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锡伟。
委托代理人朱奇伟，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伟杰针织服装厂，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留道村。
投资人史锡伟，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奇伟，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建刚。
委托代理人范洪南、朱卿，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锡伟、常州市伟杰针织服装厂（以下简称伟杰服装厂）因与被上诉人汤建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邹商初字第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建刚一审诉称：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因生产经营需要，通过中间人王某向汤建刚借款。2013年8月初，汤建刚将现金10万元交给了王某，由王某于2013年8月28日将现金10万元交给了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并由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在王某提供的借款协议上签字盖章确认。因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借款后分文未付，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二、史锡伟、伟杰服装厂承担上述10万元借款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28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借款利息16200元；三、史锡伟、伟杰服装厂承担上述10万元借款自2013年9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28日止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的逾期罚息21300元；四、本案诉讼费1525元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11050元由史锡伟、伟杰服装厂承担。
史锡伟、伟杰服装厂一审共同辩称：史锡伟系伟杰服装厂（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因经营需要向王某借款。2013年8月28日史锡伟、伟杰服装厂与王某签订了借款协议，并由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在乙方借款方处签名盖章，当时出借方处即甲方处和出借方的身份证号码处是空白的。借款协议签订后史锡伟、伟杰服装厂未收到该借款协议约定的10万元借款。类似这种出借人空白的借款协议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出具给王某多份。史锡伟、伟杰服装厂从未向汤建刚借款，也未与汤建刚当面签订借款协议，所以史锡伟、伟杰服装厂与汤建刚之间没有借款的合意，不认可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且汤建刚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过高。请求原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史锡伟系伟杰服装厂（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2013年8月28日，史锡伟向案外人王某出具一份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第一条约定：“借款方（乙方）因资金周转需要，现向出借方（甲方）借款大写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借款期限30天，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2013年9月28日止。”该借款协议第二条约定：“1、自借款之日起，每天按借款金额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直到归还全部本息之日；2、乙方承担逾期未还款项金额的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逾期利息；3、乙方承担逾期发生后，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执行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该借款协议下方“备注”处注明：“本人（本单位）已经收到上述全部借款”。该协议的借款方、借款金额、期限及协议“备注”下方的借款人处均由史锡伟书写捺印，并加盖了伟杰服装厂的公章。借款协议的出借方（甲方）一栏为空白。后王某将该协议交给汤建刚，汤建刚则在上述借款协议的出借方（甲方）处签名、身份证号码处填写数字号码。2014年4月28日，汤建刚与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就该案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双方约定代理费为11050元。后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向汤建刚开具了金额为11050元的代理费发票。因史锡伟、伟杰服装厂未能还款，汤建刚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针对本案借款事实，汤建刚申请证人王某到庭作证。王某当庭陈述如下：我与汤建刚和史锡伟的儿子均系朋友关系。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因经营需要由我作为中间人帮其借款周转，2013年8月28日，我将汤建刚借给史锡伟、伟杰服装厂的现金10万元交给史锡伟，虽未告知该款是汤建刚的，但明确告诉史锡伟该款是我朋友借给他的，不是我借给他的。史锡伟在拿到现金10万元后，在我提供的一份空白的填写式借款协议上的借款方（乙方）、借款金额、期限及协议“备注”下方的借款人处书写捺印，并加盖了伟杰服装厂的公章。该借款协议中除出借方一栏外的内容均为史锡伟所书写。因汤建刚与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并不认识，该款由我向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催要，在催要无着后，我将借款协议交给了汤建刚。汤建刚在上述借款协议的空白出借方（甲方）处签名、身份证号码处填写数字号码。借款到期后，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对本金和利息分文未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史锡伟、伟杰服装厂虽辩称是与中间人王某签订的借款协议，与汤建刚无借款的合意，同时未收到上述借款，但对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共同签署借款协议的事实进行分析，应认定史锡伟、伟杰服装厂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再从借款协议备注一栏注明的“本人（本单位）已收到上述全部借款”的内容来看，史锡伟也已在该栏借款人签字处签名按印。现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对其辩称意见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结合中间人王某对上述借款及借款协议签订经过所作的陈述，应认定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向汤建刚借款10万元的事实存在，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予法律保护。对汤建刚诉称要求史锡伟、伟杰服装厂承担上述10万元借款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28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借款利息16200元，因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自借款之日起，每天按借款金额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直到归还全部本息之日”，汤建刚的上述诉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院对汤建刚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对于汤建刚要求史锡伟、伟杰服装厂承担上述10万元借款自2013年9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28日止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的逾期罚息213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违约金与利息之和不得超过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故对汤建刚该项诉请主张不予支持。对汤建刚诉称要求史锡伟、伟杰服装厂承担其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11050元，因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承担逾期发生后，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执行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现史锡伟、伟杰服装厂逾期还款，导致汤建刚委托代理人诉至法院，上述11050元代理费系汤建刚为实现本案债权所花费用，故该院对汤建刚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因史锡伟、伟杰服装厂未能还款而引起本案诉讼，故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应对本案纠纷负全部责任。汤建刚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史锡伟、常州市伟杰针织服装厂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给付汤建刚借款人民币1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28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借款利息16200元。二、史锡伟、常州市伟杰针织服装厂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给付汤建刚实现债权的费用11050元。三、驳回汤建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525元，由史锡伟、常州市伟杰针织服装厂共同负担（该款汤建刚已预交，由史锡伟、常州市伟杰针织服装厂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汤建刚支付）。
上诉人史锡伟、伟杰服装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史锡伟从不认识被上诉人汤建刚，也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只是向王某提出过借款事宜，与王某签订了借款协议，但之后王某并没有履行借款协议，上诉人也未收到王某给予的借款。而且类似的情况有多起，目前已收到的诉讼有十多起。2、为此，上诉人已报警，相关公安部门正在对王某调查处理中。3、王某陈述的有关借款过程与其在2014武邹民初字第395号案件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具体见相关庭审笔录，根本不足采信。4、不论王某有无实际履行借款协议，上诉人史锡伟与被上诉人汤建刚间从没有借款的合意，也没有借款的往来。被上诉人汤建刚起诉上诉人没有任何道理。5、有关逾期利息及律师费用承担也没有依据。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借款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汤建刚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对其辩称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史锡伟、伟杰服装厂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
1、借款协议10份，证明除本案汤建刚为借款人的借款协议之外，史锡伟还签订其他借款协议。上诉人认为这些借款协议均是空白的，由史锡伟交给王某，王某后来找人填写。有的借款协议注明“本人（本单位）已经收到上述全部借款”是不真实的，史锡伟实际并未收到上述借款。
2、陆驰等人的诉状7份及陈亚娟的应诉通知书、吴小中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陆驰等人向史锡伟起诉借款依据的就是上述不真实的借款协议，吴小中一案因上诉人未在上诉期内行使上诉权利导致该判决已经生效，但上诉人已经申请在审，并且提出了执行异议。
3、2013年7月17日史锡伟的儿子史骏杰转账给罗志聪40万元的转账凭条复印件一张，上诉人认为据公安部门调查罗志聪本人并不持有该张银行卡，其是山西人在常州掉过身份证，用罗志聪办理的手机据查为王某使用。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1吴小中、陆驰、陈文明为出借人的三份借款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案委托代理人曾参与代理诉讼。其他借款协议中的出借人王耀洪、张帆、赵建芳、吴亚媛代理人已经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横林法庭提交了诉状，尚未开庭。关于陈亚娟为出借人的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不清楚。对于证据3，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于证据3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不清楚，被上诉人认为这些证据材料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
被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提供转账凭证2份、收条1份、民事调解书1份，证明在已经调解结案的叶敏与史锡伟借款一案中，叶敏提供的借款中有20万元是由叶敏转账给史锡伟的，有一部分是现金。另有吴亚媛借给史锡伟的借款中有10万元是通过转账交付给史锡伟的。
上诉人史锡伟、伟杰厂质证称：对于史锡伟向叶敏出具的30万元的收条和2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叶敏案的调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调解时因史锡伟有特殊目的即急于让房产解封才达成的调解，且因调解书中有制约条款，史锡伟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导致执行时标的达70万余元。关于吴亚媛向史锡伟转账10万元的凭证真实性不能确定。
本院向汤建刚了解本案借款的形成过程，据汤建刚陈述，其与王某是朋友，王某说帮朋友向其借钱，汤建刚是2013年7月底8月初的时候将钱给王某的，刚开始给了15万元，说好一个月还，但一个多月后，王某只还了5万元，还有10万元没有还。后来到2013年底其向王某要的时候，王某给了汤建刚一张借款协议，出借方是空白的，其填好汤建刚的名字后，王某就将借款协议给汤建刚了。汤建刚本人与借款协议上面记载的借款人史锡伟并不认识。汤建刚家中是做花木生意的，从家中拿的15万元现金给的王某。因为是自己在地里种的花木，卖给收苗木的人，所以都是现金交易。王某帮朋友向其借钱的时候，说利息比银行利息高一些。
上诉人史锡伟、伟杰厂质证称：对于汤建刚与王某是如何操作的上诉人不清楚的，上诉人到现在为止没有见过汤建刚，也不认识汤建刚，王某也从来没有陈述过代上诉人向汤建刚借款，上诉人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借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除本案汤建刚诉史锡伟、伟杰厂民间借贷纠纷外，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501号叶敏诉史锡伟、伟杰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于2014年4月9日调解结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邹民初字第395号吴小中诉史锡伟、伟杰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判决已生效。另有陈文明、陆驰、王耀洪、张帆、赵建芳、吴亚媛、陈亚娟等诉史锡伟或史锡伟、伟杰厂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正在审理中。上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部分借款人提供的借款协议与本案汤建刚提供的借款协议格式相同，部分借款协议无“本人（本单位）已经收到上述全部借款”的备注，部分借款协议无伟杰厂担保内容。除陈亚娟诉史锡伟、伟杰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外，上述出借人的诉讼代理人均为本案的诉讼代理人范洪南、朱卿。据代理人陈述，在证明借款已经交付的支付凭证方面，只有叶敏与吴亚媛的部分借款为转账，其他均为现金交付，有的支付凭证是收条，有的支付凭证是借款协议下方备注。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汤建刚与史锡伟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合意？2、史锡伟、伟杰厂认为借款未实际收到的主张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借贷合意的形成，汤建刚提供了2013年8月28日借款协议予以证明。史锡伟、伟杰厂对双方的借款关系不予认可，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经查，双方的借款是经中间人王某介绍并转交，虽然借款人史锡伟与出借人汤建刚并不认识，但双方均认可由王某居中借款，而王某本人并不具有向史锡伟借款的意思表示。据王某出庭陈述，其向史锡伟交付借款并要求其出具借款协议时明确出借人是其朋友，其向汤建刚借款时明确实际借款人另有他人，并在汤建刚向其主张时，提供了2013年8月28日借款协议，因此在汤建刚在2013年8月28日借款协议出借人一栏内填上其名字和身份证号码时，汤建刚与史锡伟之间就形成了借贷合意。史锡伟将出借人为空白的借款协议交给王某，实际上具有委托王某对外借款的意思，因其未明确指向具体的出借方，故通过王某持有借款协议并将出借方填写完整的汤建刚有权作为借款关系的出借方主张权利。史锡伟、伟杰厂否认双方的借款关系并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史锡伟、伟杰厂主张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史锡伟并未真实收到借款，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因出借方提供的借款协议下方备注“本人（本单位）已经收到上述全部借款”，而史锡伟除在上面的借款方一栏签字确认，专门又在备注后面签名确认，史锡伟要否认其未收到借款，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根据经验法则，虽然汤建刚主张借款为现金交付，但基于其借款金额不大，存在交付现金的可能，且王某也出庭作证借款是以现金形式交付给史锡伟。结合涉及史锡伟、伟杰厂的诸多民间借贷案件，有的借款协议备注有借款已经收到的内容，有的未备注，故在史锡伟、伟杰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借款协议备注有借款已经收到的内容且史锡伟本人签字确认的应当认定史锡伟已经收到借款。史锡伟作为正常的从事商事活动的主体，其应当知道在交付凭证上签名确认的法律后果，在涉及史锡伟、伟杰厂诸多民间借贷案件的诉讼中，交付凭证不一，有的是收条、有的是转账，有的是借款协议下方的备注，故其主张在未拿到借款的情况下在交付凭证上签字的陈述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史锡伟、伟杰厂的上诉请求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上诉人史锡伟、伟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见习书记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