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晏晓英，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茂业商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某，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骁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茂业商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天骁公司与茂业公司存在长期的供货合同关系。2011年7月25日，天骁公司与茂业公司续签了《超市商品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合同“费用条款”约定，天骁公司按销售额的X%支付返利。天骁公司按刷卡金额的X%承担预收货款提货凭证，按刷卡金额的X%承担有关银行发行的银行卡手续费。天骁公司承担发行会员卡消费积分返利每月X元。为吸引消费者，扩大商品销售，帮助天骁公司提高销售业绩，茂业公司将在节庆日、店庆日及新店开张日等日期进行商场整体促销活动，天骁公司同意积极参加并同意承担相应的费用。促销条款约定，天骁公司承担促销费用每月X元。同时，天骁公司与茂业公司签订《茂业百货商品服务协议》，约定天骁公司同意向茂业公司支付商品推广服务费X元。同时，天骁公司向茂业公司出具《确认函》，同意茂业公司每月按所设专柜销售商品的标价签的X%作为管理服务费。同时，天骁公司与茂业公司签订《节庆、店庆促销服务协议》，约定茂业公司店庆天骁公司每年赞助X元，新店开业天骁公司每店赞助X元。根据天骁公司的诉讼请求，天骁公司主张2010年2月起茂业公司以退货、调低供货单价、返利、折扣分摊、品牌推广服务费、综合服务费、店庆、节庆、罚款等名目从货款中扣除款项，要求茂业公司予以返还。针对天骁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质保金。2005年7月5日，茂业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收到深圳市天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XX公司）质保金4000元。2009年10月28日，天XX公司与天骁公司共同向茂业公司出具《变更通告》，确认原天XX公司的业务由天骁公司接手，天XX公司与茂业公司的合同、债权、售后服务均由天骁公司承担。2、费用。天骁公司提交《广东XX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该鉴定报告是天骁公司委托广东XX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对XX网站内容进行的证据保全，该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2月27日使用天骁公司提供的供应商帐号XXXX和密码登录茂业百货供应商商务服务平台，下载了供应商供货及结算的帐目。茂业百货供应商商务服务平台显示，双方的货款按月结算，从2010年2月1日结算至2012年3月31日。该结算页面的内容包括结算起始时间、终止时间、本期费用、本期实际付款、本期入库金额、本期退货金额、本期调价金额、本期扣款金额、返利、折扣分摊、费用列表。在费用列表中，所列支的费用包括管理服务费、提货凭证折扣、银行卡扣率、会员卡返利、促销用品费等。从2011年1月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的费用共计人民币19683.28元。茂业公司庭后提交的《经销商结算回单》与天骁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的内容一致，原审法院对天骁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予以认定。3、2012年3－4月份货款。天骁公司主张2012年3月、4月货款人民币6656.2元未结算，茂业公司认为因天骁公司不配合导致没有结算。双方对该货款金额及尚未结算的事实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4、退货。在鉴定报告中所列的结算项目中，有退货列项，且在茂业公司提交的《经销商结算回单》中也有相关的项目，天骁公司在经销商结算回单上盖章确认。据此，原审法院对茂业公司提交的退货单予以确认，天骁公司以退货单不是员工签名不予认可的主张不予采信。5、调价。在天骁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中，天骁公司与茂业公司是采用月结的方式结算货款，在结算项目中包括了调价，因此，该调价是经双方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6、返利、折扣分摊、品牌推广服务费、综合服务费、店庆、节庆费、罚款、提货凭证服务费、银行卡扣率、信息服务费、会员卡积分服务费、促销用品费。在鉴定报告中，相关的上述各项费用已经计算在费用列项中，原审法院认定从2011年1月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的费用共计人民币19683.2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天骁公司与茂业公司签订《超市商品合同》，双方应依照买卖合同关系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在该买卖合同关系中，天骁公司是供应商，茂业公司是零售商。天骁公司与茂业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约定天骁公司应当承担品牌推广费、销售返利、会员卡积分返利、管理服务费等各项费用，但上述费用均是茂业公司作为销售商自身应当承担的经营成本，销售商利用优势地位与供货商签订合同约定上述条款，违反了行政规章的禁止性规定，破坏了公平交易秩序、损害消费者权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属无效条款。茂业公司收取的上述费用应当予以返还。天骁公司在2013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月起计算两年。2011年1月之前超过诉讼时效，该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012年3月至4月的货款尚未结算，茂业公司应支付该货款。茂业公司收取天骁公司的质保金，在合同期满后，茂业公司应返还给天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茂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骁公司质保金人民币4000元；二、茂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骁公司2012年3月、4月的货款人民币6656.2元并赔偿天骁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应付款之日止）；三、茂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骁公司管理服务费、提货凭证折扣、银行卡扣率、会员卡返利、促销用品费等费用（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共计人民币19683.28元并赔偿天骁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应付款之日止）；四、驳回天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8元，由天骁公司负担1048元，茂业公司负担500元。
上诉人天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退货和调价的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庭审以及证据表明，退货应该有天骁公司签收的退货单据，而茂业公司并未提供该部分证据；原审茂业公司提交的商品变价申请表也表明双方如因促销等原因调整商品价格的，需要天骁公司书面申请，但茂业公司并未提交该部分证据。二、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月份之前的诉讼请求己过诉讼时效，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天骁公司与茂业公司合同一直在履行，且履行过程中天骁公司一直在与茂业公司协商并追讨；其次，茂业公司在庭审中并未对诉讼时效提出异议，所以，原审法院自动援引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天骁公司部分诉讼请求侵害了天骁公司的合法权益。三、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茂业公司应返还天骁公司的各项费用共计19683．28元计算错误。从茂业公司提交的《经销商结算回单》以及原审法院认可的天骁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计算可得出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茂业公司应返还天骁公司的各项费用共计22244．65元。四、原审法院未对一审鉴定费进行处理，天骁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理应支持天骁公司要求茂业公司承担鉴定费的请求。综上，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侵害了天骁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天骁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2、依法改判（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茂业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鉴定费。
上诉人茂业公司答辩称，天骁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天骁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茂业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2年3-5月期间发生的退货1589．50元，原审法院及天骁公司对退货事实与金额予以确认，但原审法院在判令茂业公司向天骁公司支付2012年3-4月货款时，未扣除上述退货金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3、4月期间，天骁公司向茂业公司供货金额为6656．20元，但3-5月期间，天骁公司收到退货商品共计1589．50元，原审期间茂业公司提交了关于上述退货金额的退货单，且经天骁公司盖章确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茂业公司扣除2012年3-5月退货1589．50元后支付天骁公司2012年3、4月货款5066．7元。二、对于未结算的2012年3-4月份货款，由天骁公司自身原因造成的，茂业公司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令茂业公司赔偿天骁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天骁公司与茂业公司之间的合同按约定于2012年3月31日到期，但4月份天骁公司仍向茂业公司供货，按合同约定自合同期满次日至双方合作终止日双方按原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后天骁公司于2012年5月停止向茂业公司供货。根据合同关于货款结算的约定，天骁公司应向茂业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办理货款结算，但经茂业公司多次提醒及催促，天骁公司均未提供增值税发票，并且怠于办理货款结算，导致2012年3、4月份货款未结算。故天骁公司系其自身原因造成2012年3-4月份货款不能结算，茂业公司对于3-4月份的货款结算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须向天骁公司赔偿上述货款的逾期利息损失。三、2011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茂业公司与天骁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各项货款结算已履行完毕，双方均予以盖章确认。故原审法院判令茂业公司返还天骁公司各项费用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天骁公司关于退回各项费用的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茂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2、改判上诉人茂业公司扣除2012年3-5月退货1589．50元后支付天骁公司2012年3、4月货款5066．7元，无须赔偿天骁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3、判令天骁公司承担本案二审所有诉讼费用。
上诉人天骁公司答辩称，天骁公司并未确认退货金额，因为退货需天骁公司签署的退货单为凭证，而茂业公司并未提供该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庭审中，天骁公司与茂业公司均认可茂业公司总计扣取各种费用20044.05元，其中银行卡扣费为592.91元。天骁公司为本案支出的鉴定费为2500元。
另查，天骁公司于2012年3月、4月向茂业公司供货，天骁公司主张3月份供货金额为4843.4元，4月份供货金额为1812.8元，茂业公司对此没有异议。茂业公司主张存在退货，退货金额为1589.5元，天骁公司确认存在退货，数额为749.4元。茂业公司未提交其它证据支持数额主张。
本案一审开庭中茂业公司明确进行了时效抗辩，认为2011年1月前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于送货及部分款项未付的事实并无争议。2012年3月、4月，天骁公司共计向茂业公司供货6656.2元，天骁公司承认存在749.4元的退货。茂业公司主张退货金额应为1589.5元，但除了其内部记帐系统再无其他证据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茂业公司主张欠付款项系天骁公司的过错，因此，不应支付利息。但天骁公司已经完成供货且提出了欠付数额，茂业公司应及时对帐并结清货款。天骁公司对于货款被拖欠并无过错，茂业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茂业公司应当向天骁公司支付2012年3、4月货款5906.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
关于茂业公司各项扣费的问题。茂业公司作为零售商，利用其优势地位将销售管理的成本、商家的推广活动成本等项目摊派给供应商，有违公平原则，对此类行为不应支持。但扣费项目中关于银行卡扣费一项，系商家付给银行的费用，不属于不合理扣费之列。经双方确认，茂业公司共计扣费20044.05元，其中银行卡扣费为592.91元，茂业公司应当返还天骁公司19451.1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
关于鉴定费的问题。天骁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费为2500元，该项费用的产生系因为茂业公司不予结算导致，但天骁公司的该项诉请并未完全得到支持，应按比例由天骁公司和茂业公司分担。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中茂业公司已经明确进行了时效抗辩，天骁公司主张对方未提出时效抗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查明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茂业商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2012年3月、4月货款5906.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5月3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四、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深圳茂业商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管理服务费、提货凭证折扣、会员卡反利、促销用品费等共计19451.1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月2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五、驳回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48元，由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74元，由深圳茂业商厦有限公司负担7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6元，由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48元，由深圳茂业商厦有限公司负担1548元。鉴定费2500元由深圳茂业商厦有限公司负担2470元，由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 伟 宏
代理审判员 李 雪 松
代理审判员 胡 迪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丰青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