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4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君衡盛意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安庄村东区62号。
法定代表人林奥利，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梁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山东益利油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诸城市相州镇郭家屯村。
法定代表人王炳忠，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君衡盛意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君衡盛意公司）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98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第8550917号“YELEE”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见附图）由君衡盛意公司于2010年8月6日申请，指定使用在第2类着色剂、颜料等商品上。
第836300号“益利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见附图），由山东益利油漆有限公司（简称益利油漆公司）于1994年9月13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类油漆及附料（不包括绝缘漆）、稀漆商品上，现为有效商标。引证商标于2011年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案件中被认定为“油漆及附料（不包括绝缘漆）、稀漆”商品上的驰名商标。
争议商标被核准注册后，益利油漆公司于法定期限内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主要理由为：1、益利油漆公司的“益利(yelee)”商标经长期、广泛的使用已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益利油漆公司的引证商标已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益利(yelee)”商标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益利油漆公司请求认定其为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是对益利油漆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翻译和摹仿，其注册和使用将损害益利油漆公司的合法权益。2、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3、争议商标是以不正当手段对益利油漆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抢注。综上，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请求撤销争议商标。
益利油漆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益利油漆公司主体资格证据；2、益利油漆公司商标注册证据；3、益利油漆公司商标的使用及宣传证据；4、益利油漆公司商标的获奖荣誉等知名度证据；5、其他相关证据。
君衡盛意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一、益利油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商标已在其他国家注册并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材料，以及争议商标与益利油漆公司商标构成相同或近似，益利油漆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争议商标系对益利油漆公司商标的不正当抢注，故争议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综上，请求维持争议商标。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商评字［2013］第145572号《关于第8550917号“YELEE”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系商标申请注册条件的总则性规定，其精神在其他条款中已有具体体现，因此，对益利油漆公司依据该条款提出的评审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评述。益利油漆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益利油漆公司已将“益利(yelee)”商标使用于油漆产品上，并具有一定知名度。“YELEE”本身并无明确字典含义，其呼叫与“益利”高度近似，两者为中英文音译关系。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油漆、铝涂料、油漆稀释剂、防水粉（涂料）、刷墙漆”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同一种及类似商品，争议商品指定使用的“着色剂、颜料”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同属化工行业，在功能、用途等方面相似，属于关联密切商品。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易使相关公众混淆商品来源。综上，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情形。君衡盛意公司与益利油漆公司处于同一行业，对益利油漆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益利yelee”商标理应知晓，其申请注册的争议商标与益利油漆公司在先使用的“yelee”商标构成近似，该商标使用于颜料、油漆等商品上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争议商标的注册已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驰名商标的认定遵循个案认定原则，益利油漆公司的引证商标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事实可以作为受保护的记录加以考虑，但综合本案有效证据尚不能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益利油漆公司的商标已为公众熟知，成为驰名商标。益利油漆公司请求认定“益利(yelee)”商标为驰名商标，并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不予争议商标核准注册的主张不能成立。益利油漆公司援引的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反对被异议商标注册并无相应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
君衡盛意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油漆、铝涂料、油漆稀释剂、防水粉（涂料）、刷墙漆”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争议商品指定使用的“着色剂、颜料”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同属化工行业，在功能、用途等方面相似，属于关联密切商品。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益利油漆公司已将“益利(yelee)”商标使用于油漆产品上，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字母组合“YELEE”本身并无明确字典含义，其呼叫与“益利”高度近似，两者已形成紧密的中英文一一对应关系。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唯一英文对应翻译完全一致，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并存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容易造成消费者对产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已构成近似商标。故争议商标已经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君衡盛意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市场调查、经济信息咨询、代理”等业务，可以推定其对于市场信息具有较强的调查、搜集能力。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通过益利油漆公司长期宣传和使用其“益利yelee”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在油漆商品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君衡盛意公司在此情况下仍在“油漆”等类似商品上申请争议商标的行为，难谓正当。故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君衡盛意公司的诉讼请求。
君衡盛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商标评审委员会程序违法。益利油漆公司于2012年3月6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争议申请书，但争议申请书中并没有发现存在补充证据材料的声明。君衡盛意公司在2013年7月3日就争议申请作出答辩之后，益利油漆公司又提交新证据，这次补充证据严重超出法定期限。商标评审委员会在给君衡盛意公司发的《商标争议补充证据答辩通知书》时，要求君衡盛意公司在15日内作出答辩，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未列举君衡盛意公司提交的证据而裁定不支持君衡盛意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2、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认定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仅凭读音近似认定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没有事实依据。3、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认定争议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缺乏事实依据。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君衡盛意公司没有理由应当知晓益利油漆公司的相关信息，原审法院认为君衡盛意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包括市场调查、经济信息咨询、代理等等业务，推定对市场信息具有较强的调查、搜集能力缺乏事实依据。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益利油漆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全部商品为：着色剂、颜料、喷墨打印机墨盒、油漆、铝涂料、油漆稀释剂、防水粉（涂料）、刷墙粉、防腐剂、树胶脂。
2013年1月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君衡盛意公司作出发文编号为PZ201213394DS1的《商标争议答辩通知书》，通知书中载明“随本通知寄送申请书（副本）一份，请于收到本通知之日三十日内作出书面答辩（正副本各一份），并将本通知（复印件）及信封一并寄回。”2013年6月19日，君衡盛意公司领取上述答辩通知书及相关材料。2013年7月2日，君衡盛意公司作出书面答辩。
2013年7月3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向益利油漆公司作出发文编号为2012评13394ZZ1的《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将君衡盛意公司的答辩材料寄送给益利油漆公司，并要求自收到答辩材料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提交质证材料。之后，益利油漆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关于“yelee商标争议材料的补充”，补充提交证据。
2013年11月1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君衡盛意公司作出《商标争议补充证据再答辩通知书》，通知书中载明“我委将你答辩意见转给申请人后，申请人又提交新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及《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条的规定，随本通知寄送补充材料（副本）一份，请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书面答辩（正副本各一份），并将本通知（复印件）及信封一并寄送我委。”2013年12月20日，君衡盛意公司作出《商标争议补充证据再答辩法律文书》，对益利油漆公司的补充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
原审诉讼中，君衡盛意公司将评审阶段的相关通知书、益利油漆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选取，以及君衡盛意公司查询的相关信息进行汇总整理，作为诉讼阶段的证据提交，共计14份证据。
根据益利油漆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自1997年开始，益利油漆公司在油漆桶包装上使用引证商标及“益利”、“YeLee”标志。1999年，益利牌油漆被列为山东省消费者协会评为向消费者推荐产品。2002年8月，益利牌油漆被山东省建材工业协会推荐为山东省建材行业新型材料十强品牌。2004年和2007年，引证商标被评为山东省著名商标，有效期均三年。2009年11月30日，益利牌油漆再次被山东省消费者协会评为向消费者推荐产品。2010年2月，益利牌乳胶漆被国家建筑材料测试中心评为绿色环保建材。
以上事实，有争议商标档案、商标评审委员会的通知书、君衡盛意公司的答辩书、益利油漆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君衡盛意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商标评审申请后，应当及时将申请书副本送交对方当事人，限其自收到申请书副本之日起30日内答辩；期满未答辩的，不影响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评审。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需要在提出评审申请或者答辩后补充有关证据材料的，应当在申请书或者答辩书中声明，并自提交申请书或者答辩书之日起3个月内提交；期满未提交的，视为放弃补充有关证据材料。
2005年《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需要在提出评审申请或者答辩后补充有关证据材料的，应当在申请书或者答辩书中声明，并自提交申请书或者答辩书之日起3个月内一次性提交与申请书或答辩书相同份数的证据材料；未在申请书或答辩书中声明或者期满未提交的，视为放弃补充有关证据材料。但是，期满后基于新的事实形成的证据或者确有其他正当理由的除外。
本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将君衡盛意公司于2013年7月2日作出的书面答辩书寄送给益利油漆公司后，益利油漆公司又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将补充证据又寄送给君衡盛意公司，并要求其在15日之内对上述补充证据进行答辩。虽然益利油漆公司在提出争议申请并提交证据时，并未明确还需补充提交证据，而是在收到君衡盛意公司的答辩意见后再次补充证据，但考虑到商标评审委员会要求益利油漆公司针对君衡盛意公司的答辩材料提交质证材料，且商标评审委员会根据2005年《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条之规定有权决定是否予以接受补充证据，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予以接收补充证据材料的行为并无不当。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仅规定对申请书的答辩期限为30日，但对证据的答辩或者质证期限并未作出规定。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将益利油漆公司的补充证据寄送给君衡盛意公司并要求其在15日内答辩的行为并无不当。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程序并无不当，君衡盛意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商品或服务的参考。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与他人在先注册商标具有特定联系。判定商标是否构成近似，应当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
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着色剂、颜料、喷墨打印机墨盒、油漆、铝涂料、油漆稀释剂、防水粉（涂料）、刷墙粉、防腐剂、树胶脂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油漆及附料（不包括绝缘漆）、稀漆属于同一种商品，或者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高度相似的类似商品或者密切关联的商品。争议商标由英文“yelee”构成，引证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为中文“益利”。结合益利油漆公司的证据，益利油漆公司通常将“益利”与“yelee”结合使用，且考虑到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可以认定引证商标的中文部分“益利”与英文“yelee”形成对应关系。在此情况下，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显著识别部分的对应英文相同，两商标若共同使用在油漆等上述商品上，结合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已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相关公众容易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被诉裁定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君衡盛意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适用该规定时通常需要具备四个构成要件：1、他人商标为未注册商标且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2、争议商标与在先商标相同或近似；3、争议商标所使用的商品与在先商标使用的商品为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4、争议商标申请人具有恶意。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基于诚实信用原则遏制恶意抢注他人知名商业标识不正当行为。
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油漆商品上已具有很高的知名度，益利油漆公司的“益利yelee”未注册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并使用，“益利”与引证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完全相同，且通过前述分析中文“益利”和英文“yelee”可形成对应关系，故可以认定益利油漆公司主张的“益利yelee”未注册商标亦具有较高知名度。虽然君衡盛意公司与益利油漆公司不属于同一行业，但基于在先未注册商标的知名度情况，可以推定君衡盛意公司在油漆等商品上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理应知晓益利油漆公司的在先商标，其主观意图难谓善意。被诉裁定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君衡盛意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北京君衡盛意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继祥
审判员 亓 蕾
审判员 俞惠斌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