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其亮。
委托代理人吴明勇，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昌金。
委托代理人蒋中学，重庆渝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廷云。
上诉人邹其亮与被上诉人邹昌金、黄廷云物权保护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永法民初字第04142号民事判决。邹其亮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询问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其亮在一审中诉称：邹昌金与黄廷云离婚时将位于重庆市的永川区××号的住房确权归邹其亮所有，并经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03）永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而邹昌金于2014年6月5日，未经邹其亮和黄廷云同意的情况下，将上述房屋卖给第三人。为此，诉求由邹昌金、黄廷云将位于重庆市永川区青城路49号C幢1-3号的住房（产权证号：永川市房权证205字第××号）过户给邹其亮。
邹昌金辩称：邹其亮所述不实，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邹其亮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2003）永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调解书中所载明住房并非是指位于永川区××号的住房，而是指位于原永川××××ｘ社的房屋；2、邹其亮犯贩卖毒品罪，并被追究刑事责任，已严重伤害了父子感情，其也担心邹其亮将赠与的房屋卖掉作毒资，已撤销了对邹其亮的赠与；3、其已将位于永川区青城路X号的住房卖给第三人唐祖玲，不应支持邹其亮要求过户的请求。
黄廷云辩称：1、（2003）永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调解书中所载明住房是其与邹昌金夫妻共同财产，就是指位于重庆市××区××路××号的住房，而位于原永川××××Ｘ社的房屋是邹昌金婚前的个人财产；2、邹其亮犯贩卖毒品罪，是当时年纪小、不懂事所致，但不影响赠与房屋的效力；3、其同意并支持邹其亮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邹昌金与黄廷云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2年3月3日结婚，1993年12月17日生育邹其亮。后邹昌金与黄廷云因感情不和，黄廷云遂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在（2003）永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双方离婚，并在第三条调解协议中载明：夫妻共同财产（砖房一套）由黄廷云与其子（邹其亮）使用，待邹其亮满18周岁时房屋产权归邹其亮所有。
2014年5月21日，邹昌金与唐祖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邹昌金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永川区××号的住房出售给唐祖玲，合同总价款为279800元。合同签订后，唐祖玲陆续向邹昌金支付了全部房款，并搬入该房屋内居住使用至今。2014年6月5日，唐祖玲向永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该局告知其于2014年6月19日领取办结件。因邹其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2014）永法民保字第00078号民事裁定，将位于永川区青城路X号的住房予以查封。
一审另查明：1、邹昌金辩称的原永川××××Ｘ社的房屋是其婚前个人财产，且系土瓦结构；2、唐祖玲于2014年7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对邹昌金的诉讼，要求其完成房屋过户手续并承担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邹昌金辩称所称的位于原永川××××Ｘ社的房屋是土瓦结构，且属邹昌金个人财产；与本院（2003）永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调解书中所载的“夫妻共同财产（砖房一套）”，在财产性质和结构方面均不相符，应认定该调解书中所载明的“夫妻共同财产（砖房一套）”是指位于永川区××号的住房，故对邹昌金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但本案中，邹其亮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基于如下考量：不论是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时达成的离婚协议，还是在法院达成的离婚调解书，所确认的只是离婚夫妻单方达成的房产赠与意思，与子女并不形成房产赠与合同。即使成年子女在离婚协议之外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但因子女并非离婚协议的当事人，子女也无资格以权利人或第三人的身份在父母的离婚调解书或离婚协议中与父母达成房产赠与合同，何况现实中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一方所有或夫妻共有房产归属未成年子女的情形。在合同法理论中，第三人利益合同和“经由指定而向第三人为给付”合同均属向第三人给付的合同，但二者存在区别。在第三人利益合同中，第三人有请求权要求直接给付。而在“经由指定而向第三人为给付”的合同中，第三人并无此请求权，这也正如我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在此种情况下，第三人无权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而应由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夫妻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一方所有或双方共有的房产归属子女的协议，只是夫妻一方向对方允诺将向子女给付指定房产；如约定双方共有房产归属子女，实际上是双方分别向相对方允诺，将向子女给付共有房产之二分之一的份额，并无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向作为第三人的子女的允诺。因此，该约定应视为夫妻一方或双方允诺向子女的给付，属于“经由指令而向第三人为给付”的合同，而非第三人利益合同。那么，作为第三人的子女仅具有受领给付的地位，并无直接的请求权。所以，如果夫妻一方未按允诺向该子女为给付行为，未按约定给付的一方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向子女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子女无权对未按约定履行允诺的一方提出履行请求，也无权对未按约定履行允诺的一方主张违约责任。故在离婚协议约定夫妻一方或双方房产归属子女，一方拒绝协助办理房产变更的，子女无直接请求权，而只能由夫妻一方向另一方提起继续履行离婚协议之诉或损害赔偿之诉。综上，本案中邹其亮作为子女无权要求邹昌金、黄廷云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邹其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邹其亮负担。”
邹其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由邹昌金、黄廷云将位于重庆市永川区××号的住房（产权证号：永川市房权证205字第××号）过户登记到邹其亮的名下。主要理由：1、邹其亮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邹昌金与黄廷云在离婚时已附条件地将涉案房屋赠给邹其亮所有，此有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03）永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1年邹其亮年满18周岁时该赠与条件已成就，事实上，此后邹其亮一直居住于该房屋，且邹昌金与黄廷云已将房屋产权证交与邹其亮持有。故邹其亮是该房屋的合法权利人，邹昌金与黄廷云应将该房屋过户登记到邹其亮的名下。2、邹昌金与黄廷云离婚时的共同赠与行为不能由邹昌金单方撤销，本案是基于身份关系而产生的民事纠纷，不能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
邹昌金答辩称：不动产的取得必须进行登记，本案房产未经变更登记，表明邹昌金已撤销赠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黄廷云答辩称：同意邹其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涉案房屋是黄廷云与邹昌金离婚时赠与给邹其亮的，不能撤销，黄廷云仍同意该房屋归邹其亮所有；邹昌金明知产权证由黄廷云和邹其亮保管，而利用欺骗手段重新补办产权证后以低价变卖房屋，这种行为不应受到法律支持。
二审审理中，本院发现以涉案房屋为买卖标的物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正在审理过程中，而本案需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此，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
二审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唐祖玲与邹昌金、黄廷云及邹其亮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9作出（2014）永法民初字第04991号“驳回唐祖玲的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后唐祖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在认定邹昌金私自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无效的基础上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471号生效判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邹昌金与黄廷云于2003年离婚时已协商一致将涉案房屋附期限（即待邹其亮年满18周岁时）地赠与了上诉人邹其亮，此有生效法律文书为凭。而邹其亮在2011年12月17日已满18周岁，至此以后，邹其亮有权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而且，本院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案外人唐祖玲对本案房屋不再享有权利，使该房屋上曾经可能存在的权利冲突消失。故邹其亮主张邹昌金与黄廷云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于邹其亮的名下，依法应予支持。邹昌金辩称虽然其与黄廷云的婚姻关系已解除但在房屋未依法交付（即完成过户登记）之前可以随时撤销赠与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为离婚协议夫妻双方将共同财产赠与未成年子女的约定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清偿、离婚损害赔偿等内容互为前提、互为结果，构成了一个整体。如果允许一方反悔，那么男女双方离婚协议的“整体性”将被破坏。在婚姻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当事人对于财产部分反悔将助长先离婚再恶意占有财产之有违诚实信用的行为，也不利于保护未成年子女的权益。综上，邹其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4）永法民初字第0414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邹昌金与黄廷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重庆市永川区青城路49号C幢1-3号房屋（产权证号：永川市房权证205字第××号）的产权变更登记到邹其亮的名下。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20元，由被上诉人邹昌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樊仕琼
代理审判员 夏兴芸
代理审判员 芦明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