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终字第0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运河嘉苑7号楼。
法定代表人宣永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翁巧斌，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闻宇，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步春。
委托代理人孙金萍，江苏天淘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夏太宝。
上诉人江苏中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步春、原审被告夏太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翁巧斌、张闻宇，被上诉人赵步春的委托代理人孙金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夏太宝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6日，淮安市益春灵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春灵公司）与中磊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合同，由中磊公司承建益春灵公司的厂房工程。中磊公司将该工程交由夏太宝具体施工，夏太宝为益春灵公司厂房工程项目部负责人。2011年11月17日，夏太宝经中磊公司同意，刻制了一枚“江苏中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益春灵制药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以下简称中磊公司项目部印章）和一枚“江苏中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益春灵制药有限公司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并开始起用，2012年1月19日，中磊公司收回项目部印章。
2011年12月10日，夏太宝陆续向赵步春借款，并分别出具借条：第一笔借条载明“药厂工程项目资金需要，今借到赵步春壹拾万元，借款人夏太宝，还款日2012年1月10日”，该借条盖有中磊公司项目部印章；第二笔借条载明“药厂工程项目资金需要，今借到赵步春壹拾伍万元，借款人夏太宝，2011年12月15日”，借条盖有中磊公司项目部印章；第三笔借条载明“药厂工程项目资金需要，今借到赵步春肆拾万元，每次工程款到支付壹拾万元，借款人夏太宝，2012年10月30日”，借条盖有中磊公司项目部印章；第四笔借条载明“工程材料资金不足，钢材于2012年4月22日左右分三次，借到赵步春人民币陆拾万元，借款人夏太宝，2012年8月18日”；第五笔借条载明“工程项目需交保证金，于2011年9月31日借到赵步春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借款人夏太宝，2012年8月18日”；第六笔借条载明“活动板房购买于2011年10月8日，借到赵步春人民币叁拾万元，借款人夏太宝，2012年8月18日”。上述款项因夏太宝至今未能归还，赵步春遂于2013年1月11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中磊公司、夏太宝归还借款255万元及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夏太宝承认借款事实，但无力偿还；中磊公司认为其不应对该借款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夏太宝对向赵步春借款255万元事实无异议，并出具借条，可认定夏太宝欠款255万元的事实。该借贷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算。夏太宝作为债务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故对赵步春要求夏太宝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夏太宝在工程中与中磊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夏太宝负责工程项目，并刻制了项目部印章。夏太宝在2011年12月10日、2011年12月15日、2012年10月30日出具给赵步春借款65万元借据上不但有夏太宝签名，亦有中磊公司项目部印章，应属共同借款，中磊公司项目部应该与夏太宝共同偿还65万元借款本息。因中磊公司项目部未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只是中磊公司的职能部门，而中磊公司系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的企业法人，中磊公司项目部对外发生纠纷的，应由其法人中磊公司承担。中磊公司辩称其与夏太宝约定，项目部印章不可以用于借款，该抗辩系中磊公司与夏太宝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中磊公司还提出项目部印章系夏太宝盗盖并无证据证实，故中磊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赵步春依据2012年8月18日的三张借据共计190万元，主张中磊公司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无证据证明该借款是夏太宝的职务行为或经过中磊公司授权代表该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该款用于本案工程，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涉嫌犯罪，目前无证据证实夏太宝被刑事立案侦查，中磊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夏太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赵步春借款本金255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中磊公司对上述款项中的65万元本息承担与夏太宝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赵步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中磊公司和夏太宝负担6500元，由夏太宝负担20700元。
中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磊公司与夏太宝没有共同借款。夏太宝在领用项目部印章时，中磊公司明确该印章不得用于对外借款，且夏太宝也作出承诺不使用该印章出具欠据。故中磊公司不可能与夏太宝共同借款。二、夏太宝与赵步春有可能故意串通，损害中磊公司的利益。夏太宝挂靠中磊公司承接工程，但其没有实际为工程进行垫资，在其施工期间，发生了大量索要工人工资及材料款事件，中磊公司迫于压力，支付了夏太宝施工期间发生的费用。由于夏太宝对工程没有投入，故赵步春主张借款用于涉案工程没有事实依据。三、根据现实交易习惯，夏太宝与赵步春也不可能发生如此巨额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非亲非故，借款未约定利息，夏太宝未提供有效还款保证，借条上涂涂改改，这些均是疑点。赵步春没有提供借款来源的证据。四、本案有可能涉嫌诈骗，故应当移送公安部门侦查处理。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中磊公司对上诉状的内容进行了补充，主要理由：夏太宝与中磊公司系挂靠关系，夏太宝不是中磊公司的员工，是两个不同的、平等的民事主体，应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中磊公司对夏太宝向赵步春借款的事实不知情，没有委托或授权夏太宝借款，夏太宝不属于有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赵步春明知夏太宝系挂靠中磊公司承接工程，故赵步春对夏太宝借款的行为有过错，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也值得怀疑。赵步春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向夏太宝支付了涉案款项。对于书面上诉状中提到的第四点上诉理由即“本案应当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处理”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中磊公司当庭表示放弃该条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赵步春答辩称：一、中磊公司与夏太宝就项目部印章如何使用属于双方之间内部管理问题，赵步春不知情，对赵步春也不产生效力。二、本案工程建设方益春灵公司未支付过工程款，夏太宝施工期间的所有工程费用均由夏太宝垫资，夏太宝自有资金不足以支付，故向赵步春借款，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真实存在。三、赵步春向夏太宝支付的均是现金，有夏太宝出具的借条为证，出借款项也均用于涉案工程。中磊公司应当对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请求驳回中磊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赵步春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以夏太宝、中磊公司为被告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2011年11月22日法院调查赵步春时，询问赵步春是否知道中磊公司与夏太宝之间是什么关系，赵步春陈述“是夏（太宝）和我借钱的时候知道的，夏说益春灵是他引进的，他挂靠中磊公司，他给我看了中磊公司和益春灵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已经实际发生，赵步春作为出借人是否尽到举证责任。2.中磊公司应否对加盖有中磊公司项目部印章的三张借条中涉及的65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255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赵步春作为出借人是否尽到举证责任的问题。赵步春主张向夏太宝出借255万元，有夏太宝出具的借条为证，而夏太宝对于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且赵步春、夏太宝均一致承认双方以现金方式交付款项，赵步春陈述其款项来源主要是向案外多人筹集。赵步春已尽到举证责任。中磊公司虽上诉认为赵步春、夏太宝之间不存在255万元借款关系，可能存在恶意串通，但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中磊公司应否对65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夏太宝在领用中磊公司项目部印章时向中磊公司承诺该项目部印章不得用于对外借款，夏太宝使用中磊公司项目部印章向赵步春借款属于越权行为，因此认定该部分借款对于中磊公司的效力，关键在于该款项的出借人赵步春是否属于善意无过失。从赵步春在另案中的陈述可以认定赵步春对于夏太宝系挂靠中磊公司承接工程的事实是明知的，即赵步春知晓夏太宝的实际身份。此外，在项目部印章被中磊公司收回之后，夏太宝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而赵步春仍然向夏太宝出借款项的行为亦能印证赵步春认可的借款人是夏太宝。因此，本案中不能认定出借人赵步春善意无过失，夏太宝越权使用中磊公司项目部印章向赵步春借款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赵步春要求中磊公司承担所涉65万元借款的偿还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中磊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赵步春对江苏中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夏太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赵步春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赵步春预交，该费用由夏太宝履行本判决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向赵步春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中磊公司预交，该费用由赵步春向中磊公司支付，本院不予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亚林
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
代理审判员 吴 艳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缪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