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6）川15委赔7号
赔偿请求人邓国燕（罗方万之妻），女，1953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赔偿义务机关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宜宾市南溪区南溪镇东街。
法定代表人李延军，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熊德明，该院党组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倪仁伟，该院控申科科长。
复议机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宜宾市翠屏区。
法定代表人蒋世林，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谢松柏，该院控申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何继红，该院控申处检察员。
赔偿请求人邓国燕因违法刑事拘留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赔偿义务机关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南检赔决［2016］1号刑事赔偿决定和复议机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于同年11月28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申请。请求：1、拘留罗方万（邓国燕之丈夫）10天，4000元（按私营企业收入标准每天500元，扣除2005年已预支1000元）；2、取保候审6年零8个月，60万�，3、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4、扣押罗方万青海湖汽车1辆，损失51000元；5、青海湖汽车承包收入损失每月600元，按20年计算，计14.4万元；6、罗方万及其亲属上访差旅费、误工费计10万元；共计975000元。
邓国燕不服的理由是：1、对案件性质认定明显错误。罗方万是普通公民和业主，没有任何公职身份，却被南溪检察院以莫须有的罪名关11天后，变更强制为取保候审达7年之久（解除取保候审的文书送达到受害人手中是10年；按文书上记载的解除日期计算是6年8个月）。罗方万的身份和经历，无论按现行的《刑法》还是当年的《刑法》规定，均不是“挪用公款罪”的主体；而且罗方万所在的“万燕竹笋罐头厂”是私人投资兴办，挂靠在桂溪乡政府企业办公室名下，无分文公款可挪用。南溪检察院乱用权利，故意陷害罗方万。后发现不能立案了，�要长期对罗方万实行取保候审的“半自由”状态，达十年之久。给罗方万及其亲属造成极大的伤害，致罗方万2015年英年早逝。
2、对刑事强制措施的范围认定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64条、65条的规定，取保候审与监视居住、拘留、逮捕同属刑事强制措施，均是以有罪嫌疑的身份为条件才适用的，没有性质上的不同，只有程度上的差别。取保候审实质也是刑事拘留措施在执行方式上的不同，仍然是刑事强制措施和逮捕羁押措施的延续。此问题不仅从《刑诉法》条文的本意上可以理解，而且按最高法、最高检在2016年出台的《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三）款规定，已对此作了明确规定。所以南溪检察院和宜宾市检察院断章取义，曲解法律条文，只把关押在监狱或看守所的时间作为刑事赔偿的时间范围，而把法定的取保候审强制措施不作为刑事、强制限制人身自由的认定，不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
3、赔偿时间计算错误。南溪检察院将赔偿时间限制在看守所关押期间，是对法律的亵渎、对事实的扭曲、对受害人的欺骗。按照《诉讼法》的本意解释和最高法、最高检《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罗方万的国家赔偿期限，无疑应从罗方万收到南溪检察院反贪字1号《撤销取保候审通知书》为止。总期限9年8个月。即是117个月×30天＝3510天。按南溪检察院确认的每天242.3元赔偿标准计算，罗方万的赔偿额应是3510天×242.3元＝870473元。考虑取保候审上可享受部分自由，南溪检察院自愿将总天数减去看守所的11天后，再减半计算赔偿给我，即3510天-11天＝2499天×（242.3元×50%）＝423903.85+11天×242.3元�
4、精神抚慰金赔偿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原则精神。南溪检察院虽然只将罗方万关押了11天，但却因取保候审让罗方万背了近10年的罪名。滥用权力，任意查封罗方万的汽车，工厂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十万元，给罗方万造成的精神创伤是无法弥补的。罗方万的早死与此案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有重大关联。南溪检察院按实际关押天数×35%的计算精神赔偿额，显然是愚弄受害人和申请人。申请人认为精神抚慰金应按罗方万半自由状态的3499天×242.3元×50%×30%+11天×242.3元×35%＝149299.21元，我只要10万元是做了非常大的让步。只要承认《刑诉法》规定的取保候审是强制措施，只要最高法和最高检2016年12月14日出台《关于办理刑事措施赔偿案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三款规定有效，申请人提出的精神抚慰金赔偿要求就应当得到支持。再说，即使参照相关案例和赔偿规定关于5万元、4万元、3万元、2万元、1万元的标准，对罗方万长达10年左右，也不应当是南溪区检察院说的1000元能了事的。
5、申请人提出的赔偿项目和计算方法既有事实依据，也有相关法律依据。南溪检察院给罗方万及其家庭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是远不止以上数额。如：因受害人被羁押时，申请人我刚生下小孩7天，我下身流着血去各机关鸣冤叫屈，以致落下一身的产后病，如今无法医治，痛苦万分；厂里无人管理，陷入瘫痪，3万多元内销库存产品失踪；红光化工厂因爆炸事故污染水源，赔偿我厂的8万元被人截留私吞，资金下落不明、无法追索。
综上所述：南溪检察院的赔偿决定与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差甚远，为此，特向人民法院�偿委员会申请重新审查，给死者罗方万一个说得过去的公道，给还在世的亲属我和罗方万的子女一点实实在在的精神安慰和合理的经济补偿。
经审理查明，1990年2月23日，赔偿义务机关原南溪县（现南溪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南检经立字（1990）第3号立案决定，以被告人即赔偿请求人邓国燕之夫罗方万构成挪用公款罪，对其立案侦查。同年7月4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作出（1990）经拘字第04号拘留人犯通知，将罗方万拘留。同日，原南溪县公安局（现南溪区公安分局）执行对罗方万拘留。同月12日，罗方书代收拘留通知。14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作出（90）经释字第02号决定释放通知，对罗方万变更强制措施。同日，原南溪县公安局作出公释（90）字19号释放通知，将罗方万释放。罗方万被拘留时间共计11天。7月4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对罗方�的人身、住宅及有关场所进行搜查，扣押的物品有汽车出租合同等。该合同载明：车名为青海湖柴油汽车，车号20403，载重量5吨，购于1986年10月，原价45000元，现值20000元。租期2年。合同签订日期为1990年1月15日，租金1990年6000元、1991年7000元。汽车交付时支付2000元租金。出租汽车方为罗方万、租车方为雷跃华。7月6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向雷跃华发出扣押说明：该车在被扣押期间，仍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由雷跃华营运。但在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未作出处理决定之前，雷跃华不得私自将该车退还罗方万及其家属；租金也暂不付给罗方万。雷跃华认可给付了罗方万租金1000元，尚欠12000元。1991年3月31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向雷跃华发出解除扣押通知，并写明：一切手续由雷跃华同罗方万按原协议办理。该扣押和解除扣押，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均未告知罗方万。同年2月9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侦查终结，以罗方万构成贪污罪移送审查起诉。1996年10月24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作出（96）反贪字第1号撤销取保候审通知。撤销对罗方万取保候审决定。从1990年7月14日起至1996年10月24日止，罗方万被取保候审共计6年3个月10天。2000年4月4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作出南检反贪撤字［2000］第1号撤销案件决定，鉴于桂溪罐头厂产权不确定，罗方万的身份不能认定为贪污罪的犯罪主体，对罗方万的行为不以犯罪论处。同年5月15日，罗方万向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申请，要求对因扣押造成的汽车灭失和手表贬值予以赔偿。8月24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通知不予受理。2001年6月6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作出南检确字（2001）第01号刑事确认，对罗方万提出的侵犯财产权的确认请求依法不予确认。罗方万不服，到市、省上访。2004年3月17日，宜宾市人民检察院将罗方万上访一案，交由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办理。同年4月29日，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与罗方万座谈协商，达成由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一次性给予罗方万经济补偿共25000元，并终结此案予以息诉。罗方万签字“同意以上解决”。4月30日，罗方万向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出具收条，收到被扣押的西铁城手表一只。同日，罗方万向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出具领条，领到经济补偿25000元。2015年罗方万去世。
2016年4月18日，罗方万之妻邓国燕向南溪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国家赔偿请求。同年6月6日，南溪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南检赔决［2016］1号刑事赔偿决定：1、支付限制罗方万人身自由赔偿金2665.30元；2、支付罗方万的汽车损失及承包费损失31000元，并从1992年1月14日起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作出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一年期基准利率确定，不计算复利为11392.50元；3、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4、2004年4月29日支付给罗方万的补偿金2.5万元应予以折抵；5、邓国燕的其他赔偿请求不予以赔偿。邓国燕不服，于2016年8月29日向宜宾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复议。同年10月25日，宜宾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宜检赔复决［2016］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认为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南检赔决[2016]1号赔偿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赔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数额适当，予以维持。邓国燕仍不服，于11月28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申请。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一）违法刑事拘留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行为发生在2010年12月1日以前的，适用修正前的国家赔偿法，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适用修正的国家赔偿法。该条第（二）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在2010年12月1日以后提出赔偿请求的。故南溪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罗方万采取拘留措施，并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罗方万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其后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违法拘留赔偿的情形。对邓国燕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罗方万被取保候审6年3个月10天，是否赔偿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取保候审期间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的批复》［（1998）赔他字第3号］的规定，罗方万在取保候审期间人身自由虽受到部分限制，但实际上没有被羁押。根据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撤销案件后，取保候审期间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对邓国燕的该项请求，�院不予支持。
（三）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是否赔偿问题，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南溪区人民检察院没有该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对邓国燕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四）罗方万被扣押汽车，是否赔偿的问题，原南溪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撤销案件决定后，未对扣押汽车灭失进行赔偿。该事实持续在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颁布、施行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侵犯财产权行为持续问题的答复［（1996）赔他字第4号］，被侵犯财产权的行为虽然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但司法机关扣押、追缴其财产持续至1995年1月1日以后，是侵权行为的持续，应当适用《国家赔偿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行为发生在2010年12月1日以前的，适用修正前的国家赔偿法，但赔偿请求人在2010年12月1日以后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修正的国家赔偿法。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南溪区人民检察院在办理罗方万案件中，扣押和解除扣押罗方万出租给雷跃华的青海湖牌柴油汽车时，均未通知罗方万，并致该汽车灭失。南溪区人民检察院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可。该汽车在交付时雷跃华已付罗方万租金1000元，剩余12000元未付。参照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国家计划委员会、国内贸易部、机械工业部、公安部、国家环境保护局关于发布《汽车报废标准的通知(1997年7月15日国经贸经〔1997〕456号)第二条规定：轻、微型载货汽车(含越野型)、带拖挂的载货汽车、矿山作业专用车及各类出租汽车使用8年，其他车辆使用10年；故罗方万的汽车从1986年10月购买后至1996年9月必须报废。按合同约定，该汽车现值20000元；1990年租金6000元，已付1000元，尚欠5000元，1991年至1995年租金35000元（年租金7000元计算），1996年8个月租金5600元。计租金45600元；共计损失65600元。利息从1996年10月1日起起至2004年4月30日止；扣除25000元后的40600元利息，从2004年5月1月起至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南溪区人民检察院应予赔偿并支付利息。2004年4月30日，罗方万已领取的经济补偿25000元应予扣除。
综上，赔偿义务机关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自愿决定赔偿赔偿请求人邓国燕限制罗方万人身自由赔偿金2665.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本院予以认可。邓国燕请求的差旅费、误工费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侵犯财产权行为持续问题的答复［（1996）赔他字第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取保候审期间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的批复》［（1998）赔他字第3号］、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宜检赔复决［2016］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南检赔决［2016］1号刑事赔偿决定第二项。
二、维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南检赔决［2016］1号刑事赔偿决定第一、三、四、五项。
三、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检察院赔偿邓国燕汽车损失65600元。利息从1996年10月1日起至2004年4月30日止；扣除25000元后的40600元利息，从2004年5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驳回邓国燕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