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1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永汉，男，汉族，1966年7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女，女，汉族，1965年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文煜，男，汉族，1997年11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锐，男，汉族，1963年4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聪，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德伟，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永汉、招女、谭文煜因与被上诉人陈景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5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永汉、招女、谭文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景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景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谭永汉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谭永汉所负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本案债务系谭永汉以个人名义设立，并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2017）粤0604民初636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本案债务实际上是因陈景锐与谭永汉共同被案外人谭志文、谭永竹诈骗，谭永汉分担陈景锐被诈骗的部分款项而事后出具借据所设立的，与谭永汉、招女家庭日常生活无关。其次，谭永汉未能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借据明确约定债务人仅为谭永汉本人，并没有任何涉及谭永汉配偶的表述，招女对谭永汉与陈景锐共同被诈骗的事实以及谭永汉事后出具借据承担被诈骗损失的事实毫不知情，也不会同意谭永汉在没有投资能力的情况下向陈景锐借款投资。本案债务涉及的陈景锐被诈骗的款项由其本人直接划到实施诈骗的谭永竹账户，并没有交付给谭永汉本人，也没有产生任何收益，故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二、招女将其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的二分之一的份额赠与谭文煜，谭文煜予以接受，陈景锐对此无权主张撤销。本案诉争房屋属于谭永汉、招女夫妻共同共有房屋，虽然双方没有约定各自对本案诉争房屋在分割时各自享有的份额，但双方在本案一审中明确各自占二分之一份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查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八条“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均等分割”的规定，应当支持招女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二分之一份额的主张。相关赠与合同涉及到招女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因招女不是陈景锐的债务人，故招女将其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赠与谭文煜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陈景锐对此无权主张撤销。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房屋赠与行为损害了陈景锐的债权的实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据表明对于陈景锐要求谭永汉偿还的债务，只有在谭永汉本人有能力的情况下才偿还，如果其本人暂无能力，陈景锐应当给予其宽限期。本案诉争的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谭永汉、招女将房屋赠与给了儿子谭文煜，但全家一直以来居住于此，该房屋系全家赖以居住的基本生活资料，根据借据的表述，陈景锐不能通过强制执行该房屋来手长。同时，陈景锐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已经冻结了谭永汉所在村集体的分红，其实现债务已有保障，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房屋赠与行为损害其债权的实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景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谭永汉等上诉人引用的2018年1月18日的相关法律法规均在一审判决后公布实施，不能作为本案驳回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本案的债务已经经过生效判决确认，而且谭永汉所负债务没有在判决规定期限内清偿。陈景锐申请强制执行后，除了冻结谭永汉的村集体分红外，谭永汉没有其他财产可予以偿还。谭永汉所谓的陈景锐的债权有保障的说法没有依据。村集体分红是预期性分红，不能保证未来一定有分红。且本案债权超过一百万，而分红每年只有一万多，清偿年限超过百年，陈景锐要求撤销赠与行为合法合理。谭永汉与招女将份额无偿赠与第三人，损害陈景锐的利益，应当予以撤销。
陈景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谭永汉、招女于2013年12月31日将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XXXX村XX路XX街X号房屋赠与给谭文煜的《赠与合同》；2.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证处出具的编号为（2014）粤佛禅城第000XX5号公证书；3.本案诉讼费由谭永汉、招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景锐因与谭永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粤0604民初6368号民事判决，判决谭永汉向陈景锐偿还借款1126850元并支付利息。该判决已于2017年8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陈景锐于2017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扣划谭永汉银行存款2427.79元，扣除执行费50元后，余款2377.79元已向陈景锐退付。并经查明，除冻结谭永汉在村集体的股份分红及备案查封其名下的粤Ｅ×××××小汽车外，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7年依法裁定该执行案件终结本次执行。
一审法院生效的（2017）粤0604民初6368号民事判决对陈景锐与谭永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认定如下：2012年1月20日，谭永汉作为借款人向陈景锐出具《借据》：本人谭永汉现向佛山市南海区景福光头仔服饰厂陈景锐借用现金款人民币1126850.00元作投资用途，在本人有能力的情况下五年内偿还。
另查明，谭永汉与招女于1988年9月15日登记结婚，现为夫妻关系，双方于1997年11月7日生育儿子谭文煜，即本案第三人。谭永汉于2008年9月18日领取了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XXXX村XX路XX街X号房屋房屋的产权证（权利证号为FC00XXXX4），登记于谭永汉名下，记载占有份额为单独所有，取得方式为1991年6月兴建。2013年12月31日，谭永汉、招女将上述房屋无偿赠与给第三人谭文煜，双方签订了《赠与合同》，并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证处公证。第三人谭文煜于2014年1月29日受赠取得该房屋产权证（权利证号为0100XXXXX9），房屋地址变更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XXXX村XX路XX街X号”。
庭审中，陈景锐表示是在法院执行阶段调查谭永汉的财产情况后，才知道其名下的房屋无偿赠与给了其儿子谭文煜。谭永汉表示其名下的车辆的登记年限已有十多年，其在村集体的三股股份分红已被一审法院冻结，每年分红共约1万多元，并表示除了上述财产外没有其他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其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2017）粤0604民初6368号民间借贷案被告谭永汉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二、谭永汉、招女将谭永汉名下的房屋无偿赠与给谭文煜的行为有无对陈景锐的债权造成损害；三、陈景锐是否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
关于一审法院（2017）粤0604民初6368号民间借贷案被告谭永汉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谭永汉于2012年1月20日向陈景锐出具《借据》，确认其向陈景锐借用现金款作投资用途，该债务形成于谭永汉、招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用于对外投资用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该债务应属谭永汉、招女的夫妻共同债务。而谭永汉、招女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故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涉案房屋在谭永汉、招女结婚后才兴建取得所有权，谭永汉、招女认为该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谭永汉、招女将谭永汉名下的房屋无偿赠与给其儿子谭文煜的行为有无对陈景锐的债权造成损害的问题。首先，陈景锐对谭永汉享有合法的债权，已由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且涉案债务形成于2012年1月，而谭永汉、招女的赠与行为发生在2013年12月，在债务形成之后。其次，陈景锐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后仍绝大部分不能实现，且除被告谭永汉在村集体的三股股份分红外，经法院调查被告名下已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谭永汉亦确认股份分红每年共约1万多元，该财产是远远不足以清偿陈景锐一百多万债权的。谭永汉、招女又未能提供有其他财产可以清偿陈景锐债权的证据，故谭永汉、招女将谭永汉名下的房屋无偿赠与给其儿子，以降低自己的偿债能力，该行为显然对陈景锐的债权实现造成了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陈景锐有权请求撤销谭永汉、招女的上述无偿赠与行为。赠与行为被撤销后，涉案房屋的权属自行恢复至原来登记状态，以便法院依法执行。而陈景锐请求撤销公证处所作的公证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景锐是否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涉案房屋原登记在被告谭永汉名下，谭永汉、招女于2013年12月31日将房屋无偿赠与给谭文煜，并于2014年1月29日变更房屋产权登记，而陈景锐是在2017年8月25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调查谭永汉财产后才实际知道该赠与事实，故陈景锐于2017年11月14日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既在其知道撤销事由1年内亦在谭永汉、招女赠与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行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谭永汉、招女认为陈景锐行使撤销权超过法定期限，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谭永汉、招女于2013年12月31日将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XXXX村XX路XX街X号房屋房屋（原权利证号FC0019XXXX,现权利证号01001XXXXX）赠与给谭文煜的行为；二、驳回陈景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0元，由谭永汉、招女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谭永汉对陈景锐所负债务是否为谭永汉与招女夫妻共同债务；二是谭永汉、招女将涉案房屋赠与谭文煜的行为是否损害了陈景锐的债权。
关于谭永汉对陈景锐所负债务是否为谭永汉与招女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2018年1月18日开始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从谭永汉向陈景锐所出具的借条看，该债务是谭永汉以个人名义所负的数额较大的债务，且已经写明是作为投资用途，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陈景锐主张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则应当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谭永汉与招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但陈景锐并未予以举证证明。另外，陈景锐在二审中主张双方的债务发生于上述司法解释颁布之前，故上述司法解释不适用于本案，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明确要求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本案可适用上述司法解释。陈景锐主张谭永汉所负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谭永汉所负债务为其与招女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谭永汉、招女将涉案房屋赠与谭文煜是否损害陈景锐债权的问题。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招女对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因本案债务并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招女并非陈景锐的债务人，其将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所有权份额赠与谭文煜并不构成对陈景锐债权的损害，陈景锐无权要求撤销招女的赠与行为。陈景锐与谭永汉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过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予以确定，谭永汉作为债务人，其将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二分之一所有权份额赠与谭文煜的行为，属于积极减少自己财产的行为；同时陈景锐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后绝大部分仍不能实现，而根据双方所确认的情况，谭永汉在村集体的每年股份分红仅1万多元，无法及时清偿陈景锐的债权，谭永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尚有其他财产可偿还债务，故谭永汉积极减少自己财产的赠与行为已经对陈景锐债权的实现造成损害，故对该赠与行为应当予以撤销。至于谭永汉上诉称该涉案房屋属于其基本生活资料，不能强制执行该涉案房屋，该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债权人撤销权审理范围，谭永汉以此主张其未对陈景锐的债权造成损害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陈景锐有权请求撤销谭永汉将其享有的涉案房屋二分之一的所有权的份额赠与谭文煜的行为，但无权请求撤销招女将其享有的涉案房屋二分之一的所有权的份额赠与谭文煜的行为。谭永汉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招女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7）粤0604民初158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2017）粤0604民初158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撤销谭永汉于2013年12月31日将其对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XXXX村XX路XX街X号房屋（原权利正好FC001XXXX，现权利证号01001XXXXX）享有的二分之一所有权的份额赠与给谭文煜的行为；
三、驳回陈景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谭永汉、招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景锐负担50元，谭永汉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建 红
审判员 欧阳建辉
审判员 欧阳凤霞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严 惠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