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汇佳童园幼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创新路20号。
法定代表人：田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胜，北京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汇佳实验幼儿园，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芳古园二区*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书婷，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胜，北京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尚学苑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路3号东C-20室。
法定代表人：王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北京市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汇佳童园幼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佳童园公司）、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汇佳实验幼儿园（以下简称汇佳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尚学苑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学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4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尚学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主要事实认定错误。1、汇佳童园公司从未向汇佳幼儿园借用任何账户。二者之间既无借用账户的协议，也无借用账户的事实。2、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60名儿童向汇佳童园公司或汇佳幼儿园缴纳保教费的事实。3、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自行统计”结果。4、一审判决明知乔立坤等60名儿童并未实际缴费却要求汇佳童园公司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向尚学苑公司支付相应对价。5、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尚学苑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加在汇佳童园公司和汇佳幼儿园上。6、一审判决遗漏北京市丰台区汇佳顶秀幼儿园（以下简称“顶秀园”）借用汇佳幼儿园账户的事实，错误地制造汇佳童园公司借用汇佳幼儿园账户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案外人“顶秀园”的法律地位。2、一审判决不应当适用诚实信用原则。3、本案中，汇佳童园公司与尚学苑公司之间系合同关系，汇佳幼儿园与尚学苑公司之间无法律关系，“顶秀园”与案涉儿童们之间有保教合同关系。
尚学苑公司辩称，不同意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顶秀园”没有成立，没有法人资格。第二，尚学苑公司为60名儿童提供服务，有权收取费用，但这笔钱已由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代收。
尚学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承担连带责任返还尚学苑公司保教费等各项费用共计752193.1元；2.本案诉讼费由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汇佳童园公司（甲方）与尚学苑公司（乙方）签订《顶秀园合作办园协议》，约定：乙方从北京市丰台区教育委员会房管所（以下简称丰台教委）拿到北京市丰台区宋家庄顶秀欣园幼儿园的使用权，使用权的期限为2013年4月l日至2023年3月31日；甲方拥有将近20年开办幼儿园的优厚师资、管理、人才等有利条件和很好的声誉，汇佳幼儿园在北京乃至全国有很高的知名度，甲乙双方就合作举办“顶秀园”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商议现由乙方作为举办者负责申办办园许可证；甲方授权乙方使用“汇佳”商标，使用范围仅限于该协议指向的“顶秀园”，使用期限仅限合作期间，合作无论因何种原因终止，授权终止；甲方对该幼儿园进行现金投资（包括幼儿园的装修、购买相应设备设施、注册资金、运营费等所有投资），并负责“顶秀园”的日常管理、师资、招生等工作；乙方以北京市丰台区顶秀欣园教育配套幼儿园的使用权与甲方合作，乙方不参与幼儿园日常事务等的管理。乙方应将与教育部门签署的类似于“使用权授权协议”的文件（复印件）交由甲方一份保存；合作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至2023年3月31日；费用支付：合作期间，“顶秀园”于每年4月1日前向乙方支付75万元费用，如“顶秀园”不能支付，则由甲方支付，如乙方与丰台教委签署的租赁协议中租金上涨，甲方同意相应上涨该协议的租金，但上涨数额不超过5万元人民币，乙方收到该笔费用后，不再向“顶秀园”主张任何经济利益；甲方有权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全面负责幼儿园的日常管理、员工聘用及教学活动，力将“顶秀园”办成示范园所，甲方保证对该园的管理和师资力量的投入，确保幼儿园教育质量不断提高；甲方保证幼儿园按时交纳水、电、燃气等各项费用；甲方保证园内建筑、绿地、植物的合理使用，未经乙方同意不得改变现状；保证落实国家和北京市有关幼儿园安全管理和卫生保健等法规和制度，保证幼儿园的防火、用电、用气、饮水、食品安全，保证幼儿园的生活设施教具、玩具、饮水、食品卫生，由此所发生的一切后果和损失由甲方处理和承担；甲方保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确保幼儿园聘用的教职工的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由此所发生的一切后果和损失由甲方处理和承担；甲方负责委派决策机构成员包括法定代表人以及园长；乙方负责与当地教育主管部门进行沟通，且提供全部应有由乙方提供的手续，在2013年3月31日前使幼儿园取得合法的办学许可证等资格，取得相应的批复文件；乙方负责与政府、开发商等相关部门的关系协调，使幼儿园取得连续、正常经营所需的《卫生许可证》、《办学许可证》等批复文件，确保幼儿园的正常经营；乙方负责支付幼儿园的房租费用，如果乙方不按时支付房租，由此产生的费用从“顶秀园”应支付给乙方的利益扣除；因乙方原因提前终止合同的，乙方构成根本违约，应支付甲方20万元作为违约金，除此以外，乙方应赔付甲方的前期投入80万元，甲方有权从应支付给乙方的费用中直接扣除该条的钱款；因甲方原因提前终止合作的，甲方构成根本违约，除支付给乙方违约金20万元外，另赔偿乙方75万元费用等。上述协议签订后，2014年1月16日，汇佳童园公司给付尚学苑公司费用75万元。2008年3月8日，尚学苑公司与丰台教委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房屋用于开办幼儿园。租期为2008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年租金为30万元。后尚学苑公司与丰台教委分别于2013年12月24日、2014年5月29日签订《北京市教育系统房屋出租合同》，将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房租调整为每年33万元。此后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
2015年2月28日，尚学苑公司实际控制了案涉幼儿园。尚学苑公司接手案涉幼儿园后，与幼儿家长协商解决汇佳幼儿园已收取保教费用及保险费用事宜。自2015年3月1日后，其中部分幼儿与尚学苑公司协商后不再继续留在该幼儿园。另有60名幼儿（乔立坤、徐浩博、赵曦晨、杨诺、潘致良、王欣凝、张皓轩、李恒瑞、程炳毅、申佳琪、温家瑄、姚依瑶、张佑燊、张宇豪、周博杨、刘骄阳、张添祺、姜子涵、贺梓萱、孙逸明、崔傲然、苏立斌、张智涵、张佳悦、贾子见、芦思萌、汪玮豪、刘子艺、马雯萱、姚飞扬、李子航、刘子铭、程思嘉、孙士桐、崔雅曦、张译丹、张敬岩、叶傲蕾、朱泽洋、丁苏晗、孟祥毅、刘芮伊、陈思杨、于浩然、徐诗琪、胡家溯、张梓煜、付博文、徐梓依、匡一辰、王雪臣、马培轩、郑雨欣、齐禹鸣、闻佳福雅、闫凯翔、田宇涵、陈一零、金文舒、韩煜萌）在2015年3月1日至同年9月30日期间接受了由尚学苑公司代为提供的保教服务，这期间的保教费用已由汇佳童园公司借用汇佳幼儿园账户收取，并由汇佳幼儿园开具了收据。此后，尚学苑公司因主张上述费用，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2015年2月25日，尚学苑公司将汇佳童园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尚学苑公司和汇佳童园公司之间的《顶秀园合作办园协议》；2、汇佳童园公司支付未付费用81万元；3、汇佳童园公司支付违约金76万元（每天1000元，计算至2015年4月29日）。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年丰民初字第058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北京尚学苑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与北京汇佳童园幼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顶秀园合作办园协议》；二、北京汇佳童园幼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尚学苑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七十四万五千元；三、北京汇佳童园幼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尚学苑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违约金二十万元；四、驳回北京尚学苑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1月25日，汇佳童园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京02民终12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58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58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北京尚学苑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与北京汇佳童园幼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顶秀园合作办园协议》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解除；三、驳回北京尚学苑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另查，2017年2月23日，汇佳童园公司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尚学苑公司返还依保底条款收取的固定收益429万元；2、尚学苑公司支付其强占幼儿园而导致的退费415890元；3、尚学苑公司支付按比例分担的亏损金额1820475.92元。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京0101民初38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北京汇佳童园幼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审理中，经询问，针对案涉幼儿园的收费情况，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表示这些保教费不是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收取的，而是案外人“顶秀园”收取的，但其亦曾经表示所谓“顶秀园”一直在办理注册，不清楚是否办理完毕。尚学苑公司对此明确表示，在诉争的时间内，并无“顶秀园”这一主体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不认可系其在控制案涉幼儿园期间向幼儿收取了保教费用，但没有证据显示所谓的“顶秀园”系经工商注册存在的，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尚学苑公司提交的收款单位显示为汇佳幼儿园收取的保教费用收据，均系汇佳童园公司在控制案涉幼儿园期间，借用汇佳幼儿园银行账户收取。尚学苑公司与汇佳童园公司签订的《顶秀园合作办园协议》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后，尚学苑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实际控制案涉幼儿园，并接管幼儿园相关教学及善后事宜。根据本案中尚学苑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尚学苑公司为60名幼儿提供了保教服务，而该60名幼儿曾向汇佳童园公司及汇佳幼儿园交纳了上述期间的保教费。经一审法院核算，上述60名幼儿在此期间的保教费用合计为537183.4元。由于没有证据显示尚学苑公司、汇佳童园公司之间曾就该部分费用进行过特别的约定，故对于尚学苑公司代汇佳童园公司向上述幼儿们履行的合同义务，依照公平、诚信原则，汇佳童园公司应当向尚学苑公司支付相应对价。关于尚学苑公司主张的其为上述部分幼儿办理保险垫付了保险费用的部分，由于尚学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幼儿已经将相关费用支付给汇佳童园公司或者汇佳幼儿园，故对于该部分费用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尚学苑公司主张的其代汇佳童园公司向2015年3月1日之后不再继续留在案涉幼儿园上学的幼儿退还的费用，由于尚学苑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向上述幼儿退还了多少费用，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尚学苑公司基于此对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对于其该部分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待尚学苑公司准备充足证据时，其可另行主张该部分费用。
综上，对于尚学苑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汇佳幼儿园出借其银行账户供汇佳童园公司收取案涉幼儿园幼儿的保教费用，其应当与汇佳童园公司共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汇佳童园公司关于其不应当给付相关费用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汇佳幼儿园关于其与尚学苑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不同意尚学苑公司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汇佳童园幼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区汇佳实验幼儿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尚学苑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保教费537183.40元；二、驳回北京尚学苑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尚学苑公司与汇佳童园公司签订的《顶秀园合作办园协议》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后，尚学苑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实际控制案涉幼儿园，并接管幼儿园相关教学及善后事宜。尚学苑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为案涉60名幼儿提供了保教服务，而该60名幼儿曾向汇佳童园公司及汇佳幼儿园交纳了上述期间的保教费，故汇佳童园公司及汇佳幼儿园应向尚学苑公司返还上述保教费，尚学苑公司并就以上主张提供了证据加以证明。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主张上述保教费并非汇佳童园公司或汇佳幼儿园所收取，而系“顶秀园”所收取。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所称的“顶秀园”并未经工商注册，不是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由于本案中尚学苑公司提交的收款单位显示为汇佳幼儿园的保教费单据，均发生于汇佳童园公司实际控制案涉幼儿园期间，由此，一审法院根据尚学苑公司提交的单据等证据认定汇佳童园公司向尚学苑公司返还相应数额的保教费，并无不当。由于汇佳幼儿园系出借其银行账户供汇佳童园公司收取案涉幼儿园幼儿保教费，一审法院认定汇佳幼儿园与汇佳童园公司共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汇佳童园公司、汇佳幼儿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2元，由北京汇佳童园幼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区汇佳实验幼儿园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罗 珊
审 判 员 李 丽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余周祺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