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翠明，女，1962年1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高柳松，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月凤，女，1952年6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商茂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长虹路275号。
法定代表人司腊妹，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商茂实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长虹路275号。
法定代表人卢雪远，该委员会主席。
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光华，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鸿德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湘江路18号14幢103室。
法定代表人司腊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俊锋，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翠明因与被上诉人李月凤、南京商茂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茂公司）、南京商茂实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商茂公司工会）、江苏金鸿德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鸿德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翠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柳松，被上诉人李月凤、商茂公司、商茂公司工会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叶光华，被上诉人金鸿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俊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翠明一审诉称：商茂公司于2003年改制，吴翠明作为职工参与改制并购买了公司股份，并以商茂公司工会名义记载于工商登记资料。2013年7月22日，李月凤、商茂公司工会在未书面通知吴翠明的情况下分别与金鸿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商茂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金鸿德公司，该行为违反了公司法规定，侵犯了吴翠明的合法权益。故请求确认李月凤与金鸿德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商茂公司工会与金鸿德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恢复吴翠明的商茂公司股东身份。
李月凤、商茂公司一审辩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商茂公司的股东系李月凤及商茂公司工会，吴翠明系商茂公司职工持股会会员，而非商茂公司股东。如吴翠明认为其权益受到损害，应向职工持股会主张权利，而不能以股东身份主张权利。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具备无效情形，故请求驳回吴翠明的诉讼请求。
商茂公司工会一审辩称：商茂公司工会系商茂公司的股东，吴翠明系商茂公司持股会会员。转让股权时，商茂公司工会征求了所有持股会会员的意见，95.5%的会员同意转让，符合持股会章程的规定，故《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
金鸿德公司一审辩称：《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金鸿德公司应取得商茂公司的股权。即使股让转让存在瑕疵，金鸿德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亦应取得受让股权，故请求驳回吴翠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南京商茂实业总公司系国有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李月凤，吴翠明系该公司职工。2003年11月，南京商茂实业总公司开始进行改制。2003年11月20日，南京市总工会作出宁工复（2003）58号批复，批准南京商茂实业总公司职工持股会成立，并载明职工持股会是南京商茂实业总公司股东之一。
2003年12月11日，经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南京商茂实业总公司名称变更为南京商茂实业有限公司，经济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李月凤（出资比例为24%）、商茂公司工会（出资比例为16%）及其他39人（不含吴翠明）。
2004年3月，商茂公司职工持股会向吴翠明发放持股证，该证载明：吴翠明出资金额为2300元；持股会会员以出资额或所持股份为限对持股会承担责任。2005年1月27日、2006年1月22日，吴翠明分别领取股息276元、460元。2012年1月，吴翠明从商茂公司退休。
2012年7月2日，商茂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一致同意袁立刚等36名股东将各自持有的商茂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李月凤。2012年7月3日，经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商茂公司股东变更为李月凤（认缴出资420万元）、商茂公司工会（认缴出资8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月凤。
2012年7月22日，李月凤与金鸿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月凤将其持有的商茂公司84%的股权转让给金鸿德公司，转让对价为8400万元；金鸿德公司于协议签订后支付转让款的20%，于2012年7月31日前付至50%，于2012年8月底前付清全款；金鸿德公司在支付第一笔转让款后，李月凤应在十个工作日内向工商部门提交股权变更登记资料，并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卢雪远代表商茂公司工会在协议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商茂公司工会印章，同时声明放弃优先购买权。
同日，商茂公司工会与金鸿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商茂公司工会将其持有的商茂公司16%的股权转让给金鸿德公司，转让对价为1600万元；金鸿德公司于协议签订后支付转让款的20%，于2012年7月31日前付至50%，于2012年8月底前付清全款；金鸿德公司在支付第一笔转让款后，商茂公司工会应在十个工作日内向工商部门提交股权变更登记资料，并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李月凤在协议落款处签字，并声明放弃优先购买权。
2012年8月9日，经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商茂公司股东变更为金鸿德公司，认缴出资额为5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司腊妹。2013年1月4日，商茂公司股东变更为金鸿德公司（认缴出资495万元）、司腊妹（认缴出资5万元）。2013年1月29日，商茂公司股东变更为金鸿德公司（认缴出资额200万元）、江苏三鸿食品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3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吴翠明原系商茂公司职工，在商茂公司改制过程中其出资2300元，并于2004年3月领取商茂公司职工持股证，该事实表明其为商茂公司职工持股会会员。《江苏省现代企业制度试点企业职工持股会暂行办法》规定，职工持股会是指依照该办法设立的工会领导的从事内部职工股管理，代表持有内部职工股职工行使股东权利并以工会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职工持股会代表所有持有内部职工股的职工，作为一个股东参加股东会，行使股东权利并以其全部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根据该规定，吴翠明作为持股会会员只能通过职工持股会行使相关权利，而无权直接单独以商茂公司股东身份行使权利。南京市总工会的批复文件明确载明职工持股会系商茂公司股东之一，并未赋予持股会会员独立的股东资格，且商茂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亦从未将吴翠明登记为独立的股东，而是将商茂公司工会登记为股东之一。因此，李月凤及商茂公司工会作为商茂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载明的合法登记股东，均有权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对外转让各自所持股份。
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李月凤与商茂公司工会均相互放弃优先购买权，金鸿德公司受让股权后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从商茂公司工会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其在向金鸿德公司转让股权前是根据职工持股会章程规定的程序征求的会员意见，吴翠明对此如有异议，可依法另行处理。
综上，吴翠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吴翠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翠明负担。
吴翠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1、吴翠明向商茂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应当成为商茂公司股东。2、《职工持股会章程》未经职工持股会全体通过，故该持股会并未成立。原审法院依据《江苏省现代企业制度试点企业职工持股暂行办法》这个地方政府文件下判，属适用法律错误。该办法对职工持股会成员所持股份的权利予以限制，与《公司法》法律规定相冲突。而该办法第十六条规定，职工持股会应召开会议讨论持股会章程审议并经全体成员表决通过，而商茂公司的持股会章程从未提交审议，更谈不上通过。3、股权转让程序是否合法，决定了吴翠明的诉请是否有法律依据，以及能否恢复股东身份。一审法院未对股权转让程序是否合法予以处理，不应认定转让程序有效。
被上诉人李月凤、商茂公司答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商茂公司登记股东为李月凤及商茂公司工会，吴翠明只是职工持股会会员，并非股东。如吴翠明认为其权益收到损害，应当向职工持股会主张权利，不能以商茂公司股东的身份主张权利。案涉股东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不具有无效的情形，因此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商茂公司工会答辩称：商茂公司工会系商茂公司股东，吴翠明系职工持股会会员。商茂公司工会转让股权时，征求了所有职工持股会会员的意见，其中95.5%的会员同意转让，符合职工持股会章程规定，因此商茂公司工会转让持有的公司股权并不存在侵犯吴翠明权益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金鸿德公司答辩称：股权转让合法有效，股权转让时商茂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李月凤和商茂公司工会，两股东均同意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金鸿德公司，并放弃其他权利。金鸿德公司分别与上述两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按协议约定支付了对价，且已经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合法有效。金鸿德公司构成善意第三人，应当取得商茂公司股权。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吴翠明就其原审诉讼请求向本院述称作为商茂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应系商茂公司的股东，李月凤向金鸿德公司转让股权侵犯了其优先购买权；商茂公司职工持股会未成立，商茂公司工会无权将代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金鸿德公司。经本院释明，吴翠明就其原审诉讼请求仍坚持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吴翠明认为其应系商茂公司股东，据此提出的原审诉讼请求包含三个各自独立的诉讼标的。一是李月凤转让股权侵犯了其作为股东享有的优先购买权，应确认李月凤与金鸿德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是商茂公司工会无权处分代其持有的商茂公司股权，应确认商茂公司工会与金鸿德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是吴翠明并非商茂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故其提出恢复股东身份，实质应为确认股东资格。并且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应系确认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的前提与基础。综上，吴翠明的原审诉讼请求所包含的诉讼标的，分属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指向的被告各不相同，并不具备诉的合并条件，经本院释明后，吴翠明仍坚持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做出实体判决系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翠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吴翠明；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本院退还吴翠明。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四）保全和先予执行；
（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
（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
（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
（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
（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