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奇俊。
委托代理人项伯辉，江苏列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士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令忠。
委托代理人陆韶华（特别授权），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敏（特别授权），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奇俊与被上诉人朱士山、孔令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泰姜张民初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朱奇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士山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朱士山跟随朱奇俊从事木工作业，每日工资130元等。2014年11月25日8时许，朱士山随朱奇俊至孔令忠的养猪场搭建简易猪棚。朱士山在屋面钉椽子时，因椽子老旧断裂致朱士山坠地受伤。朱士山被送至医院救治，被诊断为重型多发伤、胸部闭合伤、左侧7、8、11、12肋骨骨折，左下肺挫伤等。朱士山共花去医疗费16436.26元，朱奇俊垫付2000元，孔令忠垫付7000元。请求判令：1、朱奇俊、孔令忠赔偿朱士山医疗费8669.26元、误工费19500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用720元，计36088.26元；2、朱奇俊、孔令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朱奇俊辩称：1、对朱士山坠地受伤的事实无异议，对朱士山陈述的部分事实有异议，朱士山非跟随朱奇俊做工，二人系同事关系，朱士山与朱奇俊等人共同为孔令忠做工，每日工资130元。2014年11月23日，朱士山与朱奇俊等人在孔令忠经营的养猪场搭建猪棚时，发现屋面椽子陈旧，遂要求孔令忠调换，孔令忠未及时处理。同年11月25日上午，朱士山与朱奇俊等人在养猪场作业，朱士山因钉椽子操作不当，坐在屋面椽子上造成椽子断裂致其坠地受伤。朱士山自身存在过错，应负相应的责任，朱奇俊对朱士山的受伤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朱士山主张的医疗费应为7432.56元，护理费及交通费过高，误工期应核减休息日，即法定工作日为108.75天。
孔令忠辩称：1、对朱士山诉称因椽子陈旧断裂致其坠地受伤的事实有异议，朱士山坠地受伤的原因是其坐在屋面椽子上作业导致椽子断裂。2014年11月22日，孔令忠与朱奇俊口头约定将其经营的猪场木工业务承揽给朱奇俊，每人每日劳动报酬130元等。朱士山与孔令忠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2、对于朱士山主张的部分损失有异议。孔令忠已垫付医疗费8222元，朱士山主张的医疗费应为7432.56元，护理费及交通费过高，误工期应为法定工作日即108.75天，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由朱士山举证证明，住院伙食补助应按14天计算。请求法庭驳回朱士山要求孔令忠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要求。
原审审理查明：1、2014年11月22日，孔令忠与朱奇俊约定，将其养猪场的木工业务承揽给朱奇俊，由朱奇俊组织人员施工作业，每人劳动报酬130元／天等。同年11月23日，朱士山、案外人吉宏富（本案证人）随朱奇俊至孔令忠的养猪场搭建猪棚。施工过程中，朱士山、朱奇俊等人发现屋面椽子陈旧，要求孔令忠调换，孔令忠未及时予以调换。同年11月25日上午，朱士山在坐在屋面椽子上施工作业过程中，椽子断裂致其坠地受伤。后朱士山被送至泰州市姜堰中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9日出院，住院15天，经诊断为：右额骨骨折，左7、8、11、12肋骨骨折伴左下肺挫伤，左气胸，L2、3、4左横突骨折。朱士山为此支付医疗费17658.26元，其中2000元系朱奇俊支付，8222元系孔令忠支付。2、原审根据朱士山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评定的申请，依法委托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5年4月15日出具（2015）临鉴字第1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下称鉴定意见），结论为：（1）朱士山高处坠落致右额骨骨折，左7、8、11、12肋骨骨折伴左下肺挫伤，左气胸，L2、3、4左横突骨折，目前尚未构成残疾；（2）朱士山发生上述损伤，经住院治疗，误工期以150日为宜；护理期以60日为宜，护理人数1人，营养期以60日为宜。朱士山支出鉴定费用720元。另查明：劳动报酬均由朱奇俊与孔令忠结算后，由朱士山、案外人吉宏富向朱奇俊支取。
原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朱士山与朱奇俊、孔令忠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朱奇俊、孔令忠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朱士山主张的赔偿项目、标准、金额除营养费外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如果朱奇俊、孔令忠承担赔偿责任，按照何种比例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孔令忠与朱奇俊约定将其经营的养猪场的木工业务承揽给朱奇俊，由其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作业，每人按照130元／天的标准结算劳动报酬，等。朱士山系朱奇俊所组织、选任，并受其指示，朱士山在劳动过程中为朱奇俊提供劳务，并按130元／天的标准获得劳动报酬，该劳动报酬由朱奇俊与孔令忠结算后，朱士山等人再向其支取，朱士山是朱奇俊此次施工作业活动的组成部分，说明朱士山与朱奇俊之间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可认定在此次作业活动中双方存在雇佣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朱士山诉请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结合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定。本案朱士山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经司法鉴定，该鉴定意见真实、合法并与本案有关联，应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1、经审核，确认朱士山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为17658.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0元（20元／天×住院15天）、营养费1200元（朱士山主张的20元／天×鉴定意见60天）、鉴定费用720元。2、护理费。朱士山主张6000元（100元／天×鉴定意见60天），护理费的标准应按照当地一般护工的标准，酌定每天80元，护理期为60天，即4800元。3、误工费。朱士山主张19500元。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关于误工期，朱士山主张150天，朱奇俊、孔令忠辩称朱士山的误工期应为150天内的法定工作时间，即108.75天，该辩称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结合鉴定意见，认定朱士山误工期应为150天；关于误工费的标准，因朱士山受伤前从事木工作业，与朱奇俊结算的工资标准为130元／天，参照2014年度江苏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故对朱士山主张的按照13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予以支持，即误工费为19500元（130元／天×150天）。4、交通费。朱士山主张300元。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朱士山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考虑到朱士山实际受伤至泰州市姜堰中医院住院治疗需支出相应的交通费，朱士山的主张的交通费数额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对于交通费300元，予以支持。上述各项费用经核定后共计为44478.26元，朱奇俊已支付2000元，孔令忠已支付8222元。
关于争议焦点3，原审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朱奇俊作为雇主，对雇员负有安全保护的义务，其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保障，并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朱奇俊承揽孔令忠经营的养猪场的搭建猪棚木工业务，朱士山是朱奇俊的雇员，其坐在屋面椽子上作业时，因椽子断裂不慎摔下受伤，是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朱奇俊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朱士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时常与朱奇俊一起从事木工作业，应知高处屋面作业存在很大的危险，应当小心谨慎，并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朱士山明知屋面椽子陈旧，仍坐在椽子上高处作业，显然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充分意识到陈旧椽子是否会因承受外力过度发生断裂的风险，朱士山在作业过程中忽视自身的安全，对事故的发生亦有明显过错。故应当减轻朱奇俊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朱奇俊没有相应的木工施工资质，也没有提供任何技术证书，孔令忠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将养猪场的木工工作承揽给朱奇俊，对事故的发生存在着潜在的安全隐患，显然对人员的选任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孔令忠明知朱士山等人所施工作业的屋面椽子陈旧，其在朱士山、朱奇俊等人发现、告知后，仍未及时调换或采取其他防范措施，放任危险源的存在。同时，孔令忠明知其定作的工作内容包括屋面木工作业，而任由朱士山等人至附有陈旧椽子的屋面高处施工，增加陈旧椽子因载重受力发生断裂的潜在风险，孔令忠对朱士山坠地受伤的事故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由朱士山自行分担30%的责任，朱奇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1343.48元（44478.26元×30%-2000元），孔令忠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9569.3元（44478.26元×40%-8222元）。综上，朱奇俊、孔令忠应赔偿朱士山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计20912.7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奇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士山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1343.48元；二、孔令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士山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9569.3元；三、驳回朱士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04元，依法减半收取352元，由朱士山负担141元，朱奇俊、孔令忠负担211元（朱士山所预缴的案件受理费352元，原审不再退还，由朱奇俊、孔令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朱士山211元）。
上诉人朱奇俊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朱奇俊与孔令忠之间未约定承揽木工业务，亦未约定承揽费用，而是约定由朱奇俊为孔令忠的召集人员，为其维修养猪场，每人每天130元。朱奇俊与孔令忠之间存在委托关系，而非承揽关系；2、朱奇俊与朱士山是平等的主体，不存在雇佣关系；3、朱奇俊、朱士山为孔令忠提供劳务，孔令忠系雇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士山答辩称：朱奇俊让朱士山给孔令忠干活。
被上诉人孔令忠答辩称：1、原审认定朱奇俊与孔令忠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是正确的；2、孔令忠与朱士山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朱士山、朱奇俊、孔令忠之间的法律关系。孔令忠通过“点工”的方式将其养猪场的木工业务交由朱奇俊等人施工作业，并与朱奇俊约定劳动报酬，人员由朱奇俊召集，工具由施工人员各自提供，应认定孔令忠为定作人，朱士山、朱奇俊为承揽人。朱士山、朱奇俊为孔令忠搭建养猪棚，每人每天的劳动报酬均为130元，且朱士山二审期间对朱奇俊的陈述“每个人的活不需要指派，自己做自己的，没有分工”等亦不持异议，据此，应认定朱士山、朱奇俊为孔令忠搭建简易猪棚过程中形成一种松散型的劳务合作关系，由朱士山、朱奇俊等人提供的劳务叠加，共同合作向孔令忠交付工作成果，原审认定朱士山、朱奇俊构成雇佣关系依据不足。
关于各方责任份额确定的问题。朱士山作为长期从事木工作业的人员，应明知高处作业的危险，并时刻注意自身的安全，然其在发现屋面椽子陈旧后，仍疏忽大意、继续作业，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对应的赔偿责任。朱奇俊作为承接孔令忠家猪棚搭建的召集人，其与朱士山为共同承揽人，均以自己提供的劳务合作而从孔令忠处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现朱士山是为了其与朱奇俊的共同利益而受到伤害，朱奇俊作为合作承揽的受益人，应给予朱士山适当的经济补偿。孔令忠将搭建猪棚交由朱奇俊等人作业，应要求朱奇俊等人提供施工资质或技术证书等，其在选任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酌情判决由朱士山、朱奇俊、孔令忠分别承担30%、30%、4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并无不当之处，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元，由上诉人朱奇俊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