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逸豪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水西有色冶金基地。
法定代表人：张剑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强，系该公司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杨，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广东超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雁洋镇松坪村。
法定代表人：梁健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凌传平，广东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赣州逸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超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县人民法院（2013）梅县法丙民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强、张杨，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凌传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逸豪公司与超华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至2012年11月3日期间共签订了十三份《产品购销合同》，其中，2011年12月12日至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十份合同中约定“六、结算方式及期限：按铜箔实际到货入库数量进行结算，月结60天，现汇支付。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2012年9月26日、2012年10月11日、2012年11月3日签订的三份合同中约定“六、结算方式及期限：按铜箔实际到货入库数量进行结算，每月25日为对账日，月结60天，现汇支付。逾期支付货款，需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承担相应利息。七、违约责任：凡因本合同发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应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可将争议交由合同签订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进行处理”。合同签订后，逸豪公司向超华公司发货，超华公司收货检验清楚后，从2012年5月8日起至2013年8月8日通过银行汇款、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向逸豪公司付清了全部货款。以上事实有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对账单、发票、银行联行来账凭证、原、被告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庭审笔录等为证。据此，逸豪公司以超华公司逾期付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超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574044.58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1年12月12日至2012年8月28日的十份《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按铜箔实际到货入库数量进行结算，月结60天，现汇支付”，2012年9月26日、10月11日、11月3日签订的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按铜箔实际到货入库数量进行结算，每月25日为对账日，月结60天，现汇支付”，超华公司抗辩称“月结60天”是对货物数量进行结算，双方未对付款时间进行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产品购销合同》中月结60天并没有明确是对货物数量还是对付款时间的规定，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达成补充协议，按照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有关条款也不能确定，因此，对于付款时间应当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确定。双方每一笔货款并非对应一份合同，逸豪公司在一段时间付一部分货物，经双方对账核实后由超华公司对逸豪公司实际发货数量付款，有时超华公司付给逸豪公司的货款可能是之前签订的多份合同的货款，多余的或者不足款项作为下次合同的货款或下次付款时给予补足，有时在上一个合同未付款，逸豪公司也同意发下一次货给超华公司，双方是持续性的交易行为。另逸豪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与超华公司在多年的交易过程中曾对超华公司的付款行为提出异议，也未曾要求超华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产品购销合同》是双务、有偿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没有无义务的权利，也没有无权利的义务，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逸豪公司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超华公司逾期付款时并没有提出异议，没有要求超华公司支付逾期利息，还继续发货，逸豪公司通过其行为默认超华公司的付款时间及方式，在交易完成后才要求超华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显然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因此，逸豪公司认为超华公司迟延付款，要求支付逾期货款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超华公司抗辩称：双方签订的是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并非逸豪公司一方在未与超华公司协商的情况下签订，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对于超华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逸豪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66元，按规定减半收取9483元，由逸豪公司负担。
逸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没有对付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属认定事实错误。1、逸豪公司与超华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至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十份《产品销售合同》明确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按铜箔实际到货入库数量进行结算，月结60天，现汇支付”。首先，该结算的对象应为货款而非数量，其次，结合合同其他条款，涉案合同已对付款方式及期限有明确的约定，即收到电解铜箔后当月结算，结算后60天付清货款。2、逸豪公司与超华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26日、10月11日、11月3日签订的三份《产品销售合同》亦对付款方式及期限有明确约定。原审法院错误地认为逸豪公司与超华公司已形成交易习惯。逸豪公司没有对超华公司的付款方式提出异议，不代表逸豪公司承认超华公司的付款方式，更不能因此推定逸豪公司放弃追究超华公司逾期付款责任的权利，权利的放弃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没有任何的法律规定权利的放弃可以默示的方式作出。相反，逸豪公司从未放弃向超华公司催收货款。因此根本不存在双方已经形成了交易习惯的事实，原审法院却将超华公司的违约行为曲解为一种交易习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一条认定超华公司无须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如前所述，涉案合同对付款方式、期限有明确约定，但超华公司不按时付款，直到逸豪公司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状才付清货款，因此，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即使涉案合同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逸豪公司亦未承认超华公司的付款方式，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而非第六十条。三、逸豪公司于2013年8月5日向原审法院递交13份起诉状时，超华公司仍拖欠货款300多万元。其后，超华公司才于8月9号将货款支付，原审法院要求逸豪公司将13份合同合并起诉，变更起诉请求为只起诉利息，但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此没有注明。据此，要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超华公司向逸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共计1574044.58元；2、由超华公司承担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超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付款方式是基于双方的交易习惯，即逸豪公司发货，双方进行结算，一段时间后，超华公司支付货款，每次支付货款并不是针对哪一次的送货结算结果，而是一段时间支付一次款项，逸豪公司从未提出异议，逸豪公司起诉时，超华公司已支付了全部货款，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故，二审法院应驳回逸豪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超华公司支付货款情况如下：2012年5月8日、14日、23日分别转账支付100万元、494395.5元、1560153.3元；7月20日转账支付2780000元；9月17日、28日分别转账支付各100万元；10月29日转账支付300万元；10月31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支付1839255.6元；11月14日转账支付200万元；11月24日分别交付六张银行承兑汇票支付2861217.92元，交付三张银行承兑汇票支付1093304.84元；11月28日转账支付100万元；12月27日交付八张银行承兑汇票支付2485845.56元；12月27日交付四张银行承兑汇票支付1062133.44元；2013年1月19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支付3985725.91元，2013年4月24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支付45万元；2013年6月4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支付100万元；2013年6月25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支付890335.4元，2013年8月6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支付672950元；2013年8月8日转账支付2346667.6元。
再查，2012年10月18日，逸豪公司向超华公司发出催促支付货款的律师函，要求超华公司支付2012年4月25日至10月25日的货款17618728.92元。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超华公司与逸豪公司签订涉案的十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十三份《产品购销合同》对付款期限有无约定？超华公司付款的行为是否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形？逸豪公司以超华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能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十三份合同中有十份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按铜箔实际到货入库数量进行结算，月结60天，现汇支付”，另三份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按铜箔实际到货入库数量进行结算，每月25日为对账日，月结60天，现汇支付，逾期支付货款，需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承担相应利息”，超华公司认为上述约定“60天”并非付款期限，双方合同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文义解释双方结算方式为“月结”，连贯全文“月结后面分别是60天和现汇支付”，“60天”应解释为付款期限。逸豪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对付款期限有约定，理由充分，予以采纳。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逸豪公司在超华公司支付价款、催收货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损失，双方交易具有持续性，交易次数多，各自对对方的交货、付款均未提出异议，可认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了交易习惯，改变了合同对付款的约定，逸豪公司在买方付清了全部货款后却主张按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主张权利，不予支持。
综上，逸豪公司单独要求超华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金，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66元，由上诉人赣州逸豪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