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甲，男，192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乙，女，194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丙，女，195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丁，女，195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莉花，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甲，女，1963年4月19日出生，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女，1940年10月8日出生，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乙，女，1962年3月3日出生，住香港九龙。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敏，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娟。
被上诉人余某（原审被告杨大东的配偶），女，194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杨某丙（原审被告杨大东的长女），女，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杨某丁（原审被告杨大东的次女），女，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海源、高建清，福建信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高某丁因与被上诉人杨某甲、谢某、杨某乙、杨大东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2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被上诉人杨大东于2014年10月10日死亡，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4条的规定追加其法定继承人余某、杨某丙、杨某丁参加本案二审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杨庭英（1977年死亡）与余秀珍（于1968年死亡）系夫妻关系，两人生前共育有三子一女，分别为杨葆康（于1994年死亡）、杨大钧（于2000年死亡）、杨大东与杨慕兰（于2012年死亡）。杨葆康与谢某系夫妻关系，两人生前共生育二女，分别为被告杨某乙及杨某甲。杨大钧与郭小端（于2008年死亡）系夫妻关系，两人未生育子女，于1982年12月18日收养杨某甲为养女。杨慕兰与高某甲系夫妻关系，两人共育有三女，分别为原告高某乙、高某丙、高某丁。
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宫巷XX号的房屋一幢（房屋所有权证号：榕鼓S字第00559号，地段号：11段922号，建筑面积659.9平方米）原登记于杨庭英（又名杨廷英，于1972年死亡）名下。1989年4月25日，杨大钧、杨葆康、杨大东以承受杨廷英产业为由将上述房产登记于三人名下。2007年7月，上述房屋遇政府拆迁，谢某以杨葆康名义、高某甲以郭小端代理人名义及杨大东分别与拆迁人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拆迁实施单位福州市拆迁工程处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010年7月28日，安置房交付使用，其中杨葆康分得二套房产［即凤湖新城四区XX单元、面积106.53平方米；XX单元、面积106.53平方米］，杨大钧分得三套房产［即凤湖新城四区XX单元、面积45.32平方米；XX单元、面积62.76平方米；XX单元、面积107.26平方米］，杨大东分得三套房产［即凤湖新城四区XX单元、面积106.53平方米；XX单元、面积76.01平方米；XX单元、面积106.53平方米］。杨大钧的三套房产由高某甲代为办理了交房手续。另，2013年3月，杨某甲诉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高某丁所有权纠纷一案业经原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3）鼓民初字第1772号。现该案以本案尚未结案为由中止审理。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1.讼争房在原、被告之间是否已进行过析产？2.本案为析产纠纷还是继承权纠纷？3.原告的诉请是否适用诉讼时效？4.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1.讼争房在原、被告之间是否已进行过析产？因原告未能提供已分家析产的有效证据，故原告主张讼争房在杨葆康、杨大钧、杨大东、杨慕兰之间已经过析产，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本案是析产纠纷还是继承权纠纷？原审法院认为，继承纠纷是一种确认之诉，是对各继承人是否享有继承资格产生争议而引发的纠纷，实际上是确定由谁继承，继承人是否有继承资格或者有无法律规定的被剥夺继承资格情形的问题。而析产纠纷是一种给付之诉，是由于各当事人对共同共有的遗产进行分割发生争议而引发的纠纷，是对已经明确的权利主张分割、析产出来。原告的诉请是确权之诉，那么本案应属于继承权纠纷，原告虽认为本案属析产纠纷，但并未提供已析产的证据，同时其诉讼请求也不属于给付之诉。3.原告的诉请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又未分割遗产的，遗产不应即刻转为继承人共同共有，而应认为该遗产仍处于待分配状态。部分继承人之后擅自处置遗产，其他继承人知道该处置行为的，应认定为其他继承人知道其继承权受到侵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原告的诉请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4.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讼争房所有权在1989年4月25日已发生了变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原告应当在1991年4月25日之前应向被告主张权利。因被告不能证明原告在1991年之前已知晓权利被侵害，故原告的诉讼时效应从其知道之日起起算。根据原告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表明，原告在1995年间已得知权利被侵害，那么此时应开始起算诉讼时效。虽然原告认为2004年5月28日权利人之间又签订一份协议书，但讼争房在2007年7月遇拆迁时并未按该协议执行，尤其是原告高某甲还以郭小端代理人的身份参与签订协议回迁选房工作，这一系列行为足以证明原告此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再次受到了侵害，但是原告并未及时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之规定，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讼争房为杨庭英的遗产，杨庭英夫妇去世前并未立有遗嘱，故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其遗产。杨葆康、杨大东及杨大钧于1989年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而原告已于1995年知晓权利被侵害，但原告于2013年才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有关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时效，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7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高某丁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高某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A11、A12、A13认定错误。证据A11、A12系杨大钧亲笔书信，内容反映了1995年各继承人通过协商，就鼓楼区宫巷XX号房屋（榕鼓S字第005**号）的继承、分割析产事宜达成了由杨庭英四个子女共同共有且均等分割的一致意见，反映了杨大钧授权杨大东主持处理诉争房屋的析产。此后各继承人都依照书信的精神及协商的结果签订了均分协议，即对内4份对外3份，且实际执行了书信内容。证据A13系各继承人执行诉争房屋的析产分割行为，以书面协议的形式再次确定了各方对诉争房屋的权利。虽然该协议中缺少杨大钧一方的签字，但在之前的书信中，杨大钧就明确同意了均分诉争房屋的方式，也明确授权杨大东主持分割事宜。该协议系各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原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质疑其真实性以及缺乏部分权利人签字为由否定了该协议的证明力，是错误的。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了各继承人析产的意思表示以及析产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诉争房屋在杨大钧、杨葆康、杨大东、杨慕兰之间进行过析产的有效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二、各继承人从未对其他继承人之继承权存在争议，即使依据诉讼请求，本案实质上也是共有权确认纠纷，并非继承资格纠纷，故原审法院依据诉讼请求系确认之诉就认定本案为继承权纠纷，是错误的。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本案自杨庭英死后发生继承，杨慕兰即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继承开始时继承人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又未分割的可按析产案件处理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确定继承开始后，各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均已接受继承，诉争房屋应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本案自杨庭英死后房屋所有权转变由其四个子女共同共有，而原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未分割的遗产不属于共同共有而是属于待分配状态，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父母的房屋遗产由兄弟姐妹中一人领取了房屋产权证并视为己有产生纠纷应如何处理的批复》的规定，兄弟姐妹中部分人领取产权证的行为视为代表所有共有人登记取得的产权证明。本案中，1989年杨大钧、杨葆康、杨大东三人私自领取产权证的行为视为对包括杨慕兰在内的四人共同共有的代表登记。诉争房屋所有权一直处于共有状态。原审法院认定杨大钧、杨葆康、杨大东变更登记属于擅自处置遗产是错误的，房屋所有权状态并没有因为该代表登记而变更，更不存在因侵权而受诉讼时效限制。2004年，各继承人签订诉争房屋均分协议系对继承财产的分割。自协议签订之时共同共有状态变更为按均等份额共有。即使各继承人没有去变更登记，也不影响杨慕兰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即使如被上诉人一审陈述称该析产协议未生效，但拆迁后的房屋尚处于共同共有状态。房屋析产应当由各个权利人协商，或由法院作出裁决。拆迁部门根据房产登记所作的补偿不能够认定为各继承人对财产的分割。
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享有共有权利，并依法请求予以确认，属于物权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既然本案属于物权纠纷，应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系继承权纠纷并适用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因此，上诉人对诉争房产一直享有所有权，并不因房屋登记而变更也不因拆迁补偿而变更。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A1-A10足以证明杨慕兰享有继承权，并且在继承发生后即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上诉人作为杨慕兰的合法继承人，有权请求确认因继承取得房产之拆迁补偿安置房屋的所有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某甲、谢某、杨某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继承权在遗产分割之后才转为所有权，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表述得很明确，系对继承份额的确认，故本案应认定为继承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两个批复的制定背景与本案不同，且与物权法存在冲突，不适用于本案。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我国法律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时效为2年。本案诉争房屋于1989年4月5日就已登记在杨大钧、杨葆康、杨大东的名下，上诉人应向该三人主张合法权益，但上诉人在知道上述权益受到侵害后，没有提出异议，故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此，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合法正确的。
被上诉人余某、杨某丙、杨某丁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杨某甲、谢某、杨某乙一致。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四份证据。证据一、民事裁定书，证明鼓楼区人民法院在与本案有关联的另案（2013）鼓民初字第1772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本案诉争法律关系为所有权确认纠纷。证据二、三坊七巷拆迁安置房计算书，证据三、收款收据，证据四、POS签购单，证据五、水电物业分摊费用，共同证明：1.继承人四方按照2004年析产协议“遗产房屋对外按三份办手续”履行义务；2.杨慕兰一方按照约定补缴拆迁安置购房款。经庭审质证，本院分析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法定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杨某甲、谢某、杨某乙向本院提供一份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杨葆康分得的安置房已经办理了产权登记。经庭审质证，本院分析认为，因被上诉人杨某甲、谢某、杨某乙未能提供该房产证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本案是析产纠纷还是继承纠纷。析产纠纷是一种给付之诉，其请求权对象为已经明确的权利，须以共有物权的存在为前提，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继承纠纷是一种确认之诉，是对各继承人是否享有继承资格以及继承份额等的确认，受诉讼时效限制。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表明，诉争房屋所有权在1989年4月25日就已经登记在杨大钧、杨葆康、杨大东三人名下，此时物权已经发生变动，现上诉人以杨慕兰在继承发生后即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为由请求确认诉争房屋的拆迁权益，依据不足。上诉人主张一审中提交的证据A11、A12、A13已经证明诉争房屋在各继承人之间达成了析产分割的意思表示。本院对此分析认为，证据A11、A12在境外形成，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故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证据A13缺乏部分权利人的签字，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房屋已经过分割析产的事实，其关于本案为析产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诉请确认诉争房屋之拆迁权益的四分之一归上诉人继承所有，是基于主张其对诉争房屋享有继承权所提起的诉讼，是一种确认之诉，故本案应当属于继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表明，其于1995年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未能及时提出权利主张，直至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了二年诉讼时效，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702元，由上诉人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高某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代理审判员 陈 雯
代理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