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7民终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
法定代表人：吕金海，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吉林浩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芳，女，195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乾安县人，农民，现住吉林省乾安县赞字乡鞠字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殿学，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福田，男，汉族，1941年6月19日生，住吉林省乾安县赞字乡鞠字村。
上诉人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淑芳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5）乾民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乾安县王字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吕金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被上诉人张淑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殿学、蔡福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安县王字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淑芳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
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划分不当。1、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土地签订合同当时确实是处于闲置状态，并无任何人进行耕种。因此，合同中写明为闲置土地并无违法之处，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并无虚假宣传或隐瞒事实真相。原审判决“本院认为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将非闲置地按闲置地转让给张淑芳存在过错”明显不当。2、该地张淑芳是2009年才开始垫土的。在合同签订至开始垫土的5年时间里，张淑芳将该地进行转包，由村民进行耕种，张淑芳应当知道此地属于耕地。3、垫土的土方量并没有11万方。垫土当时，乾安县王字村并无任何人员现场进行查看，该土方量应当以实际现场勘测或鉴定为准，而不应当依据双方单纯陈述。4、集体土地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应当办理出让手续。合同约定了对于办理土地有关证照及费用由张淑芳自行负责。合同已经约定了张淑芳应当办理土地有关手续，但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张淑芳不去办理相关手续，是导致损失的直接原因。张淑芳应当知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需要土地部门办理转让手续，履行行政审批程序。如果当时履行了审批手续，就不会有损失。未得到批准就不应当垫土。张淑芳未经审批自行垫土，损失应当自负。
乾安县王字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同中写明是闲置土地，这块地是否是耕地张淑芳并不清楚。张淑芳请求履行合同时，判决合同无效，主要理由是争议的是耕地，不能按照闲置土地处理，损失问题另案告诉。签订合同时候乾安县王字村委会有过错，所以请求返还承包费，和垫土投入的钱。这个地现在已经被乾安县国土局收编为建设预留地。张淑芳投入以后可以耕种了。11万方土是有根据的，村委会答辩的时候承认垫土，但是对价格有异议。
张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出让费人民币5万元，2、被告返还投资款人民币294.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9月20日张淑芳与乾安县王字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合同约定：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将位于东至长白中线公路，西至村东南北道，南至冷冻厂北大墙地边为界，北至李晓民家东，东西道南，面积为230×172＝39560平方米的闲置土地出让给张淑芳使用，出让费共计人民币5万元，约定该土地为永久性使用，张淑芳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转让权、继承权、对外联营权，经营项目由张淑芳自定。合同签订后，张淑芳及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对此于2004年9月20日在乾安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张淑芳向乾安县王字村委会交付了出让费人民币5万元，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将出让土地交付了张淑芳。后张淑芳于2012年将乾安县王字村委会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令张淑芳与乾安县王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有效并继续履行，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规定以张淑芳与乾安县王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认定张淑芳与乾安县王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无效，并以（2012）乾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淑芳的诉讼请求。后张淑芳就赔偿损失于2013年诉至本院，此案因双方同意研究而撤诉，现张淑芳因双方没有研究下来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乾安县王字村委会返还出让费人民币5万元，并判令乾安县王字村委会返还投资款人民币294.8万元。另认定，（2012）乾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张淑芳自2009年至2011年期间共在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约定的地块内共垫土11万方。一审法院认为，乾安县王字村委会第三次庭审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答辩、举证权利的放弃及对张淑芳所述事实及相关证据的认可。庭审中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对张淑芳平整合同中的地块面积为39560平方米无异议，且对张淑芳平整土地所用的土方量11万方予以认可，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对张淑芳主张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94.8万元不予认可，遂张淑芳对其经济损失即11万方土的价格、装、卸、平、压等费用申请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委托吉林财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拟案值鉴定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资产评估值为：‘“11万土方价格及人工费人民币2876914.13元”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对收取张淑芳土地出让费人民币5万元并未返还的事实予以认可，亦同意返还。综上，张淑芳与乾安县王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既被（2012）乾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将非闲置地按闲置地转让给张淑芳对此存在过错，而张淑芳亦并未按其转让后的使用用途办理相关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后即进行投入，其亦对自己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对张淑芳投入款人民币2876914.13元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应承担90%的责任，原告应自负10%的责任为宜。故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即应返还张淑芳土地出让费人民币5万元并按其认可张淑芳投入的土方量11万方土鉴定的价格及人工费共计人民币2876914.13元的90%予以返还投入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张淑芳土地出让费人民币5万元。二、被告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张淑芳投入款人民币2876914.13元×90%＝2589222.6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二审争议事实认定如下：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乾安县王字村委会过错程度占70%。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相同。
本院认为，张淑芳基于与乾安县王字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合同被确定无效后而主张返还相关款项及赔偿损失，属于合同无效后追究缔约过失责任范畴，本案属于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审案由认定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作出了明确规定。就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法而被确定无效，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双方合同约定“出让”土地的目的是建设厂房，但诉争土地并非建设用地，且实际上原属于耕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了“非农业建设不得占用耕地”，第四十三条、四十四条对于非农建设使用土地的范围及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均作出了明确规定。乾安县王字村委会作为代表该村集体所有土地的管理者，擅自违法出让集体耕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用途，其对于合同无效应当负主要责任。张淑芳购买集体土地用于非农经营目的，在未经任何审批的情况下即投入垫土，亦负有一定过错，应负次要责任。乾安县王字村委会一审期间对于张淑芳实际投入垫土数量予以认可，二审期间提出异议，不仅有违诚信，且并未提供确切证据支持，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且所垫土方已经实际物化到土地中，对土地改良有一定帮助。本院综合认定乾安县王字村委会承担70%的责任较为妥当。对于土方总量投入损失总数额2876914.13元已经合法中介机构评估作价，一审法院对此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对于返还已交土地出让费用并无异，予以认定；乾安县王字村委会应予赔偿张淑芳的投入损失数额为2876914.13×70%=2013839.9元。一审判决认定过错程度，确定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5）乾民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张淑芳土地出让费人民币5万元”；
二、撤销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5）乾民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张淑芳投入款人民币2876914.13元×90%＝2589222.60元”；
三、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张淑芳人民币2013839.9元；
四、驳回张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300元，由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1300元，张淑芳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1300元，张淑芳负担9000元；鉴定费34000元由乾安县乾安镇王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作霖
审判员 刘祥芬
审判员 迟鹏宇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