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北路14号。
负责人徐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文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玉妹。
委托代理人陈佳，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益明（又名聂宜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全俊。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玉妹、陈益明（又名聂宜宝）、黄全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虞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6日15时45分许，陈益明（又名聂宜宝）驾驶苏E×××××“轩逸”牌轿车在常熟市衡山路由北往南行驶至衡山路007号路灯杆前停车后，轿车乘员黄全俊在开启右后车门的过程中，与在非机动车道内同方向行驶的尹玉妹所驾驶的无号牌“天路”牌电动三轮车发生相撞事故，致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尹玉妹受伤。常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通过调查后，于2012年9月2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益明和黄全俊均负该事故的同等责任，尹玉妹不负事故责任。尹玉妹受伤后，即至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9月20日出院。之后，又于2013年9月11日至9月20日再次入住该医院，作了内固定取出手术。尹玉妹的伤情，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后，该所于2013年10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尹玉妹因车祸致T12椎体压缩性骨折，遗留腰部功能障碍构成X（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尹玉妹的误工期限为伤后共计十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共计三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
原审另查明：苏E×××××“轩逸”牌轿车登记所有人为聂宜宝，该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有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8月3日至2013年8月2日，被保险人为陈益明。事故处理过程中，陈益明已经垫付尹玉妹18000元。
原审又查明：尹玉妹在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工作，岗位为清洁工，月工资1500元。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工作证明、身份证、行驶证、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尹玉妹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陈益明、黄全俊、平安保险常熟公司赔偿尹玉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4823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营养费900元、鉴定费2520元、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5000元、停车费300元、交通费800元，共计145444元。其中要求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先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部分由陈益明、黄全俊各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并要求陈益明和黄全俊互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益明、黄全俊、平安保险常熟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尹玉妹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交警部门认定陈益明和黄全俊均负该事故的同等责任，尹玉妹不负事故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在本案中，尹玉妹不负事故责任，苏E×××××“轩逸”牌轿车驾驶员陈益明和乘员黄全俊均负事故同等责任，而苏E×××××“轩逸”牌轿车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有不计免赔），故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应当先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保险常熟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应由陈益明和黄全俊各承担百分之五十，并互负连带责任。
关于尹玉妹主张的赔偿费用，应按规定计算。具体为：1、医疗费48234.13元有医院票据为凭，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尹玉妹住院天数，该项目认定414元（23天×18元／天）。3、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该项目认定900元（90天×10元／天）。4、鉴定费。鉴定费2520元有鉴定机构收据为凭，予以认定。5、护理费。护理人数和天数参照鉴定意见，护理费认定4500元（90天×1人×50元／人／天）。6、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结合尹玉妹的年龄和伤残等级，应为65076元（32538元／年×20年×10%）。7、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尹玉妹伤残等级认定5000元。8、误工费。误工天数参照鉴定意见认定10个月，误工费认定15000元（1500元／月×10个月）。9、停车费。停车费300元，有票据为凭，予以认定。10、交通费。该项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500元。
综上，尹玉妹可计算的损失共计142444.13元。上述损失中，医疗费4823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营养费900元共计49548.13元，已经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护理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5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90076元，未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00076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的42368.13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现陈益明已经垫付尹玉妹18000元，故原审法院确定，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在向尹玉妹赔偿时，扣除陈益明支付的18000元，并将该款返还给陈益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尹玉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42444.13元，扣除陈益明支付的18000元之后，还应支付124444.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返还陈益明1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尹玉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7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687元，由尹玉妹负担245元，由陈益明负担721元，由黄全俊负担721元，陈益明和黄全俊互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平安保险常熟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关于非医保用药的抗辩应当得到支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九条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此外，上诉人一审中提出应扣除没有相应就诊记录的医药费票据部分也应得到支持。2、原审关于误工费的认定不合理。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工作人员于2012年9月12日至伤者就诊医院向伤者及家属了解情况，并制作询问笔录及拍照，伤者的女儿说明伤者不上班，在家送小孩。且2014年8月18日上诉人电话联系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了解情况，但该单位说明无此员工（存有录音）。显然，一审中伤者尹玉妹提供的工作收入证明缺乏真实性。尹玉妹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现仅凭工作收入证明，没有工资单、银行代发工资明细等佐证，原审法院未经审核调查即认定尹玉妹存在误工损失证据不足。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驾驶员与乘客的连带责任不当。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和乘客对本案事故承担同等责任，超交强险部分应由驾驶员和乘客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现原审法院直接将超交强险部分全额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不合理，上诉人不是共同侵权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乘客应承担的50%应由侵权人承担。4、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中赔偿鉴定费与停车费不合理。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三）项及第（七）项的规定，鉴定费与停车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尹玉妹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事实认定正确。关于非医保用药，医疗费均是医院治疗产生，我方认为不应该扣除非医保用药。关于误工费，一审时候我方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工作情况，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驾驶员和乘客共同侵权导致事故的发生，所以我方认为连带责任正确。鉴定费、停车费与本起事故有关，不属于间接损失，应该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益明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黄全俊未作答辩。
二审另查明，尹玉妹2013年9月13日行取内固定术后于2013年9月20日出院，出院医嘱要求“注意伤口清洁干燥，伤口每3-4天换药一次，潮湿后随时换药”。尹玉妹一审中提供的医药费收费收据中编号4232380的收据显示：收费日期为2013年9月28日，收费项目为大换药24元及3M伤口敷料7.8元，收据金额共计31.8元。平安保险常熟公司一审庭审中对上述收据提出异议，认为没有相应的就诊记录，相应金额应从医疗费中扣除。
二审又查明，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停车费、保管费、扣车费及各种罚款；……”；第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
以上事实，由出院记录、医药费收费收据、保险条款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医药费，平安保险常熟公司主张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上述主张所依据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款》，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在审理中并未作为证据提供，对其内容本院无法审核认定，对此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虽约定了保险人根据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限额范围内核定赔偿金额，但是对于受害人而言，诊疗项目、范围以及用药标准之决定权在于实施救治的医疗机构，其并无能力对医疗费用项目和标准加以控制。现并无任何证据否定医疗机构救治的合理性，且保险人如欲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医疗费用，应当就治疗期间使用的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之外的用药以及与之疗效相同或者相近的可替代性用药的名目和价格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平安保险常熟公司一审中未提供相应证据，二审中亦表示无相应证据提供，故对其要求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医药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平安保险常熟公司主张扣减编号为4232380的医药费收费收据中的费用31.8元。经查，该份收据所涉费用为尹玉妹2013年9月28日产生的换药费用，与尹玉妹2013年9月20日出院时的医嘱要求“注意伤口清洁干燥，伤口每3-4天换药一次，潮湿后随时换药”可对应，本院予以认定，故对上诉人此项扣减主张也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一审中尹玉妹提供了常熟市张桥腾飞钙化物有限公司的聘用合同、营业执照及收入证明，上述证据相互之间可以印证，足以证明尹玉妹的误工情况。平安保险常熟公司提供的车险伤者询问笔录为复印件，尹玉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在本院给予的期限内也未能提供询问笔录原件，故对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关于尹玉妹不存在误工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保险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车辆驾驶人陈益明在禁停路段临时停车，疏于观察车外情况，对下车乘客未尽提醒义务；而乘客黄全俊在下车时疏于观察车外情况，两人的过错行为共同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共同承担尹玉妹损失的赔偿责任。陈益明在驾驶苏E×××××车辆过程中，负有对整车控制的责任，黄全俊作为乘客的下车地点和时间等均属于驾驶人员的使用该车的责任范围，故黄全俊的下车行为应属驾驶员使用投保车辆的保险范围，依据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并在承保肇事车辆的商业险范围内按照承保肇事车辆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关于停车费与鉴定费，一方面，平安保险常熟公司依据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其第五条第（三）项及第（七）项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应当由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虽然保险合同上将该免责条款用黑体字标出，但此行为仅证明平安保险常熟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平安保险常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还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无效。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属于该条规定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故对平安保险常熟公司主张其不承担鉴定费和停车费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