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民申22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满庭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檀溪路171-5号。
法定代表人：印长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咏，湖北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涛，湖北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德平，男，汉族，1962年8月14日出生，自由职业，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中绿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南漳县九集镇白马山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崔正傲，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阳，男，汉族，1986年12月18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国平，男，汉族，1963年4月29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经信委家属院）。
再审申请人湖北满庭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庭芳装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德平、华中绿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绿谷公司）、杨阳、沈国平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6民终64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满庭芳装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南漳县人民法院（2015）鄂南漳民初字第00185号判决书认定事实证据不足。1.南漳县人民法院（2015）鄂南漳民初字第00185号判决书认定“涉案工程竣工后张德平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杨阳、沈国平办理结算手续并出具了欠条”证据不足。2.南漳县人民法院（2015）鄂南漳民初字第00185号判决书判令华中绿谷公司在其欠付满庭芳公司、张德平工程款限额内对上述欠款承担清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南漳县法院审理过程中没有查明华中绿谷公司尚有多少工程欠款没有付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华中绿谷公司撤回上诉，准许杨阳、沈国平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就本案而言，一审原告杨阳、沈国平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起诉并没有经过案件其他当事人同意。按照上述规定，一审原告杨阳、沈国平在二审时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起诉应当经过案件其他当事人同意，而本案二审中满庭芳公司并没有同意。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查明，2014年8月5日满庭芳装饰公司（工程承包方）与襄阳市嵩基绿谷园林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工程发包方）就湖北省襄阳市华中绿谷“孵化园室内装饰工程”签订一份设计、施工承包协议。约定满庭芳装饰公司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该项工程；按中标的综合清单价格执行结算；该项工程的装饰设计工程面积约2400平方米（工程结算以实际完成面积为准）；工期为60天；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后支付合同总价的50%，12个月内依据双方结算金额按规定扣除5%质保金后支付工程余款，质保金按规定到期经发包方验收无误后无息支付；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张德平作为满庭芳装饰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满庭芳装饰公司的公司印章。上述合同签订后，张德平将室内墙体改造、涂料、墙砖、地砖等工程发包给杨阳，双方于2014年8月12日签订一份工程承包协议，其中在付款条款中约定“工程交工三个月时，付至总价款95%，余款为保修金，保证期满无质量问题，全额退款”；将该工程中的吊顶、隔断、背景墙、组合柜、办公家俱、干挂铝塑板等工程内容发包给沈国平，双方于2014年9月25日签订一份内部承包合同，其中在付款条款中约定“工程交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到总工程款的90%，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无质量问题满一年时一次性付清”。杨阳、沈国平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内容并分别在2014年12月前交付使用。工程完工后，张德平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余款由张德平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了一张欠条，金额为877500元（其中：杨阳421000元，沈国平456500元），后张德平以襄阳市嵩基绿谷园林市场开发有限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由拒绝支付。2015年3月10日，襄阳市嵩基绿谷园林市场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华中绿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杨阳、沈国平起诉，请求满庭芳装饰公司和张德平支付人工费877500元，并从2015年2月1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华中绿谷公司在欠付工程款限额内对满庭芳装饰公司和张德平欠付杨阳、沈国平的人工费及利息承担支付责任。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鄂南漳民二初字第00185号民事判决：一、湖北满庭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张德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阳、沈国平支付工程价款877500元（其中：杨阳421000元，沈国平456500元）并从2015年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利息（以877500元为基数）；二、华中绿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其欠付湖北满庭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张德平工程款限额内对上述欠款承担清偿责任（实际付款后免除湖北满庭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张德平对杨阳、沈国平的付款义务）。张德平、华中绿谷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德平未在规定限期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该院于2016年3月11日依法向其送达了诉讼收费通知书，逾期后其仍未交纳。2016年4月28日，被上诉人杨阳、沈国平向二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的起诉，上诉人华中绿谷公司申请撤回上诉。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2016年5月4日作出（2016）鄂06民终649号民事裁定：一、上诉人张德平上诉部分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二、准许上诉人华中绿谷公司撤回上诉；三、准许杨阳、沈国平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的起诉；四、撤销（2015）鄂南漳民二初字第001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华中绿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其欠付湖北满庭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张德平工程款限额内对上述欠款承担清偿责任（实际付款后免除湖北满庭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张德平对杨阳、沈国平的付款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二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质言之，二审能否裁定准许华中绿谷公司撤回上诉，准许杨阳、沈国平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的起诉，并撤销（2015）鄂南漳民二初字第001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华中绿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其欠付湖北满庭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张德平工程款限额内对上述欠款承担清偿责任）；满庭芳装饰公司能否对一审判决申请再审。现分别阐述如下：
一、关于二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包括以下几个方面：其一，关于上诉人撤回上诉和按撤回上诉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华中绿谷公司申请撤回上诉，上诉人张德平未在规定限期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在二审法院依法向其送达诉讼收费通知书后，仍不交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前，上诉人申请撤回上诉的，是否准许，由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虽递交上诉状，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之规定，二审准许华中绿谷公司撤回上诉，并对张德平未缴纳上诉费按撤回上诉处理，并无不当。其二，关于能否准许被上诉人即一审原告杨阳、沈国平在二审期间申请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当事人可自主处分其诉讼权利，撤回起诉即其形式之一。尽管由于程序法的公法属性，审判权可对处分权予以适当监督。但审判权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不应予以限制，而应衡平各方的程序利益，尽可能作出合理的制度安排。关于二审程序中一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准许撤诉的，应当一并裁定撤销一审裁判。原审原告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二审程序中原告申请撤诉必须符合其他当事人同意、人民法院审查、一审裁判的撤销、禁止再诉等相应规则。但二审程序中能否准许一审原告申请撤销对部分被告的起诉、而保留对其他被告的起诉，现行法律规定尚付阙如。在本案二审中，杨阳、沈国平只是申请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的起诉，而不撤回对一审被告张德平、满庭芳装饰公司的起诉。对此本院认为，准许杨阳、沈国平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的起诉，并不消灭满庭芳装饰公司的实体权利，满庭芳装饰公司在给付杨阳、沈国平工程欠款后仍然可以另行起诉，请求华中绿谷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欠款，因而其权益并没有受到损害，杨阳、沈国平与满庭芳装饰公司的诉讼权利义务并没有严重失衡。综上，二审准许杨阳、沈国平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满庭芳装饰公司关于二审准许杨阳、沈国平撤回对华中绿谷公司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满庭芳装饰公司能否就本案一审判决申请再审。根据诉讼法理，除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裁判外，地方各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特别程序和小额诉讼程序除外）以及可以上诉的裁定，一经上诉，即不具有法律效力。据此，本案一审判决因张德平、华中绿谷公司提起上诉而不具法律效力，满庭芳装饰公司不能对没有生效的一审判决申请再审。因此，满庭芳装饰公司关于一审判决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北满庭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邢 勇
审判员 龚 璟
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