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党，男，1969年7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董永斌，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炜伦航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经济开发区胜太路科创中心内。
法定代表人张其广，江苏炜伦航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振东，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建党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炜伦航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炜伦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的（2014）鼓民初字第4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建党的委托代理人董永斌，被上诉人江苏炜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振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江苏炜伦公司于2002年8月14日成立，2003年杨建党进入该公司工作，任全职驾驶员，并与该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2003年江苏炜伦公司职工持股会向杨建党颁发了职工持股会股权证，该证载明杨建党认购了芜湖炜伦船务有限公司2.5股的股份，股款已全额缴纳。2004年4月12日，该股权证所记载的股权变更为认购南京炜伦物流有限公司股份，并增加认购2.5股的股份。2005年4月，杨建党至马鞍山顺融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工作，但其社会保险费一直由江苏炜伦公司缴纳，期间杨建党曾向江苏炜伦公司交付了部分费用，其中2010年1月29日缴纳了2232元，江苏炜伦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为“代收09年社保”。2014年5月江苏炜伦公司停止为杨建党缴纳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出具的缴费证明载明杨建党的社保缴纳状态为“暂时停止”。杨建党认为江苏炜伦公司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遂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8月14日，该委员会终结审理该案。杨建党遂于2014年8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于2014年4月之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江苏炜伦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78200元（3400元/月×11.5个月×2）；3.江苏炜伦公司交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所有手续和资料。
另查明，工商登记资料载明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7日，原法定代表人为徐鸣，原始股东为南京淳宇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南京淳宇物流公司）和杨建党。2007年4月5日，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召开了第二届股东会第一次会议，会议记录表明徐鸣为该公司董事长，汪秀虎、张湘云以及杨建党均出席了该会议。2007年11月13日，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南京炜伦投资有限公司和杨建党，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湘云，后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又进行了多次变更，目前其股东为李永东和杨建党，法定代表人亦为杨建党。工商登记资料亦载明南京淳宇物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2日，系由包括张湘云在内的4名股东投资成立，2007年8月7日该公司注销。工商登记资料还载明，南京炜伦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20日，其股东有36人，其中包括张湘云、徐鸣和杨建党。杨建党称，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成立时与江苏炜伦公司存在业务上的合作关系，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的利润交给投资方，但现在没有关系。
一审中，杨建党提供的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的工资单显示，2013年5月其工资为3000元，2013年6月至2014年4月其月工资均为3400元，上述工资中均包含每月500元的“补参保费用”。江苏炜伦公司提供的2008年1月31日的记账凭证载明：收取杨建党4929.5元，其中含有杨建党借款930元，余款3999.5元为“代缴杨建党社保费”；2009年1月16日的记账凭证载明：“代缴杨建党08年社保2232元”；2010年1月31日的记账凭证载明“代缴杨建党09年社保2232元”；2010年12月29日的记账凭证载明“代缴杨建党2010年社保款8299.2元”，上述记账凭证下均附有相应的收据。杨建党称其向江苏炜伦公司缴纳的费用为个人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企业应缴部分由江苏炜伦公司缴纳。江苏炜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其仅系代杨建党缴纳社会保险费，杨建党缴纳的是其全部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并非仅系其个人应缴部分，目前杨建党尚欠部分社会保险费没有向江苏炜伦公司缴纳。杨建党提供了一件衬衣，以证明2010年至2011年间江苏炜伦公司曾经为其制作了工作服。江苏炜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杨建党2008年1月至2010年12月的社会保险缴费明细，经计算杨建党2008年至2010年交纳的社会保险费分别为8520元、8179.2元、8405.46元，其中个人缴纳部分分别为2112元、2112元和2171.4元。目前杨建党的社会保险缴纳状态为“灵活就业参保”。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一、关于杨建党的劳动关系问题。劳动者是否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以及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经济上的依附关系等进行综合判断，劳动者的社会保险费由谁缴纳不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决定性因素。本案中，杨建党虽于2003年进入江苏炜伦公司工作，并与江苏炜伦公司签订了一期劳动合同，但杨建党于2005年4月离开了江苏炜伦公司，此后江苏炜伦公司虽一直为杨建党缴纳社会保险费，但自此开始杨建党的工作内容、工作任务、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等实际已非江苏炜伦公司所能决定，相反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不仅支付其工资，而且还支付其一部分社会保险补贴，故2005年4月后杨建党与江苏炜伦公司已不存在人身附属性和经济上依附性。杨建党虽称江苏炜伦公司领导口头承诺保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江苏炜伦公司不予认可，故对其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认定。根据杨建党提供的交费单据以及法院调取的杨建党的社会保险缴费明细，可认定杨建党交给江苏炜伦公司的钱款仅系其个人缴纳部分，并不包括企业应缴部分，但该事实并不能认定杨建党在2005年4月后仍与江苏炜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仅能证明江苏炜伦公司承担了杨建党的部分社会保险费。杨建党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虽表明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的股东中包含张湘云，且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的股东南京淳宇物流有限公司及后续股东南京炜伦投资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中均包含张湘云，但该证据仅能证明江苏炜伦公司与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之间投资人方面存在一定的联系，并不能证明杨建党至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工作系江苏炜伦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安排。即使其至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工作系江苏炜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安排，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的规定，也只能认定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要承继其在江苏炜伦公司的工龄，而不能认定其继续与江苏炜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另外，杨建党虽提供了衬衣，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衬衣是江苏炜伦公司所发。即使该衬衣系江苏炜伦公司所发，因杨建党已至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工作，故该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与江苏炜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2005年4月后杨建党与江苏炜伦公司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杨建党要求确认其在2014年4月之前一直与江苏炜伦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杨建党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问题。首先，杨建党在2005年4月后与江苏炜伦公司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主张江苏炜伦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无事实依据。其次，即使杨建党与江苏炜伦公司在2005年4月后仍存在劳动关系，因停交社会保险费并不等于解除了劳动关系，故其主张江苏炜伦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亦无法律依据。故对杨建党主张江苏炜伦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78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交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和资料的问题。江苏炜伦公司与杨建党之间不再有劳动关系，故江苏炜伦公司应向杨建党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等与解除劳动合同相关的手续。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江苏炜伦航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杨建党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等与解除劳动合同相关的手续；二、驳回杨建党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杨建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双方自2005年4月后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其提供的董事会决议可证明其系江苏炜伦公司委派至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工作，且两公司系关联公司。江苏炜伦公司持续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及2011年给其发工作服的事实均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江苏炜伦公司此前一直未办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故双方劳动关系应持续保留。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该规定的立法本意系为保护劳动者工龄问题，并不适用员工外派等情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双方于2014年4月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江苏炜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8200元。
被上诉人江苏炜伦公司辩称，1.杨建党于2005年4月合同到期后自行离职，与江苏炜伦公司的一些员工自行成立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之后杨建党为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无任何证据证明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与江苏炜伦公司系关联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杨建党系江苏炜伦公司委派至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工作。因杨建党当时的户口在南京，在当地无法办理社会保险，故其与江苏炜伦公司协商，因杨建党原系公司领导司机，领导考虑杨建党无法在当地缴纳社会保险，故自2005年4月开始帮助杨建党缴纳社会保险费，一直缴纳至2014年5月，且缴纳的收据明确载明系代缴。2.杨建党自2005年4月离开江苏炜伦公司后，其未再上班，也不再接受公司的管理，公司亦不再发放工资，其在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工作与江苏炜伦公司无任何关系。故双方关系自2003年4月至2005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收据、工商企业登记、工资单、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董事会决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建党与江苏炜伦公司自2005年4月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以双方是否履行了劳动法规定的权利义务为核心，即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同时兼顾主体是否适格、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是否对用人单位存在经济上的依靠、人格上的依附等因素综合考量，而不能仅凭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而就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自2005年4月后，杨建党离开江苏炜伦公司，杨建党不再为江苏炜伦公司提供劳动，也不再受江苏炜伦公司的管理，江苏炜伦公司亦不再支付杨建党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的上述行为明显与劳动法规定的劳资双方应当各自履行权利义务不符。虽江苏炜伦公司此后为杨建党代缴社会保险，但该代缴社会保险的行为不能改变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杨建党虽称江苏炜伦公司委派其至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工作，且两公司系关联公司，但杨建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而杨建党提供的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的工资表显示，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期间，由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向其支付工资，且工资中亦包含“补参保费用”，及杨建党系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等事实，相反证明杨建党为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提供劳动，由马鞍山顺融物流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综上，本院认定双方自2005年4月后不存在劳动关系。杨建党上诉主张在2014年4月前与江苏炜伦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建党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因双方在2005年4月后不存在劳动关系，且江苏炜伦公司并未作出违法解除（终止）与杨建党劳动关系的行为，不符合应予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情形，故本院对杨建党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杨建党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建党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