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1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西江南路四号，组织机构代码195273518。
法定代表人：陈汝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华君、梁荷珍，均系广东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琳，女，汉族，1979年6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婷，女，汉族，1999年3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某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某2。
上述白婷、白某1、白某2的法定代理人：何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遵荣，男，汉族，1944年9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应碧，女，汉族，1945年8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昌县。
上述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宏圆，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乐平，男，汉族，1977年11月14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上诉人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肇庆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琳、白婷、白某1、白某2、白遵荣、唐应碧（以下简称何琳等6人）、原审第三人江乐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四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白元奎，男,1974年1月5日出生，2014年10月2日死亡，何琳与白元奎是夫妻关系，两人婚后生育女儿白婷、白某1、儿子白某2，白遵荣、唐应碧分别是白元奎的父亲、母亲。上述何琳等6人均系白元奎第一顺序继承人。
肇庆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封开县的华润水泥（封开）有限公司6×4500t熟料水泥生产线（三期）石灰石输送皮带廊工程C标段工程（以下简称华润水泥皮带廊项目）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王家勇，王家勇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及辅材分包给另一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王全泳。经王全泳介绍，江乐平承包了该工程钢筋部分的劳务及辅材；其后，江乐平联系了白元奎，让白元奎到该项目工程工作；随后，白元奎与李平方、刘承勇3人于2014年9月25日从深圳坐车到封开河儿口镇，进入肇庆建筑公司承建的华润水泥皮带廊项目部工作。
2014年9月28日，江乐平从广州市番禺区寄出一件快件到肇庆市封开县河儿口镇华丽五金灯饰店；同年9月29日下午该店收到该快件后，打电话给白元奎，让其到店中取快件，白元奎接到电话后离开项目部所在地，同日17时在封开县S266线59KM+230M处，被刘景云驾驶的粤Ｗ×××××号轻型货车撞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0月2日死亡。
2014年10月23日，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粤公交认字（2014）第0009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白元奎在这次事故中无责任。2014年11月24日，何琳与刘景云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对交强险部分何琳可向粤Ｗ×××××号轻型货车承保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市分公司索赔。由刘景云向何琳赔偿195673.1元。2014年9月30日、11月24日，刘景云分别向何琳支付了6000元、16万元。
此后，何琳向肇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裁决白元奎与肇庆建筑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肇劳人仲案字（2014）269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何琳的申请请求。何琳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肇端法民一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何琳的诉讼请求。肇庆建筑公司认为根据何琳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其存在层层分包的事实，遂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肇中法民一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3月11日，何琳等6人向肇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裁决：1、肇庆建筑公司与江乐平连带向何琳等6人支付一次性赔偿金576880元（2014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844元×20＝576880元）；2、肇庆建筑公司与江乐平连带向何琳等6人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共288440元（2014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844元×10＝288440元）；上述两项合计865320元。2015年10月19日，肇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肇劳人仲案字（2015）89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肇庆建筑公司与江乐平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连带支付何琳等6人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赔偿金共计539100元，具体为：何琳89850元、白婷89850元、白某189850元、白某289850元、白遵荣89850元、唐应碧89850元；二、肇庆建筑公司与江乐平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连带支付何琳等6人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共计269550元，具体为：何琳44925元、白婷44925元、白某144925元、白某244925元、白遵荣44925元、唐应碧44925元。此后，肇庆建筑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于2015年11月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肇庆建筑公司不需要对何琳等6人支付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赔偿金539100元和丧葬费补助金269550元。2、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该院（2015）肇端法民一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以及本院（2015）肇中法民一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肇庆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封开县的华润水泥皮带廊项目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王家勇，王家勇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及辅材分包给另一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王全泳。经王全泳介绍，江乐平承包了该工程钢筋部分的劳务及辅材；江乐平联系了白元奎让其到该项目工程工作，白元奎于2014年9月25日进入华润水泥皮带廊项目工作。肇庆建筑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江乐平将工作工具钢筋调直机线路板寄回肇庆市封开县，白元奎在外出收快件时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致死，由于白元奎属于江乐平所招用的人员，白元奎与肇庆建筑公司、江乐平之间属于非法用工，何琳等6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与《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直接主张由发包单位或者承包单位与实际施工人连带承担相应责任的，应予支持。故肇庆建筑公司与江乐平应对白元奎的死亡承担非法用工的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1、肇庆建筑公司与江乐平应向何琳等6人支付因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赔偿金为：30192.9元/年×20倍＝603858元，由于何琳等6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起诉，故对死亡一次性赔偿金应认定为对其权利自由处分，故肇庆建筑公司与江乐平应向何琳等6人支付因非法用工的一次性赔偿金应为仲裁时的539100元；何琳等6人每人平均分得89850元。2、肇庆建筑公司与江乐平应向何琳等6人支付因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丧葬补助金为：30192.9元/年×10倍＝301929元，由于何琳等6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起诉，故对死亡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应认定为对其权利自由处分，故肇庆建筑公司与江乐平应向何琳等6人支付因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应为仲裁时的269550元，何琳等6人每人平均分得44925元。综上，肇庆建筑公司要求其不需要对何琳等6人支付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赔偿金539100元和丧葬费补助金269550元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江乐平认为其不应对白元奎的死亡承担责任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江乐平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给何琳、白婷、白某1、白某2、白遵荣、唐应碧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赔偿金共计539100元，具体为：何琳89850元、白婷89850元、白某189850元、白某289850元、白遵荣89850元、唐应碧89850元；二、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江乐平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给何琳、白婷、白某1、白某2、白遵荣、唐应碧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共计269550元，具体为：何琳44925元、白婷44925元、白某144925元、白某244925元、白遵荣44925元、唐应碧44925元；三、驳回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肇庆建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白元奎于2014年9月25日到工地，并未实际开展工作，2014年9月29日应江乐平的指示到案涉五金店收取快递，期间遭遇交通事故身亡。即使认定白元奎在肇庆建筑公司工作，也只是不到5天的工作时间；白元奎到工地以后并未开展实质工作，在案发当天才去从事收取快递的辅助性工作。五天的时间过短，肇庆建筑公司对江乐平雇用白元奎的事实毫不知情，即使肇庆建筑公司知情，也来不及为白元奎购买相关社会保险。另外在2014年11月24日，何琳和肇事者己经达成死亡赔偿调解，约定由刘景云支付233386元。在何琳等6人已经获得死亡赔偿金的同时，一审法院还判决肇庆建筑公司需另外支付赔偿金539100元，换句话来说何琳等6人获得共计772486元的巨额死亡赔偿金。根据法理精神，本案应当结合实际情况，运用民法的公平原则，适当减轻肇庆建筑公司所承担的死亡赔偿金费用，减少一审判决金额50%为宜，即269550元。否则对肇庆建筑公司来说是相当不公平的。2、2014年11月24日，何琳与肇事者刘景云达成侵权损害赔偿调解，约定由刘景云承担29672.5元的死亡丧葬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死亡丧葬费属于直接费用，在刘景云己经支付了侵权损害赔偿款的情况下，原则上工伤保险不予重复计算。由于《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系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授权下制定的，故非法用工赔偿的死亡丧葬费也不应和侵权损害赔偿该部分重复计算。扣除刘景云已经承担的29672.5元后，肇庆建筑公司只应支付239877.5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的全部判项，并将第一项和第二项分别依法改判为：1、适当减少本案死亡赔偿金的数额，改判第一项判决金额的50%,即269550元；2、扣除肇事者己经支付的死亡丧葬费29672.5元后，肇庆建筑公司与江乐平共同向何琳等6人支付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丧葬补助费共计239877.5元。
被上诉人何琳等6人答辩称：不同意肇庆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江乐平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作出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肇庆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华润水泥皮带廊项目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王家勇，王家勇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及辅材分包给王全泳。经王全泳介绍，江乐平承包了该工程钢筋部分的劳务及辅材；江乐平联系了白元奎让其到该项目工程工作，白元奎于2014年9月25日进入华润水泥皮带廊项目工作。江乐平将钢筋调直机线路板寄回肇庆市封开县，白元奎在外出收快件时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致死，白元奎属于江乐平所招用的人员，没有参加工伤保险，白元奎与江乐平之间属于非法用工关系，江乐平应对白元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肇庆建筑公司的上述分包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的规定，肇庆建筑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肇庆建筑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白元奎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后，其亲属依法享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请求权和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工伤保险赔偿属于社会保险范畴，享有工伤待遇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权利，也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白元奎的死亡系第三人侵权所致，用人单位和侵权人应依法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肇庆建筑公司上诉认为白元奎工作时间过短，来不及为白元奎购买相关社会保险；何琳等6人已经获得交通事故的死亡赔偿金，本案应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适当减轻其所承担的死亡赔偿金50%，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的规定，江乐平应对白元奎的死亡承担如下赔偿项目：1、江乐平应向何琳等6人支付因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赔偿金为30192.9元/年×20倍＝603858元，由于肇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为539100元，何琳等6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起诉，视为对其权利的处分，故江乐平应向何琳等6人支付因非法用工的一次性赔偿金539100元；何琳等6人每人平均分得89850元。2、江乐平应向何琳等6人支付因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丧葬补助金为30192.9元/年×10倍＝301929元，由于肇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为269550元，何琳等6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起诉，视为对其权利的处分。刘景云已承担支付29672.5元丧葬费的侵权赔偿责任，该丧葬费属于直接损失，与丧葬补助金属于同一个赔偿项目，在本质上是相同的，该项赔偿金额应予以扣减，故江乐平应向何琳等6人支付因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应为239877.5元。何琳等6人每人平均分得39979.58元。肇庆建筑公司上诉认为在本案丧葬补助金中应扣除肇事者己经支付的死亡丧葬费29672.5元的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肇庆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扣除肇事者己经支付的死亡丧葬费29672.5元的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其他上诉请求之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四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四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四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江乐平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给何琳、白婷、白某1、白某2、白遵荣、唐应碧非法用工死亡一次性丧葬补助金239877.5元；由何琳、白婷、白某1、白某2、白遵荣、唐应碧各占39979.58元。
四、驳回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肇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碧媛
审判员 唐 强
审判员 蔡红茂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谢煌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