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三终字第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传在线（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宇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声。
被上诉人（原�被告）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胜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司晓。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效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成功多媒体通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飞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向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罗琴。
上诉人新传在线（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雷公司）、宁波成功多媒体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功公司）侵犯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甬民四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08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声、被上诉人迅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司晓、黄效愚、另一被上诉�成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向阳到庭参加诉讼。另外，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6年9月16日，原北京新传时代广告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新传在线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并于同年10月9日变更为新传公司，即本案上诉人。
四方源创国际影视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创公司）、中影华纳横店影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华横公司）、映艺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映艺公司）系电影《疯狂的石头》的出品人。2006年7月11日，中华横公司将涉案电影《疯狂的石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了北京新传时代广告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三年。同日，北京新传时代广告有限公司委托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实施保护电影《疯狂的石头》著作权的行为，追究侵害该电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人的法律责任，其中包括“代为起草、签署及提�起诉状、撤诉申请书、上诉状”。
2006年7月17日，北京新传时代广告有限公司、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中凯），共同将电影《疯狂的石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成功公司，授权类型为非专有使用许可，授权期限为2006年7月17日至2007年7月16日。双方同时对授权范围、许可使用费及利益分配、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作为合同附件的授权书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约定为，“通过网络方式传播节目，使得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计算机用点播方式（VOD）设备观看节目的权利。”而由广东中凯与成功公司签订的作为主合同的影视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协议（以下简称涉案许可协议）中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约定为，“通过网络方式传播节目，使得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计算机设备观看节目的权利。”
2006年10月15日、11月14日，映艺公司、源创公司将电影《疯狂的石头》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发行权（包括网络视频点播权）授予了中华横公司。
2006年7月28日，杭州市拱墅区公证处应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的申请，对www.xunlei.com上浏览、打印相关网页并下载电影《疯狂的石头》的内容及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关于电影《疯狂的石头》的下载过程，该公证书、现场工作笔录及拍摄记录显示：在“迅雷在线”首页，点击“影视”，显示影视栏的资源，其中显示资源标题为“疯狂的石头”，格式WMV，昨日下载量为18987，资源来源为“九州梦网”；点击资源标题“疯狂的石头”，显示该影片的资料，即资源标题为“疯狂的石头”，大小格式435MB／WMV，总下载量53549，发布雷友“九州梦网”，资源标签“疯狂的石头”等，并有资源描述即影片介绍。点击该页面中的“点击进入”，出现“疯狂的石头点�下载”，并提示“下载资源为第三方提供，迅雷自身不存储、修改或编辑该下载资源”，并罗列了相关推荐。点击“点击下载”，出现页面要求先安装Web迅雷，并对Web迅雷软件进行了说明。点击下载Web迅雷软件，并进行安装。之后，点击下载“疯狂的石头”到“新加卷J：”，生成文件名为“film49387001.wmv”。再点击“发布雷友”中的“九州梦网”，出现九州梦网首页。另，下载影片除片首缺少出品人及片尾缺少拍摄花絮外，其余内容均与原告提供的VCD内容相同。
为此，新传公司于2007年5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迅雷公司与成功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赔偿原经济损失20万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
首先，新传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北京新传时代广告有限公司与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授权委托书第5条约定，北京新传时代广告有限公司授权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代为起草、签署及提交起诉状等。因此，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签署民事起诉状系其在授权范围内行使代理权，其签署民事起诉状符合法律规定。
其次，迅雷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供了下载链接，可予以免责。“迅雷在线”即www.xunlei.com作为迅雷公司开办的网站，该网站下设“影视”、“音乐”、“游戏”、“软件”、“热门”等栏目。该网站下设的“影视”栏目对影视作品的类别、目录等信息进行了分类、编排，将各种影视信息的名称列于网页上，使登陆该网站的用户按照该栏目的指引进行点击，并下载安装迅雷下载软件，即能对影视作品进行下载。因此，迅雷公司对其经营网站上的信息能够进行实际控制。用户在“迅雷在线”的相关网页页面下，通过点击“影视”栏，出现包括《疯狂的石头》在内的多部影视链接，并且《疯狂的石头》影片显示资源来源为“九州梦网”，且在点击下载过程中，分别显示发布雷友为“九州梦网”及“下载资源为第三方提供，迅雷自身不存储、修改或编辑该下载资源”等信息。在下载过程中，迅雷公司充分披露了下载资源的来源，且该下载来源真实存在，使公众能清楚了解下载信息的来源。虽然，“迅雷在线”网站所有的信息下载必须先下载安装迅雷软件，但下载软件仅提供下载的网络服务，其本身并不是文件源，故迅雷公司主要是提供下载服务的网络服务商。同时，点击资源来标明的“九州梦网”超链接，浏览器地址栏的域名变成被链者“九州梦网”的域名，出现“九州梦网”网页，且网页内容全部是被链者“九州梦网”的信息，新传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迅雷公司直接上传被控侵权的影视信息，因此迅雷公司在网站上提供的是链接服务。本案中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迅雷公司的链接行为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在新传公司未通知迅雷公司的情形下，迅雷公司实际不知晓链接材料是否侵权，故迅雷公司在本案中应予以免责。
再次，北京新传时代广告有限公司、广东中凯将影片《疯狂的石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了成功公司，授权期间为2006年7月17日至2007年7月16日。根据双方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约定，即“通过网络方式传播节目，使得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计算机设备观看节目的权利。”同时，双方在涉案许可协议第八条约定“如乙方（指成功公司）采用下载方式向消费者提供服务，其可供下载的文件必须经过DRM（数字版权管理系统）加密，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独立承担。”本案中，成功公司对下载文件是否经过了DRM（数字版权管理系统）加密，属于新传公司与成功公司�间合同法律关系的范畴，不予审查，双方可另行理直。
据上，综上，新传公司主张迅雷公司、成功公司侵犯其著作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院于2007年11月16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传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345元，由新传公司负担。
宣判后，新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请，并提出如下理由：1、迅雷在线提供的不是搜索链接服务，而是下载服务。用户下载电影《疯狂的石头》并无任何搜索过程，均需点击迅雷在线相关页面并使用迅雷公司提供的软件方可实现；2、迅雷公司在《疯狂的石头》下载服务中，有明显的编辑、控制行为。同时，迅雷公司所称的其仅提供指向成功公司下载文件的�格链接，所下载的文件存放于成功公司服务器的主张也不能成立；3、迅雷公司的简介也明确其为下载服务提供商。即使作为链接服务提供者，迅雷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以明示的方式告知用户指向第三方的链接地址，而以点击后自动下载的链接模式，也构成侵权；4、迅雷公司在本案中负有合理的审查义务，存在侵权故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迅雷公司并非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此，不享有未得到权利人通知情况下对侵权内容免责的权利。
迅雷公司答辩称：1、迅雷公司作为一家搜索和连接服务的服务商，仅提供多媒体的连接和下载服务，包括下载工具的使用和一些文件的搜索和连接服务，提供的只是外围的下载服务。没有将《疯狂的石头》上传；2、在任何下载服务中，迅雷公司没有对影片作任何编辑行为，迅雷公司基本的服务方式就是将相关内容搜索到后，将存放文件的地址告诉用户。迅雷公司在自己的网页中已经明确将有关提供服务的《疯狂的石头》的文件作出明确的指向，有关公证文件中也明确表示九州梦网，迅雷公司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迅雷公司对《疯狂的石头》作的简介以及对下载数量与下载速度的统计本身也不是侵权行为；3、成功公司具有合法的授权，在网络上提供《疯狂的石头》影片有合法授权，迅雷公司在提供搜索时，不存在所谓帮助侵权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成功公司答辩称：成功公司已经获得新传公司与广东中凯的联合授权，所以没有构成侵权，请求驳回新传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迅雷公司与成功公司是否侵犯了新传公司的著作财产权以及如果构成侵权应该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对于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依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针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的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据上，判定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关键在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的作品是否享有合法权利，以及社会公众是否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都可以获得该作品。
本案中，迅雷公司在其开办的网站“迅雷在线”（www.xunlei.com）上，下设“影视”、“音乐”、“游戏”、“软件”、“热门”等栏目。同时，“影视”栏目对影视作品的类别、目录等信息进行了分类、编排，将各种影视�息的名称列于网页上，使登陆该网站的用户按照该栏目的指引进行点击，并下载安装迅雷下载软件，即能对影视作品进行下载。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再考察迅雷公司在本案中的行为，迅雷公司在其网站上提供的影视信息资源系其通过技术搜索后“抓取”的聚合资源，该播放资源来源于大量的机器搜索。本质上，迅雷下载是一种整合型下载，自己并不提供下载资源，而是调用被整合对象的资源。迅雷实质就是一个视频、软件等的搜索引擎，提供的只是搜索后的整合资源，网站本身并不提供源资源。据上，迅雷公司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及链接服务。
而且，虽然迅雷公司对其经营网站上的信息进行实际控制，并对“抓取”或“聚合”而来的资源的予以介绍、以及分立编排，但这种行为行为并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编辑。用户在“迅雷在线”的相关网页页面下，通过点击“影视”栏，出现包括《疯狂的石头》在内的多部影视链接，虽然，“迅雷在线”网站所有的信息下载必须先下载安装迅雷软件，但下载软件仅提供下载的网络服务，其本身并不是文件源。并且《疯狂的石头》影片显示资源来源为“九州梦网”，且在点击下载过程中，分别显示发布雷友为“九州梦网”及“下载资源为第三方提供，迅雷自身不存储、修改或编辑该下载资源”等信内容。显然，在下载《疯狂的石头》过程中，迅雷公司充分披露了下载资源的真实来源。同时，点击资源标明的“九州梦网”超链接，浏览器地址栏的域名变成被链者“九州�网”的域名，出现“九州梦网”网页，且网页内容全部是被链者“九州梦网”的信息。另外，新传公司也未证明迅雷公司直接上传《疯狂的石头》的信息或将该信息存储在自己的存储器上，因此，迅雷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是链接服务，而且这种链接方式属于业界中的一般链接或外链接，而非深度链接或内链接。用户能够清楚地知道迅雷在线网站同“九州梦网”建立了链接，并且能够通过点击链接标志指令浏览器访问被链接的“九州梦网”，来下载《疯狂的石头》。
诚然，搜索引擎技术服务用于帮助互联网用户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迅速定位并显示其所需要的信息。搜索引擎服务是以互联网中的音频数据格式文件为搜索对象的，其搜索范围遍及整个互联网空间中未被禁链的每个网络站点。并受控于上载作品的网站。它使存于不同服务器上的文件被互相“连接”起来，使用户能够简单快捷地从一个网站转到另一个网站，极大地方便了信息查找和传播。迅雷下载是基于搜索引擎技术开发出来的一种新的技术应用，具有实质性的正当用途，引擎服务并没有侵犯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观过错。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作为设链者，承担侵权责任应当以其明知或应知为前提，如果权利人明确要求停止链接，设链者未积极作为的，则视为设链者构成帮助侵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释》（2006年修订）第四条的规定，应与侵权内容提供者承担共同侵权责任。而且，从技术角度考量，迅雷在线网站实质上仅是提供了搜索服务的工具，引导用户利用这个工具到其他网站或网页上去浏览相关信息，但并未实际复制这些信息并存储在迅雷公司的服务器上。因此，迅雷公司并不存在复制行为，也不存在传播行为。相反地，是用户决定去浏览哪些信息，同时也是用户在自己的计算机内临时复制被链接网站所载信息内容，也就是说：复制行为和传播行为的实施者是最终用户，而不是提供链接服务的网站。但在本案中，新传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迅雷公司的链接行为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在新传公司亦未证明迅雷公司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疯狂的石头》侵权的情形下，迅雷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另外，北京新传时代广告有限公司、广东中凯将�片《疯狂的石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了成功公司，授权期间为2006年7月17日至2007年7月16日。根据双方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约定，即“通过网络方式传播节目，使得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计算机设备观看节目的权利。”同时，双方在涉案许可协议第八条约定“如乙方（指成功公司）采用下载方式向消费者提供服务，其可供下载的文件必须经过DRM（数字版权管理系统）加密，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独立承担。”在本案中，新传公司指控的涉嫌侵权行为发生在授权期间，而且成功公司的权利源于新传公司，如果新传公司获得在中国大陆信息网络的点播权不包含下载，则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亦无依据。因此，成功公司在本案中拥有对影片《疯狂的石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该影片在“九州梦网”上发布，也不存在侵权行为。至于成功公司�否经过了DRM（数字版权管理系统）加密，属于新传公司与成功公司之间合同条款解释与执行的问题，与本案无涉。
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主审人予以认定。
综上，本案系侵犯著作财产权纠纷。新传公司作为涉案《疯狂的石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人，享有对该作品的法定权利。迅雷公司系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其为用户链接成功公司获得授权的涉案《疯狂的石头》的行为，并不构成对新传公司的全权利的侵犯。新传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由新传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程志刚
代理审判员 王胜东
二〇〇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