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商终字第0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永席。
委托代理人杜洁，女，196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利，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三余镇人民路39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谷燊。
委托代理人张军，江苏高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永席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4）宿城商初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12月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杜永席及其委托代理人杜洁、刘利，被上诉人卓强公司委托代理人尹谷燊、张军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永席一审诉称：2011年6月上旬，卓强公司在承建宿迁市颐景华庭工程期间，其项目经理王恒模与杜永席就钢材供应事宜协商一致，杜永席于2011年6、7两月先后两次向卓强公司供应钢材，货值80余万元，至今尚欠货款80万元。由于该批钢材为卓强公司下属的项目部使用，且为项目经理王恒模所经办，因此引起的相关法律责任当由公司承担。为维护杜永席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卓强公司给付杜永席货款8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12月31日起按照月息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卓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卓强公司一审辩称：杜永席起诉的主体不适格。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关系，亦不存在其它债权债务关系。与杜永席发生合同关系的系王恒模，而王恒模在本案中既非卓强公司员工，亦未经公司授权委托，另外卓强公司对杜永席同王恒模之间的买卖行为也不予追认。综上，请求驳回杜永席对卓强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卓强公司（原名称为南通卓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颐景华庭工程。2011年6月14日、7月11日，杜永席经由宿迁经济开发区新钢联物资商行先后两次向颐景华庭二期工地供应钢材，并由杜永席及案外人王恒模在提货单上签字确认，货值合计812228.5元。2012年4月10日，为上述货款，王恒模结算后向杜永席出具《欠条》1份，其中载明：王恒模欠杜永席材料款捌拾万元（￥800000），用于颐景华庭二期工程。欠款人：王恒模，2012年4月10日。现杜永席认为与其形成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系卓强公司，向卓强公司索要货款未果，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杜永席主张与卓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卓强公司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杜永席提供的提货通知单及《欠条》的落款处均为“王恒模”个人签名，而非卓强公司，庭审中，杜永席认为王恒模在涉案合同中的相关行为均系以涉案工地“项目经理”身份而为之，当属“项目经理”的职务行为，由于杜永席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卓强公司对王恒模涉案工地“项目经理”身份亦不予认可，故无法直接认定王恒模在涉案合同中相关行为系卓强公司“项目经理”之职务行为。2、杜永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王恒模与杜永席订立合同时持有卓强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从而证明王恒模有权代理卓强公司同杜永席订立钢材买卖合同等事宜，因此，王恒模的上述行为无法认定为卓强公司的委托代理行为。3、表见代理的一重要特征系没有代理权限的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结合本案，杜永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恒模在合同的订立、履行及款项结算过程中系以卓强公司名义而为之，故王恒模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杜永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参与本案买卖合同签订、履行的行为人王恒模与卓强公司有人事隶属关系，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或有卓强公司明确授权，取得委托代理人身份，或构成表见代理。故杜永席主张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卓强公司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诉讼中，杜永席在原审法院向其释明“若坚持认为王恒模的相关行为属于公司职务行为，其诉讼请求将可能得不到支持”之情况下，仍坚持只要求卓强公司承担责任，并请求依法裁判。故对杜永席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杜永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杜永席负担。
杜永席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原审判决审理查明无异议，说明原审法院确认案外人王恒模购买上诉人的钢材，且用在被上诉人开发的颐景华庭二期项目上。二、上诉人所举证据足以证明案外人王恒模购买上诉人钢材行为系履行被上诉人授予的职务行为，应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钢材款80万元及利息。1、上诉人申请调取的（2013）宿城刑初字第0388号刑事卷宗中判决书、被上诉人发给王恒模的聘书、授权委托书、王恒模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颐景华庭二期项目建设的承包协议书以及上诉人提供的提货单，足以证明王恒模系被上诉人设立的宿迁分公司副总经理，王恒模承包被上诉人开发的颐景华庭二期项目建设，并担任项目部经理，且王恒模作为项目经理对项目部的盈亏、人、财、物，具有全面管理权、决定权和决策权；另外，亦可证明王恒模签字确认的“提货单”中的钢材被用于王恒模承包的、被上诉人开发的颐景华庭二期项目。2、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7月16日《宿迁晚报》B3版面被上诉人的“声明”，以及被上诉人授权江苏高来达律师事务所在2012年10月20日《宿迁晚报》A7版面发布的律师声明，可以证明王恒模与被上诉人存在聘用关系，在颐景华庭二期建设过程中，王恒模系被上诉人任命的项目经理；3、上诉人还可以提供新证据，证明在被上诉人的律师声明后，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债权人，参与了被上诉人依职权对王恒模聘用期间经手的债权债务核实工作，并承诺在2013年春节前受偿。被上诉人从2012年底就应开始分期分批偿付王恒模经手的工人工资、材料等欠款清偿工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货款8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卓强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和卓强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涉案工程确系卓强公司承建，但此后由王恒模实际施工，卓强公司并未参与，与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王恒模；二、王恒模既不是卓强公司员工，也没有经过卓强公司的授权委托，其行为不能代表卓强公司，卓强公司对其行为也不予追认，王恒模的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责任主体应该是王恒模，与卓强公司无关，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杜永席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了《承包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加盖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印章，并有该分公司总经理陆永生及副总经理王恒模的签字，证明涉案工程被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发包给王恒模具体承建，该协议书第二第五条约定，王恒模负责的工程的内容包括进度、质量、安全、材料、财务、预决算、施工费用、工程保修等，该约定足以说明王恒模经手为涉案工程购买材料等行为并非系其个人行为，而是职务行为。且王恒模是宿迁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其以该副总经理的身份具体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所以，王恒模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
被上诉人卓强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综合该份协议书的全部内容，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王恒模，上诉人主张卓强公司转包给王恒模施工，而转包人、分包人，以个人名义订立的合同责任主体是个人，与卓强公司没有关联。
被上诉人卓强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提供了本院（2014）宿中商终字第00210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在其他相关材料买卖合同中，相对人均为王恒模。
上诉人杜永席的质证意见：对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关联性有异议，该调解书中上诉人杨瑞平系自愿与王恒模达成协议并放弃要求卓强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是其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因此该民事调解书并非人民法院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就上诉人杨瑞平与卓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确认，因此该调解书不能作为处理本案的参考依据。
本院的认证意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对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案外人王恒模经手与上诉人杜永席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法律责任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卓强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的相关事实进行分析，卓强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案外人王恒模经手与上诉人杜永席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由被上诉人卓强公司承担。具体理由如下：
1、王恒模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构成职务代理，无须法人或其他组织的特别授权。本案中，卓强公司与王恒模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颐景华庭二期工程由卓强公司安排给王恒模承包，王恒模负责工程的全过程管理，包括进度、质量、安全、材料、财务、预决算、施工队伍、工程保修等。王恒模是颐景华庭二期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与被上诉人卓强公司为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无隶属关系，因此，即使案涉钢材均使用于颐景华庭二期工程，王恒模的行为也不能构成履行卓强公司职务的行为。
其次，王恒模的行为不构成委托代理。委托代理是基于被代理人的委托授权所发生的代理，由委托人授权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委托代理人取得代理权，通常要以委托合同和委托授权行为两个法律行为同时有效存在为前提，并以处理委托人事务为基础。本案中，实际施工主体为王恒模。因此，该工程上的事务并非被上诉人卓强公司的事务，不符合委托代理的基础性条件。同时，无证据能够证明卓强公司与王恒模之间存在向上诉人杜永席购买钢材的委托合同和委托授权行为，故王恒模的行为不能构成委托代理卓强公司的行为。
第三，王恒模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无权代理，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但交易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在此情况下产生与有权代理同样的法律后果。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应当以被代理人的行为与权利外观的形成具有一定的牵连性即被代理人具有一定的过错为前提，以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相对人善意无过失为条件。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王恒模系以自己名义向杜永席购买钢材，在双方洽谈、缔结、履行和结算本案买卖合同时，王恒模均未以卓强公司名义进行，因此，本案不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上诉人在缔约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合同，在送货和结算时，未要求王恒模加盖被上诉人印章，无法证明其善意无过失地相信王恒模具有代理卓强公司的权限。因此，王恒模的行为无法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分析，在王恒模的行为无法构成职务行为、委托代理和表见代理的情况下，本案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不能归于被上诉人卓强公司，只应由行为人王恒模个人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杜永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代理审判员 陆科丞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勤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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