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4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金盛阻燃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百果洞先威大道***号艺高科技园内*号楼附楼。
法定代表人：贾劲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哲仁，广东国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连军，男，汉族，1974年12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代理人：胡蝶，男，汉族，1980年1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孝感市开发区。
上诉人东莞市金盛阻燃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连军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356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盛公司委托代理人肖哲仁、被上诉人曾连军委托代理人胡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盛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连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依据不足。（一）曾连军退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对其不予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曾连军于2014年5月将其股份以人民币58万元转让给贾劲松，该事实不仅有股东贾劲松证实，同时有另一股东蔡珂可以作证；其次，贾劲松已经支付30万元股份转让费给曾连军的母亲肖青云的事实，虽然该转让费汇给肖青云而不是曾连军，但贾劲松是根据曾连军的要求汇给其母的，曾连军在庭审中否认该事实，但并不否认与肖青云是母子关系，贾劲松不认识肖青云，与肖青云没有业务关系，贾劲松汇款给肖青云不合常理。再次，贾劲松支付给曾连军的股份转让费不仅有汇款凭证，而且有双方往来电子邮件为证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有证据效力。一审判决认定“金盛公司称曾连军已将其在金盛公司的股份作价58万元转让给贾劲松，但并未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其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收据也不足以证明贾劲松已向曾连军支付了3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对金盛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存在下列问题：一是贾劲松与曾连军之间进行了股权转让的口头协定，依法应视为股权转让协议，因是口头约定，即不存在提交书面协定的问题；二是即使双方之间没有股权转让协议，但贾劲松依据口头约定支付了部分转让费的事实，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仅成立并且已部分履行的事实；三是转账记录的接受方虽然不是曾连军，但肖青云与贾劲松之间既不相识也没有业务关系，肖青云收取贾劲松的汇款没有法律依据，且肖青云是曾连军的母亲，据此足以认定金盛公司的主张成立；四是曾连军不认可肖青云代其收取转让费的事实，但是并不否认肖青云与其母子关系的事实；五是双方的往来邮件中，曾连军对其事实予以确认；六是曾连军否认该汇款是贾劲松支付的转让费，但又无证据证明他没有收取该汇款。由此可见，一审判决没有将系列证据联系起来分析，割裂了证据之间的内在联系，以致得出错误判决。（二）曾连军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一审判决对其不予认定，理由不成立。其一，曾连军不仅是金盛公司的大股东（占49%），同时为武汉人之初锑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公司注册登记股东为其母肖青云和配偶；曾连军还是东莞市生力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占85%)，曾连军又是东莞市中欧塑胶化工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占49%），湖南弘远矿冶金属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占40%）,而且还是湖北中锑化工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占股80%）和法定代表人。前述五家公司的经营范围、产品与金盛公司的公司为相同的业务；其二，曾连军入股金盛公司时并未说明上述情况，有意隐瞒其为与金盛公司存在同业竞争的事实；其三、金盛公司的章程虽无相应限制性的规定，但并不表明金盛公司认可曾连军以不正当的目的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其四、2013年6月18日，金盛公司股东贾劲松与曾连军双方经确认后支付在此之前的利润123690元的事实，并且有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确认利润分配的具体金额，说明曾连军已经查阅、审核了公司会计账簿，现再次要求查阅，不得不对其查阅目的产生怀疑。以上事实足以表明，曾连军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但一审判决认为“虽然曾连军同为其他公司股东，但法律并未禁止公司的股东同为其他公司的股东，金盛公司的章程也没有相应的禁止性规定，金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曾连军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对金盛公司的该抗辩依法不予以支持，”其理由显然不充分。二、一审判决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一审判决否认曾连军退股的事实，而且对曾连军具有不正当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也不予以认定，因而错误认定曾连军认为金盛公司股东，并判决金盛公司提供公司章程、会议记录、会计账簿等供其查阅。事实上曾连军已于2014年5月退股，依法不再享有金盛公司股东权益，一审判决认定曾连军仍为金盛公司的股东，使其仍享有股东权益，即是认可不具有股东资格的曾连军仍有股东权利，显然与法律相违背，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而错误判决，金盛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曾连军辩称，曾连军要求查账，请法院依法判决。
曾连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金盛公司完整提供公司从2012年5月28日至提供之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和原始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原始凭据、发票存根、分红情况等）供曾连军查阅、复制；二、本案诉讼费由金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8日曾连军与金盛公司签署一份协议（总则），约定金盛公司同意曾连军成为公司新股东，曾连军占金盛公司49%的股份，曾连军据此主张2012年5月28日即成为金盛公司股东，2012年6月19日金盛公司的原股东贾劲松、蔡珂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将金盛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贾劲松、蔡珂、曾连军，变更后股东在公司的持股比例为贾劲松占股38.14%、蔡珂占股12.71%、曾连军占股49.15%，故金盛公司辩称曾连军系在2012年6月19日之后才正式成为公司股东。金盛公司主张曾连军在2014年5月要求退股，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作价58万元转让给贾劲松，贾劲松已经向曾连军支付了30万元股权转让款，曾连军已经不再是公司的股东，金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的交易记录，交易记录显示贾劲松曾向户名为肖青云的账户转账30万元，曾连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武汉人之初锑业有限公司的收据一份，收据载明收到金盛公司的预收款20万元，金盛公司称金盛公司是依据曾连军妻子胡芳的要求将30万元转至肖青云的账户，曾连军对此予以否认，称未委托肖青云收款。双方确认曾连军目前仍然是金盛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金盛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载明：股东享有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的权利；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曾连军称公司有设立董事会和监事会，但没有证据证明，金盛公司称公司没有设立董事会和监事会。曾连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律师函以及快递查询信息，拟证明其向金盛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公开公司的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金盛公司称未收到该律师函。金盛公司辩称曾连军作为公司股东可以去工商局查阅章程和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之前已经提供给曾连军查阅，同时主张曾连军是东莞市生力新材料有限公司、湖南弘远矿冶金属有限公司、东莞市中欧塑胶化工有限公司等公司的股东，这些公司与金盛公司存在同业竞争关系，故不同意提供公司的原始会计账簿供曾连军查阅、复制。曾连军确认是东莞市生力新材料有限公司、湖南弘远矿冶金属有限公司的股东，曾经是东莞市中欧塑胶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现在已经将股份转让出去，不再是该公司的股东，即使曾连军是其他公司的股东，上述公司存在和金盛公司相同营业范围，但是金盛公司是熟知并且同意的。根据金盛公司提交的金盛公司以及东莞市生力新材料有限公司、湖南弘远矿冶金属有限公司、东莞市中欧塑胶化工有限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资料显示的经营范围包括销售塑胶原料、阻燃材料、化工产品等。以上事实，有金盛公司企业机读档案资料、金盛公司的章程、律师函、快递查询信息，银行转账记录、收据、东莞市生力新材料有限公司、湖南弘远矿冶金属有限公司、东莞市中欧塑胶化工有限公司企业机读档案资料以及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首先，关于曾连军成为金盛公司股东的时间，曾连军提交的协议（总则）是曾连军与金盛公司签署的，成为公司的股东应由公司原有的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形成股东会决议来决定，故一审法院采信金盛公司的主张，曾连军系在2012年6月19日经过金盛公司原股东贾劲松、蔡珂同意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之后才正式成为金盛公司的股东，其对金盛公司享有股东知情权的起始时间应为2012年6月19日。其次，金盛公司称曾连军已经将其在金盛公司持有的股份作价58万元转让给贾劲松，但并未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其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收据也不足以证明贾劲松已向曾连军支付了3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对金盛公司的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金盛公司确认曾连军依然是金盛公司的工商登记的股东，故一审法院认定曾连军目前依然是金盛公司的股东。再次，根据金盛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享有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的权利”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可以无条件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股东会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曾连军作为金盛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至于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金盛公司的章程已经明确金盛公司不设董事会和监事会，曾连军也没有证据证明金盛公司设立有董事会和监事会，故一审法院对曾连军要求查阅复制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之规定，股东向公司提出申请并说明目的后可以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金盛公司虽然否认收到曾连军邮寄的律师函，但金盛公司收到了一审法院送达的曾连军的起诉状及证据材料，视为金盛公司已经收到曾连军提出的申请，虽然曾连军同为其他公司的股东，但法律并未禁止公司的股东同为其他公司的股东，金盛公司的章程也没有相应的禁止性规定，金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曾连军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对金盛公司的该抗辩依法不予支持。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对于会计账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仅包括查阅，不含复制，故一审法院对曾连军要求复制原始会计账簿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金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内提供2012年6月19日以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给曾连军查阅、复制；二、限金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提供2012年6月19日以来的会计账簿给曾连军查阅；三、驳回曾连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由金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盛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曾连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金盛公司将曾连军作为股东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一审认定曾连军是金盛公司的股东，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曾连军作为金盛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上述权利。一审判决金盛公司提供2012年6月19日以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给曾连军查阅、复制，提供2012年6月19日以来的会计账簿给曾连军查阅；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金盛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曾连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但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莞市金盛阻燃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潮辉
审判员 邹凤丹
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谭震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
（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
（二）股东的出资额；
（三）出资证明书编号。
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
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
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