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8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上庄村。
法定代表人徐万生，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冬红，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成祥，男，1944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笑天，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敏，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庄村委会）因与梁成祥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4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庄村委会在原审法院诉称：2001年3月15日，我村委会与梁成祥签订了租赁北京市大溪地矿泉水厂（以下简称大溪地水厂）《合同书》，租赁合同期限为10年。由于梁成祥租赁期间经营不善，长期未按合同约定给付土地租金。2007年8月13日，梁成祥提出申请，经双方共同协商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解除2001年3月15日，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原大溪地矿泉水厂所有地上物归村委会所有，梁成祥经营管理大溪地水厂期间的债权债务由村委会承担；大溪地矿泉水厂由村委会收回使用权。协议签订后，梁成祥未按协议约定将所有厂房交给上庄村委会，仍占有属于大溪地水厂部分房屋。我上庄村委会多次要求梁成祥腾退占用的房屋，但梁成祥不予归还占用至今。为维护我上庄村委会的合法权益，诉至昌平区法院，诉求为：1、梁成祥立即返还占用大溪地水厂的房屋；2、梁成祥给付5年房屋的占用费10000元；3、诉讼费由梁成祥承担。
梁成祥在原审法院辩称：我认为上庄村委会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提供的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为大溪地水厂所有，也不能证明此房屋已归上庄村委会。本案涉案房屋坐落的土地是我委托代学武与上庄村农民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与大溪地水厂无任何关系，是我个人行为。故上庄村委会不具备主体资格。关于上庄村委会陈述“原大溪地水厂所有的地上物归上庄村委会”不包括本案房屋和土地。涉案土地及房屋归属问题，案外人代学武曾起诉梁成祥本人，要求确认土地房屋权属。经昌平法院审理，作出判决驳回了代学武的诉讼请求。我认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本人。2002年，本人作为大溪地水厂法定代表人期间，通过代学武以转租方式取得的该土地，事后并由本人出资20余万建房，此房一直由本人占有使用。对上庄村委会提供的大溪地水厂《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及土地为大溪地水厂享有。涉案房屋用地与大溪地水厂地界是明确的。上庄村委会所依据《解除协议书》和大溪地水厂的土地使用证，主张涉案房地的权利不成立。双方签订解除协议后，并未按解除协议履行，而大溪地水厂事实上一直由我在经营管理。上述事实证明涉案房地为本人所有，债权不能对抗物权。
2010年4月20日，时任上庄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刘照、副书记刘学文向昌平区人民法院出具《证明》，明确“该地是从刘士申（深）、刘少埔转租取得，与大溪地水厂所使用的土地无任何关系”。上届村委会已明确大溪地水厂与涉案房地的四至。2008年2月，上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中明确了“大溪地水厂原有生产用房的建筑面积420平方米，不包括涉案房屋。现两处房屋面积之和，已超解除合同约定的大溪地水厂房屋420平方米。我本人认为，涉案房地不属于《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归上庄村委会所有的房屋范围。《集体土地使用证》证明了大溪地水厂所使用的土地范围，并不能证明解除合同后本人使用的场地及房屋为上庄村委会所有，且大溪地水厂处于吊销状态，享有民事行为能力。2007年本人与上庄村委会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后，村委会并未全面履行合同约定，双方未就大溪地水厂财产进行交接。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梁成祥以他人的名义与上庄村委会合作，申请成立矿泉水厂。因合作期间诸多问题，于2000年9月7日，上庄村委会与矿泉水厂实际经营管理人梁成祥协商，对矿泉水厂进行了重组，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了大溪地水厂，法定代表人为梁成祥，企业占地为上庄村委会提供的集体土地，原矿泉水厂厂房420平方米。2001年3月15日，大溪地水厂与上庄村委会签订了《合同书》，大溪地水厂继续占用原水厂的土地，大溪地水厂每年给付村委会资源费3万元，合同期限为10年。梁成祥在经营大溪地水厂期间，委托代学武（本人是上庄村农民，也是大溪地水厂的员工），于1999年10月、2001年4月、及2005年6月，与本村民刘士申、刘少埔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刘士申、刘少埔同意将自己承包的村东王坟土地转包给代学武。涉案房屋建于2001年左右，梁成祥提供了部分建房费用的票据，用以证明建房款由其出资，房屋建成后由其占有使用。
2007年6月13日，梁成祥以大溪地水厂名义与上庄村委会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协商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原大溪地水厂所有地上房屋等归上庄村委会所有，大溪地水厂债权债务由上庄村委会承担，大溪地水厂由上庄村委会收回使用权。同年12月梁成祥仍以大溪地水厂董事长的身份在管理该厂。2008年1月，上庄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对梁成祥的投入大溪地水厂420平方米厂房，设备等地上物评估作价38万元，大溪地水厂到2007年11月30日止，尚欠上庄村委会82869元（此款从补偿款扣除）。上庄村委会无力支付梁成祥地上物赔偿款，先将大溪地水厂承包给本村代学武、徐宝忠。2008年2月1日，案外人代学武、徐宝忠（乙方）与上庄村委会（甲方）签订《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由乙方承包原大溪地水厂（位于上庄村东王坟），土地四至为北至北坡、东至坝根、西至马路、南至河沟，土地面积约4亩，原有建筑面积为420平方米。租赁期限50年，租金80万元。
上庄村委会主张涉案房屋及土地属于大溪地水产资产，并提供集体土地使用证予以证明。就上庄村委会与梁成祥签订的解除合同，以及上庄村委会与案外人代学武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履行情况，上庄村委会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合同已履行。
本案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诉争房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上庄村王坟北坡有5间北房、3间东房及1间车库（包含在大溪地水厂的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经本庭实地勘查，涉案房屋与大溪地水厂相邻，房屋位于大溪地水厂东南侧，之间有水坝，涉案房屋梁成祥并未居住使用。
上述事实，有（2011）昌民初字第07785号民事判决书、《合同书》、《解除合同协议书》、《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承包协议》、《集体土地使用证》、建房花费清单票据、现场照片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是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该房屋属于大溪地水厂所有，还是属于梁成祥个人所有；二是上庄村委会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可否证明涉案房屋土地包含于大溪地水厂范围之内；三是双方当事人所签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否已履行。经法院审理查明，诉争房屋建造于2001年前后，系梁成祥为满足大溪地水厂生产管理的需要，出资建房，梁成祥提供了建房及装修费用票据，充分证明了其出资建房的事实，而且上庄村委会也承认涉案房屋为梁成祥所建，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房屋所占土地是否属于大溪地水厂范围之内的问题，上庄村委会提供大溪地水厂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附图证明该地块属于大溪地水厂，而梁成祥对此不予认可，并举证证明该地块系其委托本厂员工代学武，以其个人的名义与上庄村农民刘士申签订了山地流转合同（内容见合同书）取得建房土地使用权，土地转让费由梁成祥通过代学武付清。由此可知，90年代初大溪地水厂前身九莲山矿泉饮品有限公司建厂时，由上庄村委会提供土地，并不包含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该土地系案外人代学武个人从村民处承租而来。虽然上庄村委会提供了大溪地水厂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附图，但并不能否认梁成祥委托他人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事实。
关于上庄村委会认为解除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大溪地矿泉水厂所有地上物归甲方（上庄村委会）所有”，所指地上物应包括涉案房屋的主张，法院认为，应结合大溪地水厂发展的历史以及相关合同的内容理解本条款。首先，大溪地水厂建厂之初，所占土地范围并不包含涉案房屋所占地块，该地块系案外人代学武租赁而来；其次，涉案房屋独立于大溪地水厂420平米厂房之外，属于后建，2007年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原大溪地矿泉水厂所有地上物归甲方（上庄村委会）所有”，当时大溪地水厂正在营业，合同中将大溪地水厂称为“原大溪地矿泉水厂”，应理解为特指大溪地水厂原址，不包含涉案房屋及所占王坟北坡土地；第三，2008年2月1日，上庄村委会与案外人徐宝忠、代学武所签订的《承包协议》对“原大溪地矿泉水厂”的四至范围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北至北坡，东至坝根，西至马路，南至河沟。土地面积约4亩，原有建筑面积为420平米。并不包含涉案房屋及所占王坟北坡土地。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涉案房屋的权属以及所占地块的来源，上文已经述及，在此不再赘述。上庄村委会以占有物返还纠纷为由，要求梁成祥返还涉案房屋，但上庄村委会未举证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涉案房屋由其合法占有。退一步讲，即便涉案房屋属于大溪地水厂，上庄村委会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按照村民决议补偿梁成祥38万元。因此对上庄村委会要求梁成祥返还涉案房屋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上庄村委会要求梁成祥给付10000元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上庄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上庄村委会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房屋不是梁成祥出资建造。2、涉案土地不是梁成祥委托代学武取得。3、对《解除合同协议书》理解错误。4、村委会已按协议书履行。
梁成祥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上庄村委会应当对其享有争议房屋的相关权利承担举证责任。现上庄村委会与梁成祥之间就土地来源、建设出资、解除合作关系等均存在争议，上庄村委会未能举证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其以占有物返还纠纷为由，要求梁成祥返还涉案房屋、支付占用费依据不足，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上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上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国俊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田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