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台温商初字第1902号
原告：夏良军。
委托代理人：陈天宇。
委托代理人：钱杨明。
被告：江再初。
委托代理人：孙志闻。
被告：张艳。
第三人：江后素。
委托代理人：林鸣华。
原告夏良军为与被告江再初、张艳及第三人江后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2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原告夏良军的申请，本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台温商初字第190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因本案与另一案的审理结果相关联，而另一案尚未审结，本院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台温商初字第1902-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中止诉讼，并于2014年3月27日恢复审理。被告江再初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2012）台温商初字第1902-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被告江再初的管辖权异议。被告江再初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1日作出（2013）浙台辖终字第31号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于2014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良军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陈天宇、被告江再初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孙志闻、第三人江后素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林鸣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夏良军起诉称：被告江再初、张艳原系夫妻关系，第三人江后素系被告江再初的父亲。2012年期间，两被告以家庭经营所需为由以被告张艳的名义多次向原告借款共计1355万元，原告多次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上述借款均无果。两被告共同拥有位于安吉县的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70%的股权，两被告为了逃避即偿债务，于2012年8月28日将其名下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所有。现起诉要求：一、依法撤销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本案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等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江再初答辩称：一、本案原告起诉的撤销权之诉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诉讼的三个要件，法院应予判决驳回。根据《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三大法律要件是：1、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2、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受让人知道前两项情形的。但原告的举证均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诉请符合上述三个法律要件。二、本案被告张艳不是适格的被告。原告提起本诉，请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依据的是《合同法》规定的债权人的撤销权。撤销权针对的对象，是被告江再初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张艳本身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所以从法律和逻辑上说，张艳与本案的诉讼标的无关，因此本案被告张艳主体不适格，本案不是必要共同诉讼。请求法院裁定驳回原告对被告张艳的起诉。三、被告江再初不存在在股权转让时逃避债务的情形。被告江再初提交的三方协议书充分表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日期是2012年8月18日，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的日期是2012年8月28日。而被告江再初在2012年9月4日之前，并不知道因前妻张艳对外借贷连累自己成为被告的事实。被告江再初因前妻张艳所涉民间借贷纠纷连累被告江再初成为被告的系列案件中的第一起纠纷（2012）台温商初字第1297号案件的送达时间为2012年9月4日，签收人为“江韦希”。江韦希是被告江再初的儿子，被告江再初常居湖州安吉，平时并不与江韦希一同生活，江韦希签收后是否会及时通知被告江再初，最早本案所涉股权交易变更登记一周之后，被告江再初才有可能知道自己因张艳的对外借贷连累成为被告。四、在当前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失尚未明确的情况下，法院就恢复本案审理，被告江再初认为欠妥，本案应继续中止诉讼。法律规定的撤销权成立的三个法律要件之一是“对债权人造成损失”，造成损失不等于可能造成损失。本案原告对张艳和被告江再初的债权，已经由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2013）浙台商终字第670号］，从法律上确认了江再初应承担的债务额度（本金855万及利息）。但原告的该债权是否受到损失，是与法院强制执行可否将其债权得以履行相关联。但现在尚未明确原告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不能清偿。被告江再初因前妻张艳民间借贷连累而涉及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案，大量资产被冻结，目前仍有一定数量的案件尚在执行过程中。被告江再初认为，其资产总额足以清偿涉案的全部债务；不会对原告债权造成损害。所以，当前本案不应当恢复诉讼，而应当继续中止诉讼。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予以判决驳回，或者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张艳未作答辩。
第三人江后素陈述称：基本同意本案被告江再初的答辩意见，补充以下几点：被告江再初实际上将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了第三人江后素及案外人莫夫生，案外人莫夫生为隐名股东。此外，江后素及莫夫生也支付了相应的对价1556万元，该价格与股权的价值或者说其所有的权益是基本相等或略高，不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况。江后素未与江再初一起生活，在签订转让协议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江后素根本不知道被告江再初对外欠债。第三人认为江后素与江再初之间的股权转让应依法受法律保护，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夏良军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原告与两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第三人江后素的人口信息各一份、两被告的婚姻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及第三人各方主体适格，以及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的事实。
2、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一组、工商年检情况一组，用以证明被告江再初于2012年8月28日将其持有的在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70%股权以58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江后素的事实。
3、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房屋登记情况一份、土地登记卡、土地登记卡续表各二份，用以证明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的实际资产已远远超过了注册资本，两被告所有的资产也远远超过了转让的价格，第三人当时作为江再初的父亲、张艳的公公，也应该知晓该情况，故第三人是恶意受让股权的事实。
4、（2013）浙台商终字第670号判决书、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各一份，用以证明两被告未履行债务的事实。
5、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二份、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为实现债权花费了律师代理费12万元的事实。
被告江再初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三方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江再初与江后素、莫夫生三方关于股权转让的具体约定的事实。
2、三方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一份，用以证明江再初与江后素、莫夫生三方就三方协议书的履行和善后事宜达成补充协议的事实。
3、（2012）台温商初字第1297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送达回证各一份，用以证明该案是江再初的前妻张艳所涉民间借贷纠纷连累江再初成为被告的系列案件中的第一个案件。该案的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送达给被告的时间为2012年9月4日，签收人为江再初的儿子江韦希的事实。
4、（2013）台温民初字第806号民事调解书一份，用以证明：1、江再初与张艳已于2013年6月8日经温岭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江韦希系1998年10月24日出生，签收（2013）台温民初字第806号有关诉讼文书时的年龄仅为13周岁。
5、（2013）浙台商终字第670号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对被告江再初的债权的数额的事实。
6、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江再初的部分财产（房产）情况的事实。
被告张艳未提交相关证据。
第三人江后素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付款凭据四份，用以证明江后素已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的事实。
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举证，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经被告江再初及第三人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2，经被告江再初及第三人质证无异议，但认为双方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556万元，不存在低价转让的事实。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江再初及第三人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公司所拥有的房产价值并不等同于公司净资产。本院经审查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江再初及第三人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债权不能实现，在所有财产未执行完毕前无法确定股权转让行为是否给原告造成损失。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江再初、张艳欠原告款项及已进入执行程序，目前尚未执行完毕的事实。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5，被告江再初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足以证明原告是否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第三人质证对其真实性有异议。结合庭后原告提供的记账联原件（核对后已退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江再初提供的证据1、证据2，原告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两份协议书并没有出现在工商登记变更资料中，第三人质证无异议。对于被告江再初提供的证据3至证据6，原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告江再初的房屋存在抵押情况，若处理后远远不足以偿还欠原告的债务；第三人质证对证据3至证据6无异议。对于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第三人江后素汇给被告江再初的金额为480万元，与股权转让价格不符，案外人莫夫生汇给被告江再初发生在2012年8月后，也不能证明是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被告江再初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江再初提供1、证据2与工商在册的登记资料内容相左，此外，三方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签订的时间跨度大（补充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2014年4月12日，发生在本案恢复审理后公开开庭前），不得不令人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产生怀疑。按照三方协议书的约定，被告江再初70%的股权转让的价格为1556万元，第三人江后素及案外人莫夫生汇给被告江再初的金额仅为1190万元，与其主张的转让价格相差悬殊，被告及第三人并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该事实，并且被告江再初也不能举证证明该转让款1556万元用于何处。综上，本院对被告江再初及第三人所主张的股权转让款为1556万元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对被告江再初提供的证据1、证据2，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定。对于被告江再初提供的证据3，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目的，故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被告江再初提供的4至证据6，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张艳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了质证和抗辩的权利。
综上，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1996年7月19日，被告江再初、张艳在温岭市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于2013年6月8日在本院经调解自愿达成了离婚协议，为此本院作出（2013）台温民初字第806号民事调解书，在该调解书中双方未对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债权及债务进行处分。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20日，2012年8月28日前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830万元，其中被告江再初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拥有公司70%的股权。2012年8月28日，被告江再初与其父亲江后素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被告江再初以581万元的价格将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江后素。而后，双方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2013）浙台商终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江再初、张艳共同偿还给夏良军借款855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9月4日起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张艳偿还给夏良军借款5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9月4日起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本院申请执行，目前案件尚未执行完毕。另，原告为本案诉讼花费了律师代理费用1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执焦点有：一、被告江再初转让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70%的股权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要件：二、被告张艳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第一个争执焦点，本院认为：1、债务人损害债权人的行为应当区分债务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还是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从本案来看，工商登记在册的股权转让价格为581万元，而第三人江后素提供的其本人的汇款依据仅为480万元，故被告江再初及第三人江后素均无法进一步证实该股权转让的真实性。此外，被告江再初与第三人江后素系父子关系，根据本院其他涉及被告张艳、江再初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情况来看，被告张艳对外出具的借条金额巨大、人数较多，按照常理，被告江再初及第三人不可能不了解该情况。加上被告江再初在股权转让后一直居住在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宿舍，第三人并未参与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故不能排除被告江再初为逃避债务无偿转让股权的嫌疑。退一步而言，即使被告江再初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581万元是真实的，根据双方提供的资料来看，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截止于2011年12月底的公司所有者权益合计为15251285.05元（未考虑公司资产增值）。被告江再初及第三人江后素均认为当时70%股权的价值约为1556万元左右，按此价格计算，581万元的转让款也未达到1556万元的70%。故即使被告江再初转让给第三人股权价格581万元属实，该价格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2、被告江再初无偿或者低价转让股权，并造成包括原告在内的众多债权人的巨额债权无法实现，单凭目前被告江再初提供的尚未处理的房产远远不足以偿还上述债务，故被告江再初的股权转让行为已损害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债权人的利益。综上，被告江再初转让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70%的股权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要件。
关于第二个争执焦点，本院认为：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20日，故被告江再初所拥有的该公司的股权应属于被告江再初、张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因被告江再初、张艳在离婚一案中并未涉及财产分割情况，以及原告所涉及的债权1355万元仅有855万元认定为被告江再初、张艳的共同债务，即被告江再初、张艳的共同债务金额并不完全相同。此外，结合被告张艳在众多的借贷案件及本案中拒不出庭应诉，可以认定被告张艳怠于主张被告张艳、江再初共同财产中属于其的财产份额，并且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张艳对被告江再初股权转让一事并不知情。为更好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同样作为债务人的张艳在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中列为被告，其主体完全适格。综上，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70%的股权虽然登记在被告江再初一人名下，被告张艳也未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但因其怠于主张属于其的财产份额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原告主张其为被告并无不当之处。
本院认为，被告江再初、张艳无偿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两被告在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70%的股权的行为，对原告已造成了损害。第三人江后素作为被告江再初的父亲，其应当知道被告江再初、张艳可能涉及的债务风险及该股权转让后对原告造成损害，故对于两被告的行为应当予以撤销。原告为此花费的律师代理费12万元，应由两被告负担。被告江再初及第三人辩称转让价格为1566万元及转让股权时并不知晓被告张艳对外借款，缺乏事实依据，难以令人信服，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江再初、张艳将湖州立丰纸业有限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江后素的行为。
二、被告江再初、张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夏良军律师代理费12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24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7470元，由被告江再初、张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47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帐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
审 判 长 陈森程
人民陪审员 方玉春
人民陪审员 颜丹丹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王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