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周县中医院，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曲周县。
法定代表人：温银山，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朋，男，198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住河北省邯郸市曲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纪，河北正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成骄，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山东某商贸有限公司经理，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昌锋，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冉，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风江，男，197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曲周县。
原审被告：石东文，男，195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曲周县。
原审被告：聂延龙，男，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曲周县中医院员工，住河北省邯郸市曲周县。
原审被告：郭风梧，男，196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曲周县。
上诉人曲周县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左成骄、原审被告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周县中医院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曲周县中医院偿还左成骄借款147.5万元；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曲周县中医院支付左成骄借款期内利息，以借款人民币27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9日起至2015年7月16日止，按月息1.5%计算；3.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曲周县中医院支付左成骄借款期内利息，以借款人民币162.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2015年9月8日止，按月息1.5%计算；4.变更一审判决第四项为：曲周县中医院支付左成骄借款逾期利息，以借款人民币14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24%计算；5.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6.全部诉讼费用由左成骄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曲周县中医院向张某、王某某、段某某转款52.5万元未认定为偿还左成骄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支持左成骄经济损失（律师代理费）3万元错误。一审中，左成骄并未提供实际支付3万元代理费的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其该项费用已实际支出，仅凭代理协议和发票不能证明实际损失已经发生。3.一审应追加张某、王某某、段某某为第三人而未追加，违反法定程序。4.左成骄并非合同当事人，其未向曲周县中医院提供借款，与曲周县中医院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左成骄辩称，一审判决宣判后，经左成骄多次与相关人员核实，现认可张某、段某某、王某某收到的52.5万元，是曲周县中医院偿还左成骄的借款。左成骄与律师事务所之间签订诉讼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由此而发生的3万元代理费系左成骄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且律师事务所给左成骄开具的发票说明左成骄已经实际支付了律师代理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曲周县中医院应承担该费用。由于左成骄已经认可张某、段某某、王某某收到所还款项的问题，故没有必要再追加上述三人参加诉讼。
聂延龙述称，聂延龙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但聂延龙所签订的是空白合同，出借人处并没有左成骄三个字，签订合同时是为了看是否能借到钱，事后了解到曲周县中医院收到的款项并不是左成骄的，因此聂延龙不是向左成骄提供担保，聂延龙也不认识左成骄，协调这笔借款的是杨某某。
高风江、石东文、郭风梧未陈述意见。
左成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曲周县中医院、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共同向左成骄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2.判令曲周县中医院、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共同向左成骄支付借款利息19.5万元（截至起诉之日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8%计算，此后的利息另算）；3.判令曲周县中医院、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共同向左成骄支付服务费15万元（截至起诉之日，此后的服务费另算）；4.判令曲周县中医院、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共同向左成骄支付违约金106.5万元（截至起诉之日，此后的违约金另算）；5.判令曲周县中医院、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承担律师费代理费10万元；6.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差旅费等一切费用由曲周县中医院、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9日，左成骄与曲周县中医院、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曲周县中医院）因业务需要，向甲方（左成骄）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借款起始日为2015年7月9日，承诺还款日为2015年9月8日；月息1.5%，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服务费为本金5%，乙方应于承诺还款日按时向甲方清偿借款本息及服务费；逾期还款，则逾期一天按未还款额的5%支付违约金；如乙方违约，甲方选择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的，甲方因此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调查取证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丁方（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自愿为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还款义务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服务费、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调查取证费等），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合同签订当日，左成骄通过案外人杨某某的账户向曲周县中医院转款借款300万元。庭审中，案外人杨某某称，通过其账户于2015年7月9日转给曲周县中医院的300万元借款，系左成骄借用其账户转款，该300万元的实际债权人系左成骄，杨某某不享有任何权利，也不履行任何义务。曲周县中医院、郭风梧对案外人杨某某的说法不予认可，坚持称该借款与左成骄无关，该300万元的债权人应为案外人杨某某，但未提供有关证据。
曲周县中医院2015年7月16日通过银行向案外人杨某某的账户转款40万元，2015年7月16日曲周县中医康复医院通过银行向案外人杨某某的账户转款60万元，左成骄称已收到上述款项。
曲周县中医院称2015年8月7日其通过银行向案外人张某的账户转款15万元、2015年9月10日曲周县中医康复医院通过银行向案外人王某某的账户转款5万元、9月11日曲周县中医康复医院通过银行向案外人王某某的账户转款10万元、7月9日曲周县中医康复医院通过银行向案外人段某某的账户转款22.5万元，并提交了银行电子回单，并称该款均系按案外人杨某某的要求转入上述人员账户的，张某、王某某、段某某都曾多次跟随案外人杨某某到曲周县中医院考察，对此，左成骄不予认可，并称其未收到曲周县中医院转给案外人张某、王某某、段某某的款项，案外人杨某某称其不认识张某、王某某、段某某，其也没有指示曲周县中医院将款项转入张某、王某某、段某某的账户。
2015年11月8日左成骄与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签订诉讼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协议约定左成骄支付6万元律师代理费，左成骄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后左成骄与该所的指派律师解除委托关系，与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代理费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答辩和对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曲周县中医院支付案外人张某、王某某、段某某的款项52.5万元是否是偿还左成骄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曲周县中医院称其是按案外人杨某某的要求将52.5万元分别转入张某、王某某、段某某的账户的，且张某、王某某、段某某曾多次跟随杨某某到曲周县中医院考察，对此主张左成骄不予认可，杨某某称其不认识张某、王某某、段某某，其也没有指示曲周县中医院将款项转入张某、王某某、段某某的账户，曲周县中医院亦未提供有关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若其与张某、王某某、段某某无其他业务关系，可以不当得利为由，向张某、王某某、段某某另案主张权利。
曲周县中医院向左成骄借款300万元，已偿还100万元，尚欠200万元未还，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因此，左成骄要求曲周县中医院偿还借款200万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款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协议约定，借款期内的利息为月息1.5%，未超出年利率24%。因此，左成骄要求曲周县中医院按月息1.5%支付借款期内利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逾期利息双方约定，每日按未还款本金的5%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应按年息24%计算，自借款期满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左成骄要求曲周县中医院支付服务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约定如借款人违约则应承担左成骄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因此左成骄关于律师代理费3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左成骄因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二次支付律师费，造成诉讼成本增加，对增加的诉讼成本7万元，不予支持。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对曲周县中医院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因此，左成骄要求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承担担保责任，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左成骄要求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欠当，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曲周县中医院称300万元的债权人系杨某某而非左成骄，其不认识左成骄的主张，因其未提供有关证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曲周县中医院偿还左成骄借款2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执行；二、曲周县中医院支付左成骄借款期内利息，以借款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9日起至2015年7月16日止，按月息1.5%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执行；三、曲周县中医院支付左成骄借款期内利息，以借款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2015年9月8日止，按月息1.5%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执行；四、曲周县中医院支付左成骄借款逾期利息，以借款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执行；五、曲周县中医院赔偿左成骄经济损失3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执行；六、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对上述第一、二、三、四、五条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七、驳回左成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曲周县中医院、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张某、段某某、王某某收到的52.5万元，左成骄于二审期间认可是曲周县中医院偿还左成骄的涉案借款，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曲周县中医院二审期间提交录音一份，称系聂延龙与左成骄的谈话录音，拟证实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杨某某而非左成骄。经质证，左成骄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称其通话时间、通话内容不清楚，其录音存在剪辑、具体内容听不清楚。在一审中杨某某已经出庭作证，证实左成骄为涉案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左成骄是所借款项的实际所有人，因此该录音不能证明曲周县中医院的主张。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左成骄与曲周县中医院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曲周县中医院欠付的借款本金与利息如何认定；三、左成骄主张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情况，判断一方提供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左成骄主张其与曲周县中医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杨某某的汇款记录以及杨某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曲周县中医院则主张涉案借款真实的出借人是杨某某，对此提交了录音证据予以证明。经审查，左成骄提交的借款合同是书证，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曲周县中医院提交的录音证据，左成骄不认可，且对该证据的完整性提出质疑，对此曲周县中医院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综合分析双方证据，左成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曲周县中医院证据的证明力。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对左成骄证据予以确认，故本院据此认定左成骄与曲周县中医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关于焦点二，一审查明，曲周县中医院向杨某某账户偿还借款10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二审期间，对于张某、段某某、王某某收到的52.5万元，左成骄于二审期间认可是曲周县中医院偿还左成骄的涉案借款，同时根据左成骄提交的《利息计算明细》，上述还款均系偿还借款本金。因此对于曲周县中医院尚欠的借款本息，应根据借款人偿还借款的金额、时间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分段确定。2015年7月9日左成骄向曲周县中医院提供300万元借款当天，曲周县中医院向段某某账户转回22.5万元，该款作为预付利息，依法应自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据此，左成骄实际出借款项金额应认定为277.5万元，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7月15日的利息应以277.5万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进行计算。2015年7月16日曲周县中医院还款100万元，借款本金尚余177.5万元，2015年7月16日至2015年8月6日的利息应以177.5万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进行计算。2015年8月7日曲周县中医院还款15万元，借款本金尚余162.5万元，2015年8月7日至2015年9月8日的利息应以162.5万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进行计算。2015年9月8日，借款到期，此后的逾期利息应按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进行计算。据此，2015年9月9日的逾期利息，应以16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进行计算。2015年9月10日，曲周县中医院还款5万元，借款尚余157.5万元，当天的逾期利息应以15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进行计算。2015年9月11日，曲周县中医院还款10万元，借款尚余147.5万元，自当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应以14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进行计算。
关于焦点三，左成骄主张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由左成骄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诉讼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和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收款发票予以证实，系左成骄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由曲周县中医院承担。曲周县中医院关于其不承担该项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曲周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六项、第七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项。
三、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曲周县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左成骄借款147.5万元。
四、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曲周县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左成骄借款利息（以277.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自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7月15日止的利息；以177.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自2015年7月16日至2015年8月6日止的利息；以162.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自2015年8月7日至2015年9月8日止的利息）。
五、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上诉人曲周县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左成骄借款逾期利息（以16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5年9月9日的逾期利息；以15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5年9月10日的逾期利息；以147.5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自2015年9月1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六、原审被告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七、驳回被上诉人左成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20元，由左成骄负担21160元，曲周县中医院、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负担211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曲周县中医院、高风江、石东文、聂延龙、郭风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曲周县中医院负担4525元，左成骄负担4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闵 雯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