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鲁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郭店镇。
法定代表人：方元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业平。
委托代理人：刘杰，山东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峰峰镇峰峰村东南。
法定代表人：张新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铎良，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邯郸分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鲁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鲁东公司）与上诉人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郸峰峰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邯市民三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苑秀霞、张建岳、鲍立斌参加的合议庭，由赵瑞杰担任书记员，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济南鲁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业平、刘杰，上诉人邯郸峰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铎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6月22日，济南鲁东公司（卖方）与邯郸峰峰公司（买方）签订DL2008-CL-008《电炉、钢包耐火材料承包合同书》。2009年4月15日，双方又签订DL2009-CL-008-1《电炉、钢包耐火材料承包合同（修改）》。以上两个合同的主要条款基本一致。合同主要约定：供货承包范围、产品名称、数量：卖方向买方提供符合技术质量要求的30t电弧炉、40tLF精炼炉钢包的耐火材料；承包内容：以上各型炉、钢包的砖型设计制造及砌炉、砌包、拆炉、拆包及所有的耐火材料包括：电炉用炉底捣打料、炉壁砖、出钢口砖及图纸所含的永久层、喷补料等材料；钢包用包衬砖、座砖、水口砖、滑板砖等图纸所含各种耐火材料。电炉、精炼炉、�项盖、电炉出钢口填料及钢包用引流砂、所用各种火泥。2010年9月4日，济南鲁东公司为甲方，邯郸峰峰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编号为2010-70的《精炼钢包耐材整体外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乙方提供耐材及使用过程的新砌及修补维护，甲方按照实际合格钢坯量结算货款，废镁碳砖集中由乙方运走处理；合格钢坯量计算时间为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以甲方合格钢锭为准，按吨结算，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当月结算上月货款。2010年11月1日，济南鲁东公司为甲方，邯郸峰峰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编号为：2010-87的《EBT电炉耐材整体外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同《精炼钢包耐材整体外包合同》的主要内容。济南鲁东公司、邯郸峰峰公司均在以上四份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济南鲁东公司依约提供了耐火材料并给邯郸峰峰公司开具4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共计7254828.19元。后邯郸峰峰公司停产至今。济南鲁东公司自认邯郸峰峰公司已付款5318980元。
济南鲁东公司还提供一份《峰峰新科锻造电炉和钢包情况现状说明及预结算明细表》，该明细表显示：“因炼钢停产达不到应有的平均炉役（包役），损失为：1860710元-531000元=1329710元。”该明细表上加盖了“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供应部（以下简称邯郸峰峰公司供应部）”及“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炼钢车间（以下简称邯郸峰峰公司炼钢车间）”的印章。但邯郸峰峰公司称本公司没有该供应部和炼钢车间的公章。
原审另查明，根据济南鲁东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到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国家税务局太安分局调取了邯郸峰峰公司增值税发票申报抵扣信息。该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邯郸峰峰公司对济南鲁东公司开具的41份增值税发票均已申报抵扣。
原审认�，济南鲁东公司与邯郸峰峰公司分别签订的四份合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关于案涉合同定性问题。依据本案一系列合同的实质内容，济南鲁东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系按照邯郸峰峰公司的要求为该公司建造精炼钢包耐材整体及EBT电炉耐材整体，其劳动成果内容包括提供设备和技术服务、劳务服务。邯郸峰峰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系依约支付报酬。因此济南鲁东公司与邯郸峰峰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邯郸峰峰公司是否应支付济南鲁东公司货款及数额问题。济南鲁东公司已依合同约定交付了精炼钢耐材整体及EBT电炉耐材整体，经双方检验合格并已生产出合格钢坯，济南鲁东公司按定作人邯郸峰峰公司要求及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完成了精炼钢耐材整体及EBT电炉耐材整体工程，邯郸峰峰公司应依约�付相应款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为，以济南鲁东公司合格钢锭为准，按吨结算，邯郸峰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当月结算上月货款。故济南鲁东公司给邯郸峰峰公司出具的4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数额为7254828.19元，减去济南鲁东公司自认邯郸峰峰公司已付款数额5318980元，邯郸峰峰公司共计欠济南鲁东公司款项为1935848.19元（7254828.19元－5318980元）。至于济南鲁东公司所称邯郸峰峰公司欠付其货款的利息问题，因双方所签合同中对有关欠付货款的利息如何计算并无约定，故应自济南鲁东公司主张之日即2013年6月4日（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济南鲁东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支持问题。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合同约定以合格钢锭为准，按吨结算，现邯郸峰峰公司炼钢停产，不存在结算问题。故济南鲁东公司主张货款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济南鲁东公司称邯郸峰峰公司阻止其拉回存放在邯郸峰峰公司现场的货物，要求邯郸峰峰公司停止阻止行为。但济南鲁东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为：一、邯郸峰峰公司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济南鲁东公司货款1935848.19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4日起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济南鲁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0元，由济南鲁东公司负担19800元，邯郸峰峰公司负担13200元；财产保全费4220元，由邯郸峰峰公司负担。
济南鲁东公司上诉主要称：一、济南鲁东公司按照合同要求的正�生产需求，为邯郸峰峰公司耐火材料层的设计施工投入了大量人力。邯郸峰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单方面停产，造成炉子耐火材料损坏，远远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实际炉役寿命，给济南鲁东公司造成了损失，邯郸峰峰公司应予赔偿。二、双方就济南鲁东公司的损失进行了统计、计算，形成了《峰峰新科锻造电炉和钢包情况现状说明预结算明细表》。该明细表上有贾建杰、豆晓亮的签字并分别加盖有邯郸峰峰公司供应部、炼钢车间的公司内部章。贾建杰、豆晓亮是邯郸峰峰公司就双方业务的直接联系人。济南鲁东公司要求赔偿损失证据真实、充分，原审判决不予支持违反法律规定。三、济南鲁东公司要求排除邯郸峰峰公司的干扰，拉回存放于邯郸峰峰公司的原材料及工具。故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邯郸峰峰公司承担。
邯郸峰峰公司主要辩称：邯郸峰峰公司是生产特钢的单位，所有产品均是订单式生产，有可能几个月没有订单，不存在擅自停产的事实。如果双方解除合同，济南鲁东公司存放于邯郸峰峰公司的工具可随时拉走。
邯郸峰峰公司上诉主要称：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以邯郸峰峰公司生产出的合格钢锭的数量计算济南鲁东公司应收取的承揽价款。只有算清邯郸峰峰公司生产的合格钢锭的数量，才能计算出准确的应付款数额。原审判决以济南鲁东公司开具的42张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作为邯郸峰峰公司支付承揽价款的金额错误。42张增值税发票反映的是济南鲁东公司原材料的价值，不是承揽合同的价款。另外，因钢锭不合格，应当扣除济南鲁东公司相应的价款。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济南鲁东公司主要辩称：济南鲁东公司根据邯郸峰峰公司提供的结算单进行结算，开�发票。邯郸峰峰公司收到发票后进行了抵扣。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同意按增值税发票结算，原判据此判决邯郸峰峰公司偿还欠款正确。关于不合格钢锭问题，邯郸峰峰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是否存在不合格产品。即使存在，也不能证明是济南鲁东公司造成的。故应驳回邯郸峰峰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自2008年6月22日签订DL2008-CL-008《电炉、钢包耐火材料承包合同书》开始合作，双方没有其他业务，一直未结算。济南鲁东公司提供了2010年9月4日合同之后的大部分“对账单”、“结算单”、“产量证明”的复印件，并说明上述单证由邯郸峰峰公司传真而来，没有原件。其中，多份单证上有贾建杰或豆晓亮的签字。另外，2012年12月3日的结算单分别注明了8、9、10、11月每月的结算金额，显示的传真时间为2012年12月5日，同时分别附有产量证明，该产量证明上亦盖有“炼钢车间”章和豆晓亮签字。济南鲁东公司共给邯郸峰峰公司开具42张发票，发票的大部分由贾建杰签收，最后一笔发票的金额即为上述2012年11月应结算的金额。邯郸峰峰公司主张，“对账单”经现场济南鲁东公司的人员核对，邯郸峰峰公司已交给了济南鲁东公司，每月一份；当出现质量问题时，对账单上就会有扣减的数额，邯郸峰峰公司已将上述单证交付济南鲁东公司，自己手中没有该证据，应由济南鲁东公司出示，以证明邯郸峰峰公司应付款的数额。在二审质证时，邯郸峰峰公司对济南鲁东公司提供的上述单证不予认可，认为该证不是原件，有的没有传真痕迹，不能证明济南鲁东公司的主张。
济南鲁东公司向邯郸峰峰公司开具的42张增值税发票中票号为01244686的发票因错写为01244688号，税务部门查询时未查到，但该票据已由邯郸峰峰公司的贾建杰于2011年10月6日签收。双方认可《精炼钢包耐材整体外包合同》、《EBT电炉耐材整体外包合同》的期限早已到期。
本案双方签订《EBT电炉耐材整体外包合同》时，贾建杰作为邯郸峰峰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济南鲁东公司提供的《峰峰新科锻造电炉和钢包情况现状说明及预结算明细表》除原审查明的盖章外，另有贾建杰、豆晓亮的签字，并说明应结算总额为1329710元，已减除济南鲁东公司应投入的维修、维护费用。
济南鲁东公司主张存放在邯郸峰峰公司的部分材料和工具有：镁碳砖30箱、辅助材料20吨、切割机一台、炉底振动棒一只。济南鲁东公司提供了有豆晓亮签字并加盖“炼钢车间”印章的“情况说明”。邯郸峰峰公司主张豆晓亮不是其公司人员，对济南鲁东公司存放物品的数量不清，但表明济南鲁东公司可随时拉回存放的物品。
本院还查明，《精炼钢包耐材�体外包合同》和《EBT电炉耐材整体外包合同》约定钢包的使用次数大于等于70次，电炉的使用次数大于等于300次。两份合同的甲方为邯郸峰峰公司，乙方为济南鲁东公司，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将甲乙方颠倒。
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四份合同所涉及的业务内容一致，2008年和2009年的合同是双方业务关系的基础，2010年的两份合同是双方对业务关系结算方式的重新约定。原审判决认定济南鲁东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对邯郸峰峰公司电炉、钢包耐火材料的设计、供应、砌筑等相关工程或义务，邯郸峰峰公司已生产出合格产品，双方均无异议。双方合作期间未曾结算，而2010年的两份合同也已到期。故济南鲁东公司要求邯郸峰峰公司结算并支付合同价款应予支持。本院已查明，邯郸峰峰公司认可每月均向济南鲁东公司开出对账单或结算单，而且是当月�算上月货款。那么邯郸峰峰公司2012年12月3日的“结算单”和“产量证明”中应结算的金额已到11月份，说明2012年11月之前每月的结算金额均已确定。根据合同约定，济南鲁东公司按吨结算，开具发票，所以，发票金额与结算金额应有对应关系。济南鲁东公司所开发票均在最后的“结算单”之前，不存在未确定结算数额即先开具发票的情况。邯郸峰峰公司收到票据后已进行抵扣，说明邯郸峰峰公司对发票金额已经确认。故济南鲁东公司主张本案发票数额为双方结算数额符合情理。邯郸峰峰公司仅以对方所提证据为复印件不能否定济南鲁东公司证据综合证明的客观性、合理性。综合济南鲁东公司已向邯郸峰峰公司供应了耐火材料及完成了约定的施工义务，邯郸峰峰公司承认每月给对方开出“对账单”或“结算单”的事实，原判以增值税发票为据判决邯郸峰峰公司支付�款符合双方的本意，亦不损害邯郸峰峰公司的合法权益。邯郸峰峰公司要求扣除不合格钢锭的价款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济南鲁东公司所称损失问题。邯郸峰峰公司否认《峰峰新科锻造电炉和钢包情况现状说明及预结算明细表》上的印章和豆晓亮的签字，但有贾建杰的签字，贾建杰曾是邯郸峰峰公司签订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多个“对账单”或“结算单”的签字人。况且，“炼钢车间”章和豆晓亮的签字也多次出现在邯郸峰峰公司出具的对账手续上，邯郸峰峰公司否认其真实性没有提供反相证据。双方虽然对邯郸峰峰公司不能生产时如何结算没有明确约定，但双方约定了钢包、电炉的使用次数，济南鲁东公司按照要求施工后，邯郸峰峰公司的生产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数次，客观上造成济南鲁东公司的前期投入不能收回。《峰峰新�锻造电炉和钢包情况现状说明及预结算明细表》是双方对不能按约履行后协商一致的结果，邯郸峰峰公司意思表示明确，说明了1329710元为停产造成的损失和应结算的总额，并已减除了济南鲁东公司应投入的维修、维护费用。所以，济南鲁东公司以上述明细表作为证据要求邯郸峰峰公司赔偿损失应予支持。
关于济南鲁东公司要求拉回存放在邯郸峰峰公司的物品问题，邯郸峰峰公司对济南鲁东公司存放物品的事实没有异议，并同意济南鲁东公司可随时拉走。济南鲁东公司可按豆晓亮签字的“情况说明”记载的物品名称和数量取回自己的物品，邯郸峰峰公司应予以协助。
综上，原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妥，济南鲁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邯郸峰峰公司要求扣除济南鲁东公司相应价款及对应赔偿损失的抗辩不能成立。除一审判决依照的法律规定外，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邯市民三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济南鲁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935848.19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4日起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
二、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邯市民三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济南鲁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济南鲁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损失1329710元；
四、济南鲁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有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拉回存放在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的物品，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予以协助；
五、驳回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3000元，财产保全费4220元，均由邯郸市峰峰新科锻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秀霞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瑞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