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6民终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青松，男，生于1988年1月24日，汉族，住岳池县九龙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建华，女，生于1954年11月23日，汉族，住岳池县九龙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中，男，生于1972年12月13日，汉族，住岳池县九龙镇。
上诉人刘青松因与被上诉人尹建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1民初2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青松、被上诉人尹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青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后被上诉人并未丧失生活能力，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扶养义务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所请家政系其个人消费，与上诉人无关。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尹建华辩称，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行为受伤致残，造成不能照顾瘫痪的丈夫，从而雇请保姆导致家庭负担增加，该负担的增加系上诉人造成的，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尹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青松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8,400元；2.赔偿尹建华聘用律师的代理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1日，尹建华与所住九龙镇城西巷“小城故事”小区的保洁员曹茂英发生争执，曹茂英之子刘青松上前用手将尹建华推倒在地，致尹建华受伤。
尹建华于受伤同日入住岳池县中医医院，同年3月16日行左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股骨颈锁定钢板内固定术，于5月8日出院，住院58天，出院医嘱：“可扶双拐下地活动，但患肢不能负重，术后6个月根据骨折愈合情况确定是否负重行走”，“门诊随访2年”，等等。尹建华之损伤后经岳池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构成轻伤二级。2015年7月7日，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评定尹建华左股骨颈骨折的伤残等级为九级。2015年3月27日，刘青松赔偿尹建华经济损失1万元。2015年8月31日，该院以刘青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2015）岳池刑初字142号]，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刘青松于2016年4月22日刑满释放）。就附带民事部分[（2015）岳池刑初字142号附1号]，尹建华请求刘青松赔偿医疗费35,921.49元、护理费14,063元，误工费10,079元、住院生活补助费4020元、营养费1340元，后续治疗费10,500元、交通费15,913.5元、残疾赔偿金92,647元、鉴定费2100元，共计186,583.99元。该院于2016年3月8日判决认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被告人赔偿其伤残赔偿金不属于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被告人赔偿其误工费，本院认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没有举证证明其有退休金或养老保险金之外的其它固定收入，故，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刘青松赔偿尹建华医疗费30,939.88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13,870.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80元、营养费1160元、后续治疗费10,500元，共计64,050.34元（含已支付10,000元），驳回了尹建华的其它诉讼请求。尹建华不服，提出上诉，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4日裁定[（2016）川16刑终56号]认为，“上诉人尹建华主张的其丈夫的护理费用以及其子女的误工费属于二审中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就新的诉讼请求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院已当庭告知上诉人另行起诉”,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该院另认定以下事实：1.尹建华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家庭户，与其夫杨美林婚生二子女（现均已成年）。杨美林生于1947年7月6日，尹建华定残时杨美林年满68周岁（被扶养年限12年）。杨美林于2008年5月因脑出血住院治疗半月，出院后行走不便。同年农历8月，为杨美林后续治疗方便，尹建华夫妻租住岳池县城九龙镇大西街环城东路235号，同年腊月二人搬入其子杨红林位于九龙镇城西巷“小城故事”小区B栋2单元3楼1号的住宅居住至今。2014年5月，杨美林再因脑出血及脑梗阻等住院治疗，出院后瘫痪至今，《残疾人证》载明其于2015年1月22日被中国残疾人联合会批准为肢体残疾壹级。尹建华因本案冲突受伤无法照料杨美林，于2015年4月27日从岳池县爱君家政服务中心雇请保姆（王运俊）照料其夫，支出一个月保姆服务费2000元。2015年4月28日，尹建华继续从岳池县爱君家政服务中心雇请保姆（蒲心兰）照料其夫，支出2015年5月28日至2016年11月28日的保姆服务费26,400元。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诉辩意见，核定尹建华之夫杨美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421.60元（2015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277元×12年×20%×1/3）。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刘青松故意侵害尹建华身体且造成严重后果，应依法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赔偿因其犯罪行为而使受害人遭受的物质损失。我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可见，夫妻之间基于身份关系产生的扶养义务系强行性义务，始于婚姻缔结，不因年老而消灭，包括互为对方提供经济上的供养和生活上的扶助，以此维系婚姻家庭日常生活的正常进行。王建华之夫瘫痪后一直由其直接料理，尹建华因与刘青松冲突受伤，较长时间不能活动，也无法照料其夫，为维持其夫生存及健康雇请保姆从而导致家庭负担增加，其家庭的物质损失与刘青松的侵权行为之间因果关系明确，诉请赔偿有其合理性且证据充分，但不能以支出28,400元保姆服务费而行使直接的追偿权，得以侵权损害的法定事由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赔偿数额，所请超出该数额的，不予支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该规定要求个案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在经常居住地与住所（户籍所在地）不一致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五条的规定，以经常居住地来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综上，户籍登记地在农村的受害人，在人身损害发生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应参照当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本案中，尹建华夫妻自2008年至今在岳池县城九龙镇居住，九龙镇作为依法设立的建制镇，其经常居住地为该镇所辖城西社区，应被认定为“城镇”范围。尹建华虽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家庭户，但连续居住城镇一年以上，故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关于律师代理费。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可见，委托律师代理民事诉讼并非法定必须，而是取决于当事人意愿，律师代理费的支出与侵权行为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因果联系，不宜纳入侵权赔偿范围；其次，我国法律尚未明确规定律师代理费的承担法则，判决律师代理费缺乏法律依据。据此，尹建华请求刘青松赔偿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刘青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建华15,421.60元；二、驳回尹建华的其它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本案受理费500元，由刘青松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被扶养人为受害人应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被上诉人及其夫在发生纠纷时均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被上诉人与其夫婚生两个子女，均已成年，其子女系法定赡养人，故被上诉人之夫不符合被扶养人中“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范畴。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刘青松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1民初29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尹建华对刘青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均由被上诉人尹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强
审判员 吴丽华
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