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知）初字第31198号
原告吕方。
委托代理人章彦其，北京安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建江。
被告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北总布胡同32号。
法定代表人汪家明，社长。
委托代理人管丹。
委托代理人梁飞。
原告吕方（简称姓名）与被告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人美社）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巫霁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吕方之委托代理人章彦其、侯建江，人美社之委托代理人管丹、梁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方起诉称：我是已故著名摄影家吕厚民的女儿，是吕厚民摄影作品著作财产权的合法受让人。人美社出版的《毛主席——纪念ＸＸＸ诞辰121周年影像经典·摄影卷》一书中未经许可使用了吕厚民创作的25幅摄影作品，侵犯了我依法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人美社在《中国新闻出版报》头版刊登一个月声明向我公开道歉，2.人美社停止发行侵权图书，3.人美社赔偿我经济损失100000元及律师费5000元、购书费93元。
人美社辩称：首先，吕厚民在1950年至1964年是新华社的工作人员，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其拍摄照片应该是受到单位的指派，且拍摄的设备、条件应该都是由单位提供，所以涉案照片应当属于著作权归单位的职务作品。第二，我社有证据证明部分照片的发表时间已超过50年，故有理由认为涉案照片均已超过著作权保护期。第三，吕方作为吕厚民的继承者和其作品著作权中财产权的受让人，不享有人身权，因此我社不应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第四，我社出版涉案图书是为了纪念毛主席诞辰121周年，在介绍主席生平时不可避免的要再现当时的场景，必须要使用一些照片。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社的使用也有合理性。最后，如果法院支持了吕方关于经济赔偿的诉求，就不应再判决我社停止发行涉案图书。另外，吕方要求的赔偿数额过高，我社不同意承担。
经审理查明：长城出版社2008年5月出版《ＸＸＸ》画册，作者、摄影署名吕厚民。中国摄影出版社2003年7月出版《我镜头中的伟人ＸＸＸ》一书，作者署名吕厚民。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3年6月出版《ＸＸＸ》画册，摄影署名吕厚民。
吕方系吕厚民之女。2015年1月28日，吕厚民与吕方签署《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将吕厚民包括上述画册在内的全部摄影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等全部财产性权利无偿转让给吕方享有。吕厚民于2015年3月9日去世。
2015年1月，人美社出版《毛主席——纪念ＸＸＸ诞辰121周年影像经典·摄影卷》（ISBN978-7-102-07058-2）一书，编辑出版：人美社，定价93元，2015年1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印数5000册。该书内容为ＸＸＸ各个历史时期的照片及文字介绍，其中第106页《1950年，ＸＸＸ与ＸＸ、ＸＸＸ、张澜在国庆节庆祝大会上》（简称图1）、第117页《1952年，ＸＸＸ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归国代表签字留念》（简称图2）、第120页《马德钟、ＸＸＸ、ＸＸＸ、ＸＸ等在北京市第一节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简称图3）、第122页《ＸＸＸ视察人民解放军某部（1953年）》（简称图4）、第125页《ＸＸＸ和ＸＸＸ在中央人民政府会议上（1953年）》（简称图5）、第127页《ＸＸＸ亲自修改我国第一部社会主义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草案）〉1954年》（简称图6）、第142页《1955年10月，ＸＸＸ会见日本恢复日中、日苏邦交国民议会议长久原房之助》（简称图7），第148页《1956年，ＸＸＸ和全国政协二届二次会议的委员们交谈》（简称图8），第148页《1956年2月1日，全国政协二届二次会议期间，ＸＸＸ和科学家ＸＸＸ在宴会上》（简称图9），第149页《ＸＸＸ在天津视察工厂（1956年）》（简称图10），第167页《ＸＸＸ接见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959年）》（简称图11），第176页《1960年7月23日，ＸＸＸ接见全国文艺工作者第三次代表大会代表老舍、梅兰芳、田汉》（简称图12），第182页《ＸＸＸ在杭州（1961年）》（简称图13），第183页《ＸＸＸ在江西（1961年）》（简称图14），第185页《1961年5月11日，ＸＸＸ在上海故居会见ＸＸＸ》（简称图15），第186页《ＸＸＸ在庐山（1961年）》（简称图16），第189页《ＸＸＸ在庐山（1961年）》（简称图17），第190页《ＸＸＸ在庐山（1961年）》（简称图18），第191页《ＸＸＸ在江西（1961年）》（简称图19），第193页《ＸＸＸ在扩大中央工作会议上讲话（1962年）》（简称图20），第195页《ＸＸＸ在北戴河（1962年）》（简称图21），第197页《ＸＸＸ在火车上审阅河北省水利工程规划图（1963年）》（简称图22），第198页《ＸＸＸ在北京（1963年）》（简称图23），第199页《ＸＸＸ在北京（1963年）》（简称图24），第201页《ＸＸＸ在上海（1963年）》（简称图25），上述共计25幅摄影作品系吕厚民拍摄，在前述署名为吕厚民的3本画册中均有收录。
庭审中，人美社称其在《毛主席——纪念ＸＸＸ诞辰121周年影像经典·摄影卷》使用的上述摄影作品系来自于该社自有图片库，但未能举证证明其经过合法授权。人美社另主张上述摄影作品系吕厚民为履行新华社职务而拍摄，故著作权应由新华社享有。为此，人美社另提交黑龙江出版社1997年出版的《吕厚民摄影作品集》及长城出版社1998年出版的《领袖风采》摄影作品集等，其作者简介中均提到吕厚民于1950年至1964年任新华社驻中南海的摄影记者，负责为中央领导人拍照。人美社另提交《南方日报》的国家图书馆查询复印件，其中有“吕厚民回忆说，自己在担任ＸＸＸ随身摄影记者时，只负责拍摄，幕后的裁剪工作都是由新华社编辑完成。”吕方对人美社上述陈述及举证均不认可。
另，人美社提交了1954年至1963年发行刊物的国家图书馆查询复印件，其中部分刊物刊登过涉案图3、图4、图9、图10共计4幅照片。人美社提交中华网网页打印件，其中有文字描述称“1953年，在中南海召开的中央人民政府第24次会议上……这幅名为《ＸＸＸ与ＸＸＸ》的照片在国内外媒体发表后……”，人美社据此主张涉案图5已经发表超过50年。人美社提交《南方日报》的国家图书馆查询复印件，其中有文字描述“1962年初夏，《新体育》杂志封面上出现了一副〈毛主席打乒乓球〉的照片”，人美社据此主张涉案图25已经发表超过50年。另，《吕厚民摄影作品集》及《领袖风采》的作者简介中均提到吕厚民于1950年至1964年任新华社驻中南海的摄影记者，其中收录了涉案图14、图16、图17、图18、图19。综上，人美社主张涉案全部摄影作品发表至今均已超过50年，其财产性权利不应当再受到法律保护。吕方对人美社上述陈述及举证均不认可。
查，吕方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及购书费93元，其未举证证明经济损失。
以上事实，有涉案图书、《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购书清单、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为作者。本案中，吕方提供的图书可以证明吕厚民是涉案25幅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任何人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该作品。吕厚民通过《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将其全部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权利均转让给吕方享有，故吕方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在内的财产性权利。现人美社出版的《毛主席——纪念ＸＸＸ诞辰121周年影像经典·摄影卷》一书中未经许可收录了涉案作品，侵犯了吕方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人美社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故吕方要求人美社停止出版发行包含侵权内容的图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人美社主张吕厚民拍摄涉案照片属于新华社的职务作品，但其提供的证据均系对吕厚民摄影记者身份的描述，并不能证明新华社与吕厚民就其摄影作品的权属曾有约定，且相关权利归属于新华社，故本院对人美社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保护期问题，著作权法规定，摄影作品的发表权及财产权利的保护期为五十年，截止于作品首次发表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但作品自创作完成后五十年内未发表的，本法不再保护。现有证据证明涉案图3、图4、图9、图10发表距今已超过50年，因此本院对吕方就上述4幅照片所主张的权利不再保护。人美社以网页、报纸中对作品的描述来主张图5、图25发表超过50年，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人美社另以吕厚民于1950年至1964年担任中央领导人的摄影记者为由，主张涉案作品发表均已超过50年，本院认为人美社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作品的拍摄时间与发表时间一致，而吕方提供的出版物证明涉案其他21幅摄影作品发表距今尚未满50年，仍处于法律规定的保护期内。故人美社的相关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人美社称为纪念毛主席诞辰121周年而出版涉案图书，其使用涉案照片具有合理性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符合以下条件引用他人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其一，引用的目的是为了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其二，引用的比例必须适当；其三，引用的作品必须是已经发表的；其四，引用他人的作品，应当指明作者的姓名，作品的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著作权法享有的其他权利。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同时规定，合理使用还应当不影响作品的正常使用，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人美社在被控侵权图书中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目的既不是为介绍、评论该作品，也不是为说明问题，引用比例也难称适当。此外，由于涉案作品均为独立的摄影作品，未经许可在商业性出版物中使用，对于作者的财产权利而言，无疑是不合理的损害。因此，人美社的行为并不符合著作权法及其实施条例规定的合理使用，其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独创性程度及国家规定的稿酬支付标准，并考虑人美社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对于吕方主张的诉讼支出，本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的原则，结合其提交的票据，酌情予以确定。
关于赔礼道歉，本院认为，吕方通过《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取得的是涉案作品的财产性权利，并不包含人身性权利，故其主张赔礼道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出版发行含有侵权内容的《毛主席——纪念ＸＸＸ诞辰121周年影像经典•摄影卷》一书；
二、被告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吕方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共计四万五千元；
三、驳回原告吕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02元，由原告吕方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被告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14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员 巫霁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