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10民终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负责人：朱振洲，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辛，男，1988年3月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杨振宁，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钊，男，198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系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智博，男，系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培章，男，195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云，女，195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芳霞，女，197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二上诉人之女。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湃，商南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中，男，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新新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高新区付岗。
法定代表人：唐云保，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怀林，男，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峡县腾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西峡县仲景路和赢停车场对面。
法定代表人：黄海燕，系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新，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系西峡县腾达物流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洛阳市中心支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培章、张秀云、李万中、南阳市新新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新通运司）、李怀林、西峡县腾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商南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3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洛阳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不服金额:30990.4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庭审证据显示，田培章、张秀云系受害人刘顺朝的岳父岳母。根据法律规定，田培章、张秀云两人并不是法律规定的受害人刘顺朝的近亲属，其一审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不应向该两人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
田培章、张秀云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为已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一审法院据此事实认定二被上诉人与女婿刘顺朝之间在刘顺朝入赘田家后，与岳父母共同生活、客观上已形成实际赡养与被赡养关系的事实，并判决侵权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法有据，答辩人请求维持原判。二、一审法院判决本案上诉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并不违法，而且完全符合法律规定。1、侵权责任法和司法解释规定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法定赔偿项目。2、本案受害人与田芳霞婚后入赘田家时，立有《入赘文书》，该文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序良俗，且刘顺朝生前已经履行了扶养义务。故我方一审诉求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法合理。
李万中未答辩。
新新通运司未答辩。
李怀林、腾达物流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安邦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辩称，同意人寿财险洛阳市中心支公司的意见。
安邦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7)陕1023民初4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原告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田培章和张秀云并非死者的法定抚养人，不属于婚姻继承法和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抚养人范围。承担老人的抚养费的前提是法定的赡养义务，赡养的前提是被赡养人对赡养人进行了抚养。这不是根据拟制血亲关系来确定支付费用的。反过来举例，儿媳妇因交通事故死亡，现行的法律不能支持赔偿公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既然儿媳妇这种情况不能支持，那上门女婿最多也就能类比到这地步，如何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中仅依据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便认定形成了赡养事实，然后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便判决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予以改判。
田培章、张秀云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查明，二被上诉人生育四个女儿，均已成家，其中二女儿田芳霞与女婿刘顺朝婚后依据《入赘文书》约定，刘顺朝入赘田家与岳父母共同生活、客观上已形成实际赡养与被赡养关系的事实，判决侵权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具备事实上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本案上诉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并不违法，而且完全符合法律规定。1、侵权责任法和司法解释规定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法定赔偿项目。2、本案受害人与田芳霞婚后入赘田家时，立有《入赘文书》，该文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序良俗，且刘顺朝生前已经履行了扶养义务。故我方一审诉求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法合理。三、上诉人举例所称的观点与本案事实有实质性的差别。对此，答辩人认为，这要看该儿媳妇是否有承担扶养义务的依据和事实。就本案而言，刘顺朝婚后入赘田家，依据与岳父母签订《入赘文书》履行扶养义务，符合当地的民间民俗，法律不予禁止，且已形成扶养事实，属法律鼓励的行为，故原告方的该项诉请自然应该得到法律支持。
李万中未答辩。
新新通运司未答辩。
李怀林、腾达物流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人寿财险洛阳市中心支公司辩称，同意安邦财险南阳支公司意见。
田培章、张秀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六被告支付原告道路交通事故人身伤害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147712元，该损失由第五、六被告在保险范围内先予赔付、剩余部分由第一、二、三、四被告共同赔偿。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8日，二原告女婿刘顺朝驾驶陕H号两轮摩托车，从商南县医院出来沿312国道由东向西行驶，22时48分许当行驶至1258KM+200M处，超同向前方周万理驾驶豫R/豫M(挂)重型半挂货车时，与经该路段相对方向李怀林驾驶豫R4/豫RM(挂)重型半挂货车相撞倒地后，被周万理驾驶豫R/豫M(挂)重型半挂货碾压致死，二轮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6年2月1日，商南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2016）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怀林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刘顺朝、周万理共同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周万理驾驶豫R/豫M(挂)重型半挂货车实际车主为李万中，挂靠于新新通运司，周万理是李万中雇请的驾驶员。李万中以新新通运司名义在人寿财险洛阳市中心公司为主车投交强险一份，商业三责险一份，三责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发在保险期间内。豫R4/豫RM(挂)重型半挂货实际车主为李怀林，挂靠于腾达物流公司。李怀林以腾达公司名义在安邦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为主车投交强险一份，为主、挂车分别投有三责险各一份，其中主、挂车三责险责任限额分别为100万元和5万元，并不计免赔，事发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1992年2月8日，田培章与刘顺朝签订了《招赘文书》，协议内容如下：“1、双方同意自刘顺朝入赘之后，应以此为家，安心定居，承担家庭一切义务，视其二老为亲生父母，尽其孝道，田氏二老视刘顺朝为亲生之子看待，双方不得由任何虐待和歧视。2、双方同意入赘之后，所生头生之子应继承田氏宗嗣，刘田两门户族不得有任何干涉和异议。3、双方同意刘顺朝在完成对其岳父岳母的生养死葬之义务后，有权继承田氏所有家产，两门户族不得有任何干涉和异议。4、双方同意自入赘之后都应以和谐为贵，共同努力勤劳持家，如田氏二老中途无故驱逐刘顺朝出走或刘顺朝中途无故不承担家庭义务，离家出走，都属违约，应负违约一方罚金贰万元，通过法得以做对方经济补偿。5、自立字之日起双方各守信用不得反悔。”原告田培章、张秀云夫妇生育四个女儿，刘顺朝与原告二女儿田芳霞婚后入赘田家，与岳父、岳母已形成实际的赡养事实，刘顺朝夫妇及其岳父田培章、岳母张秀云共同生活在商南县城关街道办东岗社区。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怀林及被告李万中雇请的驾驶员周万理在驾驶车辆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怀林负事故同等责任，刘顺朝、周万理共同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李万中作为接受劳务方与被告李怀林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新新通运司作为豫R/豫M(挂)重型半挂货车的挂靠单位，腾达公司作为豫R4/豫RM(挂)重型半挂货车的挂靠单位，应当分别与李万中、李怀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两车分别在人寿财险洛阳市中心支公司、安邦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投有保险，刘顺朝死亡后其妻田芳霞、其子田伦起诉已经另案处理，两辆肇事车辆分别在两个保险公司投的主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中已全额赔付。由于刘顺朝与原告田培章签订《招赘文书》，约定双方权利义务，明确刘顺朝承担田培章、张秀云赡养义务，之后，刘顺朝按照协议入赘女方家庭，与岳父、母已形成实际赡养事实。刘顺朝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田培章、张秀云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诉请田培章1951年9月26日出生，需扶养15年，张秀云19**年1月18日出生，需扶养17年，根据原告生育子女情况，按照2016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369元计算，刘顺朝应当承担的份额为：田培章19369元×15年÷5人=58107元；张秀云193**元×17年÷5人=65854.60元，合计123961.60元，予以认定。田培章、张秀云因刘顺朝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23961.60元，由人寿财险洛阳中心支公司在豫R/豫M(挂)重型半挂货车、安邦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在豫R4/豫RM(挂)重型半挂货车三责险责任限额中按责任比例承担。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讼请求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参照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原告田培章、张秀云因刘顺朝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23961.6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中心支公司在豫R/豫M（挂）重型半挂车三责险责任限额内赔付25%，即30990.4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在豫R4/豫RM（挂）重型半挂货车两份三责险责任限额内赔付50%，即61980.80元，其余25%即30990.40元，由原告自行承担。上述赔付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清结。案件受理费1077元，由被告李怀林负担539元，被告李万中负担269元，原告田培章、张秀云共同负担26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涉及的争议焦点是田培章、张秀云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依法应该得到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根据该规定被扶养人包括受害人的父母、配偶、未成年子女和依靠受害人实际扶养的其他近亲属，以及拟制血亲。本案中，对田培章、张秀云系受害人刘顺朝的岳父母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经查，田培章、张秀云夫妇生育四个女儿。1992年2月8日，按照当地风俗田培章与刘顺朝签订了《招赘文书》招上门女婿养老，刘顺朝与田培章二女儿田芳霞婚后入赘田家，与田培章夫妇共同生活，事实上形成了扶养关系。首先，招上门女婿养老是一种风俗习惯，该风俗习惯是因为在农村社会需要男劳动力从事生产，在没有生育儿子的家庭往往会招上门女婿养老，该风俗习惯不违反法律规定，是一种善良风俗，符合我国目前老龄化社会解决养老问题的现实需要。其次，从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权益来考量，田培章、张秀云因招上门女婿养老与刘顺朝形成的这种扶养事实，在刘顺朝因本案交通事故身亡后，刘顺朝生前实际扶养的田培章、张秀云已经年满60周岁，没有劳动能力也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田培章、张秀云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与此相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洛阳市中心支公司、安邦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元，由上诉人人寿财险洛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077元、安邦财险南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0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金新
审判员 李 楠
审判员 闫莉霞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文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