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5德明c，男，195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祥，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区支行，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亭川东路148号。
诉讼代表人：金炳彪，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火旺，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明、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区支行（以下简称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因储蓄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ＸＸ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存款本金87万元及自2014年3月27日至2016年4月27日的利息50508.34元，并按同期定期存款利率2.75%计付自2016年4月28日始至判决生效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由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将钱款存入银行，被上诉人开具债权凭证，存款行为合法。双方基于意思表示真实，已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尽管上诉人受高额利息诱惑并不影响储蓄合同关系，也不减少或免除银行在保护储蓄存款安全方面的责任和义务，上诉人获取高额利息并非基于储蓄合同的约定。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对犯罪分子的诈骗行为不知情不参与，是犯罪分子与银行工作人员勾结所造成，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谓的主动配合的情形。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同时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的规定系曲解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储蓄合同关系，属民商事合同关系，应适用合同法关于效力的一般规定。3、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律程序。2016年4月一审法院接收材料，到2017年3月20日才立案受理，期间无任何法律文书或电话通知，侵犯上诉人的权利。4、本案适用合同法前提下银行违约责任的承担。根据商业银行法规定银行应履行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对储户存款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刑事判决已认定是犯罪分子与银行工作人员勾结，银行违规操作致上诉人的存款损失，银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正确，银行也应至少承担90%的责任，而非50%的责任。一审法院将安全保障义务分配给上诉人有意回避银行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判决错误。
上诉人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辩称，对于ＸＸ明上诉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上诉理由一致。
上诉人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ＸＸ明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ＸＸ明对于转账给他人是明知的，其在被祝华锋等人诈骗之前，是明知钱不是存在银行，是转到其他人账户的，并且意识到风险。钱存到银行享受高额利息可直接到银行咨询，其不是在银行工作人员引导下操作，其自己只是输入密码，其余的操作均是黄方替其操作的，也就是其授权黄方替其操作的，并在操作完成后在其他场所签署“六不承诺书”。在银行报案及公安机关人员要求其配合追回被骗款项时，其拒绝并直接说找银行，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其作为经营者对于银行的操作流程非常熟悉，对于被犯罪分子引导不同寻常的操作应该是有所预见的。以上事实及行为表明其明知钱转入他人账户，公安机关卷宗有据可查。ＸＸ明将钱存入银行是为了将钱转入他人账户，双方之间不存在储蓄合同关系，即使存在也无效。
ＸＸ明辩称，上诉人称ＸＸ明受高息诱惑存钱，既享受银行之外的高额利息，又保障了存款的安全，对普通的储户而言，是情有可原，对本案应依储蓄合同的法律关系处理。刑事判决书已认定，ＸＸ明对祝华锋等人的诈骗行为不知情、不参与，谈不上明知存钱转账他人，本案钱款的流失是银行与犯罪分子勾结所致，与ＸＸ明无关。存款行为均是本人操作，并没有授权他人操作、授权他人转账。上诉人ＸＸ明存钱，由银行开具借记卡，双方已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依法受到保护。ＸＸ明将巨额资金存入银行，现银行不尽保障储户合法权益的最大义务，反而要求驳回ＸＸ明的一审诉讼请求，有违天理。请求驳回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的上诉请求。
ＸＸ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立即支付存款本金100万元及自2014年3月27日至2016年4月27日的利息58055.56元，并按同期定期存款利率2.75%计付该款自2016年4月28日始至判决生效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中介“一”年期存款，存款当日即可获得10%至20%不等的高额贴息，到期后还本付息”的诱惑，ＸＸ明经由他人介绍陪同，并在刑事被告人徐建波的带领下，于2014年3月17日赶赴衢州，至指定的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另一刑事被告人祝华锋同期到场。在犯罪分子的指引下，ＸＸ明在该行开立丰收卡账户，并通过本票付款存入人民币100万元。期间，刑事被告人祝华锋通过刑事被告人徐建波获取客户信息后，直接冒充ＸＸ明签名填写转账单，并将转账单和其他转账凭证资料一并递交给事前取得联系的银行工作人员谢盼盼。随后，ＸＸ明在刑事被告人打印对账单的诱使下，前往转账柜台自行输入密码。银行柜台工作人员则在谢盼盼的指使下，为ＸＸ明办理了转账手续，将前述100万存款汇入刑事被告人祝华锋账户，并将相关转账单据回执交由刑事被告人祝华锋收执。在确认钱款到账后，刑事被告人祝华锋即转账汇款13万元至ＸＸ明银行账户。时至2014年12月之后，涉案刑事被告人祝华锋等人因涉嫌刑事诈骗，先后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经刑事侦查和司法裁判，最终认定构成诈骗犯罪。其中涉案刑事被告人祝华锋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30万元。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中，包含有本案存转款相关事实。相应的诈骗金额认定为87万元，支付ＸＸ明的13万元利息，未作犯罪金额认定。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银行工作人员谢盼盼也因同案被判决认定构成诈骗罪共犯中的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四年执行并处罚金1万元。判决认为，谢盼盼明知被害人钱款转至祝华锋等人账户后可能导致祝华锋等人任意处分，仍违反银行操作规程，帮助祝华锋等人向被害人隐瞒钱款被转出的事实，致使被害人钱款最终被骗。其行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概括性故意，客观上为祝华锋等人的诈骗行为提供了帮助，应当以诈骗罪的共犯论处。有关被害人的损失，判决责令各刑事被告人以各自参与额为限退赔被害人。目前已追缴扣押的钱款财物（包括谢盼盼退赔的10万元）尚未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并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作出的民事行为，其民事行为无效。因无效民事行为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ＸＸ明依据与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间的行为形式外观，以储蓄合同关系向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提出权利主张。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系刑事犯罪分子基于刑事诈骗目的所实施的犯罪行为。从民事法律关系性质分析，虽包含有ＸＸ明、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间储蓄合同以及ＸＸ明、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与刑事被告人祝华锋间的银行结算合同两个独立的民事行为过程。但就刑事法律关系性质而言，属同一犯罪行为之下连续不可分割的两个环节。基于犯罪分子同一诈骗犯罪行为之下，各方所参与的相关民事法律行为，因缺乏民事行为真意，依法应作无效认定。因此，本案ＸＸ明所主张之储蓄合同纠纷，应综合后续银行结算合同关系一并考察评价。根据前述事实认定，ＸＸ明存入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银行钱款的有效转出，有赖于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方工作人员的刻意隐瞒和违规操作，同时也离不开ＸＸ明在受犯罪分子诈骗情况下的主动配合，有悖于一般理性人财产安全防范注意义务。因此，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双方均存有过错。从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考量，两者间权重相当，故应认定双方过错责任相当。因此，对于ＸＸ明的钱款损失，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应在其过错责任范围作出合理赔偿。有关ＸＸ明钱款损失范围，应根据刑事判决认定的诈骗金额认定。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有关钱款转出ＸＸ明知情的答辩意见，因尚缺乏有力证据支持，且与刑事判决认定相悖，不予采信。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有关案发后ＸＸ明拒不配合追赃，以及要求通过刑事追赃处理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受害人是否积极配合司法机关追赃与追赃结果之间并不具有必然的因果联系，同时刑事追赃退赔和通过民事诉讼求偿，分属法律赋予的不同救济途径，两者间并无替代或者选择关系。因此，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该项抗辩事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但在ＸＸ明获得相应民事赔偿救济之后，其实际损失应作相应扣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判决，一、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ＸＸ明储蓄存款损失43.5万元。二、驳回ＸＸ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23元，由ＸＸ明负担8435元，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负担588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犯罪分子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诈骗手段诱骗存款人将钱款存入指定银行后又将款项转出据为已有从而引发本案纠纷，案涉储蓄存款合同系存款人受犯罪分子诱骗所订立，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ＸＸ明系该刑事案件受害人，犯罪分子祝华锋、谢盼盼等犯诈骗罪，并责令该刑事案件相关刑事被告人向ＸＸ明等退赔非法所得。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在办理案涉业务时，ＸＸ明未妥善保管好自己的相关银行账户等信息，致使犯罪分子得以获知。祝华锋在获取客户信息后直接冒充ＸＸ明签名填写转账单，并将转账单和其他转账凭证资料一并递交给谢盼盼，银行柜台工作人员在谢盼盼指使下，违反银行操作规程为ＸＸ明办理转账手续。而ＸＸ明应知晓银行并不存在以一年内保证不提前支取、不开通网银、不查询等承诺为前提的合法存款业务，更不存在存款当天即能收到13%高额利息的业务，仍在大笔款项存入银行的情况下向中介人签署承诺一年之内不查询、不开通网银、不提前支取等内容的承诺书。ＸＸ明主观上未对上述与常理不符的情形予以高度重视或注意，在开立丰收卡并在账户存入100万元后，仍轻信犯罪分子所称的打印对账单即前往转账柜台，自行输入密码，最终在谢盼盼指使下银行工作人员违规操作完成转账手续，致该100万款项转入祝华锋账户。因此，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ＸＸ明及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在本案中对于ＸＸ明100万元款项被骗的结果发生均存在相应过错。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赖于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方工作人员的刻意隐瞒和违规操作，同时也离不开ＸＸ明在受犯罪分子诈骗情况下的主动配合，从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考量，两者间权重相当，进而认定双方过错责任相当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ＸＸ明、柯城农商银行西区支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ＸＸ明上诉部分8583元，由ＸＸ明负担；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区支行上诉部分7825元，由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志昌
审判员 程顺增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