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绿益果品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干巷镇白漾村十六组。
法定代表人：朱玲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飘，上海法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创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沈浦泾路55号。
法定代表人：郭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慧，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荷之轩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璜溪西街88号2幢1833室。
法定代表人：陆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莲，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绿益果品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益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创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列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上海荷之轩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荷之轩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5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绿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不适用关于财产租赁合同一年的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应为两年。虽然合同约定出租费用按年支付，但绿益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和2014年12月向创列公司出具了收取2013年度和2014年度费用的收据，故诉讼时效应从开具收据之日起重新计算。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2011年度和2012年度的费用创列公司均延迟支付，迟延支付费用已然成为习惯也间接证明了2013年度和2014年度的费用未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创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绿益公司的一审诉请，支持创列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基于土地承包经营出租合同双方就出租方主张土地租金、承租方主张土地资产价值而引起的争议，要以合同相对性作为基础。绿益公司引进第三人继续承租土地，并不能改变原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对性，创列公司与第三人没有发生直接的资产买卖合同关系，绿益公司作为监交人正是基于合同相对性的体现。2、绿益公司并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3月27日至2016年12月27日曾主张过租赁费，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存在错误。3、关于基地内设施维修费，绿益公司在补充合同上故意没有盖章，并以此为由认为设施维修费没有减少，强行收取了创列公司10万元（人民币，下同）维修费。但实际上绿益公司并没有负责维修事宜，而是创列公司自己负责。
原审第三人荷之轩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绿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创列公司立即支付土地流转费1,262,475元；2、创列公司支付违约金334,486元。
创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绿益公司向创列公司支付租赁终止时的固定资产、仓库库存、地上种植物的价值1,684,000元；2、绿益公司向创列公司返还基地内设施维修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益公司、创列公司于2008年9月28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及部分设施租赁合同》，约定绿益公司将位于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村XX、XX、XX组共计320亩土地流转给创列公司使用，流转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土地流转及部分租赁为每亩1,800元/年，从第六年起在每亩1,800元/年的基础上，每年递增5%，合同签约后，创列公司预付第一年土地及设施租赁费576,000元。本合同本着先付款后租用的原则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下一年租赁费，合同期间的一切其它费用创列公司自付，合同期满后如创列公司继续经营的，在同等条件下创列公司有优先承租权。流转土地及设施用于蔬菜生产经营（注：承包经营土地流转给创列公司，应当依法从事农业经营项目）。绿益公司如未按合同规定时间交付创列公司承包经营土地及设施的，则每迟延一个月，则绿益公司偿付年租金10%违约金。创列公司如果拖欠租金，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延期付款的规定，向绿益公司偿付违约金。之后，绿益公司、创列公司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及部分设施租赁合同》基础上又签订《补充合同》1份，约定对原合同第四条第一项土地流转面积由320亩变更为实际面积310亩，对原合同第四条第三项土地及设施租赁费由576,000变更为508,000元(其中减少18,000元为10亩土地租赁费、50,000元为基地内设施维修费)，在创列公司使用期间内设施维修全部由创列公司负担，与绿益公司无关。上述合同签订后，绿益公司按约将土地及部分设施交付给创列公司使用，但创列公司仅支付了2009年至2012年度的土地和设施租赁费，2013年度土地和设施租赁费558,000元、2014年度土地和设施租赁费585,900元、2015年1月-3月土地和设施租赁费146,475元至今未付。2015年2月28日，创列公司向绿益公司发出《关于退出吕巷镇荡田村流转土地租赁的函》，函告绿益公司：双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及部分设施租赁合同》后，创列公司成立了上海A有限公司负责经营，实行自负盈亏，但该公司自成立以来的六年，连年亏损，不堪重负，早已到了无法经营的绝境，无法继续再经营下去，特提出退出租赁，终止租赁合同。2015年3月23日，绿益公司向创列公司发出《关于协商提前终止土地租赁协议的函》，函告创列公司：绿益公司尊重创列公司的决定，并通知创列公司在本月27日下午一时，在XX镇XX中心邀请创列公司领导前来协商有关终止土地租赁协议的事项。2015年3月27日，双方进行了第一轮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但形成了会议纪要。2015年4月30日，上海A有限公司将涉案土地上的固定资产、仓库库存及地表种植物移交给荷之轩公司。2016年初，荷之轩公司开具一张面额为100,000元的上海农商银行支票给创列公司以支付2015年4月30日移交物的部分价款，该支票由荷之轩公司直接交付绿益公司，以支付相应土地租赁费，但该支票因背书章不符遭退票。2016年12月27日，绿益公司向创列公司发送《催款函》，要求创列公司支付拖欠的租赁费及违约金1,510,000元。
另查明：创列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向绿益公司支付2011年度的基地内维修费50,000元，2013年8月16日向绿益公司支付2012年度的基地内维修费50,000元。
还查明：上海A有限公司是创列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为了经营涉案土地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08年12月22日成立，于2015年9月14日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绿益公司、创列公司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及部分设施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严格履行。绿益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将土地及部分设施交付创列公司经营，创列公司理应按约足额支付土地和设施租赁费。在创列公司不履行交付租赁费的情况下，绿益公司必须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权利。在租赁法律关系中，绿益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根据“本合同本着先付款后租用的原则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下一年租赁费”的约定，2013年度的租赁费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2014年度的租赁费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2015年1月-3月的租赁费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按照法律规定，2013年度租赁费至2013年12月30日诉讼时效已归于消灭，2014年度租赁费至2014年12月30日诉讼时效已归于消灭，2015年1月-3月租赁费至2015年12月30日诉讼时效已归于消灭。但绿益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2013年度及2014年度租赁费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创列公司主张过。2015年1月-3月租赁费，因绿益公司在2015年3月27日的双方会议中主张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从2015年3月27日重新起算。根据2016年初荷之轩公司开具的支票及2016年12月27日绿益公司向创列公司发出的催款函的时间看，至起诉时，绿益公司主张2015年1月-3月租赁费，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故绿益公司要求创列公司支付2013年度及2014年度租赁费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要求创列公司支付2015年1月-3月租赁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违约金应以2015年1月-3月租赁费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由于上海A有限公司将涉案土地上的固定资产及设施、仓库库存及种植物移交给了荷之轩公司，绿益公司仅系监交人，相关权利应另案向荷之轩公司进行主张，故创列公司要求绿益公司支付租赁终止时的固定资产及设施、仓库库存、地上种植物的价值1,684,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补充合同》第二条的约定，给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及部分设施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三项的约定，法院认为绿益公司、创列公司对于基地内设施维修费50,000元/年的收取，双方仅约定在第一年土地及设施租赁费予以免收，以后是否收取没有约定，创列公司以此约定要求绿益公司返还2011年度及2012年度基地内维修费合计100,000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上海创列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绿益果品园艺有限公司土地及设施租赁费146,475元；二、上海创列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绿益果品园艺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46,47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上海绿益果品园艺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创列实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586元，由上海绿益果品园艺有限公司负担8,575元，上海创列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1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28元，由上海创列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绿益公司与创列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及部分设施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绿益公司主张的土地流转费是否已罹于诉讼时效；二、绿益公司是否应返还基地内设施维修费；三、创列公司主张的固定资产、仓库库存及地上种植物价值应与绿益公司还是荷之轩公司进行结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但究其实质，仍为土地及其上设施的租赁关系，绿益公司所主张的土地流转费性质上系租金，应适用法律关于租金诉讼时效为一年的规定。而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绿益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于2015年度之前的租金向创列公司进行主张。绿益公司仅以2011年及2012年两个年度的支付情况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对于租赁费用支付期限的约定进行了变更；绿益公司以2013年及2014年出具的收据为由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但绿益公司未能证明租赁费用系先出具收据再进行付款以及该收据已经向创列公司送达的证据，故绿益公司关于该期间的租金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而就2015年一季度的租赁费，一审结合双方就终止租赁协议形成的会议纪要内容与第三人荷之轩公司以向绿益公司交付10万元支票以支付租赁费的事实，认定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创列公司主张荷之轩公司出具的支票金额所对应的对价是创列公司的资产，而非土地租赁费，但本院认为，诉争土地上固定资产的移交系在创列公司与荷之轩公司之间进行，荷之轩公司与绿益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对固定资产的移交补偿关系，绿益公司也没有委托第三人荷之轩公司向创列公司支付固定资产价值，故荷之轩公司直接向绿益公司交付支票的行为应可推知系绿益公司向创列公司主张租赁费的结果。故创列公司关于该期间租赁费已经罹于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虽然《补充合同》上绿益公司并未盖章，但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对土地租赁费的数额，双方已经实际按照《补充合同》的约定履行，但对于《补充合同》的其他条款，双方存在争议。既如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为准，而非以《补充合同》的条款作为唯一依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确认，绿益公司确实收到了创列公司所支付的10万元基地内设施维修费，但该款项系在《补充合同》拟定之后所收取，若创列公司表示异议，完全可以依据《补充合同》的约定予以拒绝，但未有证据证明创列公司曾对此表示异议，应视作双方对于该笔费用应由创列公司支付的默认。故创列公司要求绿益公司返还该维修费用的主张，本院实难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创列公司退出租赁关系后，系由荷之轩公司作为新的承租人租赁涉案土地，涉案土地上的固定资产及设施、仓库库存及地上种植物也系由荷之轩公司与创列公司进行交接。本案租赁关系的变化，系因创列公司经营不善无法继续履行租赁协议所导致，而上述租赁关系的转变和资产的移交，也是在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下几方当事人所共同参与的，故创列公司理应与荷之轩公司配合开展交接手续，并与之进行固定资产的结算，而无权向作为监交人的绿益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绿益公司、创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28元，由上诉人上海绿益果品园艺有限公司负担19,172元，上诉人上海创列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0,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审 判 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