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玮，男，汉族，1983年7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志远，浙江浙联（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伟锋，浙江浙联（萧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法，男，汉族，1965年8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卫国、王玲晓，浙江泽厚（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厚理，男，汉族，1976年1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上诉人陈玮为与被上诉人王兴法，原审被告张厚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浙0191民初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陈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兴法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一审法院对陈玮提交的证据均未进行综合审查，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下称“《证据规则》”）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规定。陈玮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证据1欠条、证据2承诺书，虽均为复印件，但在庭审质证中，陈玮已经向一审法院阐明，由于陈玮并非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也非交易的一方，因此无法取得证据原件。并且陈玮向法院提供了该证据原件的保存线索，向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请求调取原件。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以及《证据规则》第六十九条规定，可以得出，即使陈玮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但因客观原因提交原物确有困难，该证据仍可以作为间接证据使用，用于佐证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仍应当根据《证据规则》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规定，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并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然而一审法官未对陈玮提供的证据作任何审查，仅以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未经本案原告的认可，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为由不予审查，也不予认定，显然程序违法。（二）陈玮一审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调查的内容为证据2承诺书原件以及2015年2月12日公安记录的案情经过等相关材料。该调查内容不仅能够证明陈玮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同时能够全面的反应陈玮是在何种背景下，出于何种原因出具了王兴法提供的唯一证据“欠条”。更重要的是公安对陈玮、王兴法、李某和黄某以及杭州伟业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之间的真实关系均做了记录，对证明本案事实至关重要。根据《证据规则》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除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以及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当事人的申请进行。然而一审法官仅以“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为由，不予准许，违反了《证据规则》上述规定。并且根据《证据规则》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的，应当向当事人或其诉讼代理人送达通知书。然而一审法院从未向陈玮送达过通知书，导致陈玮无法申请复议。这严重违法了程序，完全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是对陈玮权利的严重损害。综上，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应当裁判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二、正因为程序违法，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作出了错误判决，应当予以撤销及改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玮，张厚理向原告出具的欠条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这一认定，明显无视证据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与事实情况不符，具体理由如下：（一）陈玮提供的、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以及王兴法在一审中自认的事实，可以清楚的证明陈玮与王兴法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案外人李某和黄某才是合同的相对方。从陈玮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1承诺书中可以明显看出，李某和黄某二人对元成南路工程（即王兴法供货的工程）所有外欠的材料、机械、人工工资及零星费用均一清二楚，并且二人承诺债权债务均由两人承担。显然李某和黄某就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否则其不可能会知道整个工程拖欠的款项是多少，更不会来承担相应的责任。更为重要的是，王兴法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自认是李某联系其去供货，货物是李某签收，已付部分货款也是李某向其支付的。从供货到收货再到付款均是由李某负责，整个交易过程都未出现过陈玮，显然李某与黄某才是合同关系的相对方，而非陈玮。然而一审法院对于陈玮提交的证据未作任何审查，对于王兴法陈述的事实选择视而不见，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对于王兴法提供的欠条的出具背景和经过，王兴法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不清楚欠条是在哪里出具的，作为持有证据原件的债权人，却不清楚欠条出具的地点，这明显是为了掩盖事实而作的虚假陈述。事实上该承诺书与王兴法提供的证据欠条出具的时间均为2015年2月12日，正是陈玮在当日前往伟业公司催讨、滋事，始终不肯罢休，潮鸣派出所都已派出民警，最后在实际施工人李某和黄某出具承诺书后，伟业公司及二人承诺后续的款项由公司和二人承担的背景下，陈玮才为二人拖欠王兴法的货款金额进行核对，平息此事。为了证明上述事实并调取陈玮提交的证据原件，陈玮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但是一审法院严重违反《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对陈玮的申请置之不理，并且未作任何告知，损害陈玮的诉讼权利，最终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王兴法未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充分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一审法院仍对其主张予以确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王兴法主张其向陈玮供货，且陈玮拖欠其货款，那么，王兴法作为供货方，应当持有从生产、出仓、运输、送货、收款等多个环节的原始凭证，包括合同、出仓单、送货单、支付凭证等等，王兴法全部未提供。对其向谁供货，供货总量，供货单价，供货总价款等一些列的基本供货事实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中，王兴法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根据证据规则第二条，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事实上，王兴法对于各方的关系、谁是实际施工人、合同相对方均完全清楚，且拥有相应的凭证，但其均未予以提供。而一审法院，不仅没有让王兴法承担举证责任，反而仅凭王兴法提供的欠条，就认定陈玮与王兴法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综上，陈玮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王兴法之间也无任何合同关系，更未拖欠王兴法货款。案外人李某与黄某才是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实际的债务人，王兴法应当向其二人主张自己的权利。陈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并申请一审法院进行调查取证以证明上述事实，但一审法院均未作审查，置之不理。而是仅凭一张简单的欠条就认定陈玮与王兴法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以及拖欠货款的事实，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兴法的诉讼请求。
王兴法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厚理陈述称：一、一审法院仅凭一张欠条即认定张厚理与王兴法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工程系位于松桥街湾农贸市场后面的一处工地，据张厚理了解得知涉案工程的承包建设公司为案外人伟业公司，王兴法所提供的三渣原料也是全部用于该工程，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黄某、李某。1、涉案工程并非张厚理承包，同时张厚理也并非实际施工人，张厚理没有任何合理身份与王兴法就涉案工程所使用的三渣原料达成买卖合同关系。2、在王兴法向涉案工地提供三渣原料期间，王兴法也并未形成有效的三渣签收单据，也不能证明三渣原料是由张厚理签收的事实。与此同时王兴法在一审中也表明，涉案工地上有两位负责人，一位姓黄，一位姓李。故王兴法不应在没有任何合理依据时，就推定张厚理与涉案工程有关联。3、陈玮指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黄某和李某，其仅将实际施工人介绍给工程的承包公司即“伟业公司”。而在实际施工人拖欠王兴法三渣款时，王兴法向“伟业公司”追讨货款，后在民警的协调下，由作为涉案工程介绍人的一审被告陈玮在得知“伟业公司”又向王兴法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部分货款后，代“伟业公司及实际施工人”向王兴法就三渣款出具欠条。4、一审中王兴法称总货款40万元左右，并由姓李的工程师拿了一张支票进行支付。而支票系买方的重要支付凭证，在没有签订买卖合同的时候，完全可以作为核实买方身份的一种证明材料，但王兴法在一审中并未提供支票的复制件，也并未指出支票的签发人供法院核实买方身份。张厚理认为，“欠条”作为一种债权凭证，是对双方经济往来的结算。通常情况下，欠条持有人为债权人，当欠条持有人凭欠条向法院起诉，欠条持有人必须陈述欠条形成的事实。如果向对方对此事实进行否认、抗辩，欠条持有人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存在欠条形成的基础实施。二、一审法院在并未查清欠条所形成的基础事实时，仅凭欠条即认定张厚理与王兴法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最终认定张厚理需要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指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厚理并未举证说明与王兴法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并未提供其已经收到部分货款的银行记录，在买卖关系存疑的情况下，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张厚理与陈玮系朋友关系，陈玮作为涉案工程的介绍人代为签署欠条时，张厚理也在场。在陈玮写下欠条后，王兴法要求张厚理也签字时，张厚理考虑到与陈玮熟识，且有公安民警在场，不会有什么麻烦，就没有考虑其他因素，直接在欠条下方签名，而张厚理本意仅为见证形成欠条的整个过程。张厚理为一名普通公众，法律常识有所欠缺，其自身也不清楚作为见证人需要在欠条中明确见证人的身份。而一审法院，在明知涉案工程与张厚理没有任何关联，双方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的同时，也不对涉案工程进行任何调查，不顾张厚理签字见证的本意，就直接判决张厚理承担还款责任不能为普通公众所理解。
王兴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玮、张厚理立即支付货款13万元；2.陈玮、张厚理立即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陈玮、张厚理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从2014年开始，王兴法向松桥街湾农贸市场后面的工地供应三渣，供货总金额为40万余元。2015年2月12日，王兴法去工地上催讨货款时，当时工地上的负责人称资金短缺，遂让陈玮、张厚理出面来与王兴法协商解决。同日，陈玮、张厚理向王兴法出具了欠条一份，确认尚欠王兴法货款13万元整。王兴法多次向陈玮、张厚理催讨货款，但陈玮、张厚理屡屡以资金紧张为由推诿，至今分文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兴法与陈玮、张厚理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玮辩称其与王兴法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案涉欠条系其代实际施工人黄某、李某向王兴法出具的，并且案外人黄某、李某亦出具承诺书用以证明他们系案涉工地的实际施工人，故欠条中所欠货款与陈玮无关，对此法院认为，欠条系陈玮本人书写，且其在欠款人处签名，其上又未有标明款项系他人欠款，且陈玮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欠款确系他人债务，故对该辩称，法院不予采信。另张厚理辩称其在欠条中签字仅是对双方的欠款关系做见证，但其签名却落在欠款人处，而张厚理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此辩称亦不予采信。故而，法院认为陈玮、张厚理向王兴法出具的欠条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结算时未约定付款期限，王兴法有权在给予陈玮、张厚理合理的准备时间后随时要求陈玮、张厚理支付货款。现王兴法已经诉至法院，应视为给予了合理期限。陈玮、张厚理未按结算数额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故王兴法要求陈玮、张厚理支付货款的诉请，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王兴法主张的利息损失实为要求陈玮、张厚理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王兴法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玮、张厚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兴法货款13万元；二、陈玮、张厚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兴法逾期付款损失（自2016年6月8日起以1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陈玮、张厚理负担。
陈玮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有：支票存根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伟业公司已经向王兴法支付货款48万元的事实。因一审的时候，王兴法的代理人自认，供货总金额是40多万，并且总的审计三渣用量也只有40多万元，因此伟业公司已经支付了。此外，申请法院向下城区潮鸣派出所调取2015年2月12日对黄某、李某的笔录及核对支票款项的真实性。
王兴法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并且认为与本案无关。针对调查取证，也认为与本案无关。
张厚理对上述证据未提异议。
王兴法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上述证据系款项支付凭证，与本案陈玮、张厚理是否应承担欠条对应的付款责任无关。王兴法系欠条载明的债权人且持有欠条，其有权依法依据欠条向相应债务人主张权利，案外人的陈述不能成为推翻欠条的有效证据。对陈玮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王兴法能否凭欠条向陈玮、张厚理主张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书面欠条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直接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欠条载明事实，否则应对欠条的证明力予以认可。本案中，王兴法现就其要求陈玮、张厚理付款的诉讼请求提供了书面欠条证明欠款事实，该欠条内容表明陈玮、张厚理对于欠款事实的认可。陈玮、张厚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其欲免除欠条对应的付款责任，应举证证明该欠条的出具存在欺诈、胁迫等有违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而陈玮、张厚理提供的案外人出具的欠条、承诺书、付款凭证等从出具主体到载明内容、金额均无法反映出和案涉欠条相关，并不能推翻王兴法所持有欠条的真实性。且本院注意到，案涉欠条的出具时间在案外人出具的欠条之后，陈玮、张厚理亦认可案涉欠条的出具系在公安机关协商下出具，没有受到胁迫，陈玮、张厚理事后也未依法行使撤销权撤销该欠条，可见，该欠条的出具应认定为当事人各方对于欠款13万元的事实及相应债务承担予以确认的最终书面凭证。由上，该欠条的证明力应予以认可，王兴法凭该欠条向陈玮、张厚理主张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此外，张厚理未按照规定期限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也不符合减免、缓交诉讼费用的法定情形，对其依法按照自动撤诉处理。综上，陈玮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陈玮负担。
张厚理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