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7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竺亚强、甘德怀，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198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孙勇，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1离婚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某1、张某经人介绍相识、恋爱，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一女，取名黄某2，现跟随张某生活。黄某1婚前在德国亚琛工业大学攻读硕士学位，2010年5、6月份回到杭州。两人婚后居住在杭州市××区桂花城小区，小孩出生后搬到亲亲家园小区居住。2013年12月开始黄某1到上海工作，而张某带着小孩回其娘家居住至今。黄某1于2014年3月28日起诉要求离婚，该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杭西民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驳回离婚请求，但此后双方仍未能和好。
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杭州欧轩贸易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设立，注册资本金100000元，黄某1为股东之一，占公司34%股权，担任法定代表人。杭州市××区桂花城春晓苑12幢1单元102室房屋于两人结婚前产权登记在黄某1及黄某1的父母黄建新、应杰三人名下，现该房屋已转让他人。该房屋于2011年5月—2014年5月期间的租金收入共计149400元，均由张某收取。审理中两人均认为该租金收入为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但黄建新、应杰并不认可，认为系其两人的共同财产。2013年2月6日，黄某1、张某购买了浙Ａ×××××汽车一辆，登记在张某名下，现由张某在使用。2013年3月25日，黄建新向中国建设银行贷款400000元，并将所贷款款项直接汇入张某帐户，黄某1向黄建新出具了借条，该借款至今未还。2013年6月7日，黄某1向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翔支行贷款1500000元，借款期限一年，张某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签字，承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该笔贷款到期前，黄某1分别于2014年5月28日、6月2日向马天诺借款500000元，向应杰借款1000000元用于归还该笔贷款，该两笔借款至今未还。
另查明，杭州市余杭区良渚文化村白鹭郡南153幢1单元202室房屋的买受人系黄某1、张某、黄建新、应杰四人，现该房屋尚未进行产权登记。
黄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准许黄某1、张某离婚；2、婚生女黄某2归黄某1抚养，张某支付每月1500元抚养费；三、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浙Ａ×××××汽车、2011年5月—2014年5月杭州市××区桂花城春晓苑12幢1单元102室房屋租金收入149400元；夫妻共同债务：向马天诺借款500000元、应杰借款1000000元、黄建新2300**元、应杰250000元借款、黄建新借款400000元、应建芬借款100000元、丁国清借款140000元、黄建新借款220000元等。张某在答辩主张：1、同意离婚；2、女儿由张某抚养，黄某1每月支付1500元抚养费；3、杭州银行150万元和浙江泰隆银行48万元两笔贷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4、杭州市余杭区良渚文化村白鹭郡南153幢1单元202室房产是张某、黄某1及其父母四人共有，要求分割；5、黄某1所有的杭州欧轩贸易有限公司34%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请求分割；6、浙Ａ×××××汽车是张某母亲出钱购买赠与，属张某个人财产；7、张某确实收到租金收入149400元，但已用于家庭生活和单独抚养孩子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黄某1、张某感情确已破裂，现张某表示同意离婚，该院对黄某1的离婚请求予以准许。两人均要求抚养女儿，本着对小孩健康成长有利的原则，考虑到近年来女儿跟随张某生活居多，且张某的工作相对稳定，有利于照顾女儿生活的实际情况，该院确定女儿黄某2由张某抚养，黄某1每月支付抚养费1500元。杭州市××区桂花城春晓苑12幢1单元102室房屋在黄某1、张某结婚前产权就登记在黄某1及其父母黄建新、应杰三人名下，属于黄某1与其父母三人的共有财产，该房屋的租金收入理应归房屋的所有权人享有，因该房屋的租金收入款的处理涉及其他人的权益，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黄某1向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翔支行贷款时，张某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承诺共同还款，因此，对该笔债务黄某1、张某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后贷款到期，黄某1向马天诺、应杰共借款150万元用于归还该贷款，故该两笔借款属于黄某1、张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黄某1向黄建新的借款款项汇入张某帐户，张某对该债务是知情的，现张某虽称已将该款项交给了黄某1，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款项是否交付给黄某1并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故该笔债务属于黄某1、张某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黄某1要求认定上述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而由两人分割处理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由黄某1、张某双方各半偿还上述共同债务。黄某1主张的其他夫妻共同债务，张某有异议，因涉及案外债权人的权益，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张某辩称其母亲出钱购买浙Ａ×××××小轿车赠与其本人，但张某提供的证据却是其向母亲借款的借条，且存单款项数额与购车款数额差距明显，张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现浙Ａ×××××的小轿车登记在张某名下，应认定为黄某1、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黄某1名下的杭州欧轩贸易有限公司34%股权为亦为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但黄某1要求分割浙Ａ×××××汽车，张某要求分割杭州欧轩贸易有限公司的34%股权，因双方均未预交评估费用对该两项财产的价值进行评估，致使价值无法确定，故该院对该两项财产在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处理。杭州市余杭区良渚文化村白鹭郡南153幢1单元202室房屋的买受人系张某、黄某1及其父母黄建新、应杰四人，该房屋的分割处理涉及其他人权益，故该院在本案中亦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准予黄某1与张某离婚。二、女儿黄某2由张某抚养，黄某1自2016年5月起每月支付抚养费1500元，至黄某2能独立生活为止。三、共同债务的处理：尚欠马天诺借款本金500000元、应杰借款本金1000000元、黄建新借款本金400000元，合计1900000元，由黄某1、张某各负担950000元。四、驳回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548元，由黄某1负担11074元、张某负担8474元，其中张某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至该院。
宣判后，张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黄某1向其母亲应杰和案外人马天诺所借款15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的规定，“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黄某1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一审法院认定该150万元借款系用于偿还所欠杭州银行贷款依据不足。根据黄某1一审提供的证据，其尾号为562的卡号为银行还款账户，但根据其提交的流水单，其向母亲应杰所借100万元进了还款卡后，随即被黄某1取出存至尾号为184的卡上，据此可以认定该借款并未实际用于偿还银行贷款。而马天诺与黄某1系生意伙伴，双方之间存在生意往来，案涉50万元极有可能是业务往来款，黄某1虚构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中，黄某1提供了马天诺出具的两张借条，一张为50万元，另一张为100万元。张某对此提出质疑，黄某1旋即收回了100万元的借条。黄某1行事如此草率，存在伪造证据嫌疑。且该50万元钱款并未进入银行贷款还款账户，与偿还银行贷款无关。第三，关于黄某1向杭州银行所贷款项150万元。该贷款张某作为共同还款人签字，但不是该贷款的共同举债人。贷款时提供了房屋抵押担保，被抵押房屋为黄某1母亲应杰的房产。在黄某1偿还了银行贷款后，张某应承担的共同还款责任已经消灭。张某并不知晓黄某1向他人借款150万元用以偿还银行贷款的事实，故应以新发生的借贷关系来审核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考虑到黄某1与应杰之间的母子关系，两人间的借贷关系极有可能是伪造的。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某1父亲黄建新汇至张某个人账户的4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为张某对该笔借款知情，但这并不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实质标准。黄某1在一审中陈述该笔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创业所需，但又否认收到该笔款项，前后矛盾。黄某1向黄建新出具的两张借条（时间分别为2014年3月20日和2013年3月26日）内容不一致，而该两张借条的证明目的均为向其父亲借款40万元，令人费解，有伪造证据嫌疑。2014年3月20日的借条载明用途为偿还建设银行贷款，但黄某1并不存在该笔贷款，同时两张借条约定的利息也存在差异。此外，黄某1也没有举证证明该40万元已经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案涉190万元借款均发生于黄某1和张某分居和离婚诉讼期间，而黄某1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的用途，考虑到黄某1与应杰、黄建新、马天诺的特殊关系，显然不能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抚养费给付起算点错误。早在2014年6月，张某即与黄某1分居，独自一人抚养小孩，期间黄某1并未支付任何抚养费。故黄某1应支付抚养费的起算点应为2014年6月，而不是一审判决确定的2015年4月。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抚养费起算时间为2014年6月；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某1的该项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某1承担。
被上诉人黄某1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向应杰、马天诺两人所借150万元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正确。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杭州银行借款150万元，用于家庭共同开支以及投资公司，上诉人也是共同还款人，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后被上诉人向应杰、马天诺借款150万元，用以归还该笔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后也补充提交了杭州银行出具的《结清证明》，可以印证2014年6月4日还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向他人借款用于归还夫妻共同债务，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上诉人割裂借款用于归还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认为被上诉人向他人借款归还银行贷款，该还款义务就灭失的观点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父亲黄建新借款40万元属夫妻共同债务正确。该款项汇入上诉人的账户，后上诉人支取了该款项，因此上诉人对该借款一节是知情并认可的。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系父亲对其赠与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26日向父亲黄建新出具借条，因该款系父亲向建设银行贷款所得，被上诉人本应在银行还款之日偿还，因无力支付，故再出具一份借条，被上诉人并未重复主张。三、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离婚后，一方抚养子女的，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原审法院确定以判决离婚之日起算抚养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离婚协议书一份（复印件），拟证明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已经进行处理，被上诉人明确承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债务均有其本人承担；
2、杭州银行提款凭证一份（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向其父亲借款40万元，该款项打入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于当日支取该款项并交付给被上诉人，当时家庭没有任何重大开支。
经质证，被上诉人黄某1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形成于2013年，故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事实上双方也未依据该离婚协议办理离婚手续，故该协议无效。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支取了该款项，不能证明其取款后已将款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事实。
被上诉人黄某1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结清证明一份，拟证明案涉被上诉人向杭州银行贷款150元已经结清；
2、收账通知3份，拟证明150万元银行贷款中的24万元用于对杭州欧轩贸易有限公司的投资（以借款形式履行出资义务）；
3、贷款还款明细，拟证明150万元贷款中的41万余元用于归还亲亲家园房屋的房贷，该房屋转让后又购买了良渚文化村的房产。
经质证，上诉人张某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杭州银行扩展对帐单看，尾号为562的银行卡是被上诉人的个人银行卡，该贷款资金对应的帐户为33×××71，但该150万元最终汇入另外一个尾号为184的帐户，一笔贷款出现两个资金发放帐户，令人费解，被上诉人是如何归还150万元贷款的也不清楚。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该24万元来源于150万元的银行贷款，杭州银行发放贷款的卡号与这三张收帐通知中涉及的被上诉人卡号不一致。被上诉人主张是以借款形式履行出资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该41万余元来源于杭州银行的150万元贷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所提交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被上诉人黄某1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故本院均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黄某1所提交的证据部分，证据1系原件，且与本案有直接联系，可以证明案涉150元杭州银行贷款已经偿还的事实，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中两张凭证载明用途为借款，另一张表明为普通贷记，该三份材料均不属实股东出资证明，黄某1主张该款系公司章程规定的应缴出资额之外的出资款，但其又明确陈述不能提交相应的增资扩股决议或章程，故该组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3，对于2013年6月7日之后的偿还房屋按揭贷款予以确认，经计算为423929.25元。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除杭州欧轩贸易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万元之外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黄某1向杭州银行龙翔支行贷取的150万元已于2014年6月4日结清。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作出的离婚和小孩抚养权归属的判决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小孩抚养费支付开始时间的问题，根据张某的陈述，其将已收取的桂花城房屋近15万元租金已全部用于家庭开支和抚养小孩，考虑到黄某1在该房屋中也享有权利份额，该租金中的部分款项可以视为黄某1支付的抚养费，据此，一审法院从一审判决做出之月开始计算黄某1应支付的抚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黄某1向案外人应杰和马天诺所借150万元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该两笔借款皆有借据和转账凭证为证，该两笔借款的交付时间和案涉杭州银行贷款的还款时间基本相符，在无其他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前述两笔借款系用于偿还杭州银行的贷款，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150万元杭州银行贷款的借款人为黄某1一人，张某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中签字同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考虑到当时双方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某承诺共同还款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黄某1借款的行为是明知和同意的，其中包含对借款用途的明知和同意。在本案二审中，黄某1也提供了部分证据证明有部分款项用于了支付房屋按揭贷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该150元银行贷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某1为消灭该共同债务而再行对外举债产生的新债务，也应属于黄某1和张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该认定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黄某1向其父亲黄建新所借40万元，根据在案证据显示，该款项系由黄建新打入张某的个人账户，当日由张某支取。张某主张已将该款项交付给黄某1，黄某1对此予以否认，但同意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合该笔款项的流转和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基于以上认定，本院对张某提出的要求调取黄某1的尾号为562的杭州银行账户150万元入账流水信息、杭州欧轩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财务凭证和通知应杰、马天诺出庭作证等申请，均不予住准许。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张某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