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一终字第00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琴，女，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应华，安徽天地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庆红，女，196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马鞍山市王家山小学教师，住马鞍山市花山区梨苑村**幢***室，身份证号码3402231967********。
委托代理人：刘洋，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荣琴因与被上诉人孙庆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马民二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荣琴的委托代理人李应华，被上诉人孙庆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2日、10月25日、11月3日、12月5日，杨荣琴分别向孙庆红出具四份借条，每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均为100万元。2012年元月1日，杨荣琴向孙庆红出具条据一份，载明“杨荣琴借孙庆红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元整（3600000）从2012年元月1日起记息。利息最高5分，最低2.5分，到时面议。先还本后谈利息。”之后，虽经孙庆红多次催要，杨荣琴未予归还。孙庆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荣琴归还孙庆红借款本金360万元及利息177120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2年元月1日暂计至起诉之日，最终数额以实际清偿之日为准），合计5371200元；案件诉讼费用由杨荣琴负担。
另查明：杨荣琴每次向孙庆红出具借条前夕，孙庆红均会从其本人银行账户及许某银行账户大量取款。其中，2011年9月1日、9月2日共计取款144万元；同年9月7日至10月19日共计取款183万元；同年11月11日、11月20日共计取款67万元。
还查明：2013年12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15%。
再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杨荣琴曾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孙庆红退还其已经偿还的赌债300万元，原审法院以杨荣琴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驳回杨荣琴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双方对杨荣琴出具借条的事实不持异议，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杨荣琴每次出具借条前，孙庆红均会从其本人银行账户及许某银行账户大量取款，足以说明孙庆红具有向杨荣琴借款的能力，并进行了相应的借款筹集工作。除杨荣琴出具给孙庆红的四份借条，杨荣琴还于2012年元月1日出具条据给孙庆红，对剩余360万元借款进行了明确，并确定支付利息，反映出杨荣琴在出具借条后的一段时期内，对借款事实是予以认可的。虽然杨荣琴主张借款是赌债或是与赌博有关的高利贷，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孙庆红提交的四份借条、条据及相关取款凭据足以证明孙庆红已向杨荣琴交付了借款，孙庆红与杨荣琴之间的借款事实成立，双方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债务应当清偿，因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孙庆红可随时向杨荣琴主张偿还借款。依据2012年元月1日的条据，杨荣琴承诺就案涉借款支付利息，并约定利率幅度为5分至2.5分。根据民间借贷惯例，该5分、2.5分是指月利率5%、2.5%。现孙庆红提出按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即年利率6.15%×4=24.6%），低于约定的利率标准，也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孙庆红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杨荣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孙庆红借款本金3600000元，2012年元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利息1771200元，并按24.6%的年利率支付自2014年元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93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4398元，由杨荣琴负担。
杨荣琴上诉称：1、原审认定杨荣琴向张斌账户转款641.8万元，与本案无关，是错误的。因张斌与孙庆红是朋友，关系密切。案涉的2011年11月3日借条，为张斌亲笔书写，由杨荣琴签字后形成的。表明张斌自始至终参与了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的过程。嗣后，杨荣琴通过自己或者成正华的银行账户，在2011年9月2日至2012年1月21日期间，向张斌的银行账户累计转款641.8万元。可以看出，张斌与本案有着直接的联系，并且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除与孙庆红相关的事情外，杨荣琴与张斌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如张斌收到杨荣琴的款项交给了孙庆红，则本案的事实认定就是错误的；如张斌收到杨荣琴款项后没有交给孙庆红，则张斌就应当将款项返还给杨荣琴。因此，原审应将张斌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便查明案件事实。2、原审认定孙庆红向杨荣琴交付了400万元借款是错误的。因双方对本案诉争的借款是否是因赌博产生的债务各执一词，无法辨别真伪。双方之间的债务是否是因赌债发生的，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孙庆红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杨荣琴交付了借款。孙庆红称案涉400万元借款（每次100万元）均为现金交付给杨荣琴。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出借人主张现金支付的，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借贷金额大小、款项交付、出借人的经济能力、交易细节、交易习惯、出借人与借款人的关系亲疏程度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原审依据孙庆红提供的孙庆红和案外人许某的银行取款记录，认定孙庆红有出借能力，并进行了借款筹集工作，将借款现金交付给了杨荣琴是错误的。一是许某为何人，杨荣琴根本不知道，杨荣琴与许某之间未发生任何关系，许某银行账户的取款情况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原审以许某银行账户情况认定孙庆红有出借的能力，没有任何道理。二是即使许某的银行账户归孙庆红支配，但孙庆红的取款时间、金额与本案借款不相吻合。借条反映的借款时间为2011年9月2日、10月25日、11月3曰、12月5日，而孙庆红提供的银行取款记录，与这些借条反映的借款时间和金额无法吻合。如在许某银行存折上有钱的情况下，在柜台取款，9月1日和9月2日的同一天，竟然都是分几笔取款，这明显与9月2日出借100万元给杨荣琴不相吻合。其他的取款记录所反映的取款金额和时间与本案借条发生的时间则更是毫不相干。三是原审以孙庆红和许某的银行取款记录认定孙庆红有出借借款的能力，并不能认定这些款项就是交付给了杨荣琴。有能力出借借款和实际提供借款给杨荣琴是两回事情。杨荣琴与孙庆红认识时间很短，没有什么经济往来，在没有约定任何利息的情况下，孙庆红凭何向杨荣琴出具如此巨额的借款呢？明显与常理相背。同时，从杨荣琴提供银行记录看，杨荣琴一直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款项往来的习惯，孙庆红所称的用现金交付每次100万元的款项，与杨荣琴的交易习惯也不相吻合。本案诉争的债务存在诸多的不正常情形，因此，原审以杨荣琴于2012年1月1日向孙庆红出具条据，来认定孙庆红向杨荣琴交付了借款，显然是错误的。不能以债务人重新出具了条据，就证明债权人将借款交付给了债务人，这在法律上和逻辑推理上都是错误的。无论是否重新出具条据，与孙庆红是否将款项交付给杨荣琴没有关联性，必须依法严格审査孙庆红向杨荣琴交付借款的证据是否充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庆红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庆红承担。
孙庆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认定杨荣琴向张斌账户汇款600余万元与本案无关符合客观事实，张斌与孙庆红只是普通朋友，杨荣琴汇款给张斌当然与孙庆红无关，如杨荣琴认为不该汇款给张斌或汇款错误，那杨荣琴向应向张斌主张权利。2、原审认定孙庆红借给杨荣琴400万元符合客观事实，首先许某本身就是孙庆红的会计，帮助孙庆红管理公司的财务，孙庆红需要用钱当然是由许某去提现。许某提取现款已经证明了孙庆红有支付借款的能力，按照《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人民法院是综合判断借贷是否发生，本案每笔金额都为100万元，在如今的经济生活中并不巨大，孙庆红交付现款，杨荣琴出具借条，且明确写“借到”，已经有了接受借款的作用。原审同时查明孙庆红的经济能力，交易细节都可以证明孙庆红支付了上述借款。同时，从出借人与借款人关系亲疏考虑，若杨荣琴认为亲疏关系程度不足以是借款因素，那么杨荣琴连续向孙庆红出具100万元4张借条而没有拿到现款也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原审认定孙庆红向杨荣琴交付了400万元借款符合客观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孙庆红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2、杨荣琴汇给张斌的款项与涉案借款是否有关，是否应当追加张斌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款孙庆红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问题。杨荣琴认为孙庆红没有实际履行出借借款义务，二审庭审中杨荣琴提交在原审所举的两份调查笔录，调查人系杨荣琴原审代理律师陈德武，被调查人谢德兰在接受调查时称：孙立群看得起杨荣琴，所以和杨荣琴之间有赌债。孙立群经常和杨荣琴赌博，赌的不小，几十万上百万是常有的事，听说是赌完了打个欠条。孙立群自己赌博，用她姐姐（孙庆红）的名字后面赌债的债好要。说她姐姐放漂（赌场高利贷），但实际上是她自己放漂，她姐姐是一个老师，没有钱，说她姐姐放漂是为了好要钱，我们所有的人都知道。被调查人张萍在接受调查时称：孙庆红过去不认识，我只听说孙庆红这个名字，听别人说是孙立群的姐姐，是做老师的，别人叫她孙老师。2013年11月初，我见到孙庆红、孙立群以及孙立群姐夫一起到我家里找杨荣琴，谈关于她们之间债务的事，当时我有事就没有在场听他们说。她们之间的债务不是赌债就是高利贷，最近听杨荣琴说孙立群通过她姐姐起诉杨荣琴，杨荣琴告诉我就是上次在我家谈的债务，就是赌债和高利贷。孙庆红质证认为该证据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真实性、关联性持有异议。孙庆红认为其己实际履行了出借借款义务，二审庭审中提交了在原审所举的四份时间分别为2011年9月2日、2011年10月25日、2011年11月3日、2011年12月5日的借条以及2012年元月1日条据、工商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表、徽商银行卡折对帐单和证人许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人许某称：其是宣城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会计，主要帮孙庆红、孙立群转账，取钱。知道孙庆红借款给杨荣琴，孙庆红送钱给杨荣琴也知道，他在楼下等孙庆红。杨荣琴质证认为，对四份时间分别为2011年9月2日、2011年10月25日、2011年11月3日、2011年12月5日的借条以及2012年元月1日条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借条所涉借款均是赌债，杨荣琴根本没有收到资金。2011年9月2日的借条是孙立群写的，杨荣琴签字后形成的，2011年11月3日借条为张斌书写，杨荣琴签字后形成的，这表明孙立群与张斌与本案有关联。工商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表、徽商银行卡折对帐单与本案无关。1、许某的银行记录与本案无关；2、对账单根本不能证明孙庆红进行筹集款项行为；3、2011年10月25日，11月3日，12月5日前后该账户的取款记录更是反映不出与本案借款有何关联性，不能达到孙庆红的证明目的。由于证人许某与孙庆红是表姐弟关系，是在帮孙庆红做虚假陈述，不能证明孙庆红将400万元借款交给付给杨荣琴。经审查，杨荣琴提供的调查笔录系证人证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杨荣琴提供的证人在一、二审均没有出庭作证，证人所陈述的证言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杨荣琴所提交的调查笔录不能证明涉案借款为赌债或与赌博有关的高利贷。杨荣琴对孙庆红提供的四张借条和一张条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仅认为所涉借款均是赌债，其没有收到资金。但杨荣琴在没有收到借款款项的情况下，前后四次向孙庆红出具借款借条，且2012年元月1日出具的条据还约定了剩余360万元借款起息利率和时间，有违常理。孙庆红所举的工商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表、徽商银行卡折对帐单以及许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孙庆红具有出借现金的资金能力，并在每次借款前，有通过银行取现、筹措借款资金的行为。故杨荣琴上诉认为借条所涉借款均是赌债、没有收到资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杨荣琴汇给张斌的款项与涉案借款是否有关，是否应当追加张斌参加诉讼问题。杨荣琴认为其汇给张斌的款项与涉案借款有关，二审庭中其举证了原审提供的徽商银行个人取款（利息）回单若干份，证明杨荣琴自己或借用其朋友成正华账户自2011年9月3日至2012年1月21日支付给张斌641.8万元。同时，陈述2011年11月3日的借条为张斌写好后杨荣琴签字形成的，张斌与孙庆红为朋友关系。孙庆红质证认为，上述汇给张斌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二审庭审后，本院向张斌本人进行了调查核实，张斌承认杨荣琴向其转款641.8万元的事实，但称是杨荣琴向其归还借款，并不是杨荣琴向孙庆红的还款。故不能认定杨荣琴向张斌的汇款系向孙庆红归还涉案借款，杨荣琴认为向张斌所汇款项与涉案借款有关，应当追加张斌参加诉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98元，由杨荣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平
审 判 员 胡 邦 圣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璇（代）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