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兆全，男，1968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威，男，1994年3月21日生，汉族，住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兆贵，男，1942年8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凤爱芳，女，1944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同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家龙，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艳艳，女，1975年2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洪保，江苏金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与上诉人周艳艳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5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周艳艳按5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计635,55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其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5年的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应推定凤某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从周艳艳家中高坠死亡；周艳艳未能提供安全、适当的工作环境；原审判决没有按照公平责任原则认定赔偿责任比例，属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未追加周艳艳丈夫为共同被告，程序上存在不当。周艳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凤某高坠是其自身原因所致，与劳务活动无因果关系；法律没有强制规定居民住宅必须安装防盗窗，对于从事家政活动的人员，法律也没有规定雇主必须为其办理人身保险，周艳艳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与周艳艳互不接受对方的上诉主张。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艳艳作为雇主赔偿死亡赔偿金954,200元、丧葬费30,5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5,45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家属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死者凤某，女性，出生于1971年3月24日，是从事家政服务工作的外省市来沪务工人员，农业户籍，其系凤兆全妻子、凤威母亲、凤兆贵及凤爱芳女儿。凤某于2012年4月办理本市临时居住证，居住地为其原雇主所在地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至2014年12月17日居住证过期未续。2015年10月，凤某经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介绍而至周艳艳家庭从事家政服务工作，事发时服务地点为周艳艳居住的本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2015年10月30日三方签订的《上海XX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约定：凤某提供服务内容为煮饭、母婴护理、照料小孩、照顾老人；服务方式为住家；服务期限自2015年10月21日至2016年10月21日、无休；包月工资为每月5,500元，每月20日支付；周艳艳应为凤某提供安全、适当的工作环境，凤某在提供家政服务时发生意外事故的，周艳艳应及时采取必要的救治措施。上述合同中未约定周艳艳需为凤某购买人身意外伤害类保险。2015年12月20日晨6时30分许，凤某被发现身穿睡衣从XX路XX弄XX号XX室坠落至楼下死亡，所穿两只棉鞋在不远处地面。经报警后公安机关至现场进行了勘�，推断凤某系从802室其平时睡觉、休息的客厅内阳台处窗户坠楼并排除了他杀可能。当时，周艳艳正在医院住院待产，802家中有周艳艳丈夫、母亲及周艳艳的两个未成年子女。根据周艳艳丈夫李某1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当日凌晨0时30分许回家后由凤某开门，之后其与小孩睡在大房间，在睡下不久以及快天亮时，因小孩哭闹凤某曾两次进房间看小孩，见小孩没事就离开房间，当天未发现凤某情绪异常。2015年12月20日当天下雨。根据周艳艳提供的强生搬场运输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周艳艳于2015年12月13日预约12月21日上午XX路XX弄XX号XX室搬场至田林东路，后于12月20日上午联系更改后于当日中午完成搬场服务。根据上海XX有限公司漕河泾店所出具的证明，其于2015年10月21日介绍凤某至周艳艳家中从事月嫂工作，主要工作是住家带小孩，同年10月24日其介绍另一钟点工至周艳艳家中从事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等家务，每天工作四小时，上午7时至9时、下午16时至18时。因2015年12月17日周艳艳生小孩，故钟点工与周艳艳约定从12月15日开始上午8时工作到晚20时至12月22日周艳艳解雇该钟点工。事发802室内阳台窗户外另有一安放空调外机的带护栏的小平台，平台护栏高度及空调外机顶部基本与内阳台窗台持平，在平台上方顶部设置有不锈钢晾衣横杆，事发时空调外机上有数盆盆栽。另周艳艳家中有晾衣叉。事发后周艳艳向凤兆全方垫付了凤某丧葬费用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死者凤某经家政服务公司介绍至周艳艳家中从事住家保姆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依照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个人之间形成诸如保姆、家庭装修等家事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认定周艳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主要考虑三个要素，其一为凤某发生高坠死亡与其从事家务劳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其二为周艳艳方对于凤某的高坠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其三为凤某自身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在案证据，凤某经保姆中介公司介绍至周艳艳家中从事住家保姆工作，主要负责母婴护理及照顾小孩，事发期间周艳艳又雇佣另一钟点工从事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等家务，此符合当时周艳艳家庭的实际状况，故可予认定。但母婴护理、照顾小孩工作属于大概念，相关工作也涉及烧饭、洗衣、晾晒及适当的卫生打扫等，此亦符合常理，故结合周艳艳丈夫李某1陈述情况，事发当日晨凤某已早起开始工作的事实，亦可予认定。但凤某已开始劳务工作并不等同其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发生坠楼死亡。从事发阳台的结构及设施设置来看，如不是登上近乎该阳台窗台高度的位置，几乎不可能发生意外坠楼的情形，根据凤某从事劳务情况，只有在擦窗时才可能攀上窗台高度，但凤某在周艳艳家所从事的劳务与擦窗关系不大，且事发当日正值下雨、周艳艳家原亦安排次日搬家、事发后现场又无凤某擦窗的迹象，故难以认定其是在擦窗过程中坠楼。而另一种可能性即在晾衣、收衣过程中坠楼，从现场来看亦无任何迹象，且凤某不用晾衣叉而攀爬上窗台去晾取平台顶部晾衣横杆上的衣物也不符合生活常理。故本案中首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凤某是在从事周艳艳家庭劳务过程中发生高坠死亡，即难以认定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次，对于凤兆全方主张的周艳艳阳台窗户应安装防盗窗或护栏以及周艳艳未为凤某购买保险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民用住宅，并无安装防盗窗的强制性规定，且根据事发阳台窗户的高度情况，其未安装护栏亦不违反相关建筑业标�。根据凤某与周艳艳签订的服务合同，并无约定周艳艳应为凤某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同时目前亦无法律规定雇佣家庭保姆的雇主应为保姆购买人身意外险。故本案中亦难以认定周艳艳对于凤某的死亡存在过错。最后，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凤某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死亡及周艳艳对凤某死亡存在过错，但毕竟凤某是在受周艳艳雇佣期间从周艳艳家中高坠死亡，且在案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凤某属自杀，故从衡平角度考虑，周艳艳仍应就凤某的死亡向凤兆全方承担适当的经济赔偿责任，此亦符合相关的立法本意，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予以酌定。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作出判决：一、周艳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110,000元（�除已支付的50,000元，尚需支付60,000元）；二、驳回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52元，减半收取计7,476元，由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负担6,826元，周艳艳负担65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周艳艳于2015年12月18日产下一子，该事实有凤兆全方提供的户籍摘抄材料为证。故原审认定“当时（2015年12月20日），周艳艳正在医院住院待产”有失准确，本院予以纠正。除此之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对于凤某高坠身亡，周艳艳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如有）与凤某死亡的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凤兆全方虽主张凤某系在从事劳务过程中高坠死亡，但从其提供的全部证据来看，仍停留在推测、猜想的层面，而法院认定事实则必须有充分证据，不论是其主张在擦窗过程中还是主张在晾衣过程中坠楼身亡，都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难以采信。凤兆全方还主张周艳艳家工作环境不安全、不适当，周艳艳丈夫李某2与凤某死亡之间可能存在关联性，亦无相应证据印证。李某2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凤兆全方所谓应当追加李某2为本案共同被告的主张，于法无据。凤某的不幸身亡毕竟给其家属带来了莫大的失去亲人之痛，且死亡发生在雇佣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原审法院从衡平角度考虑，确定周艳艳承担一定的经济赔偿责任尚属合理，所酌定的金额也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的上诉请求与上诉人周艳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上诉人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上诉请求计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00元，由凤兆全、凤威、凤兆贵、凤爱芳负担。依上诉人周艳艳上诉请求计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周艳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曹 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