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申字第22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邱应全，男，汉族，1968年10月10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大森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郫县成都现代工业港北片区港北五路**号。
法定代表人：蒋永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远树，该公司职工。
再审申请人邱应全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大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森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邱应全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邱应全与大森公司先后五次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均为一年期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邱应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此应属明知，邱应全虽主张其受大森公司欺诈所签，但并无证据证明，故其该项主张缺乏证据且不符合常理而不能得到采信。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应当认定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邱应全与大森公司自愿签订，即可视为邱应全明知且同意与大森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大森公司在以上合同期限内未另行与邱应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认定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邱应全自1993年至2008年一直在大森公司工作，已建立劳动关系，而双方分别于2008年2月18日至2012年4月26日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日期都超过法律规定的一月之内，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如邱应全自愿与大森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未在法律规定的一个月之内签订完成，不符合常理。恰恰能反映出邱应全是被迫的、不情愿的与大森公司签订一年期的固定劳动合同，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故大森公司与邱应全所签订的一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而大森公司于2008年2月18日，2009年2月18日，2010年2月18日，2012年4月26日等时间与邱应全签订的一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均为“第一次签订”。从2008年至2012年4月26日双方己连续订立五次劳动合同。二审认定邱应全与大森公司先后五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均为一年期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邱应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应属明知。而邱应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肯定知道2008年是第一次，2009是第二次。该认定显然不符合常理，不合法律规定。故不能认定邱应全是在法律规定原则下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相反能证明邱应全是在大森公司的欺诈、胁迫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大森公司每次与邱应全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都是“第一次签订”，实质是在规避第二次。每次签订合同后使员工工龄“归零”。大森公司这种违法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所以大森公司与邱应全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无效。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事项。大森公司2008年与邱应全签订的合同中邱应全是“生产操作”岗位工种，“定额加计件，工作制度，劳动报酬为“定额加计件”。2009年至2012年大森公司合同中邱应全担任“普工”工作，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度，劳动报酬为月工资650元。2012年劳动报酬为月工资850元。但事实上邱应全在大森公司担任生产车间主任，并且从2000年到2011年，2012年担任大森公司生产调度。大森公司员工花名册上有记录证明。邱应全在所负责管理车间的班长考勤表、员工工资表上都有签名。2006年至2012年大森公司的《手工刺卷作业指导书》等作业指导书由邱应全编写。IS09001质量体系认证资料上及每次内审、外审都有邱应全作为车间主任签名。以上证据证明邱应全在2008年前后都不是“生产操作工或普工”。邱应全是生产管理人员的月薪制，工资不是月工资650元或850元。郫劳仲委裁字（2013）第146号仲裁裁决书中大森公司承认邱应全2011年月工资为2363元，2012年为2622元。一审查明邱应全2008年日平均工资为51.54元，2008年前后的工资表这些都能证明邱应全既非计件工资。邱应全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能力行为人不会在虚假的与自身工作岗位、工资收入不相符的合同上签字。恰恰证明其是在大森公司胁迫、欺诈违背真实意思下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2年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已是1050元。所以大森公司与邱应全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属无效合同。一审查明大森公司与邱应全所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遗漏职工年休假内容，并判决大森公司支付邱应全2008年至2012年休假工资报酬，而大森公司在郫劳人仲裁委字（2013）第146号裁决上辩称：邱应全年休假为5天，2011年以前的年休假诉讼时效已过。实际上邱应全全年休假为10天。大森公司在与邱应全签订合同中故意不载明年休假内容，通过时间的迁移来推卸其法律责任。充分证明大森公司为免除其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五项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是欺诈行为和侵权行为、违法行为。所以大森公司与邱应全所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是无效合同。（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即在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所规定条件下，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是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特殊法定选择，除非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是一般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是特殊规定。邱应全2008年与大森公司第一次签订劳动合同时，已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所以大森公司应与邱应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再者2008年、2009年连续签订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同意续订劳动合同，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大森公司应与邱应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非一般情况下协商一致可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所以，大森公司应该提供邱应全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证据，即邱应全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书面资料证据。否则应承担其不与邱应全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二审判决大森公司称劳动者为便于跳槽而不愿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协商一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即随时可以终止，解除劳动关系，不受时间约束。因跳槽而不愿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合常理。邱应全从1993年进入公司至2008年已近15年时间，从一般员工到车间主任岗位，工作状态稳定，不存在跳槽因素。2007年底邱应全向大森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大森公司不同意并以要求不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就主动辞职相胁迫，所以邱应全与大森公司签了一份完全与事实不相符的一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非双方在法律原则下订立的劳动合同。邱应全在合同上签字只能证明与大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认定双方协商一致。二审判决认定，邱应全与大森公司均认可大森公司在双方劳动方关系解除前已向邱应全足额支付了全部工资，并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2年11月9日，邱应全的工资表、银行工资卡明细清单上12月份才发11月份的工资，二审判决成都大森公司向邱应全支付2008年至2012年年休假工资7819．28元。二审查明事实及采信的证据判定大森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已向邱应全足额支付了全部工资自相矛盾。邱应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大森公司提交意见称：大森公司与邱应全所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系邱应全主动提出，其目的是其随时可以辞职而选择其他工作。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问题，即大森公司是否应向邱应全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情形下，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定、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规定：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提出定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具备以上法定条件情况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原则上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除非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邱应全在2008年2月28日时即具有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但自2008年2月28日起至2012年4月26日，邱应全与大森公司先后分别签订一年期限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邱应全主张其受大森公司胁迫、欺诈所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理由，一是连续五次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均为第一次签订，二是2008年的合同中为“生产操作”岗位工种，劳动报酬为定额加计件；2009年至2012年合同中为普工工作，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度，劳动报酬为月工资650元，2012年劳动报酬为月工资850元。而其实际为车间主任，属中层管理人员。邱应全所提出的上述理由，只能证明邱应全的实际工作岗位、所领取的实际工资与合同的约定存在差异，但不足以证明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大森公司存在胁迫、欺诈的行为。同时，双方在2008年2月签订劳动合同时，如大森公司要求邱应全不能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只能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邱应全可以依法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主张其合法权益。因此，邱应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与大森公司先后分别五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没有证据足以证明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大森公司胁迫、欺诈邱应全违背其意愿签订的情形下，应当视为邱应全明知且同意与大森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因邱应全与大森公司已依法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大森公司在以上合同期限内未另行与邱应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邱应全要求大森公司向其支付2008年至2012年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于法无据，且与双方约定不符。邱应全的该项再审请求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邱应全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邱应全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赵爱民
审 判 员 胡 钉
代理审判员 蔡莹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