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1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武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柳秀武、兰虹，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轮华（系受害人贺佳琪之父），男，汉族，公民身份证号×××0594，住广东省大埔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培花（系受害人贺佳琪之母），女，苗族，公民身份证号：×××4429，住贵州省凯里市。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远辉，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梅汕公司）与被上诉人贺轮华、吴培花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5）广铁法民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梅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秀武、兰虹，被上诉人贺轮华、吴培花的委托代理人张远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轮华、吴培花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9月10日15点左右，贺轮华、吴培花的孩子贺佳琪在梅州市大埔县茶阳镇乌石枫林村铁轨处被广梅汕公司的火车撞伤致死。广梅汕公司此段铁路经过村民居住的村庄，没有采取任何的封闭或者防护措施，也没有人看守，小孩很容易误入其中造成伤害。之前此处也发生过类似的死亡案件，但广梅汕公司仍没有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才又导致悲剧的发生，导致贺轮华、吴培花家人因失去年幼、可爱孩子而悲痛欲绝。事故发生后，广梅汕公司没有对贺轮华、吴培花家人进行任何的精神或者物质上的慰问，也没有垫付任何的费用，且不积极与贺轮华、吴培花协商赔偿事宜，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广梅汕公司赔偿贺轮华、吴培花因此铁路运输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人民币306964.18元。2、广梅汕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广梅汕公司原审答辩称：一、此次路外伤亡事故系贺轮华、吴培花监护责任不到位所导致，广梅汕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该事故调查报告，当司机发现前方线路左侧有一异物在枕木边上，立即连续鸣笛警示并采取紧急制动，但由于距离太近，且列车自重达2533吨，列车将其撞到。死者违反《铁路法》第五十一条：“禁止在铁路线路上行走、坐卧”和《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七十七条：禁止实施下列危害铁路安全的行为之第七项：“在铁路线路上行走、坐卧或者在未设平交道口、人行过道的铁路线路上通过”的禁止性规定。死者年仅3岁，贺轮华、吴培花对其应当有法定的监护责任，正是贺轮华、吴培花失责才导致此悲剧。2.根据事故调查报告，距事发现场不远有两个交通涵，其中一个仅距事发地点约40米，该涵洞于2000年7月已竣工验收，使用至今，通行状况良好。完全能满足当地居民穿越铁路的需要。3.据此，负责事故调查及责任认定的广州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作出了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死者的监护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造成的人身伤害由事故责任者承担。4.由于死者的违法行为导致列车停车5分35秒，给广梅汕公司造成了间接损失。
二、广梅汕公司没有义务在事发路段设立警示标志或防护栏。1.根据《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五十条规定，对需要设立警示标志、保护标志的情形进行了列举，也就是说，除了在铁路桥梁、隧道两端、铁路信号、通信光缆地埋设、铺设地点、电气化铁路接触网等地点需要设立警示、保护标志外，其他地方无需设立警示、保护标志。2.根据《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设计开行时速120公里以上列车的铁路应当实行全封闭管理。同时按照铁路线路相关管理规定，只有时速超过120公里／小时的路段才需设立防护栏。并不是说在火车运行的任何地方都必须设立防护栏。广梅汕公司管辖的铁路线路近千里，当时列车运行速度仅为72公里／小时，这是一起典型的因死者自身原因和监护人失责导致的事故，与广梅汕公司是否设立警示标志或防护栏无因果关系。虽然广梅汕公司对当地村民每年均进行安全知识教育，但在多次宣讲之后，村民仍为了图方便，随意横穿铁路，广梅汕公司不得已再设置警示标志，提醒村民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三、事故发生后，广梅汕公司及相关管理部门已按事故处理相关规定妥善处理了此事。事故发生后，惠州铁路公安处也立即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察，并做了现场勘验检查卷，随后由相关部门组织形成了事故调查小组，形成了事故调查报告（证据1）。根据相关规定，广州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做出了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据2），认定事故责任由死者监护人承担。广梅汕公司也将事故认定书送达至贺轮华、吴培花。广梅汕公司已履行了作为铁路运营企业应尽的义务，妥善地处理了此次事故。
综上所述，代理人认为：贺佳琪的死亡，是由于监护人失责所导致，理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对其不幸，广梅汕公司除表示同情和遗憾外，已根据铁路相关规定处理完结，请法院驳回贺轮华、吴培花的诉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0日15时32分，龙川机务段开行的44505次货车运行至漳龙线琥市站至大浦站区间K168＋338米处，与一名在线路上玩耍的小孩发生刮碰，受害人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9月10日15时45分，大浦车站派出所接到大浦车站报告，即赶到事发现场并制作《现场勘验查检笔录》{惠铁公（技）勘K8008042300002015090002号}，勘验检查情况载明：现场位于漳龙线琥市至大浦站区间K168＋300至400米处。此处铁路线为直道，呈东西走向，东为琥市方向、西为大浦方向，铁路南侧为平地，北侧为山地。该笔录下方，现场勘验检查人员及见证人签名、广州铁路公安局惠州公安处刑事技术支队盖章确认。
同年9月10日，铁路交通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并制作《关于9月10日漳龙线琥市站至大浦站间K168＋338铁路交通相撞（路外）B1事故的调查报告》。载明：（二）机务作业情况1机班作业情况“15时31分20秒列车运行至K168＋220米处，机班发现运行前方线路左侧有一异物在枕木头边上，司机立即鸣笛示警并同时使用紧急制动停车，在停车过程中确认是一个小孩趴在枕木头边上，3秒后列车与其发生相撞……”。（三）工务情况调查2.（2）事发地点前后500米共有2座盖板箱涵，状态良好均可供行人、摩托车、汽车通行。3、工区巡道工作业情况根据查询巡回图，路外伤亡事故发生时间为15时32分，安乐线路工区巡道人员已巡至漳龙线K170＋600处，与巡回图规定时间相符，巡查人员经过漳龙线K168＋330处时，未发现有路外人员。9.10铁路交通事故调查组成员均签名确认。
另查，贺佳琪，女，2012年10月3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大埔县茶阳镇乌石村枫林一。出生医学证明上注明母亲为吴培花，父亲为贺轮华，公民身份证号与贺轮华、吴培花一致。
又查，广铁（集团）公司关于公布2014年度LKJ基础数据的通知（广铁师函（2015）532号）载明：漳龙线设计时速最高不超过90公里／小时，货车80公里／小时，未达到全封闭管理的标准，可以不设防护栏及警示标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广梅汕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二是赔偿金额问题。
关于广梅汕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铁路运输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广梅汕公司作为铁路运输企业造成受害人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广梅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依法应当从广梅汕公司是否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和受害人的监护人自身过错程度两方面予以考察。本案中，事故发生在漳龙线琥市站至大浦站间K168＋338米处，经过该区间的货车时速不超过80公里／小时。依照《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第十条第四款规定：“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铁路线路安全保护区边界设立标桩，并根据需要设置围墙、栅栏等防护设施。”以及铁道部《铁路线路防护栅栏管理办法》2.1条规定：“凡铁路线路允许速度≥120km／h的既有铁路和客运专线，均应设置栅栏进行封闭。允许速度﹤120km／h的线路区段也可根据需要进行封闭。”而且，广梅汕公司在事发现场500米内有2座盖板箱涵，状态良好均可供行人、摩托车、汽车通行，并在漳龙线安排巡道工巡道查看。贺轮华、吴培花关于广梅汕公司没有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受害人贺佳琪年仅3岁，作为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贺轮华、吴培花作为其监护人仍放任其进入铁路线路玩耍，导致本案事故发生，自身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铁路运输造成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监护人有过错的，按照过错程度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但铁路运输企业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不低于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五十”法院认定广梅汕公司对本次事故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计算贺轮华、吴培花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2245.6×20=244912元，丧葬费64790÷12×6=32395元。关于交通费，贺轮华、吴培花主张交通费1500元，虽未提供证据，但考虑该费用属必然产生费用，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项下费用，因是实际发生的费用，虽其中一张单据名字写错，但不影响证据的真实性，故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贺轮华、吴培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因受害人贺佳琪的生命权遭受侵害，给贺轮华、吴培花造成精神损害，法院也予以支持。贺轮华、吴培花各项损失共计383705.23元，广梅汕公司承担损失60%的赔偿责任，即229223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梅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贺轮华、吴培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29223元。二、驳回贺轮华、吴培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为5904元，由贺轮华、吴培花负担1770元，广梅汕公司负担4134元。
上诉人广梅汕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广梅汕公司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本案是由于贺轮华、吴培花监护不力所导致，不应判决广梅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贺轮华、吴培花的诉讼请求；2、由贺轮华、吴培花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广梅汕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补充提出认为原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不合理，不具备侵权的故意主观要件和客观违法性要件。
针对广梅汕公司的上诉，贺轮华、吴培花答辩称：意见与原审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广梅汕公司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广梅汕公司应否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广梅汕公司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广梅汕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铁路运输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条规定广梅汕公司作为铁路运输企业需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即广梅汕公司虽然主观上无过错，但根据法律规定仍应承担责任。广梅汕公司如想免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铁路运输中发生人身损害，铁路运输企业举证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造成的；（二）受害人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的。”其应举证证明受害人存在故意或损害发生因不可抗力导致。广梅汕公司没有举证存在上述情形，因此，广梅汕公司应对其运营过程中贺佳琪死亡的损害结果，承担责任。广梅汕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是由于贺轮华、吴培花监护不力所导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铁路运输造成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监护人有过错的，按照过错程度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但铁路运输企业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不低于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贺佳琪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贺轮华、吴培花系其监护人，他们并未充分履行监护责任，存在过错，但并不因此免除广梅汕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按照过错程度确定广梅汕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错误，本院予以维持。广梅汕公司关于其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广梅汕公司应否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广梅汕公司主张其行为不具备侵权的故意主观要件和客观违法性要件，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侵权行为不仅包括过错行为责任，还包括行为人依据公平原则产生的责任和无过错责任，这些责任都属于侵权法上的责任。广梅汕公司的列车在运输途中致人死亡，其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其行为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广梅汕公司的侵权行为致贺轮华、吴培花精神遭受创伤，其二人请求1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维持。广梅汕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广梅汕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4元，由上诉人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江宏
代理审判员 张 珣
代理审判员 王 硕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丘夏雯
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