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八娣，女，195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学文，男，1976年7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学森，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学军，男，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
以上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汪晓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二医院。
法定代表人：詹国清，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武兵。
委托代理人：江学真，安徽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八娣、余学文、余学森、余学军（以下简称叶八娣等四人）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二医院（以下简称五三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日作出的（2012）屯民一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学文、余学军及其叶八娣等四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汪晓华，上诉人五三二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武兵、江学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18日，余汉奎因阵发性左下腹痛伴便秘半月余至五三二医院治疗。5月25日，该院行升结肠癌根治术（右半结肠切除术）。6月14日，该院对余汉奎进行化疗，后余汉奎发生感染，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6月29日14时43分死亡。余汉奎因治疗共支出医疗费55694.54元，该费用由新农合报销了一部分。因赔偿事宜，叶八娣等四人与五三二医院协商未果，叶八娣等四人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五三二医院赔偿叶八娣等四人4581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五三二医院承担。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5月16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认为五三二医院对余汉奎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建议过错在余汉奎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30%-40%。叶八娣等四人因鉴定事宜支付了鉴定费10000元、银行汇款手续费50元、交通费552元、住宿费247元、复印费233元。庭审中，叶八娣等四人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五三二医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参加丧葬误工费、精神损失抚慰金、鉴定费、手续费、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复印费，共计358090.2元。
原审另查明：余汉奎出生于1948年4月10日，系农业家庭户口；叶八娣出生于1953年12月6日，系余汉奎妻子；余学文、余学森、余学军三人系余汉奎与叶八娣的儿子。余汉奎于2011年2月至2012年5月受雇于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村民委员，从事门卫工作，月工资1500元；叶八娣于2011年起至今在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从事洗碗工作，月工资2100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余汉奎因病至五三二医院治疗，五三二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余汉奎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机构建议，其医疗过错行为在余汉奎死亡后果中参与度为30%-40%，鉴于五三二医院未在纠纷发生后及时封存当时已经形成的全部病历，酌情认定五三二医院应对余汉奎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五三二医院辩称鉴定意见评定的过错参与度过高，但未提出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五三二医院辩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只能计算2012年6月26日至6月29日的费用。五三二医院对余汉奎的治疗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其诊疗过错行为针对的是余汉奎整个治疗过程，不能简单地以医疗行为有过错的期间来认定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期间，五三二医院应对余汉奎在该院连续治疗的期间产生的费用承担责任，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叶八娣等四人认为五三二医院病历存在伪造情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叶八娣等四人的诉请，原审认定的损失有：1.医疗费55694.54元（根据五三二医院医疗费发票计算。五三二医院主张扣除新农合报销部分，原审认为新农合报销部分是否符合规定应由新农合主管部门按照相关规定处理，该利益不应由侵权人享有，其请求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430元（余汉奎住院43天，按每天10元计算）；3.营养费430元（余汉奎住院43天，按每天10元计算）；4.护理费4194.22元（余汉奎住院43天，按居民服务业每天97.54元计算，叶八娣等四人诉请按照护理员两名、每人每天200元计算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5.死亡赔偿金257696元（余汉奎系农村家庭户口且户籍地为安徽省休宁县，但其死亡前已在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居住满一年，其经常居住地为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该居住地为农村，且浙江省赔偿标准高于安徽省赔偿标准，故死亡赔偿金按照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106元计算16年为257696元；叶八娣等四人诉请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但余汉奎死亡时叶八娣未满60周岁，且收入足以维持其生活支出，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6.丧葬费23045元（叶八娣等四人诉请支付23045元，五三二医院对此无异议，该诉请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本地经济发展水平，酌情认定50000元）；8.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1200元（按照4人3天酌情认定1200元）；9.其他合理费用1032元（包括至上海鉴定支出的交通费552元、住宿费247元、复印费233元，合计1032元；叶八娣等四人诉请的银行汇款手续费50元于法无据，其主张的餐饮费450元无证据证明，均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393721.76元，五三二医院承担其中的40%即157488.7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叶八娣、余学文、余学森、余学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及其他合理费用共计157488.7元；二、驳回原告叶八娣、余学文、余学森、余学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72元，由原告叶八娣、余学文、余学森、余学军负担5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二医院负担3172元；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二医院负担。
原审宣判后，叶八娣等四人与五三二医院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叶八娣等四人上诉称：一、原审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适用法律有误。原审查明余汉奎在死亡前在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居住满一年，其经常居住地为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但具体计算死亡赔偿金时适用的却是浙江省农村标准。余汉奎虽然工作、居住的地点名为村，但其实际位置位于城镇，余汉奎的主要收入、生活来源于城镇，且居住一年以上，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以浙江省城镇标准计算较为恰当和合理，也符合相关法律精神。二、原审未判决五三二医院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该判决明显不当。本案被扶养人叶八娣至今已过60岁，虽然其现在仍自食其力，从事洗碗工作，此不能成为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依据。且叶八娣身体较差，最多也只能从事较短的工作时间。因此，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进行判决时，可以扣减一定的年限后予以支持，但原判对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全部不予支持，此判决不尽合理，也不符合立法本意。综上所述，叶八娣等四人不服原判费用为155618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五三二医院赔偿叶八娣等四人308106.7元，诉讼费、鉴定费由五三二医院负担。
五三二医院在庭审中答辩称：一、叶八娣等四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余汉奎的死亡赔偿金按浙江省城镇标准计算的证据是不充分的，原审判决的依据是劳动合同、村委会的两份证据。但劳动合同中余汉奎的签名并不是其本人签字，村委会公章是根据余汉奎家属（即叶八娣等四人）的要求加盖的，不能证明余汉奎居住满一年；下周村相应的机关明确说明下周村是行政村，叶八娣等四人要求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计算显然错误。二、本案不存在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只有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丧失生活来源的，才能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叶八娣当时不满60周岁，且有收入来源，不存在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
五三二医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首先，关于医疗费问题。虽然叶八娣等四人在一审中主张五三二医院应赔偿医疗费55694.54元，但其所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已明确载明新农合报销22647元，叶八娣等四人实际支出医疗费为33047元，原判以“新农合报销部分是否符合规定应由新农合主管部门按照相关规定处理，该利益不应由侵权人享有”为由，对五三二医院主张扣除新农合已报销部分不予支持，这一认定显然错误。根据“受害人不能因受害获得双重利益”原则，叶八娣等四人不应在已获得新农合报销部分医疗费情况下再主张全部医疗费，否则叶八娣等四人的损失将获得双倍赔偿，这有违法律的基本原则。故本案叶八娣等四人的医疗费损失应据实认定为33047元。其次，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原判以余汉奎死亡前已在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居住满一年为由，判决死亡赔偿金按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这一认定也属错误。根据叶八娣等四人一审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余汉奎在死亡前已在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居住满一年，而事实上余汉奎系安徽省休宁县汪村镇田里村人，死亡前也在该村居住生活，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安徽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即为129568元。二、原判认定五三二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虽然鉴定意见认定五三二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余汉奎死亡后果中参与度为30%-40%，但该鉴定书在分析说明部分，对于五三二医院医疗行为的过错论述中，没有涉及五三二医院的病历是否及时封存的问题。事实上该病历的真实性已得到五三二医院与叶八娣等四人的共同确认，而且病历是否及时封存与余汉奎的死亡后果之间并无任何因果关系。因此，原判以五三二医院“未在纠纷发生后及时封存当时已经形成的全部病历”为由，认定五三二医院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仅牵强，而且也有失法律的公平公正。根据事实和相关证据，五三二医院承担的赔偿责任应认定为30%为宜。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责任分担显失公平，五三二医院所承担的赔偿金额应为72883.8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五三二医院赔偿叶八娣等四人各项损失72883.8元。
叶八娣等四人在庭审中答辩称：一、关于医疗费问题。叶八娣等人报销的医疗费是参加新农合获得的利益，五三二医院认为不能获得双倍赔偿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医疗费应当由五三二医院全额赔偿；二、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从原审的证据来看，余汉奎已在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工作一年以上，下周村是在城镇的范围之内，应当适用浙江省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三、鉴定是由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该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五三二医院承担40%赔偿责任，判决公平。
二审中，叶八娣等四人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安徽省休宁县汪村镇人民政府、安徽省休宁县汪村镇田里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余汉奎自1988年起已经没有在家务农，一直在城镇务工生活的事实；二、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城市规划图复印件一份，证明下周村位于泽国镇城镇总体规划范围内；三、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下周村位于泽国镇城区范围。
五三二医院认为：叶八娣等四人二审中提交的三份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叶八娣等四人在一审中完全有能力提供该三份证据。如果法庭对该三份证据进行审查，质证意见为：一、对三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二、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的证明不具有证明下周村属于城镇的证明效力，下周村已由相关公开资料表明其只是个行政村。综上，三份证据无法达到证明余汉奎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为：叶八娣等四人提交的三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五三二医院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双方其余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原审。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余汉奎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何种标准计算；二、五三二医院是否应当支付叶八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三、五三二医院赔偿余汉奎的医疗费中是否应当扣除新农合报销的部分；四、原审判决五三二医院承担40%赔偿责任是否公平。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根据余汉奎与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村民委员会于2０12年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浙江省温岭市公安局牧屿警备区与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认定余汉奎死亡前已在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下周村居住满一年，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按照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余汉奎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叶八娣等四人要求余汉奎的死亡赔偿金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该主张无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五三二医院认为余汉奎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安徽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的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叶八娣在余汉奎死亡时未满60周岁，有三个成年儿子，且自身有劳动能力，目前收入足以维持其生活支出。叶八娣等四人诉请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余汉奎的医疗费实际支出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判以此判决五三二医院赔偿医疗费55694.54元，并无不当。新农合是农民自愿参加的新型农村医疗互助制度，属于社会保险范畴，与本案的侵权责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新农合报销的费用并不能抵扣医疗费的实际支出。五三二医院认为叶八娣等四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已明确载明新农合报销22647元，叶八娣等四人实际支出医疗费应为33047元，请求赔偿余汉奎的医疗费中扣除新农合报销的部分，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五三二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余汉奎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过错参与度）进行了鉴定，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59号），该意见书结论为：五三二医院对余汉奎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建议过错在余汉奎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30%-40%。原审法院据此酌情判决五三二医院承担总损失393721.76元的4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57488.7元，并无不当。五三二医院请求按30%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叶八娣等四人各项损失72883.8元，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叶八娣等四人和五三二医院的上诉请求因无充分证据佐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34元，由上诉人叶八娣、余学文、余学森、余学军负担3412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二医院负担18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有春
审判员 宋浩之
审判员 张永忠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汪 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