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龙开商初字第372号
原告：瑞安市瑞欧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塘下镇鲍田前进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池江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梁锦水，系瑞安市瑞欧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钱恒凡。
被告：林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义军，浙江中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涂秋伟。
原告瑞安市瑞欧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欧公司”）为与被告钱恒凡、林伟、涂秋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2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0月21日、2016年1月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瑞安市瑞欧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梁锦水、被告林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义军（代理人第二次庭审到庭）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钱恒凡、涂秋伟均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三被告系原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洁公司”）的股东（实际出资人），在该公司经营期间，自2009年3月份开始到2010年1月，经双方结算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欠原告运费58546元，原告多次催要未果于2011年3月初起诉三被告的公司。2011年4月20日法院作出（2011）温龙永商初字第173号判决书，判决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运费58546元。该判决于同年7月9日生效，但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没有履行法院生效的判决。
本案经龙湾区法院（2013）温龙破字第5-1号公告、2013年7月18日（2013）温龙破字第5-1号裁定，其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依法应对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按照2011年4月20日（2011）温龙永商初字第173号判决书，三被告要承担判决生效之日起到实际履行为止加倍的利息（按农商银行贷款月息0.75%＊2=1.5%计算），支付利息时间暂定到2015年7月8日，实际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日。
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判令：1、三被告连带偿还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所欠原告的运费58546元；暂时按照2011年7月9日判决生效之日到2015年7月8日止，计算未履行判决的加倍利息（月息1.5%），合计42153元整；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并负连带责任。
被告林伟答辩称：对隆洁公司欠原告货款和公司破产事实没有异议；林伟与另外两股东已于2010年7月签署《股权变更协议书》，林伟退出隆洁公司，林伟已支付约定款项138000元，工商登记虽然有我方名字，但我方实质上已不再是股东，隆洁公司破产清算期间，我方没有提供主要财产、账册的义务，实际也提供不了账册，不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初衷是为了让实际股东在公司清算期间能够积极履行义务，让公司顺利清算，该规定针对的是真正有义务的股东，而非那些虽然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但确已离开公司的股东。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2011）温龙永商初字第173号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2013）温龙破字第5-1号公告、（2013）温龙破字第5-1号裁定书、账本。被告林伟质证意见为：对账本真实性没有意见，关联性有异议，跟本案无关，其他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林伟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股权变更协议书、收条。原告质证意见为：股权变更协议书内容没有异议，但只是三股东内部约定，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三份收条三性都有异议，第二张5万元没有说明款项性质是股权退出款，已申请对三份收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被告钱恒凡、涂秋伟未作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证据中的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本院予以采纳，可确认隆洁公司股东登记情况；（2011）温龙永商初字第173号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龙湾法院（2013）温龙破字第5-1号公告、（2013）温龙破字第5-1号裁定书，均系人民法院依法出具，应予采纳；原告提供的账本，真实合法，根据账本可确认原告与隆洁公司业务往来发生时间为2009年3月至2010年1月，其中2009年5月底前债务已于2009年8月24日全额结清，2009年6月欠款为27097元，隆洁公司于2009年9月25日付2万元，余欠7097元，2009年7月欠款为15846元，2009年8月欠款为10436元，2009年6月至8月欠款合计33379元，2009年9月欠款为15042元，2009年10月欠款为10197元，2009年11月欠款为7128元，2009年12月欠款为1540元，2010年1月欠款为1260元，之后双方未发生业务往来，2009年9月至2010年1月欠款合计35167元，减去隆洁公司于2010年4月8日支付的1万元，2009年9月至2010年1月欠款合计25167元。被告提供的股权变更协议书、收条，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申请对三份收条形成时间鉴定，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文件形成时间鉴定的意见》（浙高法鉴（2011）5号），该类时间鉴定目前不严谨、不科学，不宜作为证据使用，故本院不予准许鉴定，至于三股东约定林伟退出股东身份是否影响被告林伟清算责任，本院将在下文阐释。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于2008年8月25日成立，投资人原为钱恒凡（出资额25万元，比例50%）、陈忠驱（出资额25万元，投资比例50%）。2009年9月3日，投资人（股权）变更为：钱恒凡（出资额17万元，比例34%）、林伟（出资额16.5万元，比例33%）、涂秋伟（出资额16.5万元，比例33%），因隆洁公司未参加2011年度年检，2013年2月22日被吊销执照。2009年3月至2010年1月期间，瑞安市瑞欧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为隆洁公司提供运输服务，期间隆洁公司陆续支付运费，2010年9月13日，隆洁公司股东涂秋伟出具欠条，确认结欠瑞欧公司运费58546元。2011年4月20日，本院作出（2011）温龙永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瑞安市瑞欧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运费5854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已于2011年7月9日生效。之后隆洁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本院根据瑞安市瑞欧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申请于2013年4月25日裁定受理温州隆洁卫浴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审理中查明，隆洁公司无财产可供分配，隆洁公司股东经管理人通知未向管理人提供印章、账簿和文书等资料，本院于2013年7月18日裁定宣告隆洁公司破产并终结隆洁公司破产程序。
另查明，2010年7月17日，隆洁公司三股东钱恒凡、林伟、涂秋伟签订一份《股权变更协议书》，约定：“由于隆洁公司经营不利，导致公司亏损，现钱恒凡、林伟决定退出公司，以现金方式结算所有债务，钱恒凡以现金15万元，林伟以现金13.8万元交于涂秋伟。现金将两个月内付清（第一期为8月10日，第二期为8月20日，前2期总付10万元，第三期9月20日全部付清），隆洁公司的所有债务将由涂秋伟承担。钱恒凡、林伟将不承担任何债务责任，此协议签署日起开始生效，一式三份。”该协议书下方备注：“林伟、钱恒凡温州农村合作信用社银行贷款25万元全部将由涂秋伟承担，到期日前一个星期归还银行，若发生逾期不还将交于法院处理”。此后，2010年8月10日，涂秋伟收到林伟退股款3万元，2010年8月21日，涂秋伟收到林伟款项5万元，2010年9月20日，涂秋伟收到林伟款项5.8万元，并由涂秋伟出具三份收条。但之后各方未在工商部门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隆洁公司终结破产清算程序系隆洁公司的股东经通知不提供真实完整的财务账册，致使管理人无法追查隆洁公司的财产，无法进行清算造成，债权人有权主张隆洁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被告林伟在依据《股权变更协议书》交于涂秋伟13.8万元退股款后，是否仍应承担提供账册等清算义务。被告林伟抗辩其退股虽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但确已离开公司，在隆洁公司清算期间，没有义务提供账册，也没有能力提供账册。本院分析如下：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股东退出公司可通过股权转让、请求公司收购股权、解散公司、破产清算等形式，被告林伟虽实际退出公司，但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从形式上看，本案《股权变更协议书》也不符合公司法规定；二、《股权变更协议书》载明“公司经营不利，导致公司亏损”，被告林伟在明知公司亏损情况下本可与其他股东协商解散公司并进行清算，但其选择为“钱恒凡、林伟决定退出公司，以现金方式结算所有债务，隆洁公司的所有债务将由涂秋伟承担”，此种股东之间“现金方式结算所有债务”的内部清算方式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清算程序，钱恒凡、林伟出于自身损失不再扩大缘由退出公司经营实际上是有意逃避法定清算义务，将公司清算义务交由涂秋伟一人承担，与公司法解释二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情形并不相悖；三、公司法解释二规定的清算责任主体“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并未限定为公司现有股东，公司清算目的是全面清理公司财产及债权债务关系，规范公司退出市场行为，防范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对于公司破产前夕转让股权退出公司的股东如一概免除其清算义务，对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显然不够。本案被告林伟退出隆洁公司后，隆洁公司剩下的股东涂秋伟并未履行清算义务，本院认为被告林伟仍应对其担任股东期间产生债务承担清算责任。被告林伟于2009年9月3日成为隆洁公司股东，根据原告瑞欧公司提供的账本，2009年9月3日至2010年1月隆洁公司欠瑞欧公司债务合计25167元，该部分债务本息被告林伟因退出公司时未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2009年6月至8月份隆洁公司所欠瑞欧公司债务33379元，当时被告林伟并非隆洁公司股东，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不公平。至于钱恒凡，其在隆洁公司与瑞欧公司债务发生期间一直是股东，其应对全额债务58546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涂秋伟，虽系于2009年9月3日成为隆洁公司股东，但其一直未退出股东身份，且根据《股权变更协议书》其应承担隆洁公司的所有债务，故其应对全额债务58546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依据（2011）温龙永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有权要求被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但原告主张的计算期间和标准均有误，本院予以调整。起算日期应为生效之日起第六日即2011年7月15日，终止计息日期应是法院受理隆洁公司破产清算案件日即2013年4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利息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两倍计算，经计算，2011年7月15日至2013年4月25日期间债务额58546元的迟延履行加倍利息为13418元，本息合计71964元，关于被告林伟的清偿责任，经计算，2011年7月15日至2013年4月25日期间债务额25167元的迟延履行加倍利息为5768元，本息合计30935元。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钱恒凡、涂秋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原告瑞安市瑞欧货物运输有限公司（2011）温龙永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本息合计人民币71964元；
二、被告林伟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人民币3093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瑞安市瑞欧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2314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钱恒凡、涂秋伟负担1334元，被告林伟负担580元，原告瑞安市瑞欧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2314元（具体金额由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款汇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账号：192999010400031950013，开户银行：农行温州市分行。上诉期满七日后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曙光
人民陪审员 林 森
人民陪审员 余 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