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闸民三（民）初字第1868号
原告夏承超。
原告高堃。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龚德义，上海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贺佳谊，上海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万豪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建平。
委托代理人陈炜。
原告夏承超、高堃与被告上海万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豪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中，原告申请笔迹鉴定。本案于2013年9月29日、2013年11月27日、2014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承超、高堃及其委托代理人龚德义、贺佳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陈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夏承超、高堃共同诉称，2009年10月16日，原、被告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上海市塘沽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XXXXXXX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告应于2011年6月30日前交付房屋。如未按约交付，被告应按已付房款日万分之二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合同签署后，原告分三次将总房款XXXXXXX元支付给被告。2011年6月16日，被告书面通知入住日期调整为8月30日，但被告到期仍未交房。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约履行，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189261.2元（以XXXXXXX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1日起算至2013年8月15日止，按日万分之二计算，合计204834.2元，扣除被告已付违约金15573元，尚余189261.2元未付）；2、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办理产权证的违约金237565.44元（以XXXXXXX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29日起算至实际过户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1.5倍计算）；3、被告协助原告办理上址房屋产权过户手续；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上海万豪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至今未全额付清购房款，尚欠购房款454669元，故其无权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及办理过户手续。
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
2009年10月16日，原、被告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系争房屋，总价款为XXXXXXX元。第十一条约定：被告应于2011年6月30日前交付房屋，除不可抗力外。并约定：如原告未按约付款，应向被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逾期未付款额的日万分之二计算，自应付期限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如被告未按约交付，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已付房款日万分之二计算，自最后交付期限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被告办理了房地产初始登记手续、取得了大产证后30日内，双方签署《房屋交接书》。签署《房屋交接书》之日起90日内，双方至交易中心办理过户。补充条款、补充协议与正文条款不相一致的，以补充条款、补充协议为准。附件一约定：原告已于2009年10月16日支付929808元，贷款39万元三个月内付清。补充条款约定：总房价为XXXXXXX元，其中929808元为首付款，由原告在签订的同时付清，余款39万元以贷款方式支付。如原告未能按照上述规定付款，视为未按合同按时支付房款，被告有权追究原告违约责任，原告无权行使合同第十一条之权利。如原告未能付清全部房款，被告有权拒绝交付房屋。
同日，被告出具金额分别为2689元（该笔注明为现金）、472500元的购房款收据，金额合计475189元。2009年12月4日，被告出具金额为475139元的购房款发票。
2009年12月7日，被告出具金额为454669元的购房款收据。2009年12月8日，高堃签署字据一张，内容为：为办贷款需要，申请开具收据454669元（未付款）。请批准（以上字样由被告财务陈鹏飞书写）。高堃在落款处签名及日期。被告法定代表人在左下角处书写：同意，请财务部门处理。被告称，因原告办理贷款所需，被告在原告未付款的情况下开具了金额为454669元的收据及发票。原告称，原告付款后被告迟迟不开具收据和发票，为了办理贷款，高堃才申请要求被告开具发票，但签署上述字据时并无“未付款”的字样，故申请对主文部分与“未付款”三个字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进行笔迹鉴定。
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并出具文检鉴定意见书。意见书中载明：经检验发现，字据上“未付款”字迹的笔痕特征与其他主文字迹存在符合点，反映了同一支笔书写的特点，“未付款”字迹部分笔画物质的溶解力与其他主文字迹无明显差异，上述检验发现基本反映了“未付款”字迹与其他主文字迹系同一时间形成的特点，故鉴定意见为：字据上“未付款”字迹与主文部分的其他字迹倾向同一时间形成。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针对原告提出的异议，做如下陈述：①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溶解力测试方法。无论是圆珠笔，还是中性笔，只要笔墨成份中含有挥发性有机成份，且有比对样本，即可适用溶解力测试方法进行检测。②关于为何是倾向性意见的问题。近两年出于慎重考虑，将鉴定意见设定为倾向性意见。③关于同一时间的跨度问题，很难做量化实验，若添加字样与主文内容书写的间隔时间在两、三个月以上，则可能出具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的鉴定意见。
2010年1月4日，高堃本人书写《申请书》，内容为：申请差价部分发票开出作为银行贷款之用，金额为454669元。同日，被告出具金额为454669元的购房款发票。原告表示，差价部分是指原告已付款但未开具发票的部分，缴纳47万余元时未书写过申请书。
2010年5月18日，被告收到银行发放的贷款39万元。2010年6月2日，被告出具金额为39万元的购房款发票。
2011年6月16日，被告通知原告因入住许可证尚未收到，故调整至8月30日前办理入住手续。
2011年9月7日，原、被告签署《关于支付延期交房费用的约定》，明确因被告延期至2011年9月30日交房，被告一次性付给原告15573.4元作为补偿。原告原称，因交房时间推迟至8月30日，共计逾期60日，按合同总价计算，被告应支付违约金15837.7元，实际上被告也向原告支付了与此相当的违约金。后又称，倒算上述违约金对应的天数应为59天，当时被告未足额支付违约金。被告表示，因当时众多业主上访，政府协调被告赔付了补偿款。原告的补偿款并非以全部房款为基数，而是以已付房款为基数，按90日计算而得出的。
2013年7月25日，被告取得《交付使用许可证》。2013年8月15日，被告向原告交付系争房屋。2013年11月14日，被告取得大产证。
审理中，陈鹏飞到庭陈述：其在被告公司担任财务主管。按照正常业务，客户支付房款直接开具收据，无需书面申请，但高堃当时未支付45万余元的房款，而办理贷款须向银行提供房款收据，故应其要求先行开具了收据。由于该笔业务的特殊性，须提请领导批示。字据中“万豪公司……申请人”的字样（包括“未付款”）由其书写，再由高堃签名，最后由被告公司领导签名。
原告提供多家银行明细，以证明原告自2009年9月至2009年12月3日期间共取现86.35万元，足以支付双方争议的购房款。
原告称，其是七浦路个体服装行业的从业者，该行业存在现金交易的习惯，故原告身边存有现金是正常现象，除贷款外的其他房款均是现金支付。原告无法明确具体哪笔取款是用于支付房款，哪笔是生意所需。后又称，2009年9月27日、同年12月3日的两笔农业银行取款（共计21.7万元）肯定用于支付房款，其他取款不一定用于支付房款，45万余元也不一定全部来自于上述80余万元的取款，可能源于做生意的流动资金，45万余元在被告开具收据前已支付。原告并表示，原告未参与上访。首付款90余万元均在签约前分期支付，每次付款被告都开具收据（包括45万余元），后47万余元收据更换了发票，但45万余元收据被收走后未更换发票。既然预售合同中已确认首付款付清，原告也很放心。签订预售合同的当天支付了2689元。之前被告从未提出原告欠付房款，被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并交付房屋，说明原告已付清房款。被告则表示，原告从事服装批发，每天有大额资金进出并不能代表是支付房款。由于业主上访，被告应有关部门要求先行办理交房手续。因原告提起诉讼，被告经过查账才发现原告尚欠付房款。关于欠款一节，被告另行解决。
以上事实，由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收据、发票、申请书、字据、延期交房费用的约定、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否已全额付清购房款。原告认为，预售合同中明确首付款已付清，被告开具了全额购房款的收据及发票，并曾以全部房款为基数向原告支付过违约金，系争房屋现已交付，均说明原告房款已全部付清。被告则认为，原告为办理贷款之需，申请开具了45万余元的收据及发票，但该款至今未付，之前被告所付的补偿款也是以已付房款为基数计算的。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本院做如下分析和认定：
1、预售合同约定首付款929808元由原告于签约的同时付清，原告是否支付了首付款，不能仅凭收条或发票来决定。现实中常见出具了收条或发票但钱款未到帐的情形，尤其是大笔金额的交易。如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收条及发票的，法院将根据相反的证据作出事实认定。
2、关于首付款支付时间，原告在诉状中表述，合同签署后原告分三次将总房款支付给被告。庭审中，原告又表述首付款于签约前分期支付。
3、关于房款45万余元的来源，原告原称，该款来源于2009年9月至2009年12月3日期间的银行取款，后又改称并非全部来自于上述取款。且，原告所谓的取款时间部分发生在预售合同签署以后，这又与原告所称的签约前已付清首付款相矛盾。
4、关于45万余元的收据，原告陈述付款后被告迟迟不开具收据，这明显与2689元在签约当日缴纳，被告同时出具收据的事实不相吻合。后原告又称，每次付款被告都开具收据（包括45万余元），47万余元收据更换了发票，但45万余元收据被收走后未更换发票。这说明原告知晓以收据更换发票，但在未收到45万余元发票的情况下，却将收据交予被告，有违常理。
5、关于2009年12月7日的字据，原告认为“未付款”字样系事后添加，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与鉴定意见不相一致。
6、关于2010年1月4日的申请书，该申请书由高堃本人书写，系就差价部分申请开具发票。原告解释差价部分即为未开具发票的部分，对此本院难以采信，该差价部分应为原告未付款的部分。原告取得其他房款的发票均未书写申请书，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原告所申请开具的发票与其他发票性质不同，是尚未付款部分的发票。
7、关于被告已支付的补偿款，根据双方的书面约定，被告因系争房屋延期至2011年9月30日交房而支付补偿款，补偿时间并非原告所述的至8月30日，也并非以全部购房款为基数计算的。
8、系争房屋虽已交付，但不能由此得出原告已付清房款的结论。
综上，被告关于原告尚欠房款未支付的陈述可信度高于原告，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原告未付清房款，无权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及办理过户，本院对于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夏承超、高堃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案件受理费7935.99元、鉴定费1万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夏承超、高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一心
审 判 员 施鲁檬
人民陪审员 徐德媛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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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