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2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国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华，男，汉族。
以上俩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爱文、钟梦玲，均系广东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东明，男，汉族。
上诉人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国华因与被上诉人黄东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5）惠阳法民一初字第1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原告黄东明诉称，2013年11月28日及2013年12月25日，被告一及被告二以短期生意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合计人民币叁佰万整（￥3000000元），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2个月，被告一及被告二在收到原告的借款后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并在《借条》上签名确认，上述借款到期后，两被告均未偿还借款。原告经多次追讨，被告一及被告二仍未偿还借款，两被告的行为已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请求判令被告一、被告二向原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按借条约定计算，从2013年12月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为止，利息至今约为252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两被告答辩称，一、答辩人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达公司”）愿意偿还实际借款本金及合法的利息，现因经济困难，希望被答辩人宽限还款时间，以便出售商铺等物业筹款还清本息。二、双方约定借款本金300万元，被答辩人已预扣16万元利息，实际借款本金应为284万元，应以284万元计算利息。1、2013年11月28日，百利达公司出具借款100万元的借条，被答辩人通过他人于11月29日实际转账96万元，在借款本金预扣了4万元利息，因此，此笔借款实际借款本金应为96万元。2、2013年12月25日，百利达公司出具借款200万元的借条，被答辩人于当日实际转账100万元与88万元，在借款本金中预扣了12万元利息，因此，此笔借款实际借款本金应为188万元。以上两笔借款实际借款本金为284万元。三、除预扣利息外，答辩人百利达公司支付了28万元利息，该部分利息应在答辩人百利达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中扣除。四、双方约定利息高于法定利息标准，请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利息标准计算利息。五、答辩人黄国华以百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借款上签名，不是共同借款，因此，答辩人黄国华不应承担连带清偿义务。综上所述，答辩人百利达公司愿意偿还实际借款本金284万元及合法的利息，请人民法院依法支持被答辩人的合理合法的部分请求，不支持不合法的部分借款本金与超过法定的部分利息。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查明，两被告因生意周转先后两次向原告借款共300万元，其中，2013年11月28日，借款100万元，2013年12月25日，借款200万元。两被告借款后均出具了“借据”，两张“借据”均载明借款金额、借款用途、借款期限2个月，利率按月息4分计。被告百利达公司、黄国华均在“借据”借款人一栏中盖章和签名。2013年11月29日，原告委托何琪妙转账96万元给被告黄国华，2013年12月25日，原告通过中行转账188万元给被告黄国华。借款到期后，两被告未偿还借款，原告经催收未果，因此诉至原审法院。原告请求两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庭审时，两被告辩称：双方约定借款本金300万元，但是原告在支付本金时已预先扣除利息16万元，实际支付本金是284万元，除预先扣除利息16万元外，两被告还偿还利息28万元。原告否认预先扣除利息16万元，认为这16万元是用现金支付，而且原告否认28万元是偿还利息，该28万元是偿还其货款，因为“3张收条”均载明是货款。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无效。
另查明，被告百利达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被告黄国华，法定代表人也是被告黄国华。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借贷双方争议焦点：一、借款本金是300万元还是284万元；二、两被告借款后有无偿还利息的问题。
关于借款本金是300万元还是284万元的问题。原告主张借款本金是300万元，其提供的两张“借据”虽然载明借款金额是300万元，但是在两被告否认的情况下，原告仍然就出借300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原告提供支付借款本金的3张转账凭证看，转账金额只有284万元，而且两被告认可借款本金是284万元。原告主张300万元借款其中16万元是现金支付，但是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事实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两被告抗辩主张16万元是原告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与两张“借据”约定的利率按月息4分计算的利息数额相符，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应当认定借款本金是284万元。
关于两被告借款后有无偿还利息的问题。两被告抗辩主张除原告预先扣除利息16万元外，还偿还了利息28万元。原告则认为两被告没有偿还过利息，28万元不是偿还利息，而是偿还货款。从两被告提供了3张“收条”看，因3张“收条”均载明是货款，金额分别为8万元、8万元、12万元，共计28万元，而两被告抗辩主张该28万元是利息，因此，该3张“收条”对两被告主张已偿还利息28万元的事实没有证明力，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且两被告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偿还利息28万元的事实，因此，两被告除原告预先扣除利息16万元外，还偿还了利息28万元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16万元是原告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已在借款本金中扣减，因此，应当认定两被告借款后没有偿还利息。
综上所述，两被告借款后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及利息，原告起诉请求两被告连带偿还借款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原告在支付本金时预先扣除利息16万元，实际支付本金是284万元，应当认定借款本金是284万元，故原告请求两被告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数额过高，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因借贷双方约定利率为月息4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24%部分不予保护。故原告请求两被告按照约定利率月息4分偿还利息，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24%部分不予保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国华应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84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284万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本金96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1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本金188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2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给原告黄东明。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50440元，减半收取为252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220元，由被告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国华连带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国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判令：1、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本案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28万元利息的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应支付的利息中扣除已支付的28万元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月28日分三次共支付了28万元利息，被上诉人也出具了三张《收条》给被上诉人，虽然被上诉人这三张《收条》中注明收到货款，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货物买卖关系，实际上支付的是借款利息。无论从支付的时间、计算利息的时间段、计算利息的标准都与《借据》上注明的4分利息、借款数额、借款时间完全吻合，故，该28万元实际是上诉人支付的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查明上述事实，从而未在上诉人应支付的利息中扣减该28万元利息是错误的，请二审人民法院纠正，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另，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其他部分无异议。
被上诉人黄东明答辩称：28万元是货款而不是利息。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判决确认的借款本金为284万元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已经支付了被上诉人借款利息28万元。对此，本院评述如下：根据被上诉人黄东明提交的两份“借据”,上诉人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国华分别于2013年11月28日和2013年12月25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和200万元，合共300万元。同时，上诉人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国华提交了被上诉人黄东明出具的三份“收条”，出具日期为2013年12月25日的两张收条注明：收到百利达有限公司交来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1月28日8万元货款；收到百利达有限公司交来2013、12、25、至2014、1、25日8万元货款。出具日期为2014年1月28日的收条注明：兹收到黄国华交来2014年2月货款人民币12万元正。上述三份收据上虽然注明收到的是货款，但1、被上诉人黄东明在一、二审过程中并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及其他经济往来。2、被上诉人黄东明2013年12月25日出具的两份收条注明“收到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1月28日”与“收到2013、12、25至2014、1、25”时间上存在重复，不符合一般货款的分段计算的结算方式。3、上述三张收条注明的货款金额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一致：借据2013年11月28日借款100万，月息4分，即每个月利息4万元；收条2013年12月25日收到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1月28日8万元，对应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两个月利息4+4＝8。借据2013年12月25日借款200万元，月息4分，即每个月利息8万元；收条2013年12月25日收到2013年12月25日至2014、1、25日8万元，对应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一个月利息8万元。收条2014年1月28日收到2014年2月货款12万元，对应2014年2月30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12万元。依据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在被上诉人黄东明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货物买卖或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上诉人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国华的上诉理由有事实依据，原审对该28万元不予确认为已付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黄东明待后如有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确有其他经济往来的，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5】18号“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借款利率为月息4分，即年利率为48%，在上述合同约定的两个月借款期内，被上诉人黄东明请求按合同约定48%支付利息，依据上述规定，对上诉人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国华已支付的合同约定的借款期内的利息应按36%计付。同时，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逾期借款利息没有约定，但约定了借款期内的利息，故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不超过24%为限。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上诉人惠州市百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国华应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8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284万元为基数计算:其中本金96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1月29日起按年利率36%计至2014年1月29日止；2014年1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本金188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36%计至2014年2月26日止；2014年2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在计算利息时扣除上诉人已付利息28万元）给被上诉人黄东明。
二审受理费5500元，由被上诉人黄东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罗建华
审 判 员 郭志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兵勤
书 记 员 陈伟杰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