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民再1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崔文民，男，197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
法定代表人：张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润米（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
法定代表人：薛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木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真，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崔文民因与被申请人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润米（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米厦门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民辖终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20日作出（2017）闽民申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文民申请再审称：1.《公证书》不足以证明申请人在网络上使用“厦门石油挂牌配对交易系统”软件，开户时通过电脑操作点击“本人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海峡油客户协议书”。申请人并未阅读客户协议书上内容，双方也没有就纠纷解决机制存在履行行为，从而可以确认该条款的效力。2.“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可向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申请调解或提交厦门仲裁委员会仲裁”不是有效的仲裁条款，或调解或仲裁的表述，表明双方之间没有选定仲裁委员会。3.申请人因短时间内资金亏损巨大，加上被申请人员工的代操作，故申请人拒绝签署书面的客户协议书。但关于交易的内容，通过软件上的操作，存在了事实上的合同行为。4.网上签约不是申请人必须的程序，网上操作是不是他人操作，申请人没有举证责任。5.无论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润米厦门公司是否签订过《客户协议书》，均不影响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起诉。请求：撤销原裁定，裁定一审法院审理申请人起诉的合同纠纷。
2015年10月12日，崔文民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原告经业务员介绍，通过QQ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提供给了该业务员，让其利用QQ远程在被告润米厦门公司的网站下载了“厦门石油挂牌配对交易系统”软件并安装在原告的电脑上，然后指导原告买卖交易系统中显示的“海峡油”。该业务员自称是润米厦门公司的员工，有时候又自称是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员工，称润米厦门公司是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会员。经查询，原告的资金均打入了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银行账户，总入金876000元，出金400496.1元，润米厦门公司的员工因为代原告操作软件帐户，自愿返还了214011.2元，还有261492.7元在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银行账户中。原告得知，这种关于“海峡油”的交易是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是需要行政许可的行为。但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润米厦门公司均未获得相应的行政许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告和两被告进行的每一笔交易均无效，原告打在厦门石油交易中心银行帐户上的钱，应该返还。请求判决：被告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润米厦门公司连带返还261492.7元。
被告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在答辩期内提出主管异议申请并提交一份《公证书》为证。被告认为，原告在网上开户过程中已点击确认“本人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海峡油客户协议书”、“本人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海峡油挂牌配对交易规则”字样方框。依据原告与润米厦门公司签订的《客户协议书》第十条第三款“本协议各项条款的解释权在甲方。如甲乙双方就本协议发生争议，应友好协商解决。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可向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申请调解或提交厦门仲裁委员会仲裁。”本约定合法有效，本案应当由厦门仲裁委员会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被告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提交的《公证书》内容显示，通过被告润米厦门公司“厦门石油挂牌配对交易系统”软件提交开户申请前须填写基本的身份信息，并点击“本人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海峡油客户协议书”。此《公证书》能客观反映原告在“厦门石油挂牌配对交易系统”软件提交开户申请时须采取的操作，原告虽未签署纸质版的《客户协议书》，但《公证书》可以证明，原告在网络上使用“厦门石油挂牌配对交易系统”软件开户时已通过电脑操作点击“本人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海峡油客户协议书”。原告采取网络电子数据方式与被告润米厦门公司签订《客户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签订方式，该份《客户协议书》对原告产生法律上之约束力。《客户协议书》明确约定“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可向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申请调解或提交厦门仲裁委员会仲裁”，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原、被告已就双方纠纷处理达成仲裁协议，在无证据证明双方的仲裁协议属于无效协议的情形下，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该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称网上操作系他人指导或代为操作，缺乏相应证据证明，退一步言，即使属实也系经原告授权所进行，原告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告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崔文民的起诉。
崔文民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裁决书认定：《公证书》可以证明，崔文民在网络上使用“厦门石油挂牌配对交易系统”软件开户时已通过电脑操作点击“本人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海峡油客户协议书”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并未阅读客户协议书上内容，尤其关于纠纷解决机制的约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也没有就纠纷解决机制存在履行行为从而确认该条款的效力。上诉人没有提出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接受被上诉人提出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一审裁决书认定上诉人称网上操作系他人指导或代为操作，缺乏相应证据证明，退一步言，即使属实也系上诉人授权所进行，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裁定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证书》内容显示，通过被上诉人润米厦门公司软件提交开户申请前须填写基本的身份信息，并点击“本人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海峡油客户协议书”。该《公证书》客观反映了上诉人在“厦门石油挂牌配对交易系统”软件提交开户申请时须采取的操作，上诉人虽未在纸质版的《客户协议书》上签名，但《公证书》可以证明上诉人在网络上使用“厦门石油挂牌配对交易系统”软件开户时已通过电脑操作点击了“本人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海峡油客户协议书”。故上诉人采用网络电子数据的方式与被上诉人润米厦门公司签订了《客户协议书》，该《客户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客户协议书》明确约定：“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可向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申请调解或提交厦门仲裁委员会仲裁”。该条款明确选定厦门仲裁委员会为仲裁机构，合法有效，故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上诉人崔文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崔文民的申请再审主张，本案再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存在有效的仲裁条款及是否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就他们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选择仲裁方式予以解决。当事人自愿达成有效仲裁协议，即表明他们之间合意排除了诉讼解决纠纷，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法律对当事人之间的合意形式及合意内容作出明确规定，以确保当事人自愿放弃诉讼方式解决纠纷之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据此，当事人一方声明存在有效仲裁协议以排除另一方将争议诉至法院时，应当提供双方以书面方式订立的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本案中，虽然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提供的公证书显示，某一申请开户人于2015年11月2日在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挂牌配对交易系统注册开通交易账户当时，根据操作流程，必须通过网络电子数据方式确认《客户协议书》的内容包括其项下的仲裁条款。但本案中，崔文民通过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挂牌配对交易系统申请注册开户交易发生于2015年3月。因此，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提供的公证书内容仅能证明2015年11月2日当天网上开户平台项下的《客户协议书》之内容，但不足以证明其于2015年3月崔文民注册时提供了相同内容的《客户协议书》。同时，厦门石油交易中心亦无法提供其与崔文民签订的纸质《客户协议书》，或者崔文民通过网上开户平台注册用户时的电子数据资料；亦即，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崔文民之间就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达成了仲裁协议。原审裁定通过公证书记载内容，推定双方之间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厦门石油交易中心对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提出的主管异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关于本案的诉讼管辖权之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根据原审原告崔文民起诉的诉讼请求、所述的事实理由，本案系其以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润米厦门公司为被告起诉请求确认其在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挂牌配对交易系统中的交易无效并偿还其损失261492.7元。据此，崔文民提出诉讼主张的依据为其所主张的交易行为及交易合同关系项下的权利，因此，本案系因合同关系引发的争议。两原审被告的住所地均为厦门市海沧区，结合本案诉讼标的金额为261492.7元，故崔文民选择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原一、二审裁定以本案存在有效仲裁协议为由裁定驳回崔文民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撤销。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民辖终44号民事裁定及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472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厦门石油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对本案主管提出的异议；
三、指令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卢椰枫
代理审判员 谢德森
代理审判员 陈顺利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翁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