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中州路69号。
负责人王向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文海，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红霞。
委托代理人曹××，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存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华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周口市周商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李长波，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3）辰民初字第4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9日17时15分，白存良驾驶事故后经检验制动性能不合格的豫P×××××“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挂“通华”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北辰区南王平村西头煤场内由南向北起步行车过程中因观察情况不周，其车右侧中部将行人贾红霞挂倒后，车的右侧第四排轮胎将贾红霞双腿碾压，造成贾红霞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北辰支队宜白路大队认定，白存良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贾红霞不承担事故责任。
另查，牌照号为豫P×××××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豫P×××××挂号“通华”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登记在周口市华安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白存良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周口市华安运输有限公司与白存良签订挂靠协议，双方系挂靠关系。该主、挂车在人保周口市分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各一份，主、挂车交强险保险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2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22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4000元。主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50万元，挂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5万元，均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又查，2013年5月19日至2013年7月22日，贾红霞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后勤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4天。贾红霞住院病案出院诊断：左大腿毁损伤（皮肤脱套伤）、右股骨远端骨折、全身多处皮肤挫伤、腰5椎体横突骨折、右腓骨小头骨折、右胫骨髁间嵴骨挫伤、右膝内侧半月板后角损伤、右膝外侧半月板损伤、右膝前后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关节积液。出院医嘱记载：1、2周后门诊复查。2、继续行抗瘢痕治疗，加强功能训练。贾红霞出院后在上蔡县人民医院治疗，指定医院就诊证明书的处理意见：加强营养。2013年11月6日，天津市天盾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天盾法医司法鉴定所（2013）鉴字第110002号贾红霞法医学评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贾红霞右下肢损伤，评定为Ⅸ（9）级伤残；其皮肤损伤致瘢痕形成，评定为Ⅸ（9）级伤残；其左下肢损伤，评定为Ⅹ（10）级伤残。贾红霞发生医疗费用279954.64元。庭审中，贾红霞表示尚未治疗终结，但自愿放弃主张后期治疗费用的权利。
贾红霞于1973年12月22日出生，与白存良系夫妻关系。贾红霞与白存良婚后育有一双儿女，女儿白倍倍，1995年5月10日出生，儿子白少飞，1999年2月5日出生。贾红霞母亲骆玲，1947年11月7日出生，贾红霞父亲贾相，1949年12月15日出生。原告有兄妹3人，均为农业家庭户籍。
贾红霞误工费按照天津市居民服务业标准主张，计算至定残前一日。
贾红霞主张住院期间的前1个月由其丈夫白存良及其女儿白倍倍2人护理，其余住院期间由其丈夫白存良1人护理，护理费中其丈夫白存良按照天津市运输业标准计算，其女儿按照天津市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
贾红霞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79954.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2820元，护理费10098.66元，误工费11690元，残疾赔偿金86715.0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4288.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交通费1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驾驶员应严格遵守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安全驾驶，预防和减少事故发生。本案中，白存良驾驶事故后经检验制动性能不合格的机动车，且驾驶中观察情况不周、未保证行车安全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北辰支队宜白路大队出具的道路意外事故认定书，认定白存良负事故全部责任，贾红霞不负事故责任是合法正确的，且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贾红霞请求的各赔偿项目是否合理及其计算标准是否合法；2、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是否免除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贾红霞主张医疗费一节，根据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处方、住院病案及诊断证明，均能证实贾红霞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应为279954.64元，贾红霞主张医疗费279954.57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确认。人保周口市分公司抗辩贾红霞医药费中应扣除非医保、非伤情用药一节，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贾红霞治疗费用中的非医保、非伤情用药，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贾红霞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一节，应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日50元计算，贾红霞住院64天，故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50元／天×64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贾红霞主张营养费一节，贾红霞虽未提交住院期间加强营养的医嘱，但其出院后的诊断证明书有加强营养医嘱，考虑贾红霞所受伤情及进行过多次手术治疗等情况，法院酌情考虑支持贾红霞营养期限为住院期间及出院后30天，每天按30元标准计算为宜，故营养费应为2820元（30元／天×94天）。
关于贾红霞主张护理费一节，其主张住院期间的前1个月由2人护理，但未提供需2人护理的医嘱，结合其伤情，法院支持其住院期间由其丈夫白存良1人护理。贾红霞虽未提供护理人员实际减少收入证明，但根据其提供的白存良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及周口市华安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挂靠协议及白存良提供的驾驶证及行驶证，可证实贾红霞的护理人员白存良系以事故车辆从事交通运输业，但交通卷宗记载白存良于2013年6月13日申请放行事故车辆，且白存良在本起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车辆扣押期间白存良无法从事运输业，故贾红霞2013年5月19日至2013年6月13日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标准应按天津市2013年公布的上一年度分行业在岗在职平均工资的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2013年6月14日至2013年7月22日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标准可参照天津市2013年公布的上一年度分行业在岗在职平均工资的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故贾红霞护理费为10098.66元。（25149元／年÷365天×25天＋78392元／年÷365天×39天）
关于贾红霞主张误工费一节，其虽未提供因伤致残的持续误工证明及减少收入证明，但结合贾红霞左大腿毁损伤（皮肤脱套伤）、右股骨远端骨折等伤情，综合考虑其误工期限应为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止，共计171天，按照天津市2013年公布的上一年度分行业在岗在职平均工资的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应为11782.13元（25149元／年÷365天×171天），贾红霞主张误工费1169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确认。人保周口分公司辩称贾红霞的误工费计算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消费支出计算，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贾红霞主张残疾赔偿金一节，贾红霞于1973年12月22日出生，系农业户籍，本起事故造成贾红霞右下肢损伤为Ⅸ（9）级伤残，皮肤损伤致瘢痕形成为Ⅸ（9）级伤残，左下肢损伤为Ⅹ（10）级伤，其主张残疾赔偿金62426.60元（13571元／年×20年×23%），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贾红霞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节，其子白少飞，于1999年2月5日出生，其父贾相，于1949年12月15日出生，其母骆玲，于1947年11月7日出生，其父母育有子女3人。其子及其父母均系农业户籍，应按照天津市2013年公布的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288.46元（8337元／年×4年×23%÷2人＋8337元／年×17年×23%÷3人＋8337元／年×15年×23%÷3人）。关于周口市华安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应提供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及无经济收入的证明一节，因贾红霞父母均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均系农业户籍，故对于周口市华安运输有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贾红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本起事故贾红霞所受伤情较重，结合事故责任、伤残等级以及贾红霞与白存良的关系，支持贾红霞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
关于贾红霞主张交通费一节，因交通费系受害人和必要的陪护人员在就医治疗中实际发生的合理、必要费用。贾红霞虽未提交证据，但根据其门诊治疗，住、出院等情况综合考虑支持贾红霞交通费1500元。
关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人保周口市分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的关于“保险车辆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规定，以贾红霞与白存良系夫妻关系为由，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该保险条款系人保周口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免责条款应属无效。首先，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应在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人保周口市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其次，商业三者险的宗旨是确保第三者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取救济，以保护不特定的第三者的利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保险人是否赔偿保险金，取决于合同成立后偶然事件即交通事故的发生。本案中，白存良驾车将其妻子即贾红霞撞伤纯属偶然，贾红霞作为事故车辆的第三者与通常情况下和司机不是夫妻的第三者并无不同，该免责条款将驾驶员的妻子即贾红霞排除在第三者之外，属于缩小了第三者的范围，不符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宗旨。综上，人保周口市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
贾红霞在本起事故中受伤，所产生合理的经济损失应由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人保周口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白存良、周口市华安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贾红霞的经济损失：医疗费279954.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2820元，上述共计285974.5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在主、挂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贾红霞2万元，不足部分265974.5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在主、挂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贾红霞；二、贾红霞的经济损失：护理费10098.66元，误工费11690元，残疾赔偿金86715.0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4288.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交通费1500元，上述共计120003.7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在主、挂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贾红霞；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赔偿贾红霞405978.29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三、贾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7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886元，由白存良承担。
判决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免责。上诉人已就该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事故车辆的投保人是被上诉人周口市华安运输有限公司，上诉人没有义务向被上诉人白存良尽提示和说明义务。商业三者险条款是投保人和保险人的合意，对双方都有约束力。该条款不存在无效情形，原审判决认定该条款无效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贾红霞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不应由上诉人赔偿；原审判决认定护理费过高，被上诉人的护理费应按照2012年天津市服务业年人均收入标准计算1人；原审判决认定误工费过高，被上诉人误工费应按照2012年天津市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原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有误，应按照被扶养人的扶养年限分段计算。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贾红霞125007.45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贾红霞、白存良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口市华安运输有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依法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上诉人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应依法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贾红霞、白存良系夫妻关系，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上诉人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提示与说明，且该条款将被上诉人贾红霞排除在第三者范围之外，缩小了赔偿范围，不符合商业三者险的宗旨。故对上诉人关于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贾红霞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应扣除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部分，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数额提出异议，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 焱
代理审判员 张炳正
代理审判员 刘剑腾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薛东超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