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03民撤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女，1968年11月1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男，1969年8月28日出生。上诉人李因与被上诉人祝、张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672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被上诉人祝、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9月11日，祝与张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张欠祝借款165.06万元。但事实上借款数额是虚假的，张向祝借款只有52万元，同时，祝与张所陈述的借款用途也是虚假的，张借祝的钱全部用于赌博，并非用于工程项目，祝本人对张的借款用于赌博的情况也是清楚的，法庭上祝出示的张写给他的借条其实是祝起诉前和张在祝家中编造的。在祝起诉的165.06万元借款中，事实上祝仅仅支付了52万元给张用于赌博。祝与张的借款一案在法院开庭时，李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就在庭审现场旁听，当祝与张陈述到双方的调解方案时，李发言说祝和张是在作虚假陈述，借款数额是假的，但当时的法官陈即制止了李的发言，并警告旁听不得发言，而且说明祝诉张的借款案与李无关，祝没有起诉李，李无权参与诉讼，这样李未能参与到该案诉讼。可是，祝于2014年8月以张欠款为由将李诉至法院，要求李与张共同承担偿还（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165.06万元欠款。法院判决后，李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法院开庭后维持了（2014）朝民初字第1748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定了李在祝于张借款案件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地位，同时李认为该判决的确定直接侵害了自身权益，但该判决是直接依据（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而作出，李认为自己作为祝与张借款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调解案件存在错误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行使第三人撤销调解书的权利。李认为调解结果直接影响到李的合法财产权益。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原审诉讼中，祝仅出示了借条并未举证任何其履行交付的证据，法院应当进一步查明祝与张之间关于借贷行为实际履行与否，再对双方的借贷关系和调解意见作出认定。现张证实当时的调解存在虚假陈述，借款数额不真实，借款用途不真实，借条也不真实，当时的调解完全违背真实情况而作出。为了维护李的合法权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审法院判令：撤销（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祝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李的诉讼请求。祝认为应当遵循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在2009年第一次调解时，李就在现场，165.06万元系李与张夫妻二人认可的，没有任何其他意见，并答应法官马上还款。当时张、李同意还款，法官出于好心，让祝给张一年时间来还钱，祝念及张系朋友，当时就同意了。没有想到的是，张、李利用法官的好心，在这一年时间里把两套房产都卖掉，“爱这城”房屋的房款直接汇到了李的银行卡上，并且李与张办理了假离婚，用来逃避还款。张和李至今没有任何还款的意思表示。祝数次申请强制执行，张一直以有高血压为由，赖着不还祝钱。张到处找人借钱，然后把房屋卖了，之后将钱过到李名下，以逃避法律的制裁。2009年本来祝不同意调解，法官做祝工作，祝才同意调解的。张至今未按（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履行，至今未还款。因为李与张系夫妻，钱都在李手里，就是因为张有高血压，法院无法拘留他，所以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张身上。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在一审中辩称：张同意李的诉讼请求。张与祝于2009年进行的民间借贷诉讼调解确实是张和祝共同串谋的虚假诉讼，张对李提供的证据均认可无异议。对当时欺骗法官，违背事实的调解感到非常后悔。2007年至2008年因赌博，张先后向祝借高利贷50余万元用于还赌债，并一直隐瞒家人，且一直无力偿还。祝用威胁家人等办法逼张还钱，迫于压力，张就答应在原有高息的基础上再多给一些钱，并按祝的要求编写了几张借条。祝同意不和张家人说，再多给些时间。后来，祝等不及并想通过诉讼把这些虚假的借条合法化。另外，祝知道张和李一直感情不好，祝和张商量用这些借条作为证据来进行诉讼，希望日后能把部分债务转嫁给李，张与祝按约定顺利达成了调解。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与张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4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1月18日协议离婚。2009年，祝曾起诉张借款合同纠纷至一审法院，称张因运转工程项目需要，在2007年7月至2009年6月期间先后7次从其处借款人民币共计1650600元，并就此提交借条7张佐证，张认可借条及借款事实，同意祝的诉讼请求。2009年9月11日，祝与张在庭审中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出具（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如下：张于2010年9月1日之前偿还祝借款本金165.06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为标准支付祝自2009年8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9963元，由张负担。2014年，祝起诉李至该院，要求判决李对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其负有的欠款本金1324546.22元、欠款利息1566288.61元、案件受理费9963元均为夫妻共同债务，李对该债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4年11月18日，该院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1748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的张应偿还祝的款项属于张与李的共同债务，李对上述款项向祝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祝的其他诉讼请求。李不服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法院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28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李认为（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要求申请法院撤销。经询，李称2009年在该调解书作出一个多月以后其见到调解书，那时已经知道了调解书的内容，在2014年祝起诉其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其也知道该调解书的内容，但因其认为当时的答辩可以胜诉，且没有最终确定是否要承担连带责任，故未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决定》，上述修正后的法律规定自2013年1月1日起施行。2014年李在祝起诉其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即已经得知（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且其认可曾在2009年调解书作出一个多月后见到过调解书，而其至2015年9月3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李的起诉超过了该条款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对于李提出的因其认为当时的答辩可以胜诉，且没有最终确定是否要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李对（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过法定期限，不符合受理条件，该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李的起诉。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应组成合议庭审理。二、李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时效。一审裁定认为李2009年见过调解书，2015年9月3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超过6个月。因2009年，并没有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李没办法提出来。2009年诉讼时，李以旁听的身份出庭，当时的主审法官明确表明此案与李没有关系，有当时案件庭审笔录以及庭审光盘为证。2014年祝起诉李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4月15日李收到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确定李负连带责任，李方才具备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资格。李于2015年9月依法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第三人之诉。三、在2009年的调解过程中，主审法官知道张赌博，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法院民事裁定；2.指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祝服从一审裁定，在二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李的请求。祝认为应当遵循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在2009年第一次调解时，李就在现场。李与张办理了假离婚，用来逃避还款。张和李至今没有任何还款的意思表示。祝数次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庭给张送到拘留所，张因有高血压，没法拘留。张至今未按（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履行。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同意李的上诉请求，于二审中陈述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9年诉讼时，张做了虚假陈述。张于本案一审期间申请对借条进行笔迹鉴定。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应该组成合议庭，但是实际是一个人审理的，其他的成员只是走了一个过场，程序违法。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组成由代理审判员侯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肖、代理审判员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9日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双桥法庭第一法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各方之主张，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李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上述法律规定系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条件的规定，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包括：主体条件——限于有独立请求权之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之第三人；程序条件——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实体条件——有证据证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和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且错误的内容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故判断本案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应依照上述规定详细考量。第一，本案李是否有权针对（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案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能对生效法律文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第三人，首先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所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无独立请求权之第三人的范围；其次该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损害到该第三人的民事权益，如果没有损害其合法权益，则当然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李主张祝与张在（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中将“赌债”确认为双方的债权债务，损害了其民事权益，故其作为第三人有权对该生效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对此，本院认为，该调解书的当事人为祝、张，调解书内容为“张于二○一○年九月一日之前偿还祝借款本金一百六十五万零六百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支付祝自二○○九年八月十九日之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该调解书并未确定李对该笔债务承担责任，在执行中亦未涉及李，对李的相关民事权益并未造成损害。因此，李并不满足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主体资格的实质要件。李主张，在（2014）朝民初字第17489号民事判决及（2015）三中民终字第02841号民事判决确认李对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其负有的欠款本金1324546.22元、欠款利息1566288.61元、案件受理费9963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其对该债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方取得（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的有独立请求权之第三人的地位。对此，本院认为，李在（2014）朝民初字第17489号民事案件和（2015）三中民终字第02841号民事案件中，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全程参与了诉讼过程，其诉讼权利得到了充分保障，关于该笔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充分发表了意见。李认为在（2014）朝民初字第17489号民事判决和（2015）三中民终字第02841号民事判决做出后，其获得对（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的有独立请求权之第三人的地位，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六个月”不变期间的起算点。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期间的起算，自第三人知道或者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算。因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系2012年8月31日进行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新增之诉讼制度，该法于2013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因此，在2013年1月1日之前生效的法律文书，当事人不能援引第三人撤销之诉予以救济。这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初衷。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李在祝起诉其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即已经得知（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且其认可曾在2009年调解书作出一个多月后见到过调解书，而其至2015年9月3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李的起诉超过了该条款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对此，本院认为，（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作出时，并无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故当事人自无法援引该项制度予以救济，一审法院以（2009）朝民初字第29967号民事调解书作出时作为六个月不变期间起算点，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根据本院查明之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已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审判组织和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李以一审法院审判组织和审理错误为由提起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   丽   新代理审判员 高      娜代理审判员 田      璐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郭莹书记员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