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4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富刚包装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绍光。
委托代理人:姚允科，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湘平，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宏祥科技有限公司（原名：龙岩市宏祥工业包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祥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希明，福建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富刚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宏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宏祥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富刚公司的反诉请求；2.诉讼费用由宏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方认为：1、涉案设备符合合同的基本要求，并且双方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达到双方订立合同时目的。《鉴定报告》对涉案设备具备基本功能作出了充分的肯定，不具有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双方订立的合同依然合法有效。2、依合同约定，宏祥公司对涉案设备在富刚公司处进行了现场的第一轮验收，是合格的，符合合同要求的，合同1.3.3明确约定：“乙方现场验收日：2015年04月12日”相对应的合同1.6付款约定“表1现场验收日期：2015年04月12日，支付金额1080000元。”宏祥公司支付了该阶段应付的款项，也验证了当时涉案设备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因此进入下一阶段到宏祥公司厂房处安装。3、依合同约定，宏祥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内向富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如未在该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富刚公司提供的定做物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合同1.3.7明确约定：“合格验收与移交日期：2015年05月01日”合同1.4明确约定：“保修和服务期限：移交后6个月内，乙方保证货物系按制造双方约定的标准，工艺制成，崭新、未曾使用，并在各方面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相一致；…”，宏祥公司在2015年12月2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前（2015年05月01日至2015年12月21日）从来没有就涉案设备提出过任何的异议，宏祥公司在约定的合理期限内放弃提出质量异议权，因此，可以认定涉案设备的质量达到合同的约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事实不具有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和第九十四条的法定情形。反而有事实约定6个月的异议解除期间，符合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根据本案事实，富刚公司与宏祥公司之间纠纷属非标机械设备承揽合同纠纷，合同法对非标机械设备的质量异议期并无明确规定，应尊重双方的合同约定质量异议期间，定做方应根据合同约定的期间进行检验并提出质量异议，没有提出的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符合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应当驳回宏祥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三、本案涉案非标机械设备是按宏祥公司的要求设计定做的，解除合同，该涉案设备将成为一堆废铁，给富刚公司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应继续履行合同，富刚公司负有改进和维护的责任。
宏祥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宏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宏祥公司与富刚公司签订的《设备加工合同》，富刚公司返还宏祥公司已支付的合同价款人民币218万元，并赔偿损失人民币21.38万元。
富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宏祥公司全面履行合同，支付承揽工程款550000元，并支付拖欠的利息（其中273000元从2015年5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其中277000元从2016年5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本诉、反诉全部诉讼费由反诉富刚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4年12月29日，宏祥公司(当时名称龙岩市宏祥工业包装有限公司)与富刚公司签订一份《设备加工合同》，其中约定：宏祥公司委托富刚公司设计、制造用于多层纸袋制筒、糊底设备，设备名称化工袋糊底机，型号HD-086216；设备名称制筒机，型号ZT-0862；具体技术参数、设备主体材料等要求按附件约定；合同总价款人民币273万元（含：外包装、运输保险、运输到甲方工厂之费用、培训、甲方现场设备调试、服务）；合同签订之日，支付60万元；总装开始日期2015年2月28日，支付50万元；富刚公司现场调试日2015年4月12日前；富刚公司现场验收日期2015年4月12日，支付108万元；装车发送日期2015年4月15日；宏祥公司工厂安装结束日期2015年4月30日；宏祥公司工厂调试结束日期2015年5月1日，支付273000元；余款277000元一年后支付；合格验收与移交日期2015年5月1日；保修和服务期限：移交日后6个月内；宏祥公司延期付款，每日按延期付款额的0.3%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富刚公司延期交货，每日按合同总价款的0.3%支付违约金（免赔10天）；富刚公司如无法交货，按宏祥公司已支付货款的双倍金额赔偿给宏祥公司。
合同签订后，宏祥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5日支付60万元、2015年3月6日支付50万元、2015年6月12日支付50万元、2015年8月7日支付58万元、共计218万元给富刚公司。
后富刚公司将涉案设备加工完成后运至宏祥公司处安装调试。双方未办理相关验收、交接的手续。就安装及之前验收等具体时间，宏祥公司称其系于2015年6月28日、29日左右派员到富刚公司工厂对涉案谁外观、数量进行现场验收，2015年7月富刚公司陆续将设备运至宏祥公司处，2015年8月7日两套设备全部到位。富刚公司则称系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设备，于2015年4月完成了全部调试。
宏祥公司称富刚公司于2015年9月至11月派员长住宏祥公司处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富刚公司否认，称是宏祥公司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要求富刚公司派员处理。
因认为富刚公司未能完成涉案设备的调试，涉案设备无法正常使用，宏祥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委托律师致函富刚公司，称：富刚公司设计、制造的设备技术数据不能达到合同约定要求，无法按期完成交货义务；富刚公司虽采取了一定的补救措施，派员对设备进行了调试，但经过六个月的调试，至今未能达到合同约定要求，完成验收，正式交付使用，造成委托人无法投入正常生产完成订单任务，只能另行购置设备替代进行生产，造成较大经济损失；富刚公司根本违约，致使宏祥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宏祥公司依法行使解除权，通知富刚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设备加工合同》。
2015年12月21日，宏祥公司向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2016年3月21日，富刚公司致函宏祥公司，称：即日起三个月内，富刚公司将承诺加派工人至宏祥公司工厂，严格按照签订合同中要求的工艺参数，把设备调试至能正常生产的状态；富刚公司在设备调试完成后，双方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余款支付问题；根据双方之前的协商约定，在富刚公司派员到宏祥公司工厂调试设备期间，宏祥公司应向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撤回对富刚公司的起诉。
2016年6月，富刚公司三次派员到宏祥公司处调试，仍未能令涉案设备正常运作。
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宏祥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要求、已正常运行的工作时间委托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进行鉴定。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鉴定后，向一审法院出具No.JD2016021《化工糊袋底机、制筒机质量鉴定报告》，载明质量鉴定意见如下：制筒机具备合同约定的基本功能，基本上能够用于生产，但生产时的运行速度达不到合同约定的1OO条／分钟-140条／分钟；在生产过程中因经常调整和故障处置发生非正常停机，制筒机生产效率较低；生产过程中设备运行不稳定主要与阶梯切机构和主机的零件质量和安装质量相关；糊底机具备合同约定的主要功能，但不能用于生产化工袋，不能生产底宽100mm规格以上的袋子；生产时的运行速度达不到合同约定的80条/分钟-100条/分钟;在生产过程中因经常整、故障处置和堵袋发生非正常停机，糊底机生产效率很低，并且产品的合格率很低；生产过程中设备运行不稳定主要与下吸卷式旋转给料机、袋筒排列机构、纸袋两端压印痕轮、袋底压印痕轮、袋身输送装置的零部件质量及安装质量相关；制筒机和糊底机均没有存储运行时间数据，糊底机历史记录产量是23530条。
宏祥公司对该鉴定报告无异议。富刚公司则认为：一、鉴定报告肯定了此套非标设备设计，工艺上是完整的，可生产出合格成品。二、设备在检测过中，有更多的调整。三、制筒机和糊底机是整套，工艺相当复杂的非标专用设备，按照客户要求制作的，调试过程中要使设备、工艺相结合下，达到满意的纸袋产品，是要有一定时间和专门师傅，对每一个工艺的认真调试和操作。四、设备初步质检关于产品率的说明，产品主要由纸质材料、袋外形尺寸、印刷图案、粘贴强度这四个大方面来评判，纸袋的产品率暂不能完全说明设备的好坏，与宏祥公司的调机师傅的水平也很大关系。涉案设备已经安装到宏祥公司处，宏祥公司给富刚公司调试的时间不够充分，导致具体细节没有达到要求。
就上述鉴定，宏祥公司垫付了鉴定费用共计12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富刚公司将涉案设备运至宏祥公司处安装后，并未完成调试并由宏祥公司验收通过，原因则是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鉴定结论，涉案设备虽具备合同约定的基本或主要功能，但运行速度达不到合同约定，生产效率较低或很低，产品合格率低，经常发生非正常停机。鉴于此，宏祥公司自有权解除双方之间《设备加工合同》，要求富刚公司返还已收的218万元加工款。富刚公司不能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给宏祥公司使用，宏祥公司另诉请富刚公司按每月1%的标准计付已付218万元共计21.38万元的利息损失，该数额低于根据《设备加工合同》关于富刚公司延期交货、每日按合同总价款的0.3%支付违约金（免赔10天）的约定计算的富刚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故对宏祥公司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富刚公司反诉宏祥公司继续支付合同余款及相应拖欠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合同解除，涉案设备归富刚公司所有，双方可于本案之外自行解决交接问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富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218万元加工款给宏祥公司；二、富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21.38万元损失款给宏祥公司；三、驳回富刚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40625元（其中本诉受理费12975元，反诉受理费4650元，鉴定费用123000元），由富刚公司负担。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宏祥公司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富刚公司252.703万元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富刚公司其他等值财产，并提交其名下位于龙岩市永××区××镇××街社区委员会综合大楼（建筑面积3877.67平方米）作为担保。本院依法作出（2017）粤01民终240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富刚公司252.703万元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富刚公司其他等值财产。在执行过程中，宏祥公司提交的富刚公司财产线索之银行账户已销户，富刚公司遂申请撤回对其担保财产的查封。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涉案《设备加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富刚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涉案《设备加工合同》是否具备继续履行的基础？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富刚公司称宏祥公司未在约定的6个月异议期内提出质量问题的异议，应当认定为涉案设备符合质量要求。但该质量异议期的起算点，应从设备调试验收合格且正常使用之日起算。但在本案中，富刚公司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在何时经宏祥公司确认调试合格。相反，富刚公司确认在设备于宏祥公司厂址安装后，一直在进行持续性地调试工作。此外，依照《设备加工合同》的约定，若调试合格宏祥公司应当支付273000元承揽费，但至本案提起诉讼前，富刚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向宏祥公司追讨过该笔款项，与一般常理不符。第二，涉案设备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在生产速度和生产效率上显著低下。特别是作为与制筒机配套使用的糊底机，经鉴定不能用于生产化工袋、产品合格率低，若配套使用必然对制筒机造成直接影响。鉴定意见虽认为涉案设备具备合同约定的基本功能，但作为以追求单位生产效率最大化、质量最优化为根本目标的企业，上述问题的存在必然对企业生产经营产生直接和重大影响。更为重要的是，在涉案设备交付安装后的一年多时间里，特别是在富刚公司作出调试合格承诺后，涉案设备仍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显然超过了合理的调试期限。宏祥公司作为承揽合同中无过错一方，其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预付款、赔偿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富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富刚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福建宏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瑞
审判员 曹佑平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林燕贞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