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宇，女，汉族，1954年9月7日出生，住洛阳市涧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阳县张坞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宜阳县张坞镇西石门村。
法定代表人：罗世京，该村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发，河南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冰洋，河南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宇因与被上诉人宜阳县张坞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门村委）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宜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7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宇、被上诉人石门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发、祁冰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宇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宜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7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认定村民代表签名册中部分代表系代签，并结合一审法院调查胡永文、高宋生、李恒昌、胡克南等人的调查笔录，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荒山承包合同》时，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也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签字，明显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关于《荒山承包合同》村民代表签名册的复制件，即使存在有代签行为也不能证实没有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而且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代签有多少人，被代签人是否知晓代签的内容，是否同意被代签。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的《荒山承包合同书》未报请张坞镇人民政府批准，仅有司法所印章及所长签字，存在程序瑕疵，对此上诉人认为该承包合同书未经张坞镇人民政府批准，不是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合同须报经政府批准是属于管理性规范，因为该规定与合同法中合同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签字即具有法律效力是相违背的，所以只能属于政府管理性的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能导致所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三、上诉人自合同签订后投入了多达数十万元财产，用于种植林木，开辟和建设山间公路，及时向被上诉人上交了管理费用，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并未侵犯到石门村民的利益。上诉人已经在所承包的荒山上种植了大量的经济作物，所谓一审法院认定的零星开发明显不是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石门委辩称，一、上诉人以其提供的签名册主张该合同经过村民代表三分之二同意通过，显然不当。且不论该证据形式是否合法，其所提供的代表签名册上所载明的自然人并非村民代表，因村民代表的产生必须经过法定的选举推举程序，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该签名册上签名的代表系经过选举或者推举产生，不能想当然的理解为签字的人员即为村民代表，既然非村民代表，更不能代签，程序违法，故其所述依法不成立。二、通过调取的企业信息查询单可知，在《荒山承包合同》中甲方代表村委会签字的杨红军、许聚延均为上诉人杨建宇所注册的宜阳县溢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投资合伙人，且实际投资，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说明，其承包该荒山是以该专业合作社的名义注册经营，显然该合同是原村委成员和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所签，形式违法，应依法确认无效。三、《荒山承包合同》在形式上违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48条之规定，其内容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物权法、农村土地承包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土地管理法均通过“应当”、“必须”条款对村民大会民主决议原则作了确认，可以推导出“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必须经村民大会民主决议”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四、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租金每亩不足5元，显然以极其低廉的价格骗取承包地；再次，该荒地也没用进行开发，多年来除了毁林，并未进行开发建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石门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石门委与张建宇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无效；2、判令张建宇向石门委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3、判令张建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8日，石门委与张建宇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石门委（甲方）将本村荒山承包给张建宇（乙方），以石门农业生态园的名义建设现代农业科技生态园，具体坐落位置：（1）、东至燕家沟东岭顶，西至于家沟西岭顶，南至柏树林，北至四队耕地边。（2）、南至林场老界，北至林场老界，西至西门耕地边（林场老界），东至高庄沟三队耕地边。两项共计3500亩。荒山承包经营权合同期限为50年，即自2012年8月28日至2061年12月31日止。（1）、因前四年为发展期，甲方为了招商引资，支持本项目发展，一次性优惠乙方。乙方交付项目发展保证金：壹万伍仟元整，此款项在合同生效后十日内交付甲方。依据第五年（2017年）承包金壹万元整为基数，以后每十年递增壹仟元整，最后六年承包金按每年壹万叁仟元整执行，直至合同完成。项目发展保证金在承包第五年，自动转入石门委会，作为首期（前四年）承包款。（2）、每叁年为一个承包周期，一次性交付叁年承包金。（3）、2017年元月一次性交纳叁年承包金叁万元整，以此类推，依叁年为周期结算，直至合同结束。在此期间，如遇石门有重大开支项目，甲方可向乙方协商，提前交纳下一个承包周期承包金……。石门委负责人杨红军、许聚廷、石门农业生态园负责人张建宇及宜阳县司法局张坞司法所负责人李旭涛均在合同书上签字盖章。同日，双方签订交地确认书。合同签订后，张建宇向石门委交纳了15000元保证金，对荒山进行了零星开垦。在缔约过程中，石门并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该荒山承包事宜。另查明，2014年，石门委换届选举，罗世京当选石门委会主任。《荒山承包合同书》中主体石门农业生态园至今尚未登记注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对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张建宇虽提交了关于《荒山承包合同》村民代表签名册复制件，但原、张建宇各自的证人均表示代表签名册中部分代表系代签，结合该院对该村村民胡永文、高宋生、李恒昌、胡克南等人的调查笔录，可以认定石门委会在对本集体组织以外的第三人张建宇发包荒山时，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也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签字，侵犯了石门村民对村务重大事项的知情权、参与权、表决权，损害了石门群众的切身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荒山承包合同书》未报请张坞镇人民政府批准，仅有司法所印章及所长签字，存在程序瑕疵。故石门委请求《荒山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荒山承包合同书》自始无效，合同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石门委请求张建宇返还土地，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石门委因该合同收取张建宇的15000元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张建宇辩称本案石门委无诉讼主体资格，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石门委与张建宇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无效；二、限张建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荒山承包合同书》所涉土地返还给石门委。三、限石门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张建宇15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石门委、张建宇各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宜阳县张坞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证明，说明涉案荒山上12000棵核桃树系由张坞镇政府出资并栽种。
本院认为，张建宇上诉称其与石门委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有效，因张建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经石门委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不能确认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该主张本院无法支持。张建宇上诉称村民代表的代签行为有效因此可认定已经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但其不能证明签名人系选举产生的村民代表且代为签名的行为经过授权，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因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无效，该认定正确。因土地资源不同于其他财产，系由国家专项立法严格管理，因此张建宇称报请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属于管理性规范，本院对其主张难以支持。张建宇上诉称其在荒山上有较大投入，因其未提出赔偿损失的相关主张，亦未提交相应证据，如有损失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
综上所述，张建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判决主文中遗漏迟延履行的法律责任，本院依法予以增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宜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7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建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艳
审判员 陈加胜
审判员 王茂兵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殷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