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郑陆镇宁河村。
法定代表人王荣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才兴，常州市武进区潘才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人民东路41号。
法定代表人李茂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乐，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常州市统一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一公司）因与上诉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山商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统一公司一审诉称：统一公司、兴茂公司于2012年8月30日成交了一台石油焦干燥系统（货款为50万元）。在合同履行期间，统一公司收到兴茂公司支付的40万元后，按约于2012年11月8日向兴茂公司发送了本案标的物，兴茂公司于次日进行了签收。2013年9月9日统一公司将本案标的物调试验收合格，兴茂公司出具了调试验收合格单。次日，统一公司以传真形式催促兴茂公司依约支付到期货款5万元，但兴茂公司未能按约付款。至2014年5月10日，根据合同约定，质保金也已到期，故统一公司多次向兴茂公司催要货款10万元，但兴茂公司至今未能履行付款义务。统一公司催要未着，现请求法院判令：1、兴茂公司支付统一公司货款10万元；2、兴茂公司赔偿统一公司利息损失，暂计为48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兴茂公司承担。
兴茂公司一审辩称：1、统一公司提供的产品正式交付使用后不满1个月，频繁发生各类故障，不满12个月又发生不锈钢筛板断裂的严重问题，彻底无法正常使用。多次传真、电话、信函通知统一公司，但统一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予以维修，兴茂公司只能用其他设备临时代替至今，已严重影响了兴茂公司的正常生产，造成了重大损失，统一公司已构成违约。2、兴茂公司已按约�支付了80％的货款，但统一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已构成违约。3、因统一公司所供设备频繁出现故障，且不予维修，严重影响了兴茂公司的生产，给兴茂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兴茂公司保留追究统一公司违约责任及可期待利益损失的权利。4、因兴茂公司不违约，故不应支付利息。综上，依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在统一公司对该设备予以更换之前，兴茂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支付剩余货款，请求驳回统一公司的诉讼请求。
统一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双方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原件一份，用于证明双方存在业务往来。证据2，送货单通知单两张，用于证明统一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给兴茂公司。证据3，竣工验收调试报告单一张，用于证明本案的标的物已于2013年9月9日调试合格正常。证据4，催�函一张，用于证明在验收调试合格后，统一公司催要到期的5万元货款。证据5，由兴茂公司氯化车间的张文生所写的问题已解决的材料一张，用于证明通过维修，在2013年11月29日统一公司已解决了兴茂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证据6，干燥流化床维修通知一份以及特快专递网络查询清单一份，用于证明统一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收到的兴茂公司的维修通知，认为兴茂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已经过了质保期。
对上述证据，兴茂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同的证明内容有异议，统一公司未按照约定开具相应发票，未按约定履行维修义务。对此统一公司认可至今未开具任何增值税发票。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的合同标的是交钥匙工程，不是普通的货物，发货通知单仅列明统一公司提供的零件，不能证明统一公司已履行了交付义务。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按照合同约定，质保期起算日应为2013年9月9日，截止日为2014年9月10日。对证据4，无异议。对证据5，统一公司承认了由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派员维修的事实，据此兴茂公司可要求统一公司降低货物的价格或直接扣抵货款。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统一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质保期内予以维修，也未在24小时内响应。
兴茂公司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双方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原件一份及其双方于2012年9月2日签订的《技术协议》，用于证明兴茂公司有权据此要求统一公司降低货物价格，赔偿损失，或是终止部分或全部合同。证据2，现场照片一组，用以证明统一公司提供的设备有严重的质量问题，不锈钢筛网严重断裂，已经不能使用。证据3，电话清单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8月底开始，兴茂公司就与统一公司�通，告知设备出现质量问题，要求统一公司派员维修。证据4，传真函件三份（日期分别为2013年10月2日、2013年11月20日、2013年12月24日）及2014年10月21日以特快专递的形式送达的维修通知书一份，用以证明统一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统一公司未能在质保期内予以解决。
对上述证据，统一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技术协议，兴茂公司的诉求的前提必须在合同的质保期和检验期内行使，逾期就不适用相关条款。按照合同约定：“质量保证期：货到18个月或安装运行12个月，以先到为准”，所以质保期到期日应为2014年5月10日。对证据2，从照片来看不能证明是统一公司所提供的设备，不予认可。对证据3，通话记录不能证明统一公司提供的设备有质量问题。对证据4，2013年10月2日与2013年11月20日的传真函所载明的质量问题已经解决，因为2013�11月29日兴茂公司氯化车间的张文生进行了签字确认。2013年12月24日传真函也与之前反映的问题一致，也已经解决，因为2014年10月21日的维修通知中并不存在之前传真函中所提出的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30日统一公司、兴茂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统一公司供给兴茂公司一套单价为50万元的石油焦干燥系统，该系统为交钥匙工程，系统内所有物资及安装、调试均由统一公司负责。在合同中双方约定：“……八、验收标准及发票开具：货到按双方技术协议进行验收，卖方发票开具按照买方付款额度分批开具。……十一、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30％现汇，发货前再付50％，货到安装调试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款10％，10％质保金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一次付清。卖方可接受50％的银行承兑汇票。十二、质量保证期及质保金：质量保证期：货�18个月或安装运行12个月，以先到为准，质保金10％……十六、其他约定事项：①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卖方应在24小时内响应，并于48小时内派员人至现场协商确认，否则视为认可买方作出的事故记录以及原因认定；……③以上违约责任一旦出现，买方可以在卖方的质保金、款项物资中直接抵扣……”2012年9月2日双方签订了相关的技术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了供货范围、界区划定及供货清单、性能考核及质量保证、技术资料交付、索赔、违约赔偿等22项内容。2012年11月8日，统一公司通过汽车运输的方式向兴茂公司发货，2012年11月9日兴茂公司进行了接收，兴茂公司的业务员司马辉在两份发货通知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2013年9月9日统一公司完成了对石油焦干燥系统的安装调试，兴茂公司的魏向阳等人在竣工验收调试报告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还书写了“设�运行正常”等相关字样。2013年9月10日统一公司通过传真的形式向兴茂公司发函，催要到期的货款5万元。但至今兴茂公司分文未付，现质保金也已到期，故统一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另查明，2013年10月2日、2013年11月20日兴茂公司两次通过传真的形式向统一公司发函，要求统一公司派员到场解决干燥流化床出现的控制柜报警无法消除、不向后送料等故障。此后，统一公司派员解决了上述故障，兴茂公司氯化车间的张文生于2013年11月29日在2013年11月20日传真函件上签字确认，并书写了“通过维修以上问题已解决，厂家可以返厂”等字样。2013年12年24日兴茂公司再次以传真的形式函告统一公司，干燥流化床鼓风机出现了底部漏水故障，导致干燥流化床无法正常使用，要求统一公司派人解决。2014年10月21日，兴茂公司以特快专递的形式向统一公司发函，表示2014年8月干燥流化床上部主要部件不锈钢筛网开始大面积断裂，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行，要求统一公司派员解决。
上述事实，有统一公司及兴茂公司共同提供的买卖合同、统一公司提供的发货通知单、竣工验收通知单、兴茂公司提供的技术协议、传真函件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统一公司、兴茂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统一公司已按约将合同项下的设备交付兴茂公司，并已安装调试合格，兴茂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总价款的10％，也就是5万元，故统一公司要求兴茂公司支付到期货款5万元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庭审中统一公司、兴茂公司对质保期的认定产生争议，该院认为，双方约定的买卖标的物石油焦干燥系统，虽名为交钥匙工程，实际系由统一公司向兴茂公司提供一套由统�公司制造并须安装调试合格的干燥设备，按照交易习惯，该干燥设备就是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货”，2013年11月9日统一公司已完成了交“货”义务。依照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质量保证期：货到18个月或安装运行12个月，以先到为准”，依先到为准，质保期应为货到18个月，到期日为2014年5月10日。在质保期内，兴茂公司以传真的形式三次函告统一公司设备出现了故障，要求统一公司派人维修。从统一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只能证明统一公司已解决了兴茂公司前两次提出的设备故障，但尚不足以证明统一公司已解决了兴茂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所提出的设备故障，故统一公司要求兴茂公司支付质保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在统一公司对其提供的设备进行维修故障解决后，方可向兴茂公司主张，兴茂公司应当支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统一公司未能按约定开具发票�及时履行维修义务，兴茂公司也未能按约支付到期货款，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但对方的违约行为并不构成己方抗辩的理由，统一公司、兴茂公司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统一公司要求兴茂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利息的主张，因其本身存在过错，该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兴茂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统一公司货款5万元；二、驳回统一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双方各半负担1198元。
兴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统一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未开具发票、服务严重延迟、未履行维修义务，兴茂公司有权根据双方《技术协议》第11条、第12条、第14条、第17条的约定，要求统一公司降低货物价格、直接在货款中扣除索赔金额、对标的物更换维修、延长质保期。2、本案标的物是一套系统工程且为交钥匙工程，发货通知单只能证明统一公司将石油焦干燥系统所包含的零件发货给兴茂公司，不能证明其“交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不能以发货通知单上的“到货”日期作为质保期的起点。3、统一公司所供产品在保修期内故障频发，经兴茂公司反复催告，统一公司才对其中一部分故障进行维修，还有部分至今未处理。2014年8月，即正式验收使用后不满12个月，统一公司所供产品出现了“不锈钢筛板断裂”的重大故障，彻底无法使用，且统一公司置之不理，给兴茂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兴茂公司未支付余款是行使同时履�抗辩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在统一公司承担产品的维修、更换责任前，兴茂公司不支付5万元货款。
统一公司答辩称：1、《买卖合同》第12条和《技术协议》的约定足以证明应将发货通知单载明的到货日期作为质保期的起点，质保期从2012年11月9日起至2014年5月10日止。案涉标的物的维修，不属于《技术协议》第12条第4款约定的应当延长质保期的情形，不影响质保期至2014年5月10日止。兴茂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提出不锈钢筛网断裂，已经超过质保期，且没有在合理期限内通知统一公司，应当视为案涉标的物符合合同约定。2、统一公司已于2013年9月9日将设备调试合格，其功能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兴茂公司理应按约于2013年9月30日支付到期货款5万元，其未予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兴茂公司的上诉请求。
统一公�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兴茂公司2013年12月24日函中提到的干燥流化床无法正常使用的问题，
在2014年10月21日函中并未提及，证明统一公司已经及时解决了该故障。统一公司也提交了说明及车票、住宿费发票及照片等，足以证明统一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就该问题修理完毕。2、兴茂公司应承担统一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兴茂公司答辩称：统一公司提供的设备关键部位存在质量缺陷不能使用应承担维修、退货义务，兴茂公司也有权拒付5万元货款，故请求驳回兴茂公司的上诉请求。
统一公司为证明其上诉理由，二审中向本院提供：说明1份及火车票3张、住宿费发票1份、差旅费报销单1份、照片若干，证明统一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收到兴茂公司函后，26日派员维修，27日维修完毕�兴茂公司质证称：对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说明反证案涉设备存在质量缺陷，需要维修才能使用，统一公司确于2013年12月26日派员维修，但一直没有维修好；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费用应由统一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技术协议第12条约定，1、在根据合同质量保证期和检验期内，如果乙方（统一公司）对甲方（兴茂公司）提出的索赔和差异负有责任，经乙方书面认可后应按照甲方同意的下列一种或多种方式解决索赔事宜：2、乙方同意退货，并按合同规定的同种货币将货款退还给甲方，不再承担其他损失。3、根据货物低劣程度、损坏程度以及甲方所遭受损失的数额，经甲乙双方商定降低货物的价格。4、用符合规格、质量和性能要求的新零件、部件或设备来更换有缺陷的部分或修补缺陷部分，乙方应承担一切费用和风险，如果系统主要设备如流化床干燥机、收尘袋滤器等主要设备更换，乙方应相应延长整个系统的质量保证期；更换其他小配件不影响整个系统的质量保证期。5、如果在甲方发出索赔通知后30日内，乙方未作答复，上述索赔应视为已被乙方接受。如乙方未能在甲方提出索赔通知后30天内或甲方同意的更长时间内，按照本合同第1项条款规定的任何一种方式解决索赔事宜，甲方将从剩余货款中扣除索赔金额。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石油焦干燥系统的质保期应如何确定？2、案涉石油焦干燥系统在质保期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双方在履行案涉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质量保证期为货到18个月或安装运行12个月，以先到为准，兴茂公司认可已于2012年11月9日收到所有货物，2013年9月9日设备经验收调试正常运行，据此计算，质保期应于2014年5月10日截止。兴茂公司以案涉石油焦干燥系统为交钥匙工程为由对从接受设备零件之时起算质保期不予认可，但从合同的约定来看，以货到为计算起点的计算期限比以安装运行为计算起点的超出6个月之多，显然已经考虑了设备的安装调试期间，从2012年11月9日起计算质保期与合同相符。另，案涉系统在质保期内未更换主体设备，不符合技术协议第12条第4款约定的延长质量保证期的情形，其质保期至2014年5月10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对2013年12月24日兴茂公司致函统一公司提出底部漏热水的质量问题，统一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收到上述函件后于次日派员维修的事实予以认可，统一公司并主张于2013年12月27日维修完毕，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从双方的履约过程来看，兴茂公司曾于2013年11月20日向统一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统一公司派员维修后，兴茂公司工作人员书面确认问题已解决，可见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质量问题解决后应由兴茂公司以书面方式予以确认。故综合双方的往来情况，案涉设备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且统一公司未能及时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3，兴茂公司未根据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在货到安装调试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款10%，统一公司也未按照买卖合同第八条的规定按照付款额度分批开具发票，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统一公司无权要求兴茂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兴茂公司未曾根据技术协议第12条的约定就降低货物价格与统一公司商定一致，也从未向统一公司发出索赔通知，故无权要求�低货物价格或直接在货款中扣除索赔金额。
综上，兴茂公司、统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上诉人统一公司、兴茂公司分别负担11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裕华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