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再63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新宇，男，195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庞静男，女，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上述两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宏建，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戴怀学，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莎，云南云之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桂仙，女，1963年1月6日出生，纳西族，住云南省安宁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桂喜，女，1958年1月12日出生，纳西族，住云南省安宁市。
上述两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艳传，云南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述两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非，云南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云南国恒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金沙小区中心广场商住楼2单元502室。
法定代表人高立国，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尹毅，男，196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述两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云南律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述两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云南律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张新宇、庞静男因与被申诉人戴怀学、王桂仙、王桂喜、云南国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恒公司）、尹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五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云检民监【2015】5300000013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云高民抗字第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卢义颖、卢彦伊出庭。申诉人张新宇、庞静男的诉讼代理人纪宏建，被申诉人戴怀学的诉讼代理人杜莎，被申诉人王桂仙、王桂喜的诉讼代理人凌艳传、王怀非，被申诉人云南国恒投资有限公司、尹毅的诉讼代理人董明、李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张新宇、庞静男享有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良公司）的原始股权，尊良公司发生过多次“增资扩股”致使张新宇、庞静男原始股权被“稀释”的状况，不能成为本案屡次股权转让有效或相关受让人构成善意取得的理由，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五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认定涉及尊良公司六次股权转让的效力及相关受让人构成善意取得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张新宇、庞静男称，张新宇、庞静男、戴怀学三人作为发起人于2009年9月1日注册成立了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是戴怀学瞒着申诉人与王桂仙恶意串通，于2009年12月24日将尊良公司95%股权无偿转让给王桂仙；王桂喜（王桂仙的亲大姐）在明知王桂仙既不是尊良公司股权合法取得人，也无尊良公司股权处分权的情况下，再次伙同戴怀学、王桂仙于2011年1月14日和2012年1月8日分两次将尊良公司95%的股权转让于王桂喜名下；国恒公司和尹毅同样是在明知王桂喜、戴怀学无尊良公司股权处分权的情况下，2012年2月13日和7月28日又将尊良公司96%的股权转让给国恒公司和尹毅的名下，严重侵害了尊良公司两发起人、原始股东的合法权益。但是昆明中院二审判决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国恒公司与尹毅受让股权的行为属于善意取得，认定2009年12月24日戴怀学转让其名下10%的股权合法有效，明显违背我国法律关于优先受让股权的规定，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依法申请再审。
戴怀学辩称，张新宇、庞静男两人所诉不是事实，2015年7月8日抗诉机关对戴怀学所作的调查笔录真实地反映了公司的设立及股权转让过程。当时为了拿到昆明石闸村、周家营村的城中村改造项目，戴怀学便与张新宇、庞静男的父亲庞昆生筹备成立公司，筹备过程中戴怀学就垫资了400多万，张新宇、庞静男没有出过钱。公司成立后由戴怀学负责经营管理，张新宇、庞静男负责解决资金问题，但是两人一直没有找到资金。转让股权是因为尊良公司没有资金，只是一个空壳，2009年12月政府要求交纳1500万的项目保证金，如果不交纳项目就进行不下去，所以找到王洪，他投资1500万元，并明确告知了张新宇、庞静男两人，就发生了第一次股权转让，并取得对方同意拿到两人的身份证原件到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当时规划还没有批下来，王洪投资1500万有很大风险，张新宇、庞静男两人没有反对。但是2010年12月张新宇、庞静男两人就去工商举报，在工商作出行政处罚的当天，戴怀学便自行筹集资金，以尊良公司名义缴纳了55万元的罚款。在股权转让后，引入了新的投资方，王桂仙、王桂喜实际注入资金并增资后，公司才正常运转，所有六次股权转让协议都是有效的。如今公司股权和资本已经发生实质性变更，两人提出要恢复到原始空壳公司的诉求，在两人根本没有出过一分钱的情况下有恶意诉讼的嫌疑。综上，两申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抗诉机关提出“所有股权转让均无效”的抗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王桂仙、王桂喜辩称，第一次、第二次股权转让都是合法有效的。第一次股权转让时，戴怀学持有尊良公司的印章和证照以及四名原始股东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王桂仙主观善意无过失，且有理由相信戴怀学有代理权，戴怀学的无权代理构成表见代理，工商调查后王桂仙才知道第一次股权转让的材料是虚假的。在接受工商处罚后，王桂仙、王桂喜和戴怀学向尊良公司补缴了1000万元的注册资本，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其取得尊良公司950万的股权合法有效。第二次股权转让时，王桂喜已经于2011年1月14日通过增资4000万元成为尊良公司股东，之后王桂仙将股权转让给公司股东王桂喜，属于公司股东内部的转让，无需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王桂仙与王桂喜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合法有效的。随后的第三、四、五、六次股权转让，均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有偿受让，抗诉机关的抗诉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云南国恒投资有限公司、尹毅辩称，抗诉机关在抗诉审查过程中存在选择性举证的问题，抗诉书认定的事实错误，结论无法律依据。申诉人不具备股东权益的请求权。申诉人原始股东资格的丧失与国恒公司、尹毅没有任何关系，在国恒进入之前，两人已经不是尊良公司登记的股东。国恒公司、尹毅受让公司股权已经完成支付对价、变更登记等合法手续，依据物权变动的公示公信原则，依法受到法律保护。抗诉机关认定国恒法定代表人高立国的签字及股权转让属于主观恶意无证据证明、实属错误。国恒公司和尹毅已经对尊良公司项目投入14.5亿元，公司注册资本、股权结构已经发生巨大变化，股权不具有可回转性。申诉人没有出资，在国恒和尹毅出资后就起诉，有恶意诉讼的嫌疑。根据中央关于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请求法院维持二审关于股权转让有效的判决。
2013年12月16日，张新宇、庞静男向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2009年12月24日戴怀学、王桂仙将尊良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王桂仙无效；二、依法确认戴怀学、王桂仙、王桂喜于2011年1月14日和2012年1月8日将尊良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王桂喜无效；三、依法确认戴怀学、王桂仙、王桂喜、国恒公司、尹毅于2012年2月13日和2012年7月28日将尊良公司96%股权分别转让给国恒公司（76%）和尹毅（20%）无效；四、依法判令戴怀学、王桂仙、王桂喜、国恒公司、尹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8月31日，张新宇、庞静男及戴怀学三人共同商议虚拟黄亥股东身份，以四人作为股东的名义签署尊良公司章程，委托昆明鸿雅信息咨询服务部员工朱红垫付验资款1000万元，以黄亥出资550万元、张新宇、庞静男、戴怀学各出资150万元的名义存入验资账户，取得验资报告和9月1日尊良公司营业执照后，1000万元验资款被全部转走，四人均未按公司章程缴纳其认缴的出资款项。2009年12月24日，戴怀学在未召开股东大会且张新宇、庞静男、案外人黄亥不知情的情况下，委托代办机构将尊良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王桂仙，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2011年1月24日昆明市盘龙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尊良公司虚报注册资本以及提交虚假材料两项行为作出罚款人民币55万元的行政处罚，公司于同日缴纳了罚款。2011年1月11日王桂仙、王桂喜、戴怀学签署尊良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原1000万元增加为5000万元；新增股东王桂喜投入资金4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1年1月14日。2012年1月30日尊良公司向盘龙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整改报告》载明：一、对公司原1000万元注册资金重新进行了验资；二、增资4000万元，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在验资完并办理完增资手续后打入公司基本账户用于公司正常开支；三、对公司2010年和2011年财务报告进行专项审计，审计确认现实收资本为5000万元，公司项目投资已超过1亿元。审计报告已提交贵局。2012年1月8日尊良公司出具股权转让协议，王桂仙将其15%股权按7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桂喜，并于2012年2月2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桂喜。2012年2月13日尊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王桂喜将其50%的股权按2500万元向云南国恒投资有限公司转让，国恒公司支付2500万元给王桂喜，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高立国，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2年7月28日尊良公司出具股权转让协议，由王桂喜将其在公司的股权按1250万元转让给国恒公司，由戴怀学将在其公司的全部股权按50万元转让给国恒公司，由王桂喜将其在公司的股权按1000万元转让给尹毅，并于同日出具股东会决议，确认上述股权转让，明确股权转让完成后，尊良公司股东会由国恒公司、尹毅、王桂仙组成，其中国恒公司出资3800万元（占注册资本76%），尹毅出资1000万元（占注册资本20%），王桂仙出资200万元（占注册资本4%），于同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被告王桂仙、戴怀学于2009年12月24日将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予被告王桂仙无效；二、确认被告王桂仙、戴怀学、王桂喜于2011年1月14日和2012年1月8日将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予被告王桂喜无效；三、驳回原告张新宇、庞静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戴怀学、王桂仙、王桂喜连带承担。
张新宇、庞静男、王桂仙、王桂喜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张新宇、庞静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张新宇、庞静男的一审第三项诉讼请求。王桂仙、王桂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张新宇、庞静男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4日王桂仙受让尊良公司95%股权时支付了150万元的对价。国恒公司及尹毅在2012年2月13日和2012年7月28日受让王桂喜95%股权、戴怀学1%股权时，均足额支付了对价。2012年10月30日尊良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增加到1亿元。2013年9月2日尊良公司注册资本由1亿元增加到2亿元。截止本案审理之日，尊良公司的在册股东依然是国恒公司、尹毅和王桂仙。二审经审理确认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张新宇、庞静男持有的尊良公司股权被戴怀学转让发生于2009年12月24日，张新宇、庞静男二人于2011年7月16日找过戴怀学主张权利，并于2013年5月对戴怀学、王桂仙提起过诉讼。上述行为均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发生，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故两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张新宇、庞静男瑕疵出资并不必然导致股东资格的丧失，在公司股东会没有作出明确的除名决议前，其二人仍然享有公司股东资格。第三，戴怀学处置张新宇、庞静男和黄亥名下85%股权的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现实际权利人张新宇、庞静男不予追认，该转让行为无效；戴怀学转让自己持有的10%股权的行为，张新宇、庞静男未同时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其二人不购买，则视为同意转让，故戴怀学处置其自己股权的行为应为有效；王桂喜增资入股成为公司股东在先，受让王桂仙股权在后，前后间隔一年之久，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王桂喜增资之前对于公司股权存在争议的事实是明知的，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股权的情形，王桂仙于2012年1月8日转让股权给王桂喜的行为应为合法有效；国恒公司和尹毅基于对工商登记股东的信赖而受让股权，均足额支付了对价、已经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符合股权善意取得的条件，受让人国恒公司和尹毅依法应当取得尊良公司的股权。国恒公司和尹毅基于善意取得的公司股权已经无法再回转给张新宇和庞静男，张新宇、庞静男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向实际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该院判决：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三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即：确认被告王桂仙、戴怀学于2009年12月24日将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予被告王桂仙无效;确认被告王桂仙、戴怀学、王桂喜于2011年1月14日和2012年1月8日将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予王桂喜无效;二、确认2009年12月24日戴怀学转让张新宇、庞静男及黄亥所有的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合计85%给王桂仙的行为无效【（2014）昆民五终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补正后的判项】；三、维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三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张新宇、庞静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被上诉人戴怀学、王桂仙连带负担。
本案再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是对戴怀学第一次股权转让的来龙去脉、尊良公司接受工商行政处罚和整改的过程、王桂喜受让股权是否是善意、国恒公司和尹毅受让股权是否是善意存在异议。因为各方当事人对各方在再审开庭过程中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抗诉机关提交的证据：1.2015年5月19日、20日、25日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卢义颖、张ＸＸ到盘龙区工商局询问登记科、法规科、市场科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及向盘龙区工商局调取的尊良公司工商登记材料；2.2015年7月8日、7月10日两次询问戴怀学的调查笔录；3.相关行政处罚案卷材料；4.2009年12月15日戴怀学与案外人王洪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5.2012年2月13日王桂喜、王桂仙、戴怀学及国恒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被申诉人戴怀学提交的证据：1.2009年12月24日尊良公司支付给昆明市盘龙区旧城改造和拆迁管理局的1500万元保证金电汇凭证；2.2011年1月24日盘龙区工商局行政处罚缴纳罚款的收据；3.2011年1月14日昆明景天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尊良公司5000万实收资本的验资报告、尊良公司2010年、2011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4.2012年1月30日的整改报告；被申诉人国恒公司、尹毅提交的证据：1.2012年2月2日工商解除预警限制的档案；2.尊良公司2015年、2016年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2017年3月17日申诉人张新宇、庞静男向法庭提交了2017年3月15日黄亥出具的声明书及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出具的（2017）夏鹭证内字第13890号公证书，欲证明2009年7月黄亥的身份证被戴怀学拿去用于注册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公司，黄亥为挂名股东，不出资，也没有在相关工商登记材料上签字，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员陈某对声明书的形成过程进行确认。经各方当事人书面质证，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2009年8月31日,张新宇、庞静男、戴怀学三人共同签署《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约定在昆明市盘龙区东华街道办事处小龙村305A区设立尊良公司，对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当日认缴、股东名录、公司机构、议事规则、法定代表人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昆明鸿雅信息咨询服务部员工朱红垫付1000万元到尊良公司的验资账户，取得了云南宇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黄亥出资额550万元、张新宇出资额150万元、戴怀学出资额150万元、庞静男出资额150万元、全体股东出资合计1000万元的验资报告。2009年9月1日尊良公司取得工商营业执照，张新宇、庞静男、戴怀学及案外人黄亥在昆明市盘龙区工商局登记为尊良公司的股东（发起人），持股比例分别为15%、15%、15%、55%，张新宇为尊良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日1000万元验资款以网银转帐形式转走，未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张新宇、庞静男、戴怀学及案外人黄亥均未按公司章程缴纳其认缴的出资款项。
关于案外人黄亥的身份，张新宇、庞静男、戴怀学三人一致陈述：“2009年7月19日三人共同商议为配合昆明市政府招商引资，而借用案外人黄亥【男，汉族，1965年11月22日生，住址福建省厦门市××里××室（现住址福建省××思明区××），身份证号码】真实的身份证到工商局登记为挂名股东，虚拟认缴其55%股权，但其不实际出资也不享有股东的权益”。黄亥于2017年3月15日到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向公证员陈某出具了其为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挂名股东，没有出资，也没有在相关工商登记材料上签字，尊良公司债权债务与其无关的声明书。
2009年12月昆明市盘龙区政府要求尊良公司交纳1500万元项目保证金才能成为城中村的一级开发主体。此时，戴怀学就找到了云南盛泰康业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王洪。2009年12月15日戴怀学与王洪、王贵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尊良公司95%的股权以及在周家营村、石闸村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前期投入款项转让给王洪、王贵华。2009年12月24日王洪以尊良公司名义向昆明市盘龙区旧城改造和拆迁管理局缴纳了1500万元的项目保证金。戴怀学与王洪、王贵华签订的2009年12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王洪、王贵华并未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2009年12月24日，戴怀学在未征得张新宇、庞静男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分别以张新宇、庞静男、黄亥、戴怀学四股东的名义与王桂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张新宇15%的股权、庞静男15%的股权、黄亥55%的股权、戴怀学10%的股权，合计尊良公司95%的股权作价950万元转让给王桂仙，并于2010年1月12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张新宇、庞静男、黄亥、戴怀学变更登记为戴怀学、王桂仙，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新宇变更为王桂仙。【第一次股权转让】
2010年12月，张新宇、庞静男以口头和书面形式向盘龙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举报尊良公司。2010年12月28日，盘龙区工商局对尊良公司涉嫌虚报注册资本和提供虚假材料行为进行立案调查。2011年1月12日，时任尊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佳仙向盘龙区工商局出具一份书面情况说明，载明2009年12月24日尊良公司变更登记时，提供给登记机关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等材料，非其本人所签，其也没有向张新宇、庞静男、黄亥、戴怀学支付过股权转让金。2011年1月12日、13日，戴怀学接受盘龙区工商局调查。2011年1月18日，盘龙区工商局向戴怀学告知拟处罚的决定。2011年1月24日，盘龙区工商局作出盘工商处字（2011）第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当事人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九条所指的虚报注册资本和提交虚假材料的行为，责令当事人改正违法行为并对虚报注册资本行为罚款50万元，对提交虚假材料行为罚款5万元。同日，戴怀学交纳对尊良公司罚款55万元。
2011年10月24日盘龙区工商局以尊良公司涉嫌虚报抽逃于2011年被处罚为由，作出限制变更登记、限制注销登记的预警。
在盘龙区工商局立案调查过程中尚未作出处罚决定前，2011年1月11日，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出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一、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原1000万元增加为5000万元；二、新增股东王桂喜投入资金4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1年1月14日；三、继续选举王桂仙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根据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王桂仙；四、……王桂仙、王桂喜、戴怀学签署上述股东会决议后向昆明市盘龙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1年1月14日昆明景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王桂喜实际缴纳新增4000万元注册资本、王桂仙出资950万元、戴怀学出资50万元的验资报告。
2012年1月8日，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经尊良公司全体股东同意由王桂仙将其在尊良公司15%的股权按7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桂喜，并修改公司章程，于2012年2月2日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第二次股权转让】
2012年1月30日，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昆明市盘龙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整改报告》载明：一、对公司原1000万元注册资金重新进行了验资;二、增资4000万元,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在验资完并办理完增资手续后打入公司基本账户用于公司正常开支;三、对公司2010年和2011年财务报告进行专项审计,审计确认现实收资本为5000万元,公司项目投资已超过1亿元。审计报告已提交贵局。
2012年2月2日,盘龙区工商局作出解除尊良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预警限制，准许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桂仙变更为王桂喜，公司股东变更为王桂喜、王桂仙、戴怀学三人，其中王桂喜出资4750万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95%；王桂仙出资200万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4%；戴怀学出资50万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1%，公司住所变更为昆明市盘龙区白龙路318号新迎社区办公楼1楼。
2012年2月13日，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原股东王桂喜将其占公司注册资本50%的股权按照2500万元向云南国恒投资有限公司转让，其他登记在册的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高立国，并于2012年3月6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第三次股权转让】2012年7月28日，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股权转让协议，由王桂喜将其在公司45%的股权按1250万元转让给云南国恒投资有限公司，由戴怀学将在其公司1%的股权按50万元转让给云南国恒投资有限公司，由王桂喜将其在公司25%的股权按1000万元转让给尹毅，并于2012年8月3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第四、五、六次股权转让】2012年2月13日、7月28日第三次至第六次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是：2012年2月14日尊良公司代王桂喜收取并保管国恒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2012年7月30日王桂喜收到尊良公司代为保管的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2012年7月30日王桂喜收到国恒公司和尹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250万元；2012年12月10日戴怀学收到国恒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国恒公司累计支付股权转让金3800万元，尹毅支付股权转让金1000万元。2013年9月3日，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实收资本变更，注册资本增加为2个亿，登记股东是云南国恒投资有限公司、尹毅和王桂仙，分别出资1.58亿元、4000万元、200万元，各占比例是79%、20%、1%。2016年6月28日，国恒公司受让王桂仙1%的股权，国恒公司出资1.6亿元，尹毅出资4000万元，各占比例是80%、20%。
归纳诉辩各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本案争议的法律问题为：1、关于张新宇、庞静男的原始股东资格是否已经丧失的问题；2、关于第一次股权转让的效力问题；3.关于第二次股权转让的效力问题；4.关于第三、四、五、六次股权转让的效力问题。根据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对再审请求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张新宇、庞静男的原始股东资格是否已经丧失的问题
申诉人张新宇、庞静男认为：尊良公司是由张新宇、庞静男和戴怀学三人于2009年9月1日作为发起人注册成立，尊良公司名义上是四个股东,但黄亥是三人虚拟的挂名股东,实际是由张新宇、庞静男和戴怀学三人各享有三分之一的股权。两申诉人存在公司设立登记时未出资的情形,在工商对虚报注册资本进行处罚后因为股权已经被转让也无法补缴出资，即为出资瑕疵的股东,但出资瑕疵并不影响其取得股东资格。
被申诉人戴怀学认为：张新宇、庞静男是尊良公司成立时的名义股东,但是公司成立时两人没有出资,也没有实际参与经营，并不具备实际意义上的股东资格。
被申诉人王桂仙、王桂喜认为：张新宇、庞静男是虚假出资，自尊良公司重新引入资金、完成验资、整改并获得工商的认可、进行新股东工商登记之后，张新宇、庞静男已经丧失原始股东资格。
被申诉人国恒公司、尹毅认为：张新宇、庞静男没有出资，是虚假出资；在国恒和尹毅进入尊良公司时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是王桂仙、王桂喜、戴怀学三人，由此，张新宇、庞静男已经丧失原始股东资格。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和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以及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之规定，我国公司法为促进经济发展，将注册资本由一次足额实缴制改为分期认缴制，在公司章程签名盖章、记载于股东名册、经工商登记的股东应被认定为公司股东，张新宇、庞静男是公司发起时登记在册的股东，其出资瑕疵不必然导致股东资格的丧失，二审判决认定“二人仍然享有公司的股东资格”正确。
其次，对于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等严重违反出资义务的行为，公司法明确规定了责令改正、罚款的行政责任和构成犯罪的刑事责任；股东对公司的资本充实责任，即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出资时间以及怠于履行出资义务的违约责任和股东失权程序立法交由公司章程约定。本案中，公司发起人没有在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对于怠于履行出资义务的认股人，公司或已足额缴纳出资义务的股东可以催告其在一定合理期限内缴纳，逾期仍不缴纳者即将其连同应当支付的股份一并除名”，戴怀学或者尊良公司也没有向张新宇、庞静男两人发出催告缴纳的书面通知，因此，被申诉人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第一次股权转让的效力问题（2009年12月24日戴怀学将尊良公司95％股权转让给王桂仙）
本院再审认为，张新宇、庞静男是2009年9月1日尊良公司登记的原始股东，其未按照2009年8月31日公司章程约定缴纳出资，2009年12月仍处于补缴出资的合理期限内，应履行补缴出资的义务，也享有参与公司股权转让等重大决策的股东权利。2009年12月24日戴怀学第一次将尊良公司95%股权转让给王桂仙的行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向张新宇、庞静男两位股东发出书面通知征求同意，二审判决认定“视为二人同意转让”缺乏适用的前提，应当予以纠正。其次，戴怀学2009年12月24日提交给登记机关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指定代表的证明、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均为虚假材料，已经于2011年1月24日在工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给予了否定性的评价，在行政机关已经认定整个转让属于提交虚假材料的违法行为的前提下，第一次股权转让全部应当认定为无效行为，抗诉机关提出二审判决认定“戴怀学转让自己持有的10%的股权行为有效”属于法律适用不当的抗诉意见正确，应当予以采纳。
三、关于第二次股权转让的效力问题（2012年１月８日王桂仙将15％的股权转让给王桂喜）
本院再审认为，基于王桂仙、王桂喜的姐妹身份，王桂仙、王桂喜对第一次王桂仙受让的95%股权来源是明知的，抗诉机关提出“王桂仙与王桂喜就王桂仙违法取得的股权进行转让，王桂仙进行股权转让的行为属无权处分，王桂喜不具备主观上的善意，二审判决认定王桂喜构成善意取得属于法律适用不当”的抗诉理由成立，二审判决认定“王桂仙于2012年1月8日转让股权给王桂喜的行为属于合法有效的行为”不当，应当予以改判2012年1月8日第二次股权转让无效。
申诉人张新宇、庞静男起诉请求“确认戴怀学、王桂仙、王桂喜于2011年1月14日将尊良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桂喜无效”，经查实2011年1月14日并未发生股权转让行为，申诉人张新宇、庞静男该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四、关于第三、四、五、六次股权转让的效力问题
（2012年２月13日王桂喜将50％股权转让给国恒公司；2012年7月28日王桂喜将25％股权转让给国恒公司，王桂喜将20％股权转让给尹毅，戴怀学将１％股权转让给国恒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第三至六次的股权转让，均是在王桂仙、王桂喜、戴怀学登记为公司股东的前提下经股东同意进行的股权转让，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条件和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程序，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审判决确认“云南国恒投资有限公司和尹毅依法应当取得尊良公司的股权”正确。抗诉机关提出“国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立国同时兼任尊良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5月3日在盘工商处字（2011）第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整改措施工商登记备案申请表上签字，表明国恒公司主观上亦非善意”的抗诉意见与高立国于2012年5月3日在《实收资本备案事项申请表》上签字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抗诉机关提出“国恒公司和尹毅受让股权主观上非善意”的抗诉意见并无相应的证据证明，张新宇、庞静男对股权的异议并未登记在尊良公司的工商登记薄上，2012年2月2日后工商行政机关也没有限制尊良公司股权转让的记载，国恒公司和尹毅受让股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第三至六次股权转让有效。
综上所述，申诉人张新宇、庞静男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昆民五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五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和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三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2009年12月24日戴怀学将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王桂仙无效；
三、确认2012年1月8日王桂仙将昆明尊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王桂喜无效；
四、驳回张新宇、庞静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戴怀学、王桂仙、王桂喜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一军
审 判 员 刘晓虹
代理审判员 马 渊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