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得意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龟北路1号文化创意产业园9幢2楼3号。
法定代表人：汪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2号楼9层905号。
法定代表人：童之磊，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武汉得意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意生活公司）与被上诉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文在线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1民初5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得意生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杨静，被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于2018年4月16日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得意生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中文在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得意生活公司不构成侵权。得意生活公司是一家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涉案网络平台是论坛性质，涉案作品链接是网络服务对象“萌主大人”发布，并非得意生活公司。得意生活公司不知道也没有理由知道网络服务对象发布的涉案链接存在侵权内容。“热门”分类是网络架构的分类，是以回复数量多少依次自动排名，“火”字标识也是网站系统设置，并非得意生活公司人为干预所致。因此，得意生活公司不知道也不应知道涉案网站中存在侵权的情况，不构成侵权。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过高，涉案帖子开放性非常弱，影响力有限，涉案作品知名度不高，且中文在线公司也并未提交其购买涉案作品所支付的价款等相应证据。
被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答辩称：一、得意生活公司未经许可传播涉案作品，主观上具有过错，理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并无不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得意生活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中文在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得意生活公司：1、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32.25万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中文在线公司经知名作家唐七公子（真名：吉琴琴）授权，获得了其创作的作品《华胥引》《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岁月是朵两生花》（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可以自身名义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上述著作权行为行使包括提起诉讼要求停止侵权行为、赔偿经济损失在内的相关权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涉案作品《华胥引》版权页载明：作者唐七公子，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2012年8月第1版，2013年8月第3次印刷，字数为400千字，定价39.8元；涉案作品《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版权页载明：作者唐七公子，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2012年10月第1版，2013年3月第2次印刷，字数为360千字，定价29.8元；涉案作品《岁月是朵两生花》版权页载明：唐七著，中国言实出版社出版，2014年5月第1版，2014年5月第1次印刷，字数为315千字，定价29.8元。
2012年9月1日，湖南文艺出版社出具《声明》，主要内容为：2012年8月我社出版《华胥引》一书。出版信息如下：作者署名：唐七公子；作者实名：吉琴琴；著作权归属：吉琴琴。我国的《著作权法》中明确规定，作者对其作品拥有署真名、笔名和不署名的权利。为明确署名作者和著作权人权利关系，本社特出此申明。
2013年1月1日，吉琴琴（笔名：唐七公子）出具《许可及授权书》，授权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多部授权作品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许可他人合法使用上述权利；以中文在线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上述著作权的行为行使权利，并根据需要要求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必要时可以中文在线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行使包括上述权利在内的一切权利。授权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在授权期限内已进行证据保全的维权案件，维权工作授权期限截止至案件结案。
2017年2月9日，中文在线公司委托代理人王辉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处已连接公证处网络的办公电脑，进行了如下操作：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deyi.com”，进入“得意生活”首页，页面上方设有“好吃佬”、“购物达人”、“情感驿站”、“家居装饰”、“休闲娱乐”、“摄影自拍”等二十余个栏目，点击其中的“休闲娱乐”进入“休闲娱乐”版块，页面上部显示“今日：290；主题：92503；版主：拖鞋王子10”，页面中显示若干网友发帖，共1851页。页面左侧显示“实用信息/TIPS”栏目，下方设有“本地玩乐”、“闲时新玩法”、“在线看片室”、“电剧狂”、“看片王”、“DIY相关”、“游戏班子”、“好书推荐”栏目。点击“好书推荐”下的“心灵在旅行”打开网页，点击页面左上方“社区”后的“其他商讯”进入“其他商讯”版块，点击“排序”后的“最后发表”并在下拉框中选择“热门”，显示网帖列表，各网帖标题后显示作者、回复/查看、最后发表等信息，网页中显示的各网帖回复数量呈现无序状态。其中有标题为“【言情】我来提供福利啦。书荒的人看过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近百本小说下载”的网帖，标题后有“火”字标识和大拇指标识，点击标题打开该网帖，页面左侧显示的发帖人为“^@^萌主大人”，详情处显示“大学四年级，UID119249，帖子1451，精华0，金币522，威望14，注册时间2010-3-27”，“^@^萌主大人”于2011年10月25日发表的回复yingzi87的网帖中包含涉案作品《华胥引》的内容介绍，并含有“华胥引（完整版）唐七公子.zip”文件，下载次数4335；该用户于2011年10月30日发表的回复林仙儿的阿飞的网帖中包含涉案作品《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内容介绍，并含有“三生三世??十里桃花.zip”文件，下载次数1069；该用户于2012年7月19日发表的回复lilllian的网帖中包含涉案作品《岁月是朵两生花》的内容介绍，并含有“[精]??[完]岁月是朵两生花.rar”文件，下载次数174。分别点击上述三个文件，弹出“猎豹高速下载”对话框，该对话框中均显示“网址来源：www.deyi.com”，点击“下载”将上述文件保存至计算机。在网站首页点击“联系我们”，显示得意生活公司公司名称及其联系方式。在网站首页点击“免责声明”，显示“得意生活网站免责声明”，其中包含以下内容：“第二条得意生活网站郑重提醒访问者：请在转载、上载或者下载有关作品时务必尊重该作品的版权、著作权。”在网站首页点击“版权声明”，显示“得意生活网版权声明”，其中包含以下内容：“得意生活的内容主要来自网站注册会员所发表的文章和上传的图片。……任何会员的合法言论、文章及图片一经在本站发表，该作品的版权，除署名权、发表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归原作者享有外，其他权益即无偿转载归本站独占所有。”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http://www.miitbeian.gov.cn”，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页面，查询“deyi.com”的备案信息，显示其主办单位为得意生活公司。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2353号公证书，公证处工作人员将上述下载文件刻录成光盘附在公证书后物证袋内。经比对，上述公证下载的文件“华胥引（完整版）唐七公子”所包含的文字作品与涉案作品《华胥引》内容一致的部分约有393千字，文件“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所包含的文字作品与涉案作品《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内容一致的部分约有298千字，文件“[精]??[完]岁月是朵两生花”所包含的文字作品与涉案作品《岁月是朵两生花》内容一致的部分约有246千字。一审诉讼中，得意生活公司认可涉案网站系其所有并经营的网站，主要经营的业务是综合性论坛，得意生活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认可唐七公子是吉琴琴的笔名。
针对上述公证过程中涉案网站显示的内容，得意生活公司作出如下说明：1、“其他商讯”版块原名为“阅读时光”，用于网友分享读书心得或读书资源等，后由于得意生活公司公司运营策略调整，取消了部分版块，大量网帖不方便移动，便将这些版块汇总并改名为“其他商讯”版块，所以该版块大部分都是关于小说和阅读的网帖。2、关于“排序”后的“热门”选项，其仅意味着按照网帖回复数量的多少依次排序，是网站的系统功能，并非人为干预的结果。3、关于涉案网帖标题处显示的“火”字标识，同样是网站的系统设置，回复量达到25人次的网帖，系统均会自动添加该标识。4、关于涉案网帖标题处显示的大拇指标识，该标识是指网帖被评价，硕士二年级及以上等级的用户有大拇指权限。中文在线公司对得意生活公司关于“热门”、“火”字及大拇指标识的解释不予认可，认为系得意生活公司人为设置的结果。
以上事实，有中文在线公司提交的正版图书、（2015）京东×××、（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2353号公证书、声明及当事人陈述、勘验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根据中文在线公司提交的正版图书及声明，可以认定吉琴琴系涉案作品的作者，中文在线公司经作者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中文在线公司发现侵权行为的时间处于中文在线公司的授权期限内，故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除法定情形外，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作品，未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的，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网帖中提供了权利作品供公众下载，且未获得权利人许可亦未支付报酬，该行为侵害了中文在线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对涉案网站进行证据保全过程中显示的涉案网站标识情况、网帖中显示的用户信息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网帖以及其中含有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系由网络用户上传，得意生活公司对涉案电子文件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仍然为服务对象提供帮助行为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得意生活公司将涉案网帖置于“热门”分类下，且通过添加“火”字标识及大拇指标识的方式进行了推荐，理应对其内容是否涉嫌侵权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且涉案网帖的标题中包含“近百本小说下载”、“我来提供福利”等内容，得意生活公司在网站经营管理过程中较容易发现涉案网帖正在传播权利作品，侵权可能性极大。故得意生活公司在具备合理理由知晓涉案侵权行为存在的情况下，未采取合理措施防止其发生，主观上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关于得意生活公司辩称“热门”分类、“火”字标识及大拇指标识均基于网站系统设置而非人为添加的意见，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述意见与相关版块显示的实际内容明显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得意生活公司应予赔偿的具体数额，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中文在线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得意生活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字数及知名度、得意生活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以及作品稿酬标准等因素予以酌定。
综上所述，依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得意生活公司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12万元；二、驳回中文在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得意生活公司侵权行为是否成立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中文在线公司经作者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在得意生活公司所经营的涉案网站上，涉案网帖提供了权利作品供公众下载，且未获得权利人许可亦未支付报酬，该行为侵害了中文在线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次，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仍然为服务对象提供帮助行为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得意生活公司对涉案电子文件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将涉案网帖置于“热门”分类下，且通过添加“火”字标识及大拇指标识的方式进行了推荐，其在网站经营管理过程中较容易发现涉案网帖正在传播权利作品，在具备合理理由知晓涉案侵权行为存在的情况下，未采取合理措施防止其发生，主观上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鉴于得意生活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关于“热门”分类、“火”字标识及大拇指标识均基于网站系统设置而非人为添加的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得意生活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的主张，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中文在线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得意生活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字数及知名度、得意生活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以及作品稿酬标准等因素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得意生活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七百元，由武汉得意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玲玲
审 判 员 何 暄
审 判 员 宋 堃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叶 瑞
书 记 员 谭雅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