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刑终20号
抗诉机关高邑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保军，男，1955年2月12日生，汉族，大专学历，中共党员，河北省辛集市小车城村人。现住石家庄市桥东区。2013年1月17日因涉嫌受贿罪被高邑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2013年1月18日被高邑县人民检察院监视居住，2013年1月21日被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3年6月6日因涉嫌受贿罪被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决定拘留并于同日被执行，2013年6月21日经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5年6月3日被高邑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闫晓佳、韩树辰，河北同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高邑县人民法院审理高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保军犯受贿罪一案，于2013年10月13日作出（2013）高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马保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1日以辩护人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为由发回高邑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高邑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高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高邑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马保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以本案违反程序为由再次发回高邑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高邑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高刑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高邑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马保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赵庆欣出庭履行职务，河北同骥律师事务所律师韩树辰出庭为被告人马保军辩护，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审理查明，2011年下半年，河北久运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违法行为被石家庄市国税局通报后要求元氏县国税局查处，在查处期间，时任元氏县国税局局长的被告人马保军通过刘某（已判决）居中介绍，分两次收受了为河北久运公司谋取利益的李某（已判决）送来的贿赂款共计25万元。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马保军的供述；证人刘某、安某、李某、吕某、任某、张某的证言；被告人马保军在案件侦查阶段书写的收受河北久运公司现金经过和悔过书；书证借款合同书、收据、限时还款协议书及担保函；杨某签名的投资明细、银行交易清单；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办案情况说明；元氏县国家税务局干部职工关于团购住房问题的恳求信、签名表、元氏县国家税务局关于张鹏志等两名税务干部免予刑事处罚的请求函；被告人户籍信息资料；侦查机关扣押、查封文件清单和缴款书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马保军在任元氏县国税局负责人期间，分两次收受了河北久运公司的贿赂款共计2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人对此也予以认可。被告人辩称不构成犯罪的意见，原判认为，被告人在收受河北久运公司的两次行贿款过程中，在收受时已经明白李某是为了河北久运被查处的事要求帮忙照顾的目的，且在客观上有收受25万元贿赂款的客观事实，已经构成犯罪，故对被告人马保军的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其辩护人辩称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马保军收到25万元贿赂款后，将其中20万元投资到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进行营利与事实不符的辩护意见，因公诉机关没有提交其他相关证据相印证，而被告人方提交了投资到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投资负责人杨某书写的投资明细、被告人妻子张维新张某甲的银行转帐清单、以及投资到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出具的相关收据、合同、银行转帐清单等证据以证实在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名下的款项和本案涉案款项没有关联，故本院对此辩护意见予以采信。关于辩护人辩称应以单位受贿罪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原判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马保军犯受贿罪的证据不充分，赃款去向没有查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称赃款用于单位公事，证据也不充分，仅有证据证明收受河北久运公司贿赂款25万元的事曾与国税局其它三名干部吕某、张某及任某沟通过，且案发时元氏国税局存在几名涉案干部的处理问题和久拖局干部集资建房问题，在双方证据都不充分的情况下，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应做出对被告人有利的判决，故对此辩护意见，予以采信。因此对本案应该按照单位受贿罪来定罪处罚较妥。公诉机关指控其收受了河北久运公司贿赂款共计25万元的事实清楚，但指控的罪名不准确，应予更正。因公诉机关未指控被告人所在单位，故对其所在的单位不予追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1、被告人马保军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2、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已收缴的涉案款项由侦查机关依法处理。
高邑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原判认定被告人马保军犯单位受贿罪错误，应当认定其犯受贿罪。
原审被告人马保军上诉称，其不存在个人受贿的故意和行为，所收钱款用于公务支出，不构成犯罪。马保军辩护人辩称，马保军为单位利益收受贿赂，构成单位受贿罪，不构成受贿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马保军的供述：我在2008年12月至2012年3月间任元氏县国税局局长。2011年10月份石家庄市国税局通报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名单中有河北久运，县国税局按照市局要求，对河北久运进行了相关的查封手续。刘某是我在7、8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李某的名字我早知道，是省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后来通过刘某认识的李某，听刘某说，李某和河北久运的法人是亲戚，在公司也有投资。在久运公司被元氏县国税局查处后，李某通过刘某分两次送给我现金25万元，让我在河北久运一事上给予照顾。第一次约是在2011年10月底的一天晚上，刘某给我打电话说我有个朋友有事要找你，然后刘某带着李某到富强大街与槐安路交叉口路西一小区门口找到我，我坐到刘某开的绿越野车上，占军随后也坐到这个车上，经刘某相互介绍后，李某就给我说要照顾河北久运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并给我一个黑色塑料袋，内装10万元现金，都是百元钞，共10捆，然后李某就离开了。事后我把10万元中的5万元存在了谈固大街与裕华路交叉口东北角的一个农行了，剩余5万元一直在公文包里随身带着。约在2011年11月底的一天晚上，刘某又给我打电话说李某有事找我，刘某开车在平安大街与槐安路交叉口我家小区门口附近，我坐上刘某的车，没一会李某开车过来，李某就坐到刘某的车上，刘某就下车坐到了李某开的车上，李某在车上给我说些河北久运被查处你得多照顾帮忙的话，随后给了我一个黑色塑料袋，内装15万元现金，然后李某就下车离开了。李某给我这15万元后，我就放在随身的公文包里，过了两、三天，我把这15万元连同上次剩余的5万元共计20万元，都存在祥天空气动力投资公司账户上了。我和李某没有其他经济上的来往，除了他两次送给我25万元，我没向他借过钱，他也没借过我的钱。
被告人当庭供述：河北久运公司是国税局管理的一个企业，我和其法人既不认识，也没有来往，该企业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被通报查处，李某为了久运的事两次请我吃饭并送我牛皮袋子都被我拒绝，后又找刘某，也被我拒绝。李某又动用了元氏财政局长、元氏检察院副检察长两个人找我，他们都是亲属，我很被动，有求于人家，后又通过刘某给我，款我是被动接受的，后我通过刘某想退，未果。想给河北久运补税，也没有补成，后来给班子成员沟通，这钱用于公事了。主要用于2012年元氏汇林贸易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牵涉到局5名干部的处理。二是为了久拖的局干部集资建房跑关系。
2、证人刘某的证言：我和原元氏县国税局局长马保军认识有7、8年了，和李某认识是2011年10月份通过安某认识的。2011年10月份，安某给我打电话约我去他家，当时李某也在，在安某家李某对我说，河北久运公司在经营上公司业务出了点问题，石市国税局、元氏县国税局正在查公司的经济问题，李某知道我和元氏县国税局原局长马保军的关系，所以想通过我，让我给马保军送点钱，让马保军管管公司的事，我说行，我给联系看看。在2011年10月底，我约马保军在石市富强大街和槐安路交叉口附近见面，并将约见地点告诉了李某，我开着我的绿越野车先到，马保军已在那里等着了，我赶到后马保军上了我的车，在车上我和马保军闲聊了会，此时李某开车来后也上了我的车，我给马保军介绍李某，他是河北久运公司的负责人，现在公司出了点问题，想让马局长帮帮忙。我说完后，李某就给马保军讲了讲久运公司的情况，想让马局长在查久运公司的事上给关照关照，马说行。说完，李某拿出一黑色塑料袋内装10万元给了马保军。过了段时间，约在11月底，安某给我打电话说事还没有解决，我又用同样的方法在石家庄市平安大街马保军住的小区门口附近约马保军和我见面，后我将见面的地址告诉了李某，我开我的越野车先到，马保军上了我的车，随后李某开车来后上了我的车，我就下车上了他的车，当时是安某开车拉着李某来的，这次李某和马保军说了些什么，我不清楚。这次李某给了马保军15万元，款数是在送钱之前他俩给我说的。后来李某从车上下来开车走了，我上到我的车上，看见马保军手里提着一黑色塑料袋，马保军给我说，这些钱给你点，你也不容易，也拿点花花。我说这个不行，我不能要这钱，后来我和马保军就分手了。通过我介绍，李某分两次共送给马保军25万元，我从中没有得好处费，只是他们请我吃过几次饭，落个人情关系。
3、证人安某的证言：河北久运在营运期间被元氏县国税局查处后，我和李某曾通过刘某介绍向时任元氏县国税局局长马保军两次行贿25万元。第一次大约是在2011年10月底的一天晚上，李某、刘某和我商量后，李某和刘某就拿着黑色塑料袋，内装10万元现金，就去找马保军了，李某和马保军在什么地方给的马保军我就不知道了；第二次大约在2011年11月底的一天晚上，也是李某、刘某和我在一块商量再给马保军15万元，然后刘某跟马保军打电话联系好后，刘某就开着他的绿色越野车去找马保军，后来我开着车就拉着李某到了平安大街马保军所住的小区门口，当时刘某和马保军已经在那等着了，我们到后，李某就拿着黑色塑料袋内装15万元现金就上了刘某的车，刘某就下来上了我的车，后来等了几分钟，李某就下来了，刘某下车后，我就拉着李某走了，事后李某告诉我马保军把15万元收下了。我和刘某是朋友，刘某通过我认识的李某，李某又通过刘某认识的马保军，我跟马保军没见过面，也没接触过。
4、证人李某的证言：2011年9月份左右，河北久运公司被省局监控出成品油抵扣量太大以后，安某为了让马保军把这事压住或处理一下，安某就和我、刘某商量送给马保军10万元钱，商量的地点是在石家庄蓝湾小区以前我的房子，后来卖给了安某的前妻，当时商定让我帮忙去送钱，由刘某去联系马保军。一天下午，刘某打电话说联系好马保军了让我们赶过来，于是安某开车拉着我赶到了富强大街和槐安路交叉口，当时刘某开着一辆丰田霸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从安某的车上下来，上到刘某的车上，马保军也在车上坐着。我到车上以后，刘某先把马保军介绍给我，并介绍我是省工商局的李某。我说河北久运公司的事马局长你多关照，马保军说：行，把问题办的尽量最小化，把企业的损失想办法降到最低。我说这10万元你先收下，然后我把这10万元给了马保军，马保军接过后我就下了车。过了2011年10月1日后，刘某给安某打电话，说马保军要借款15万元买房子，后来我们决定给马保军送15万元。还是刘某先联系好马保军，刘某开着绿色越野车赶到约定的马保军住的小区门口附近，安某开着车拉着我过来后，我上了刘某的车，马保军在刘某的车上坐着，我把这15万元给了马保军，并说了些关照之类的活，马也说了些客套话，然后我就下车走了。两次送钱都是安某要求我去送的，我是被动的承担了行贿者的角色。我和久运公司没有直接关系，安某操作着久运公司，只是公司开业后因资金紧张借过我50万元，后在业务运作过程中多次有借有还并给我利息。
5、证人吕某、任某、张某在第一次庭审时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马保军在收取25万元后曾经和他们在办公室说过该事，但没有见过这25万元，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处理的，没有开会讨论过，也没有在局长办公会上讨论过。
6、书证被告人马保军在案件侦查阶段书写的收受河北久运公司现金经过和悔过书，证实了其两次收款的事实。
7、书证借款合同书、收据、限时还款协议书及担保函，证实2011年11月30日被告人出借34万元给辽宁祥天汽车空气混合动力有限公司的事实。
8、书证杨某签名的投资明细、银行交易清单，证实被告人马保军夫妻通过杨某进行投资的资金流向情况。
9、书证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办案情况说明，证实在案件侦查阶段侦查人员经多方查找，找到被告人提供的证人杨某，但其拒绝向侦查人员提供书面证言的事实。
10、书证元氏县国家税务局干部职工关于团购住房问题的恳求信、签名表、元氏县国家税务局关于张鹏志等两名税务干部免予刑事处罚的请求函、说明案发时元氏县国税局存在团购住房和干部违纪处理的事实。
11、书证被告人及证人的户籍信息资料，证实了涉案人员的基本信息。
12、书证侦查机关扣押、查封文件清单和缴款书，证实被告人马保军的缴款事实。
以上证据经一、二审开庭举证、质证，内容客观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马保军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的便利，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应予惩处。关于其辩解称不存在个人受贿的故意和行为，所收钱款用于公务支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本院认为，“为他人谋取利益”是受贿罪构成的客观要件，其内容为许诺为他人谋取利益，明知他人有具体请托事项而收受其财物，即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为他人谋取利益是否正当，为他人谋取利益是否实现，所收钱款的去向，不影响受贿罪的成立。本案被告人马保军的供述、证人证言证实，马保军在收受河北久运公司的两次行贿款过程中，是明知河北久运公司请托事项的，且承诺对请托事项予以照顾，马保军的行为符合“为他人谋取利益”的客观要件，其行为已经构成受贿罪，故对被告人马保军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马保军辩护人辩称，马保军为单位利益收受贿赂，构成单位受贿罪，不构成受贿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单位受贿罪是在单位意志支配下，以单位名义实施的行为，且收受的财物归单位所有。本案证据证明，行贿人李某、安某的行贿对象是马保军个人，而非单位，马保军两次收取河北久运公司的贿赂款之前未经过单位集体讨论决定，收取贿赂款后未入单位财务帐或交由单位财务人员、单位纪检部门掌管，而是由马保军个人占有，故不能认定该贿赂款系“归单位所有”。另，高邑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3）高刑初字第44号刑事判决判决（本案行贿人）李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刑二终字第56号刑事判决判决（本案行贿人）安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该两份判决已生效，作为对合型犯罪，马保军的行为构成受贿罪。故马保军的辩护人辩称，马保军为单位利益收受贿赂，构成单位受贿罪，不构成受贿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被告人马保军犯单位受贿罪，适用法律不当，高邑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应当认定其犯受贿罪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人马保军拒不认罪，酌情从重处罚，马保军积极退赃，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高邑县人民法院（2015）高刑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保军犯受贿罪，判决有期徒刑3年，并处罚金30万元；
（刑期从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监视居住共折抵刑期二日）。
三、高邑县人民检察院已收缴的涉案款项由侦查机关依法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峰
审判员 邵彩然
审判员 张 宁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