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国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玉佳。
上诉人上海国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祥公司）因委托合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廖某，被上诉人王伟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伟与曹玉佳系夫妻。曹玉佳名下有一辆牌号为沪＊的别克牌SGM7168ATA车辆，车辆识别代号为L＊，发动机号为9＊，于2010年4月发放行驶证，王伟就上述车辆向平安公司投保。2012年4月7日，王伟驾驶上述车辆在新建路隧道内发生单车交通事故，该事故致王伟脚部骨折入院，曹玉佳亦受伤入院。次日，国�公司的别克事故开拓专员叶某联系王伟，欲为其处理事故、定损、维修、理赔等事宜，当日王伟在与叶某协商后将处理事故所需的证件和汽车钥匙交给叶某。4月9日，叶某至交通队处理该起事故，在垫付了隧道损坏赔偿费4，028元、拖车费600元后，将王伟车辆拖至国祥公司处。4月10日，王伟委托案外人张某至国祥公司取走了车内物品。
定损期间，王伟于5月12日发短信给国祥公司负责王伟车辆事宜的倪某、叶某和平安公司的定损员：“我再次重申，在维修价格没有出来前，请不要帮我的车别克新凯越沪＊进行维修，否则将以法律途径追究贵方责任。”；倪某短信回复王伟称：“首先您的车目前进程是在收尾，等待周一平安公司复勘，其次如果您方便的话就到店里关心一下而不是光听你黄牛朋友所说，其余您自己衡量。”。王伟于次日发短信给倪某：“请你们先停止工作，我还未委托贵方修车，在价格没有出来前不要修，我再重申一下如果维修费用超过3万，我这车就不修了，如有任何情况请与我联系，我并未委托任何人办理我车的维修工作。”。5月17日，王伟短信通知倪某和叶某：“国祥别克，定损员现在把定损价格给我75，000元，我决定不修该车，请不要帮我的车做任何维修工作，沪＊车主。”。7月10日，倪某发短信给王伟“再次通知……”，要求王伟提取车辆。
定损完成后，平安公司出具了定损报告，定损金额为75，000元。该定损报告中有三方维修协议内容，倪某作为修理厂的代表在定损报告上签字，与平安公司约定理赔时提供4S店发票。修理完成后，因王伟拒绝在保险索赔申请书、上述定损报告、国祥公司的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以及委托国祥公司理赔的材料上签名，致国祥公司无法从平安公司领取理赔款，国祥公司遂拒�王伟提取车辆。后王伟于2012年10月23日从平安公司领取了保险理赔款75，000元。
2014年1月，国祥公司以王伟和曹玉佳未支付维修费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王伟和曹玉佳共同支付沪＊车辆修理费75，000元、拖车费300元、隧道损坏赔偿费4，028元、车辆留置期间的停车费4，560元、车辆留置期间的维护费1，344元，王伟和曹玉佳在支付上述款项后立即提取留置在国祥公司处的沪＊车辆。庭审中又提出，如果法院认定修理合同不成立的，则要求基于无因管理主张修理费，如果无因管理也不成立的，则要求基于不当得利主张修理费，金额仍为75，000元。
原审另查明，国祥公司的车辆购买价为10万多元，检验期至2012年4月，之后因国祥公司与王伟、曹玉佳之间的纠纷未进行年检。
原审审理中，王伟和曹玉佳表示，如果按不当得利处理，王伟和曹玉佳同意车辆（除牌）归国祥公司所有，由王伟和曹玉佳配合办理过户手续。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证明或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合同的成立需合同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国祥公司主张合同成立，就此负有举证责任。事故发生后，国祥公司的业务员叶某主动联系王伟，经与王伟协商后代王伟处理事故、将车拖至国祥公司定损，国祥公司与王伟、曹玉佳之间成立了委托合同。从国祥公司提交维修工单以证明双方成立维修合同、国祥公司从保险公司领取理赔款需要提交与客户的维修协议来看，国祥公司明知仅将车辆拖至国祥公司并不说明王伟已同意国祥公司为其修理车辆，而是需要双方签订修理合同。现国祥公司仅有协助定损及修理车辆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书面或口头的修理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伟的行为表明其同意国祥公司修理车辆。王伟因为在住院无法自行处理事故的情况下同意国祥公司代其处理事故及先行定损，国祥公司为得到可能的维修业务机会征得王伟同意代王伟去处理事故并将车辆拖至国祥公司定损，均系出于自身利益考量的结果。王伟知道定损的事实并不说明王伟同意国祥公司维修车辆，国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王伟知道国祥公司为其维修车辆而默认国祥公司的修理行为，国祥公司与王伟、曹玉佳之间并未成立修理合同。王伟领取保险理赔款是基于其与平安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和车辆受损的事实，并非基于国祥公司的修理行为，尽管定损得到国祥公司的协助，但国祥公司所称王伟领取保险理赔款的行为是对修理合同的追认缺乏法律依据。国祥公司未经王伟和曹玉佳同意维修车辆，显然是出于自身追求利润而非出于为了王伟和曹玉佳的利益，因此国祥公司的维修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国祥公司自行为王伟和曹玉佳修理车辆，其所提供的材料和人工已经与损毁车辆混同，现车辆仍属王伟和曹玉佳所有，国祥公司因修理造成了自身材料和人工损失，而受损车辆因国祥公司添加的材料和人工能够重新投入使用，王伟和曹玉佳因此取得了利益，其所取得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王伟和曹玉佳应当将取得的该部分利益返还给国祥公司。保险公司在正常、理性的情况下，对于车辆的定损应当是根据车辆损失进行客观界定，如果车辆修理所需的费用明显高于车辆在事发前的实际价值的，则修理显然没有价值，因此定损的维修费用在正常情况下不会明显高于车辆的实际价值，车主不会因为保险公司按不同的情况处理，即或修理或全损，而额外获利。而作为一般的车主，在车辆发生重大损毁的情况下，如果维修所需的费用明�高于事发前车辆的价值或与车辆事发前的价值相当，基本不会选择维修，即使在维修的费用明显低于车辆事发前的价值但车辆可按全损处理的情况下，基于事故的存在也会有相当一部分人不会选择维修。从本案的情况来看，受损车辆购买价仅10万余元，至事发时已经使用2年余，从确定的维修价格可以判断车辆接近全损，因此王伟和曹玉佳选择不维修车辆显属正常。如果因为国祥公司的维修行为而导致王伟和曹玉佳不得不接受经过重大维修过的车辆，对王伟和曹玉佳不尽合理。现王伟和曹玉佳不愿意继续使用修复后的车辆，同意将该车辆归由国祥公司所有，而国祥公司所丧失的所有利益已经全部附着在受损车辆上，国祥公司取得车辆则损失能得到弥补，而王伟和曹玉佳已再无因国祥公司的行为而获得的利益，因此王伟和曹玉佳的要求合理。再者，王伟和曹玉佳对于国祥公司的修理质量持有异议，从便利、减少纠纷的角度出发，车辆归国祥公司所有亦更为适宜。基于以上理由，根据王伟和曹玉佳的意见，确定由车主将车辆给予国祥公司的方式来向国祥公司返还其所取得的不当得利。由于受损车辆未定期检验，在办理过户之前应当补办验车手续，车辆在过户之前仍归王伟和曹玉佳所有，所产生的费用仍应当由王伟和曹玉佳自行承担，国祥公司应当配合王伟和曹玉佳办理验车、过户手续。由于自维修完毕至今已经2年，车辆的价值随时间的推移有所减损，这既是双方未能达成协议的结果，也是国祥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结果，而且王伟和曹玉佳在此2年期间无法使用或购置车辆，亦有损失，再者王伟和曹玉佳亦未再主张车辆的残值，故可认为车辆价值因时间推移减损的损失由国祥公司承担为宜。国祥公司留置王伟和曹玉佳的车辆，在�置期间依法对车辆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国祥公司要求王伟和曹玉佳支付车辆留置期间的停车费、维护费依据不足，故不予支持。在国祥公司留置车辆之前，国祥公司基于争取此车维修业务而主动将车辆拖至国祥公司定损，双方对期间是否要支付停车费没有约定，国祥公司同意受损车辆停于国祥公司实际上是国祥公司向王伟和曹玉佳发出维修要约所付出的成本，国祥公司要求王伟和曹玉佳支付在此期间的停车费依据不足。国祥公司在处理事故的过程中，垫付了拖车费和隧道损坏赔偿费，王伟和曹玉佳应当将国祥公司垫付费用支付给国祥公司，王伟和曹玉佳亦同意支付上述费用，应予准许。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7月9日作出判决：（一）王伟、曹玉佳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给付上海国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拖车费300元、隧道损坏赔偿费4，028元；（二）曹玉佳名下的识别代号为L＊、发动机号为9＊的别克牌SGM7168ATA车辆（不含牌）归上海国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所有，上海国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曹玉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互相配合办理车辆验车、过户手续；（三）驳回上海国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上海国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65元，由王伟、曹玉佳负担965元。
上诉人国祥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两被上诉人支付修理费75，000元、车辆留置期间的停车费4，560元、维护费用1，344元、两被上诉人支付上述费用后立刻提取沪＊车辆。国祥公司上诉称，王伟交通事故发生后，在住院期间将车辆所有证件及钥匙交给国祥公司，要求维修。之后又委托其朋友取走车内物品，并签署了维修工单，双方维修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对维修工单手写部分有争议，但打印内容都明确注明“维修”，国祥公司对事故车辆进行了维修，由于该车损坏严重，所以保险公司要求在维修、复勘后才能定损，2012年5月份定损报告出来之前，国祥公司已经维修车辆，也不断向王伟告知维修进程。王伟通过保险公司领取到保险理赔款的行为也构成了对修理合同的事后追认。两被上诉人的事故车辆已经国祥公司维修完毕，原审法院对此已认定�属于两被上诉人的不当得利，但无牌车辆交付国祥公司的判决并未充分保护国祥公司的利益，该无牌车辆已无法使用、没有价值。
两被上诉人王伟、曹玉佳辩称，事故发生当日，有人自称4S店员工，表示可以提供服务进行定损，王伟因需治疗，故将钥匙交对方处理交通事故。王伟将车辆交国祥公司定损，但没有要求国祥公司维修，王伟委托张某仅是领走车内物品，维修工单没有具体维修内容，也没有给客户联。王伟始终告知国祥公司不要修理，在了解价格后更是短信再次重申不修理。两被上诉人与国祥公司没有建立修理合同法律关系。保险公司是基于车辆损失有75，000元才理赔75，000元，不是王伟对维修行为的追认，也非不当得利。国祥公司擅自维修的行为可以通过取得车辆得到弥补，王伟和曹玉佳不同意国祥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事故发生后，国祥公司人员主动联系王伟，王伟因需住院故同意将事故车辆拖至国祥公司处理事故和定损。国祥公司坚持主张其与王伟建立了维修合同法律关系，为此，国祥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张某签字的维修工单，王伟否认该维修工单上手写内容的真实性，也否认其委托了张某代其确认维修事宜，国祥公司对此未有进一步的证据补强，同时，国祥公司对为何公司持有维修工单的用户联未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王伟虽领取了保险公司的车辆理赔款75，000元，但该笔款项的领取是基于王伟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国祥公司所述的维修合同法律关系无关联，国祥公司认为王伟领取车辆理赔款的行为即为对维修合同的追认�依据不充分。按常理分析，王伟发生车辆事故，对车辆的受损情况有大概的认识，是否修理车辆必然要衡量维修成本与车辆实际价值，从王伟向国祥公司发送短信的内容来看，其也多次表态在维修价格不出来之前不要修理。综上，国祥公司坚持认为王伟、曹玉佳与国祥公司间就事故车辆订立了维修合同，同时要求王伟、曹玉佳支付车辆修理费、停车费、维护费等，依据欠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国祥公司未经王伟、曹玉佳的同意修理事故车辆，其行为实系考虑自己的可得利益而为。国祥公司提供人工、材料为王伟、曹玉佳修理事故车辆，该些价值已与事故车辆混同，王伟、曹玉佳因为国祥公司的修理行为而获取了利益，但两人同意将已修理完毕的车辆给付国祥公司以弥补国祥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亦从便利、减少纠纷角度判令车辆归国祥公司所有，无不当。国祥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0元，由上诉人上海国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