没有进行结算并确认尚欠工程款数额和付款时间，因宋一寒诉讼请求要求利息起算点为2013年2月8日，而原审法院判决利息起算点为2011年11月16日，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予以纠正。故宋一寒请求兴泰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利息应从其主张权利之日即宋一寒参加诉讼提起独立诉讼请求之日起开始起算，即为2014年9月9日起算。因宋一寒诉讼请求要求利息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故原审法院判决利息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认定有误，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2，天宇公司是否应支付宋一寒的工程款（含工程保修金）的问题。由于焦点1已经审查了兴泰公司尚欠宋一寒工程款的问题，而宋一寒与天宇公司并未存在合同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天宇公司知道宋一寒以兴泰公司名义承接该工程，现宋一寒要求天宇公司直接支付其工程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兴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宋一寒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部分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426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二、撤销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4263号民事判决第（三）、（六）项；
三、福建省兴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宋一寒工程款人民币528234.5元及利息（利息以528234.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自2014年9月9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四、驳回宋一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660元，由天宇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16元，减半收取10608元，由天宇公司负担6020元，兴泰公司负担4588元；第三人之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000元，减半收取21000元，由天宇公司负担4400元，兴泰公司负担6252元，宋一寒负担10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16元，由兴泰公司负担6365元，宋一寒负担148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李 芳
代理审判员 尹立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秋韵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