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华民初字第2375号
原告周道友。
原告周晏。
原告周宏。
委托代理人周道友。系原告周晏、周宏的父亲，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廖勇，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地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北四段*号。
法定代表人陈启，该单位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政。
原告周道友、周晏、周宏与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8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8月20日、2014年5月2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道友及原告周晏、周宏的委托代理人廖勇，被告核工业416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道友、周晏、周宏诉称，三原告系死者晏文良的家属，患者晏文良于2012年7月19日上午9时左右因胃不适，周身无力徒步入院治疗，但经四一六医院住院治疗，仅八天时间病情就转为危重情，并于2012年7月27日23时56分不治身亡。在患者晏文良住院期间，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存在医务人员未尽职守、中断患者用药输液诊治时机、未使用抢救药品，篡改病历、虚构加重患者病情等情况，致使患者最终医治无效死亡。
患者于2012年7月19日入院治疗，当天医院就向原告家属发出了患者病危通知书并要求立即办理住院治疗，后转入住院部呼吸科重症监护室，20日主治医生周会敏与家属见面，告知家属因医院规定，减少病患住院费用率，故自费药由家属在门诊购买，再交回住院医生用药。周会敏并未开处方，即写下自费药科目让家属去门诊购买，然后给患者用药，然而其后21、22日适逢周末，周会敏休息，患者即被停止使用主要遏制病情的输液药品两天，家属质问护士，护士说医生休假，故未给患者输液。患者病情危重情况下，医院却不给患都用药治疗，这是放任患者病情加重，延误诊救时机，致使患者后来病情恶化的重要原因之一。因7月23日患者病情突发加重，经家属强烈要求，联系了川医陈教授来核工业四一六医院与该院主治医生对患者病情进行会诊。24日会诊以后，周会敏给患者家属说需要到外医院购买两种价格不菲的自费药，分别是利奈唑胺（即斯沃）（开具处方）和人血白蛋白（未开具处方）。于是家属分别从成都第三人民医院和医药公司分两次购回斯沃和人血白蛋白，并于24日、25日、26日、27日交予被告医护人员，用于挽救患者生命，但原告发现刚开始两天医生周会敏查看药品后，就私自接收了人血白蛋白放入其口袋中，斯沃交监护室护士用入输液药中，医护人员均未给家属任何签收交接手续，但从26日开始，周会敏拒绝接收家属交来的斯沃和人血白蛋白，而要求两样药品都交给监护室护士，护士也一改之前作风，要求家属签字确认药品交接单，可当家属质问之前的药品为啥从未要求家属签字确认时，护士回避，不语答复。事后家属通过查询病历发现，医院病历显示上述两种药品已用于治疗患者，但与家属购入并交予医护人员给病人使用的药品并非一致。另一方面，医院还存在使用药物上面发现未经患者家属同意，即未实际购买用药的昂贵自费药万古霉素，医务人员伪造医药费用的事实。长期医嘱上显示，7月19日14时－7月23日23时，患者有使用万古霉素，但患者实际是7月19日18时才转入住院部，而且医规规定不属于医疗保险报销范围的自费药，都需经患者家属同意并签字署名方可使用，可上述药品，医院在使用时并未告知家属，家属也未购买，患者怎可能就实际使用过此药品，要是此药品真是患者救命的良药，那为何医生未让家属购买又显示已使用。由此可见，即使医嘱显示患者已使用的药品也有可能并未实际使用，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医嘱上都有显示患者已使用过斯沃和人血白蛋白，实际上虽然家属已提交上述药品，但是医务人员并未让家属签字确认并且未及时将该药品向患者使用。之后，家属从四一六医院病历存档处复印患者的病情资料发现，患者的病历情况完全脱离客观事实，伪造编撰病历，入院病历与急诊记录不一致，编撰了“患者反复咳嗽、咳嗽2年、复发伴乏力、钠差3天、病程长、起病急”等虚假事实，任意加重了患者入院病情情况，制造患者死亡的病因，企图推卸医务人员的失职责任，掩盖患者死亡的真实原因，逃避法律责任。被告在诊治患者晏文良过程中，懈怠履行抢救义务、延误患者病情、未使用急救药品，放任患者因其不作为而致病情恶化，使患者失去抢救时机和恢复健康可能，对患者的死亡后果有重大过错，应该承担其过错行为造成的侵权后果。现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医疗过错责任；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90322.9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63991元、17936.50元、不实医疗费21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1295.4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辩称，1、患者晏文良于2012年7月19日9时57分急诊入院急诊科治疗。因患者呼吸困难明显，胸部CT提示双肺炎症、左肺实变，血气分析提示呼吸衰竭，于7月19日14时25分转入呼吸内科继续治疗。转入后，医护人员向家属交代患者病情危重，诊断考虑“重症肺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期、低钾、低钠血症”，予以下病危、重症监护、心电监护、无创呼吸机辅助和呼吸、美罗培南＋万古霉素抗感染、化痰、纠正电解质紊乱等对症处理。患者入院后体温高，血象升高，7月21日换用亚胺培南西司他丁＋万古霉素抗感染。患者带无创呼吸机血氧饱和度不能维护，7月22日予以气管插管、有创呼吸辅助呼吸，7月22日血常规：WBC22.11×10⌒9，NEW96.1%。7月22日床旁胸片：多为双肺重症炎症。7月23日血常规：WBC22.97×10⌒9，NEW93.34%。7月23日换用特治星＋万古霉素抗感染。7月24日考虑患者病情感染，经家属同意后，请华西医院教授会诊，建议换用哌拉西林他唑马巴坦＋利奈唑胺＋氟康唑抗感染。7月26日血常规：WBC28.82×10⌒9，NEW97.84%。7月26日血生化：Cr168.2umo1／L，BUN32.03umo1／L，Alb27.1g／L。患者胃肠减压引流出少许暗红色血性液体，予以奥美拉唑对症。7月27日复查血常规：WBC18.65×10⌒9，NEW95.24%，Hgb66.2g／L。7月27日血生化：Cr277.6umo1／L，Alb20.7g／L。考虑消化道出血，予以输血，输血浆治疗。患者家属拒绝床旁血透并签字。患者病情逐渐恶化，7月27日血压持续偏低，予以多巴胺维持。患者家属放弃胸外心脏按压、静脉推药等一切抢救措施，于7月27日23：56宣布临床死亡。综上，患者家属周道友等诉我院医务人员未尽职守，中断患者用药输液、未使用抢救药品、篡改病历、虚构加重患者病情等理由均不成立，故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9日09时57分，晏文良因身体不适到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入院治疗，入院病历载明：“患者本人及家属主诉：反复咳嗽，咳痰2＋年，复发伴乏力、纳差3＋天，第二次入院。现病史：患者于2＋年前受凉后出现咳嗽，咯白色粘痰，每年累计发作时间约3月，每年均有发作。曾多次住院，经抗感染等治疗可好转。2012年2月16日因咳嗽、咯痰在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呼吸科住院诊断为1、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阻塞性肺气肿；2、双下肺炎；3、肠功能紊乱。好转出院，出院后偶有咳嗽及咳痰。此次于3＋天前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咳嗽、咯黄色粘痰，伴乏力、纳差，稍心悸、气紧，有畏寒、未测体温，无胸闷及胸痛，无腹胀、腹痛。3＋天来患者精神萎、纳差、睡眠差，大便正常，小便量较平时有减少，消瘦明显，体重下降约2.5千克。体格检查：T38.0℃，P130次／分，R25次／分，BP101／59㎜Hg”。入院当天，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对晏文良进行了辅助检查，胸部CT（口头报告）：双肺炎症，左肺实变。当天血常规：WBC28.38×10⌒9，NEW88.78%。血气分析：PH7.435，PCO233㎜Hg，PO251㎜Hg，BE-1㎜o1／L，S0287%，K2.9㎜o1／L，Na128㎜o1／L。初步诊断：1、重症肺炎，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2、I型呼吸衰竭；3、低钾、低钠血症。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取用头孢哌酮他唑巴坦抗感染，氨溴索祛痰，补液、纠正电解质紊乱，急行血生化、痰培养检查。请呼吸科会诊，于2012年7月19日转呼吸内科继续治疗。转入诊断：1、重症肺炎；2、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3、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4、I型呼吸衰竭；5、低钾、低钠血症。2012年7月19日胸部CT：双肺斑片影，多为炎症，左下肺为主。转入后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下病危／病重通知单，对患者晏文良进行重症监护、无创呼吸机辅助呼吸，美罗培南＋万古霉素抗感染、氨溴索化痰、纠正电解质紊乱等对症处理。7月21日换用亚胺培南西司他丁罗培南＋万古霉素抗感染，患者血氧饱和度不能维持，7月22日予以气管插管、有创呼吸机辅助呼吸。患者入院后发热，体温高。7月22日血常规：WBC22.11×10⌒9，NEW96.1%。7月22日床旁胸片：多为双肺重症炎症。7月23日血常规：WBC22.97×10⌒9，NEW93.34%。7月23日换用特治星＋万古霉素抗感染。7月24日请华西医院程德云教授会诊，建议换用哌拉西林他唑马巴坦＋利奈唑胺＋氟康唑抗感染。7月26日血常规：WBC28.82×10⌒9，NEW97.84%。7月26日血生化：Cr168.2umo1／L，BUN32.03umo1／L，Alb27.1g／L。患者胃肠减压引流出少许暗红色血性液体，予以奥美拉唑对症，暂禁食。患者腹胀明显，予以灌肠后未引流出大便。7月27日复查血常规：WBC18.65×10⌒9，NEW95.24%，PLT17.4×10⌒9，Hgb66.2g／L。7月27日血生化：Cr277.6umo1／L，Alb20.7g／L。考虑消化道出血。请肾内科会诊，考虑能否床旁血透，肾内科表示目前风险极大，患者家属意见：暂不做床旁血透。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继续予以输血，输血浆治疗。患者病情危重，7月27日血压持续偏低，予以多巴胺、肾上腺素维持。23：30时左右心率进一步下降至70次／分左右，血压等进一步下降。2012年7月27日23：56患者无意识，无大动脉博动，双瞳孔散大固定，心电图及心电护心率0，血压0，宣布临床死亡。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死亡诊断：1、重症肺炎；2、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3、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4、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5、消化道大出血；6、获得性凝血因子异常；7、弥散性血管内凝血；8、低蛋白血症；9、酸碱平衡、电解质紊乱。庭审中，原告周道友陈述晏文良死亡后，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问过原告是否进行尸检，当时原告没有想那么多，就没有同意尸检。
另查明，因患者晏文良在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住院期间因病危抢救需要，患者家属于2012年7月24日、26日在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购买了3支人血白蛋白（产品批号：B2844411A）、利奈唑胺（斯沃）7支（产品批号：11R26231），患者家属将自费药交给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时，均无双方签字和移交清单。从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记载的《晏文良用药情况（自费药）》表中载明：患者家属向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递交了利奈唑胺（斯沃）7支、人血白蛋白6瓶、链脂肪乳注射液4瓶、复方氨基酸注射液2瓶……，但在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记载的《晏文良用药情况（全自费）》表中载明：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向患者晏文良使用了人血白蛋白5次（产品批号：431200059、201201A003）、注射的利奈唑胺（斯沃）4次。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核工业416医院向本院提出医疗过错鉴定申请，鉴定内容：1、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在对晏文良的诊治过程是否存在过错；2、如有过错其过错程度多少。本院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在患者晏文良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其过错程度多少进行鉴定。2014年4月14日，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了司法鉴定说明。该说明载明：在收到鉴定委托材料和委托书后，我中心组织鉴定专家组阅读送检材料后，因其未做尸检，死亡原因无法明确，故西南司法鉴定中心认为难以对该案委托事项进行鉴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原、被告身份信息；2、死者晏文良身份户口证明；3、亲属关系证明；4、入院病历、死亡记录、处方；5、住院费用及票据；6、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证明；7、用药情况清单；8、用药记录单；9、放射、检验报告单；10、危重通知书；11、病历首页、长期、临时医嘱记录单、入院证、费用清单、自费药品告知书、沟通记录；12、死亡医学证明书；13、鉴定申请书；14、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说明；15、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只有患者的损害事实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医疗机构才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否则，医疗机构不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的医疗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与晏文良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而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了鉴定说明，因其未做尸检，死亡原因无法明确，故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认为难以对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的医疗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做出鉴定结论。而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之规定，本案原告既然质疑患者晏文良的死亡原因，而在晏文良死亡后，三原告作为死者晏文良的近亲属未要求对死者晏文良进行尸检，导致晏文良死亡原因无法明确，鉴定机构也无法作出被告的医疗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的鉴定结论，晏文良死后未作尸体检验说明三原告没有注意保存可能证明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医疗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在得不出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三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原告诉称被告篡改病历，原告证据不足证明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存在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例资料的事实，因此，不能推定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对于原告诉称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更换原告购买的人血白蛋白，以及被告未及时使用抢救药利奈唑胺（斯沃），但这并不足以证明是导致晏文良死亡的直接原因。综上，三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核工业四一六医院承担医疗过错责任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90322.9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周道友、周晏、周宏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76元，由原告周道友、周晏、周宏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述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谭 萍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胡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