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衢州市衢江区金达租赁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云溪村。
经营者：邵金标，男，195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晓飞，系邵金标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区通荷路**号。
法定代表人：翁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南春，浙江宣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金达租赁经营部（以下简称金达租赁部）、衢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钢管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因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5）衢杜商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达租赁部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双方的租赁合同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第二项变更为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租金105461元；三、支付违约金31638元；四、变更支付律师费为15000元；五、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双方合同于2015年12月17日解除于法无据，应认定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解除，合同应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如一方当事人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法院经审查认为符合解除条件或法定解除条件的，则合同自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本案上诉人直接诉讼解除合同，目的在于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即产生返还租赁物或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解除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返还租赁物前并没有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仍处于实际履行的状态，只有法院判决返还租赁物或赔偿时，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才产生。二、一审认定2014年9月28日前的租金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于2015年5月20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其主张权利前一年的租金即2014年5月21日起的租金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应支付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宣判之日止的租金。即钢管4025.8米×0.012+4695×0.010+239×0.010）×1080=105461元。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与法不符，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即便合同解除，当事人也可以主张违约金。上诉人应按未支付租金的30%即31638元支付违约金。四、上诉人合理律师费应当为15000元。
五建公司辩称：1、解除合同系上诉人金达租赁部在一审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的，一审法院是按照金达租赁部当庭变更请求的时间2015年12月17日确定的，赔偿租赁物损失前提应当是解除合同；2、支付租金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有部分是超过诉讼时效，支付租金的时间是每月结算，最后支付租金的时间也是超过诉讼时效一年期间。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也是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3、违约金一审判决正确。
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一审诉讼请求第二、三、四项，或发回重审。
理由如下：租赁关系随租赁物的灭失而终止。上诉人承建的“可可佳工程”已于2012年12月全部竣工，故租赁物应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7日自己派车去工地拉回租赁物八车，工地上已无租赁物，被上诉人对此明知。在租赁费结算中，没有租赁物（钢管4025.8米、扣件4695只、套筒239套）上诉人因灭失无法返还，被上诉人对此也明知。此时，租赁关系应该是终止状态，故在2012年12月31日的租赁结算表中被上诉人自己将租金也只计算到12月16日。被上诉人依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赔偿条款主张租赁物灭失的赔偿，但一审判决返还租赁物又判决支付租金和赔偿损失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就灭失的租赁物依照合同约定主张赔偿损失，而该赔偿损失系债权，应受法定的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从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7日知道租赁物灭失其权利被侵害起，到2015年9月28日向法院起诉时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
金达租赁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1、本案所涉租赁物系种类物，即使存在租赁物灭失情况，但也不能说明是金达租赁部租赁给五建公司的租赁物。2、金达租赁部将租赁物出租给五建公司之后，五建公司就应当妥善管理，租赁关系并不因租赁物的灭失而终止。即使租赁物灭失，五建公司并未赔偿租赁物损失，故租赁关系并未终止。
金达租赁部向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2、判决五建公司按约支付租金（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的租金为204690.45元，2015年11月1日至合同解除之日的租金据实结算），并支付违约金61407.14元；3、判决五建公司返还钢管4025.8米、扣件4695只、套筒239只，如不能归还，钢管按每米20元、扣件按每只8元、套筒每只按9元的价格赔偿金达租赁部损失（共计120227元）；4、判决五建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35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五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达租赁部是经营钢管租赁业务的个体工商户。五建公司因承建航埠高新园区“可可佳柑桔深加工工程”需要，于2011年7月20日与五建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五建公司向金达租赁部租赁钢管（Q235?48×3.25）、扣件（1公斤以上）、套筒等建筑周转材料；每月1日结算上月租费，每月5日前五建公司付清上月租费；五建公司不按时交纳租费，每逾期1天应向金达租赁部偿付租金1%的违约金，逾期20天，金达租赁部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租赁建筑周转材料；钢管每米日租金0.012元、扣件每只日租金0.010元、套筒每套日租金0.010元；钢管损害调直费用每米0.40元，破、凹扁、裂缝、钢管损害割除每个3.50元，清理每米0.08元，钢管锯断赔偿费每刀20.00元、并赔足米数，丢失赔偿每米20.00元；0.1米规格套筒丢失赔偿每套9.00元，0.2米规格套筒丢失赔偿每套11.00元，0.3米规格套筒丢失赔偿每套13.00元，0.4米规格套筒丢失赔偿每套15.00元，清理每套0.20元；扣件清理费每只0.20元，丢失赔偿费每只8.00元，T字螺丝丢失赔偿费每套0.80元；诉讼中产生的公证费、律师费等由五建公司承担。此后，金达租赁部向五建公司提供了租赁物，五建公司也退回部分租赁物。2011年8月至2012年1月、2012年3月、4月、6月、10月至12月，双方于每月的月底对租金、装车费、运费、续租租赁物的数量等进行结算确认，共计租金253720.79元。其中2012年12月31日确认续租钢管4025.8米、扣件4695只、套筒239套，后金达租赁部未再提供租赁物给五建公司，五建公司也未再退回过租赁物。截至2013年4月19日，五建公司共支付金达租赁部租金及运费合计151000元。2015年5月20日，金达租赁部委托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发律师函给五建公司，要求五建公司支付租赁费并返还租赁物。2015年9月28日，此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达租赁部诉请要求五建公司支付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金达租赁部认为，本案租赁合同是不定期合同，支付租金是连续性的，五建公司没有返还租赁物，一直续租使用，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解除之日开始计算，诉前合同未解除，因此金达租赁部诉请要求五建公司支付租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五建公司认为，延付租金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双方结算租金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双方租赁关系到2012年12月17日止，且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每月1日结算上月租费，每月5日前承租人付清上月租费”，故每月5日系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但因五建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支付租金50000元的行为，诉讼时效推后至由此起算，2015年5月20日金达租赁部向五建公司发律师函时就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延付租金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本案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结算方式为：“每月1日结算上月租费，每月5日前承租人付清上月租费”，说明每一期租金的产生都有具体时间，且实际中每期的租赁物数量也不相同，故五建公司应付金达租赁部每一期的租金都是各自独立的债务，诉讼时效应分别起算。2012年12月31日前金达租赁部、五建公司的任何相邻两次结算都在一年之内，每次结算均可认定为金达租赁部向五建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发生中断。2013年4月19日五建公司支付过金达租赁部租金50000元，故2013年3月底前租金的诉讼时效于2013年4月19日中断，于2014年4月18日届满。2015年5月20日，金达租赁部委托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发律师函给五建公司时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此后五建公司也未重新确认欠金达租赁部租金。故金达租赁部于2015年9月28日提起诉讼时，五建公司欠金达租赁部2014年9月28日前的租金均已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9月29日起的租金未超过诉讼时效。
2、金达租赁部诉请五建公司返还续租钢管及配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金达租赁部认为返还钢管及配件是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五建公司认为2012年12月17日金达租赁部就已明知钢管及配件已丢失，物权已转化为债权，应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至2015年9月28日金达租赁部起诉时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该院认为，返还租赁物是承租人的义务，该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况且，五建公司未提交其已明确告知金达租赁部剩余租赁物已丢失的证据，故五建公司的该项辩解与法无据，对金达租赁部诉请五建公司返还续租的钢管及配件予以支持。
3、金达租赁部诉请五建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金达租赁部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有约定，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五建公司认为金达租赁部已诉请解除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解除后合同中的约定违约条款就不生效，就不应支付违约金。该院认为合同解除产生合同关系消灭的法律后果，金达租赁部诉请五建公司支付违约金与法不符。
4、金达租赁部诉请五建公司支付律师费应否支持？金达租赁部认为应支持，五建公司认为不应支持。该院认为金达租赁部、五建公司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由五建公司负担。根据金达租赁部诉请的合理标的额，确认合理的律师费为6500元，故对金达租赁部该项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该院认为，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金达租赁部、五建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五建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远超20天以上，故金达租赁部可以根据约定解除合同。2015年12月17日，金达租赁部在庭审中提出解除合同，故合同已于2015年12月17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金达租赁部、五建公司系租赁合同纠纷，合同解除前，五建公司已实际承租了金达租赁部的钢管和配件，无法恢复到原状，故五建公司应按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金达租赁部租金（超过诉讼时效的租金除外），并将租赁物返还金达租赁部。综上，该院对金达租赁部合理的诉请和五建公司合理的辩解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于2017年5月5日作出判决：一、金达租赁部与五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12月17日解除；二、五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达租赁部租金43454.25元；三、五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达租赁部钢管（Q235?48×3.25）4025.8米、扣件（1公斤以上）4695只、套筒239套，若到期五建公司无法返还，则按照钢管每米20元、扣件每只8元、套筒每套9元的标准进行赔偿；四、五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达租赁部律师费6500元；五、驳回金达租赁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48元，由金达租赁部负担3745元，由五建公司负担370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就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合同分段进行了租金的计算及支付，双方最后一次的结算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并确定钢管4025.8米、扣件4695只、套筒239套续租。双方之后对于该部分租赁物未进行结算租金，因此，双方当事人就该部分续租的标的物客观上仍处于租赁状态是明知的。在五建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租赁关系随租赁物的灭失而终止的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五建公司仍应承担支付租金及返还租赁物的民事责任。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延付租金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五建公司最后一次支付租金的时间为2013年4月19日，即支付了50000元租金，至2015年5月20日金达租赁部向五建公司发律师函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金达租赁部发律师函时，对于续租的租赁物产生的租金此时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即自2014年5月21日起的租金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五建公司欠金达租赁部2014年9月28日前的租金均已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9月29日起的租金未超过诉讼时效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应由五建公司支付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租金56246.4元。
合同解除的目的是使合同当事人产生的权利义务消灭，即合同解除的，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终止。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金达经营部于2015年12月17日一审庭审中提出解除合同，即该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有效传达到合同相对方五建公司，该解除合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租赁合同已于2015年12月17日解除，进而对金达租赁部诉请五建公司支付违约金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妥。另，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相关事实确定律师费用属合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五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金达租赁部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5）衢杜商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判决。
二、变更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5）衢杜商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衢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衢州市衢江区金达租赁部租金43454.25元”为“衢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衢州市衢江区金达租赁经营部租金56246.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金达租赁经营部上诉部分2342元，由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金达租赁经营部负担2042元，上诉人衢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上诉人衢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部分3700元，由上诉人衢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志昌
审判员 程顺增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