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再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刘伟宁，男，198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间市。
委托代理人：刘老胖，男，196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间市。
委托代理人：刘建柱，男，197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间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文革，男，196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间市。
原审被告：王庆华，男，198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间市。
梁文革与刘伟宁、刘老胖、王庆华、刘建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2014)河民初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刘伟宁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作出（2016）冀09民终1787号民事判决。刘伟宁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冀09民申5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被申请人梁文革、再审申请人刘伟宁的委托代理人刘建柱、刘老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梁文革诉称，原告从事刹车锅生产销售业务，2012年9月至同年12月，四被告购买了原告价值85609元刹车锅，经原告催要，此款四被告至今未还，故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货款85609元，并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被告刘伟宁辩称，原告起诉歪曲事实，被告并没有向原告购买刹车锅，而是依据原告的要求，对原告所有的刹车锅进行来料加工，与原告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所以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刘建柱辩称，被告与刘伟宁即不是合伙，也没有给刘伟宁打过工，原告不应起诉被告。
一审被告刘老胖辩称，原告所诉不是事实。法庭应当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王庆华辩称，被告与刘伟宁即不是合伙，也不是雇佣关系，被告只是给刘伟宁帮过几天忙，故应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刘伟宁反诉称，2012年9月份，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梁文革协商约定，反诉原告为反诉被告从事来料加工，反诉被告将刹车锅半成品交给反诉原告进行加工，加工成品由反诉原告送到反诉被告指定的客户，由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加工费用，反诉原告将加工成品运送给反诉被告指定的客户，任丘市振兴公司(宇箭车桥)、田海潮、田宝珠等后，反诉被告拒不支付反诉原告的加工费用9338元，故提起反诉，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加工费用9338元。
梁文革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11张，其中2012年9月24日宇箭160锅573个，单价12.9元每个，宇箭180锅191个，单价17元每个，金额3274元；2012年10月10日180锅556个，单价17元每个，金额9452元；2012年10月26日180锅314个，单价17元每个，金额5338元；2012年11月8日180锅208个，单价17元每个，金额3536元；2012年11月29日180锅453个，单价17元每个，金额7700元；2012年12月7日180刹车锅337个，单价17元每个，160刹车锅215个；2012年9月1日160刹车锅201个，单价12.9元每个；2012年9月11日160刹车锅311个，单价12.9元每个；2012年11月22日160刹车锅193个，单价12.9元；2012年11月17日160刹车锅507个；2012年11月3日160刹车锅799个；白条3张，其中2012年9月22日送锅175个，金额4672元；2012年12月21日收180刹车锅421个。以上证据均有被告刘伟宁的签字。2012年12月18号160刹车锅拉走205个，由被告王庆华签字。证明刘伟宁、王庆华欠款85609元。
刘伟宁为证明自己的反诉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存档底联11张(与其提交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11张一致)。
2、振兴公司(宇箭车桥)收货单据4张。
3、2012年10月31日王晶晶书写的收货白条一张。
4、2012年10月10日田海潮书写的收货白条一张。
5、2013年1月3日田宝珠书写收货白条一张。
6、2013年2月9日梁文革书写支款白条一张。
7、梁文革与刘老胖的通话录音光盘一份，证实原告铸刹车锅卖，刘伟宁帮忙送货，刘伟宁给原告进行来料加工，刘伟宁没有购买原告的货。
2015年3月11日河间市人民法院依职权对田海潮、任丘市振兴公司(宇箭车桥厂)经理刘近良进行了调查。田海潮证实田宝珠是其父亲，二人所写白条，是用的梁文革的货，不认识刘伟宁。刘近良证实，振兴公司四张收货单用的是梁文革的货，王晶晶的白条有待核实，梁文革与刘伟宁的关系不知道。
刘伟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收据11张，与被告存底档案张数相符，内容也大致相符。只是其中有的收据上，梁文革私自加了内容，被告存底上没有，对其私加的内容不予认可。刘伟宁签字的两张白条，不是写给梁文革的，与本案无关。王庆华签字的白条是因为王庆华给刘伟宁帮过几天忙，他写的条子是给山东客户的，与本案无关。
王庆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我签字的条是在刘伟宁厂子里签的，是给一个山东客户写的取货条，不是收货条，与本案无关。
反诉被告梁文革对反诉原告刘伟宁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2013年2月9日的单据认可，证明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其他几张我签字的单据是替刘伟宁送货才签的字。其他三人打的条也是我帮刘伟宁送货。其他几张条与我没有关系，是他们之间的债务。对录音光盘认可，是我与刘老胖之间的录音，录音更证明了刘伟宁买我刹车锅毛坯，加工成品后再卖，我帮忙送货，帮忙要钱。
对法院向刘近良、田海潮所做的调查笔录，刘伟宁予以认可。梁文革对调查笔录不认可，不承认与振兴公司宇箭车桥厂及田海潮之间有刹车锅买卖关系。
河间市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9月至同年12月被告刘伟宁经手多次购买原告刹车锅，其中180型刹车锅2480个，单价每个17元，共计款42160元；2012年9月22日送锅175个，价款4672元；刘伟宁经手160型刹车锅2795个；2012年12月18号160刹车锅拉走205个，由被告王庆华签字，刘伟宁认可王庆华为自己帮忙。双方对160型刹车锅的单价不能达成一致。上述货款被告刘伟宁至今未给付原告。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梁文革撤回对刘建柱、刘老胖的起诉。反诉原告刘伟宁在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要求反诉被告梁文革支付加工费9338元。
河间市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刘伟宁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被告刘伟宁购买原告刹车锅，欠原告货款46832元，应当支付原告。被告刘伟宁购买原告160型刹车锅，双方未对价款取得一致，不能确定欠款数额，本案不作处理，原告可在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梁文革撤回对被告刘建柱、刘老胖的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其撤诉应予准许。反诉原告刘伟宁在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要求反诉被告梁文革支付加工费9338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梁文革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故对其反诉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伟宁支付原告梁文革刹车锅价款46832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梁文革对被告刘伟宁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梁文革对被告王庆华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刘伟宁对反诉被告梁文革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0元，由原告梁文革负担440元，被告刘伟宁负担530元。
判决后，刘伟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庭审中为支持自己的抗辩主张，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等证据，原审法院对刘近良、田海潮进行了相应调查，这些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是把经上诉人加工后的刹车锅出卖给了任丘市振兴公司等客户，上诉人并非买受人，双方之间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买卖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二、针对自己的反诉上诉人在原审提交了振兴公司的收货单价等共7份证据，这些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加工刹车锅的事实和被上诉人拖欠加工费的事实。总之，要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梁文革辩称，上诉人是购买被上诉人的毛坯货，上诉人加工后再卖给别人，有时候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一起送货，如果双方是承揽关系，应该在条上标明加工费的数额，而不是购买价款。
本院（2016）冀09民终178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2016）冀09民终1787号民事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梁文革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的上诉人签字的11张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明确载明，上诉人共计收到被上诉人的“180”型号刹车锅2059个，每个单价17元，与上诉人提供的11张存档底联中注明的180型号刹车锅相一致；被上诉人另外提供的上诉人书写两张“白条”，分别注明收“180锅子421个”，和“送锅175个，4672元”，能够明确证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46832（2059×17+421×17+4672）元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四张任丘市振兴公司采购收货单及王晶晶出具的收货白条，均注明为160型号刹车锅，田海潮和田宝珠书写的收货白条并未注明送货人，原审法院对于160型号的刹车锅未作处理，仅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80型号刹车锅价款46832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加工费9338元，双方并未书面约定，上诉人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另外主张要求扣除2013年2月9日被上诉人的支款16232元，因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及上诉理由中都未提及，故本案不予审理，上诉人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上诉人刘伟宁负担。
刘伟宁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认定刘伟宁与梁文革系加工承揽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改判驳回梁文革的诉讼请求。理由：河间市人民法院依法调查了刘近良、田海潮，该调查笔录明确了其与梁文革的买卖关系，而非与刘刘伟宁是买卖关系。付款也是付给梁文革。至今申请人仍持有田海潮、田宝珠、田晶晶出具的债务证明。河间市人民法院在判决中虽然表述将该调查笔录作为证据使用，但仍认定申请人与梁文革系买卖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河间市人民法院调查笔录及申请人持有的任丘市振兴公司采购收货单及王晶晶、田海潮、田宝珠书写的欠条，内容互相印证，足以证明刘伟宁与梁文革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刘伟宁是加工梁文革的毛坯。另外，2013年2月9日，梁文革在刘伟宁处支款16232元，刘伟宁在一审笔录中多次提到该主张，梁文革也当庭表示认可该证据，原二审却不予审理，实属不当。梁文革已支取的16233元，应依法予以认定。
被申请人梁文革辩称，如果像对方陈述的那样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那么对方给我打的收货条应该注明的是加工费，但是收货条都注明了价格；如果是承揽关系，应该是我向对方付钱，而对方向我付款证明了对方买我的毛坯。关于对田海潮、刘金良的调查笔录，我是为了让对方多买我的毛坯，才帮他们送货。2013年2月9日对方向我付款16232元，更进一步证明了对方买我的刹车锅毛坯。双方不是加工关系，加工费不应由我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1、刘伟宁在原审中提供四张任丘市振兴公司收货单（时间分别为2012年9月4日、9月16日、10月3日、12月5日），收货单上均载明供货单位为梁文革；四张收货单中两张注明送货人为梁文革、两张注明送货人为刘伟宁；四张收货单注明160刹车锅单价，三张注明单价14.05元，一张注明单价13.80元。2、刘伟宁在原审中提供田海潮、田宝珠、王晶晶书写收货白条各一张，田海潮、田宝珠书写的白条注明收180锅子个数及单价分别为18.11元、18.85元，王晶晶书写的白条写明宇箭收梁文革160刹车锅575个。3、原审法院对任丘市振兴公司（宇箭车桥厂）经理刘近良调查笔录中，刘近良认可四张振兴公司收货单是其公司出具，并称梁文革和刘伟宁一般一起来，至于他们什么关系不知道，如果付款就是给梁文革，我们买的是梁文革的货。收条上的货款还没有给。对王晶晶写的白条是否是其公司出具，有待核实。4、原审法院对田海潮的调查笔录中，田海潮承认田宝珠系其父亲，田海潮与田宝珠分别出具的白条上货都是梁文革的，因为他的货不合格，货款还没有结，不认识刘伟宁。5、梁文革与刘伟宁在原审中提供的11张工商业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为手写复印内容相同的两联，梁文革的是第二联（客户联），刘伟宁的是第一联（存根联）；其中2012年9月1日、9月11日、9月24日收据内容为宇箭刹车锅；梁文革对其持有的11张收据中的四张进行涂改，添写160刹车锅单价12.9元。6、刘伟宁提供的录音光盘有关刘老胖与梁文革对话中，梁文革有“给宇箭的货套进去不少钱”，“给宇箭的货尺寸弄不好，轴配合不好”，“宝珠的钱还没给，因为单没找到”等话语。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梁文革主张与刘伟宁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仅提供了十一张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和三张白条以证实其主张。从形式上看，收款收据名称为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客户名称为艾庄，160刹车锅价格没有约定；三张白条既不是收货条也不是欠款条。从内容看，内容均不符合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所规定的买卖合同必备条款。依照常理，买卖合同中的收货单或者欠款条只能由出卖方持有，而本案双方均持有相同的收据。而且买卖双方中应当对合同标的物的价格进行约定，但从双方提供的收据内容看，收据中对160刹车锅并没有约定价格，只是后来梁文革私自对收据进行了改写添加，标明了160刹车锅价格。且梁文革也没有提供证人证言、欠款条、交易记录等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显然，梁文革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双方系买卖关系的主张。
分析刘伟宁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能与录音内容互相印证，能证实梁文革与任丘市振兴公司（宇箭车桥厂）、田宝珠、田海潮等系买卖合同关系，刘伟宁只是送货人；任丘市振兴公司收货单及田海潮、田宝珠书写的白条注明记载的刹车锅单价与11张收据记载的刹车锅单价存在价差，能证明刘伟宁所称的与梁文革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其只赚取加工费的事实。综合以上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刘伟宁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梁文革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并且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伟宁与梁文革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而非买卖关系的事实。梁文革起诉主张本案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刘伟宁应支付货款的诉讼主张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伟宁的反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刘伟宁作为承揽人其主要义务是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但刘伟宁没有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已按照梁文革的要求完成11张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所载明的刹车锅的加工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给梁文革或按梁文革的要求交付相应客户。故，对其主张梁文革给付加工费的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待其证据完善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冀09民终1787号民事判决及河间市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梁文革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刘伟宁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共计1965元，由梁文革承担995元，由刘伟宁承担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灿志
审判员 张兆阳
审判员 张凤梅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崔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