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奕含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红狮大道5号46幢附8#。
法定代表人：苏晓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文金朋，重庆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城通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两路五星路9号。
法定代表人：蒋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恋，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中峰中学，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中峰镇新场街*号。
法定代表人：邹万武，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劲松，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云涛。
上诉人重庆奕含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含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城通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通公司）、重庆市綦江区中峰中学（以下简称中峰中学）、万云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3824号判决，奕含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奕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文金朋，被上诉人城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恋、被上诉人中峰中学的委托代理人李劲松参加了询问，被上诉人万云涛经本院合法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奕含公司一审诉称：城通公司承建中峰中学的教学楼工程，万云涛系城通公司的承建项目的材料管理人员，奕含公司系销售钢材的公司。因城通公司承建的项目需要钢材，2013年1月初万云涛与奕含公司电话联系需要钢材，双方在电话中约定好价格和数量。奕含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3月16日将螺纹钢、钢筋、盘元等钢材送往中峰中学工地，万云涛在提货单上签收，钢材总价款为328181元。但城通公司至今未付货款。中峰中学尚欠工程款未支付给城通公司。现诉至法院要求：1、万云涛、城通公司及中峰中学给付货款328181元；2、案件受理费由对方负担。
城通公司一审辩称：城通公司没有与中峰中学签订承包协议，万云涛并非城通公司员工；奕含公司的诉请与城通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对城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峰中学一审辩称：中峰中学不是适格被告，亦不是买卖合同的卖方或买方。中峰中学食堂、厕所、学生宿舍建设工程由城通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中标，工期5个月，于2012年9月开工，当时负责施工的是夏杰全，施工到2013年5月，学生宿舍桩基存在质量问题，建委质监站要求对存在的19根不合格桩基重新返工，但施工方无法对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致使工程停工，停工后学校多次催促施工方复工，在2013年8月18日，工程开始复工，是童某负责，截止到2015年3月24日，施工时间已有2年6个月，目前的进度情况是：食堂、厕所已完工；学生宿舍主体结构完工。目前由于施工方无力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学生宿舍后续的装修工作无法进行，现在工程处于停工状态，但塔吊、钢管还在现场，无人管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并将产生大量的租赁费用。资金拨付情况：合同价是2563420元，到现在资金已拨付1860000元，已达到工程量70%。至于本案当中涉及施工方欠钢材款一事，中峰中学不知道钢材的买卖情况，也没有必要知道，故不承担任何责任。
万云涛一审辩称：万云涛不是城通公司的员工，也不知道城通公司，夏杰权叫万云涛去中峰中学工程监管工人上班，万云涛没有给奕含公司打过电话要过钢材，也不认识奕含公司，只负责接收钢材。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18日，万云涛作为收货人在《重庆奕含物资有限公司（提货单）》上签字，该提货单载明未付款金额为80738.97元。樊某在该提货单上签字并注明“未付款”。
2013年3月7日，万云涛作为收货人在《重庆奕含物资有限公司（提货单）》上签字，该提货单载明未付款金额为158807.99元。樊某在该提货单上签字并注明“此款未付”。
2013年3月7日，万云涛作为收货人在《重庆奕含物资有限公司（提货单）》上签字，该提货单载明未付款金额为88634.48元。樊某在该提货单上签字并注明“未付款”。
庭审中，奕含公司举示了材料明细分类账三张、施工合同；中峰中学举示了《合同协议书》（即前述施工合同，加盖了双方印章）、两份会议纪要、承诺书、支付凭证、委托书，认为涉案工程系由城通公司承建；城通公司举示了案外合同一页，认为涉案施工合同上法定代表人签名系伪造。
经一审法院调查询问，奕含公司称先与樊某取得联系，后由樊某提供万云涛的联系方式，让万云涛作为收货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
关于城通公司是否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奕含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城通公司就钢材买卖存在任何形式的书面协议或其他形式的合意。城通公司、万云涛均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奕含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万云涛系城通公司委托的人或有理由相信万云涛有权代表城通公司达成协议及签收货物。故不能以万云涛在提货单上的签字而认定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由城通公司承担。即使中峰中学食堂、宿舍、厕所工程系由城通公司承建且奕含公司所供货物也交付于该工地，也不能当然认定中峰中学或城通公司就与其达成了买卖合意，不能排除他人购买货物后交付该工地使用。不能认定城通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
关于中峰中学是否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的问题。同前所述，奕含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中峰中学就钢材买卖存在任何形式的协议，不能认定中峰中学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
关于万云涛是否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的问题。提货单仅能证明万云涛作为收货人接收了诉争的货物，且奕含公司亦陈述其系先与樊某取得联系，其后由樊某提供万云涛的联系方式，让万云涛作为收货人，从该陈述看钢材货物买卖合意并非与万云涛之间形成，万云涛仅系与奕含公司达成买卖合意的相对方指定的收货人。故不能认定万云涛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奕含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20元，减半收取3110元，由奕含负担。
奕含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奕含公司举示的城通公司与中峰中学所签施工合同来源于綦江区公共资源综合交易中心，足以证明城通公司系涉案项目的承建方，城通公司否定该施工合同但未提交任何证据。2、证人王某甲证实了其通过汽车将钢材送到中峰中学，万云涛又签收了货物，万云涛所作陈述与樊某的证言均证实工地收到了钢材并用于了中峰中学的工地建设，买卖合同成立。城通公司承建了工程但未付款，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中峰中学的工地挂牌显示城通公司系承包人，万云涛在该工地上班，奕含公司有理由相应万云涛系城通公司的工作人员。
城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中峰中学辩称：一审判决对中峰中学的处理正确，请求维持。
万云涛二审未答辩。
二审中，中峰中学举示了《中峰中学食堂、诉讼、厕所改扩建工程》投标保证金统计表及中标结果公示表，载明2012年8月7日城通公司通过其在大连银行重庆分行开设的账户支付了投标保证金6万元，招标结果为城通公司是第一中标人。城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城通公司缴纳了投标保证金后并未得到中标通知，由于财务管理混乱没有退回保证金，系他人以城通公司名义承接了涉案工程。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证人王某甲证实，奕含公司的老总找到证人要求运输钢材，并提供了收货人的电话，证人的驾驶员驾驶渝A×××××号货车送货到綦江工地，2013年1月17日运了一车，2013年3月6日运了两车。
万云涛陈述，夏杰权叫万云涛到城通公司这个工地上班，万云涛没有订购钢材，只负责接收，货物是提货单载明的数量，三份收货单是樊某让万云涛签的字，樊某是证人的上级，证人事后得知这批货是王才勇要的，王才勇是夏杰权手下的人。证人见过秦长江、童某，二人是城通公司的人，证人与王某乙、童某一起参加了复工会议。
证人樊某证实，2013年城通公司工地购买了钢材，具体从哪买的不清楚，但送到了城通公司工地，卖钢材的通知证人去收货，证人在工地负责现场管理，安排万云涛收的货，提货单上的樊某签字属实。证人经夏杰权招聘到工地，夏杰权曾让证人以现金方式为工地买过一次钢材，这次是王总王才勇通知证人收货，王总在工地负责。证人在工地看到过城通公司的施工合同，因为工程出了一些技术问题，城通公司的秦总和童总找到证人了解情况，表达了他们系城通公司的人。
2013年8月12日，綦江区建委组织区教委、区公安局经侦支队、城通公司、中峰中学等多家单位召开了关于中峰中学建设工程的专题会议，会议议定事项包含：施工单位城通公司务必于次日复工，筹集资金支付民工工资，并对桩基质量事故进行整改；关于涉嫌资质挂靠及质量事故问题，由建委执法大队和质监站展开调查；施工单位对其单位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质疑，应及时向公安机关举报，公安机关对授权委托书的真伪及划拨工程款未到施工单位账户等问题介入调查。秦长江、张发光、童某代表城通公司参加该会议。二审中城通公司认为，该公司是为了解决纠纷才参加该次会议，公安机关为了维稳就让工程继续，目前未得到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
2013年8月18日，童某、王某乙、万云涛代表城通公司在中峰中学参加了复工协调会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工程是否系城通公司承包。城通公司缴纳了保证金参加了涉案工程的投标并中标，城通公司抗辩中标后的施工合同并非该公司所签，但一二审中其并未举证证明存在他人冒用该公司名义承接工程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该公司在参加竞标后尽到了防范冒用的义务。从綦江区建委组织的专题会议看，城通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参会，该公司提出质疑的是虚假授权委托收款问题，相关方面认为工程涉嫌资质挂靠，并未涉及冒名承揽工程异议，会议后城通公司继续组织施工，有关部门也未得出存在冒名承揽工程的调查结论。城通公司参与投标并中标，中锋中学亦认为其与城通公司签订了名为《协议书》的施工合同并由城通公司实际施工，从投标行为、施工合同、工程资料、工地标牌及施工实际等一系列事实看，奕含公司主张城通公司系工程承包人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城通公司主张被冒名承揽工程的可能性，本院认定涉案工程系城通公司承包。
关于奕含公司诉称的钢材买卖是否存在。虽然奕含公司未与订货方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奕含公司持有三份《奕含公司提货单》，符合建材行业以送货单或提货单等方式确认买卖材料数量价格的交易习惯，且该送货事实有货运人王某甲、收货人万云涛及樊某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奕含公司主张钢材买卖合同成立，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钢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奕含公司出售的钢材交付至涉案工程工地，并由万云涛、樊某经办接收，因万云涛、樊某仅是代表施工方的工作人员，万云涛、童某对外以城通公司代表的身份参加了工程有关会议，城通公司又否认工程经其分包或转包，奕含公司有理由相信城通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构成其合同相对方。城通公司应按提货单上的金额支付奕含公司货款328181元。
综上，奕含公司要求城通公司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要求中锋中学、万云涛共同承担责任，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中锋中学举示了新的证据，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3824号判决；
二、由重庆市城通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奕含物资有限公司货款328181元；
三、驳回重庆奕含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22元，均由被诉人重庆市城通建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新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朱华惠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程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