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商终字第0016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金瑞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洪泽县高良涧镇临河社区临河路185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风，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亚，江苏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梅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洪泽县科技创业园北三道北侧东九街东侧。
法定代表人梅松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长生，江苏泽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宝国，江苏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德昌铸件科技洪泽有限公司，住所地洪泽县三河镇。
法定代表人梅德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金瑞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金瑞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安梅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梅香公司）、原审被告德昌铸件科技洪泽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德昌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洪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的（2013）泽商初字第046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瑞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风，被上诉人梅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梅松友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长生、潘宝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德昌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香公司一审诉称：梅香公司、德昌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关系，截止2011年12月7日，德昌公司结欠梅香公司货款及运费共计2972289.59元，后德昌公司归还20万元，其余未还。后梅香公司又替德昌公司归还他人欠款224万元，德昌公司实欠梅香公司5012289.59元。2012年5月13日，德昌公司自愿以四船计1176吨价值3884400元生铁抵偿给梅香公司，并交付运输。现德昌公司已将其中一条船370吨价值1228400元的生铁，其余三船尚在运输途中。后由于金瑞翔公司处置了属于梅香公司所有的806吨生铁，且金瑞翔公司已撤回加工合同纠纷案件对德昌公司的起诉。故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变更交付运输的四船生铁所有权属梅香公司所有，金瑞翔公司赔偿梅香公司806吨生铁损失2656000元，变更归还欠款1127869.59元，德昌公司及金瑞翔公司承担诉讼费。
德昌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金瑞翔公司一审辩称：梅香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本案涉及到生铁的所有权并非属于德昌公司，根据金瑞翔公司与德昌公司的委托加工关系，金瑞翔公司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及的生铁属于金瑞翔公司所有。德昌公司和梅香公司之间的抵债协议不应发生法律效力。金瑞翔公司请求法院撤销2012年5月13日的协议，判令梅香公司返还金瑞翔公司生铁370吨或赔偿相应的货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梅香公司、德昌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关系。2011年1月4日，德昌公司结欠梅香公司货款及运费2972289.59元，后德昌公司归还20万元，其余款项未能给付。另外德昌公司欠王元军债务，由梅香公司替德昌公司偿还了224万元。德昌公司实欠梅香公司5012289.59元。2012年5月13日，梅香公司、德昌公司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德昌公司自愿以其公司所有的4船生铁价值3904320元（生铁数量为1176吨，每吨价值为3320元）抵偿给梅香公司，签订协议书的同日，德昌公司将4船生铁交付梅香公司。2012年5月15日，梅香公司将其中370吨生铁以每吨3320元处置给了别人。2012年5月19日，金瑞翔公司在另案诉讼中申请对该4船生铁进行诉讼保全。因其中1船生铁已被梅香公司处置，其余3船生铁被原审法院追回并在金瑞翔公司提供担保的情况下交给了金瑞翔公司进行了处理。
原审法院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梅香公司、德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2、梅香公司取得本案所涉及4船生铁是否属于善意取得。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梅香公司和德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从梅香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德昌公司欠梅香公司货款及运费合计5012289.59元。2、关于本案争议的第2个争议焦点：梅香公司取得本案所涉及4船生铁是否属于善意取得。金瑞翔公司认为4船生铁的所有权归其所有，对此应无异议，但梅香公司认为其取得4船生铁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从本案看，德昌公司欠梅香公司债务已届清偿期，2012年5月13日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书，并且在同日德昌公司向梅香公司交付了生铁，该生铁当时存放于德昌公司厂区内，德昌公司为生铁铸造企业，梅香公司有理由相信该生铁为德昌公司的产品归期所有，该生铁价格为每吨3320元，符合市场行情，从交付情况看，生铁交付行为已经完成，以物抵债的物品是生铁。而本案争议的4船生铁的托运人是德昌公司，并且已经由德昌公司处分，从德昌公司的厂房运输到船上，交付给了梅香公司，故以物抵债协议成立并已履行。4船生铁已全部装船运离洪泽，梅香公司将其中1船生铁370吨已变价，另外3船生铁是在运输过程中由于第三人提出诉讼保全而未能处置。综上所述，梅香公司和德昌公司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并实际履行符合善意取得条件。现3船生铁被第三人处置，故第三人应对德昌公司处置的3船生铁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淮安市梅香贸易有限公司与德昌铸件科技洪泽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13日订立的还款协议书有效；二、江苏金瑞翔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淮安市梅香贸易有限公司2675920元；三、德昌铸件技术洪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淮安市梅香贸易有限公司1127869.59元；四、驳回江苏金瑞翔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230元，由德昌铸件技术洪泽有限公司负担11169元，江苏金瑞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6061元。
上诉人金瑞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生效判决已确认上诉人与德昌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确认涉案生铁产品归上诉人所有。且上诉人与德昌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及保管合同时，被上诉人梅香公司均在场。上诉人于2012年5月19日向公安部门控告被上诉人梅香公司与德昌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洪泽县公安局已经受理，被上诉人梅香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梅香公司的诉讼请求，梅香公司的返还370吨生铁或相应价款。
被上诉人梅香公司针对上诉人的上诉陈述答辩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德昌公司未作陈述。
本院于2015年8月4日在浦口监狱询问梅德江的询问笔录，梅德江陈述在公安部门的陈述都是事实，抵债协议是梅松友事先打印好的，晚上9点多追到常州要求我签字盖章，我在协议上签名盖章，当时协议上只有打印的字，没有手写字，手写字是梅松友后填写的。
上诉人金瑞翔公司针对梅德江询问笔录发表质证意见为：梅德江的陈述客观真实，可以反映梅德江是在梅松友逼迫下签订抵债协议，同时也证明在签订抵债协议时告知梅香公司生铁的所有权人为上诉人。
被上诉人梅香公司针对梅德江询问笔录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法院调查梅德江，梅德江陈述时间长，记不清楚签订抵债协议时有无告诉梅松友生铁是上诉人的事实属实，同时，梅德江主张，对签订协议的时间、地点及其打印好还款协议事实无异议，但其接到梅德江电话才到常州。其他陈述均不是事实。
本院经审查，确认本院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2012年5月24日，梅德江在洪泽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陈述，梅松友事先准备好一份以生铁抵借款的协议叫我签字，一开始我不同意，明确告诉他，这批货物是金瑞翔公司，我签字也没有用。梅松友说：“货（生铁）是你们公司生产的，你是法定代表人，你签字就可以，至于是否有用，不是你的事”。我仍然不同意签字，梅松友就威胁说：“你不签字我今天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实在没有办法就签上我的名字”。之后梅松友又逼我和他去取章，我没办法就把包拿到宾馆房间，在协议上加盖了合同章。
2013年6月13日，金瑞翔公司职工孙德华在洪泽县公安局三河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5月15日，我要求船主将生铁运到杭州，但梅松友不让，并拿出抵债协议，要求船主按他的要求将船开到他指定的地方，我不同意，将情况告知金瑞翔公司的张建国，张建国让我报警，公安部门也进行了调解，船主拿出抵债协议，双方没有达成意见。此时四船生铁还在码头。金瑞翔公司一直要求船主不要开船，后船主拿出梅松友写给船主的承诺书，并强行将船开走。
2012年2月28日，金瑞翔公司作与德昌公司签订了《委托加工协议》，由金瑞翔公司委托德昌公司加工生铁3500吨。合同签订后，由金瑞翔公司购买原材料（焦炭、铁矿粉、氧化铁屑），提供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及付款情况，证明金瑞翔公司按照委托加工合同的约定履行了购买材料，交付德昌公司生产生铁。
本院审监庭（2014）淮终商再终字第0001号判决书确认涉案生铁350吨所有权归金瑞翔公司所有。该判决书中确认的350吨生铁与涉案4船生铁属同一批次购买材料、生产的生铁。
2、2012年5月13日，王元军、梅香公司与德昌公司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经过友好协商，债务人德昌公司偿还债权人王元军、梅松友的欠款（用生铁抵从债务），以线材每吨3320元的市场价（吨单价总金额）来偿还。（手写体苏金货0096370吨；苏金龙货116160吨；苏金湖0308330吨；苏金湖266310吨；）
2012年5月18日，梅松友向船主袁维宽提供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由德昌公司抵给梅松友的生铁4船，船号为苏金货0096370吨；苏金龙货116160吨；；苏金湖0308330吨；苏金湖266310吨。本人梅松友承诺以上四条生铁船卸货与船主无关，一切法律后果由梅松友承担。注：四条生铁船户一切听从梅松友指挥接货，如不听从，一切后果由船户自己承担，梅松友不承担一切费用。
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生铁的所有权人是金瑞翔公司，还是德昌公司；2、如果涉案生铁的所有权人为金瑞翔公司，梅香公司是否善意取得涉案生铁（四船）所有权。
本院认为：金蟠公司、金瑞翔公司、德昌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及金瑞翔公司与德昌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已实际履行。金瑞翔公司提供了合同、增值税发票及付款凭，证明金瑞翔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购买了生产生铁的原材料焦炭、铁矿粉、氧化铁屑，并且生产了生铁。该生铁由金瑞翔公司销售给金蟠公司，再由金蟠公司对外销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且该事实的认定与本院（2014）淮中商再终字第0001号认定的事实相吻合。可以认定涉案生铁的所有权归金瑞翔公司所有。
涉案生铁的所有权归金瑞翔公司所有，而非德昌公司所有，德昌公司与梅香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构成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构成善意取得应符合以下条件：（一）受让人受让该财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首先，本案中，梅香公司与德昌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起草人为梅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梅松有，协议上船号、吨位手写体均为梅香公司后填写。梅德江在公安部门、及本院二审及再审调查中均陈述，签订协议时就明确告知梅松有，生铁所有权人是金瑞翔公司，梅德江的陈述也得到了孙德华谈话相印证。因此，可以认定梅松有在签订协议时应当知道涉案生铁的所有权人为金瑞翔公司，梅香公司在签订协议时不符合善意条件。其次，从交付看，交付既应当有交付的意思表示，还应当存在交付行为。本案中，德昌公司并未通知船主将涉案生铁交付给梅香公司，而是梅香公司通过出具承诺书的形式将生铁占有，德昌公司并无交付意思表示，梅香公司实际占有生铁不能认定为德昌公司主动交付生铁。综上，梅香公司不能善意取得涉案四船生铁。梅香公司主张金瑞翔公司赔偿806吨生铁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瑞翔公司主张梅香公司赔偿370吨生铁款12284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瑞翔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洪泽县人民法院（2013）泽商初字第04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苏省洪泽县人民法院（2013）泽商初字第0468号民事判决二、三、四项；
三、驳回淮安市梅香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淮安市梅香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江苏金瑞翔贸易有限公司370吨生铁款12284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淮安市梅香贸易有限公司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37230元，江苏金瑞翔贸易有限公司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58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30元，合计90316元，由淮安市梅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加雷
审判员 周业友
审判员 刘群英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