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淮海西路299号。
法定代表人俞善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涛，江苏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益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益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培夏。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功友，江苏省滨海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金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民初字第1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金堰公司诉称，其公司系丹金漕河航道整治工程HD4标施工单位，该工程位于金坛洮西。2012年5月，金堰公司将该工程部分劳务委托杨新海施工，具体施工生产与安全管理归金堰公司项目部统一负责。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为杨新海召集的施工人员，2014年正月前，金堰公司按照与杨新海约定及业主的要求支付了相应款项。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等人以金堰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为由，于2014年4月26日起，召集人到工地阻止施工，至起诉之日2014年6月16日止，造成金堰公司损失200000元。金堰公司曾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均未能得到有效处理。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到金堰公司上级主管部门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损毁其公司名誉，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立即停止阻工；赔偿因阻工造成的损失人民币200000元；书面向金堰公司道歉、恢复名誉。
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辩称，金堰公司及顾益红、顾培夏不是适格主体。顾益红、顾培夏跟随顾益明打工，未在工地给金堰公司造成任何损失。金堰公司为诉争工程中标施工单位，金堰公司将项目发包给杨新海，杨新海与顾益明签订联营协议，但金堰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不存在阻工行为，金堰公司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金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金堰公司为丹金溧漕河航道整治工程金坛非改线段航道施工项目DJLC-SG-
HD4标段中标承包公司。金堰公司陈述“我公司将该标段劳务发包给江苏三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苏三水建设有限公司委派杨新海负责现场施工，现该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提供了丹金漕河航道整治工程金坛非改线段航道施工项目DJLC-
SG-HD4标合同协议书、金堰公司与江苏三水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成本管理责任书。顾益明陈述“杨新海于2011年12月10日与我就DJLC-SG-
HD4段工程签订联营协议，双方共同施工。杨新海于2013年1月26日出具付款委托书，要求金堰公司直接与我结算工程款”并提供了联营协议书、付款委托书。
金堰公司主张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自2014年4月26日起至起诉之日2014年6月16日止以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为由召集部分人员至丹金溧漕河航道整治工程金坛非改线段航道施工项目DJ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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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D4标段阻止施工、导致停工损失并提供了照片、证人、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等。2014年5月29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处理结果为现场劝解双方进行资金清算，如确有资金问题，可以诉讼解决；6月7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现场调解无果，告知双方不要有过激行为，目前此事在进一步处理中。
原审另查明，金堰公司丹金溧漕河航道整治工程HD4项目部与左岸施工队杨新海（顾益明、顾培夏）部由于在工程2013年具体价款计算过程中产生经济纠纷，常州三级航道网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办公室、金坛市丹金溧漕河航道整治工程建设指挥办公室和航道监理于2014年7月3日在HD4标项目部再次召开了相关协调会，形成HD4内部经济纠纷特别协调会会议纪要。会议最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一）双方承诺：在未协商一致情况下，任何一方不应以此为理由，影响工程建设方和有关上级部门的正常办公秩序，否则责任自负；（二）在2014年7月10日前对工程量和已付资金等双方完成核对工作，并初定于2014年7月10日在HD4标项目部会议室再次进行协商。后金堰公司丹金溧漕河航道整治工程HD4项目部与左岸施工队杨新海（顾益明、顾培夏）部未作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堰公司要求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停止阻工、赔偿停工损失2000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金堰公司陈述诉争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其次，金堰公司主张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自2014年4月26日起至6月16日起诉之日止，召集人员阻止诉争工程施工，但金堰公司提供的2014年5月29日、5月30日、6月7日接处警登记表及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自2014年4月26日起至6月16日起诉之日止整个时间段连续存在阻止施工行为。第三，金堰公司主张损失200000元但仅提供证人证言、收条、协议等证据，前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堰公司主张的每项损失客观存在并与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行为直接关联，且金堰公司提供的支出停工损失均为非正式票据。故金堰公司前述两项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金堰公司要求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书面道歉、恢复名誉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且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予以否认，故对金堰公司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江苏金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80元，由江苏金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是想依法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相应矛盾，避免双方产生群体性过激行为，是在金坛当地公安机关无数次的报警处理无效的结果下寻求的合法途径，在诉讼过程中三被上诉人于6月底才停止了相应的阻工行为，一是基于常州航指办、金坛航指办以及其他相应部门、相应人员准备于2014年7月3日与三被上诉人召开协调会的前提要求，二是当地金城派出所派出两辆警车早晚在施工维护秩序。故此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不久，三被上诉人的阻工行为已经停止，但因阻工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已经产生。二、上诉人主张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6月16日期间发生阻工主要是基于每天施工现场人员的实际反映，特别是被上诉人现场阻工人员的反映，三被上诉人召集的阻工人员是直接居住在施工现场附近当地居民家中，早晚到现场阻工是作为上班一样，为此工地的挖机人员对每天的阻工起止时间都进行了相应统计，连续存在阻工是证据充分的。三、上诉人相应损失的计算是根据具体现场施工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约定，以及实际阻工的天数来确定的，上诉人仅仅向业主提供相应的劳务正式票据，与相应机械施工人员结算，是一种内部结算关系，无须提供相应正式票据。四、原审法院对相应证人出庭过于反感，认为与上诉人有串通之嫌，具体作证时要求以提问的方式，且不要求证人自行陈述，而对于阻工行为的反映，不可能进行现场摄像，主要是靠证人的陈述为主，显然原审法院的这种审理案件方式过于草率。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直接将该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答辩称，针对上诉状所持观点，反驳如下：一、上诉人激化矛盾的发生。2014年4月份，三被上诉人的HD4标段左岸工程处于扫尾过程，被上诉人顾培夏按照工程计量系数请求上诉人发放工程款，上诉人以业主款项未到帐拒绝与被上诉人顾培夏结算。嗣后，农民工暂停扫尾工作向上诉人索要劳务报酬，上诉人不仅不解决，而且将被上诉人的扫尾工程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强行转包给原审证人施工。原审证人开着机械撞坏被上诉人施工的大墙，被上诉人顾培夏通知派出所要求赔偿。民警到场时，上诉人趁机拍下了上百张照片，然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被上诉人赔偿20万元、赔礼道歉和恢复名誉。上诉人的行为不是想法院调和矛盾，而是激化矛盾上升，激化矛盾产生的损失与三被上诉人没有直接相互印证关系。二、上诉人与原审证人隶属关系不符。被上诉人为了讨要工程款，怠慢工程扫尾，这时上诉人唆使原审证人故意在三被上诉人工地上施工，然后草拟协议书，且协议书没有加盖合同专用章和项目部公章，结算时是用普通票据而不是建筑业发票。上诉人诉称与原审证人结算是一种内部结算关系，无需提供正式票据。但被上诉人认为其之间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社会养老保险合同和工资卡，隶属关系不成立。三、不认同原审法院审理方式过于草率。原审法院为了开庭秩序、证明效力，与上诉人协商选择证人出庭陈述，经上诉人代理人同意决定八位证人到庭采取提问方式。庭审中，无论是谁提问，八位证人的回答内容一致，提供没盖章的协议书、白头收条的形式都一样，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证人证言、收条、协议、照片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每项损失的客观存在，不能与三被上诉人的行为直接关联。上诉人的阻工损失票据当庭拼凑形成，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阻工损失票据为非正式票据不能作为三被上诉人赔偿的依据。据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0份金坛市公安局金城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用于证明被上诉人阻工的事实。该10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所记载的“处警经过及结果”分别如下：编号093707471表，“民警张某、王某甲处警到达现场，经了解系谬文清和周本后因造桥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民警现场告知当事人通过筑建部门或是司法途径解决矛盾。回复110。”；编号081761337表，“民警处警至现场，经了解系因工地工资问题引发纠纷，现场劝解无效，告知双方通过司法或协商的途径解决。回复110。”；编号082605571表，“民警王某乙、尹某处警至现场，经了解：违法嫌疑人（三人，男，均175CM左右，40岁左右）于2014年6月5日7时许至2014年6月5日8时20分许之间在金坛市丹金溧漕河航道整治工程HD4项目工地采用阻挡挖掘机作业等手段扰乱被侵害人白某（男，40岁，158××××6857，现住城镇下新河村委学士沟村34号）负责的工地单位秩序，阻碍了正常施工1个小时以上。民警做好报案材料，受理治安案件查处。回复110。”；编号144530347表，“民警崔某、贡某处警到达现场，周本厚和张道岗向丹金溧漕河项目部负责人缪文勤索要工程款发生纠纷，民警现场劝解不成，告知双方自行协商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回复110。”；编号090021700表，“民警崔某、宋某处警到达现场，未发现上述情况，经110三方通话称已离开，民警告知再发生情况及时报警处置。”；编号145925769表，“民警张某、滕某处警到达现场，经了解系当事人洪以培（男，78岁，江苏南通人）因其儿子的工资没有结算到，遂到丹金溧漕河河道施工现场静坐，讨要工资，民警现场告知当事人通过自行协商或是司法途径解决矛盾。回复110。”；编号143528770表，“民警处警到现场，未发现上述警情。回复110。”；编号151832138表，“接警后，民警刘某、张某处警到达现场，到现场经询问得知：系洪仁（男，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137××××0654）因向缪文勤（男，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186××××8898）索要工程款发生纠纷，民警现场劝解并告知双方自行协商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回复110。”；编号192933018表，“民警刘某、鲁某处警到达现场，到现场双方自行协商离开。回复110。”；编号101843080表，“民警王某乙、庄某处警至现场，经询问，系债务纠纷，民警告知其自行协商解决或者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回复110。”针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认为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范畴，且所有的处警记录所记载内容与三被上诉人没有直接关系，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以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为责任构成要件。本案中，上诉人金堰公司要求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停止阻工、赔偿停工损失200000元的主张未满足上述构成要件。第一、从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所记载的内容看，仅反映双方存在工程款纠纷，并不能体现被上诉人存在阻工故意；而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因相关证人同时为相对于上诉人的索赔申请人，与上诉人及案件的审理结果具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也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阻工故意。第二、从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用于证明损失构成的相关证据看，不能体现被上诉人的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部分证据存在不合理之处。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如下证据，证明主张的200000元损失：一是被上诉人雇来的阻工人员出具的要求上诉人支付前来阻工的“雇佣车辆费”2500元及“阻止施工讨薪雇佣金”4800元的收条两张。按照上诉人的说法，即明知上述人员是前来阻止自己正常施工的，仍然向阻工人员支付前来阻工的费用，不符合正常情理。二是甲方为金堰公司、乙方为刘锁亭的《丹金溧漕河挡墙修复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刘锁亭要求上诉人“赔偿机械费用及人工误工等损失24000元”的《索赔要求》。根据合同的内容，签订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约定“开、竣工日期：该工程于二○一四年六月十五日开工，二○一四年七月二十日竣工”，而本案原审起诉的时间为2014年6月16日，主张的是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6月16日期间发生的阻工损失，即上诉人主张该合同载明的工程在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6月16日期间发生的阻工损失为24000元，但该工程在2014年6月15日才开工，从时间上看，无法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形成因果联系。三是刘振华、黄宏彩出具上诉人租用该两人所有的运泥船、挖泥船等船只租赁费用的证明以及刘振华出具的收到上诉人支付“因顾益明等人阻工损失费”26000元的收条。但是，该二人从事的均属水下清淤工程，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水上阻止该二人正常施工，故该笔主张的损失从空间上看，无法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形成因果联系。四是甲方为金堰公司、乙方为汤洪坤的租用挖机《协议书》以及汤洪坤出具的收到上诉人“挖机吊运费用”6000元的收条。但是，该《协议书》未对开、竣工时间作出明确约定，故无法确定工程期间，即也无法确认上诉人所述的阻工行为发生在工程施工期间。五是甲方为金堰公司、乙方为金坛市金城镇金磊建材厂（谢俊）的关于协商“乙方人员误工及机械费用等损失”的《补充协议书》以及谢俊出具的收到上诉人“补偿款”8万元的收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该工程系绿化工程，需刘锁亭与汤洪坤施工的工程完工之后方能开始施工，由于刘锁亭的工程按照合同约定在2014年7月20日才竣工，故该笔主张的损失从时间上看，也无法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形成因果联系。第三、上诉人主张损害事实，但其提供的停工损失均为非正式票据，而上述施工人员并非其公司的内部员工，赔偿损失也非内部结算行为。综上，上诉人金堰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顾益明、顾益红、顾培夏存在阻工并要求赔偿损失的事实、理由不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金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