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才文，男，1973年12月2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弟周，男，1962年7月2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向举，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才文与被上诉人廖第周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4日作出（2014）山法民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黄才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廖弟周原为巫山县远发煤矿的股东之一，持有该煤矿45%的股份。2011年1月12日，以原告廖弟周为转让方（甲方），被告黄才文为受让方（乙方），双方签订《煤矿（原巫山县远发煤矿）股份转让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同意将原巫山县远发煤矿所占的45%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第二条：甲方负责原远发煤矿的出资人认可乙方为远发煤矿的合伙人（股东），并向乙方出具原出资人认可的书面材料。第三条：乙方负责偿还甲方在远发煤矿所占股份的债权及债务。（见债权和债务清单）第四条：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费三佰万元（小写：3000000.00元），甲方给乙方出具收条。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贰佰肆拾万元（小写：2400000元。）其他款项定于2011年6月30日前乙方向甲方付贰拾万元，（小写：200000元）余款定于2011年12月30日前付清。第五条：因远发煤矿已被关闭，本合同签订后相关的开矿手续由乙方办理。需要甲方协助时，甲方应无条件进行协助。第六条：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因对受让股份进行利用所产生的收益归乙方所有。第七条：1甲方在本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办理股份转让的其他材料。如因甲方不移交相关材料，造成乙方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由甲方承担。2本合同签订后，如因甲方不协助乙方办理相关开采手续（证件及营业执照）。造成乙方无法利用所受让股份。甲方应赔偿乙方的费用支出并向乙方退还转让费……”。原告廖弟周与被告黄才文均在合同尾部相应位置签名捺印。该合同同时附有债务清单，载明原远发煤矿合伙组织对外所欠债务共计3182325元，包括吕雄处的欠款80000元，并由该煤矿原股东田国泽、徐贻山、向运亚、廖弟周在债务清单尾页签名。同日，被告黄才文给原告廖弟周出具欠条，载明“黄才文欠廖弟周人民币陆拾万元整（购原远华煤矿股份款），于2011年6月30日前归还贰拾万元，其余于2011年12月30日前还清”。同年3月3日，被告黄才文以原远发煤矿股东的身份，与该煤矿另外的股东谭远东、田国泽、向运亚、徐贻山、胡飞共同签订《远发煤矿合伙经营合同》，约定原股东廖弟周自愿将45%的股份转让给黄才文、谭远东，并征得田国泽、向运亚、徐贻山、胡飞同意，由其执行与承担相应的权利、责任与义务；债权债务按各自持有的股份比例承担；成本的投入与利润的分配按各自股份的比例进行投入和分配等等。后经原告廖弟周催收，被告黄才文未按欠条约定向其支付转让款。
2010年7月27日，向秀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谭发山、廖弟周共同偿还其欠款本金193439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0）山法民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认定巫山县远发煤矿已于2007年11月20日被关闭，相关证照已吊销，作为一个企业已经不存在，所以，向秀林主张的债务系廖弟周的个人行为，并判决由廖弟周负责偿还向秀林处的欠款本金193439元及利息（自2008年12月29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3年9月6日，该债务由一审法院执行完毕。2012年10月30日，吕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廖弟周、施知琼、谭远东共同偿还其欠款8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依法作出（2012）山法民初字第02201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债务为廖弟周与施知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由廖弟周、施知琼共同偿还吕雄处的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自2008年11月25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后廖弟周与施知琼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依法作出（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33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8月19日，该债务由一审法院执行完毕，共计执行183900元，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182180元，以及吕雄已垫付的执行费和财产保全费1720元。
另查明，原巫山县远发煤矿为个体工商户，业主为谭发山。2007年11月20日，该煤矿被关闭，相关证照已吊销。
廖第周诉称，原告廖弟周经合伙人田国泽、谭远东、向运亚、徐贻山、胡飞的同意，于2011年1月12日与被告黄才文签订《煤矿（原巫山县远发煤矿）股份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即廖弟周）将自己持有的原巫山县远发煤矿45%的股份转让给乙方（即黄才文），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3000000元，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乙方负责偿还甲方在原远发煤矿所占股份的债权债务。同日，原告廖弟周与被告黄才文以欠条的形式将转让费修改为600000元，被告黄才文在欠条中承诺：黄才文欠廖弟周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原远发煤矿股份款），于2011年6月30日前偿还贰拾万元，其余于2011年12月30日前还清。被告黄才文并提供谭远东为保证人。合同签订后，被告黄才文一直未支付任何转让费。此外，原告廖弟周将煤矿份额转让给被告黄才文后，还向债权人向秀林、吕雄分别承担了193439元、80000元的合伙债务及利息。但时至今日，被告黄才文既未支付转让费，也未按约定承担原告在原远发煤矿所占股份的债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黄才文支付原告廖弟周600000元转让费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判令被告黄才文支付原告已承担的合伙债务共计273439元及利息（其中，向秀林处欠款本金193439元的利息自2008年12月29日起至2013年9月6日止，吕雄处欠款本金80000元的利息自2008年11月25日起至2013年8月9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黄才文辩称，一、因原巫山县远发煤矿已于2007年被巫山县人民政府下文关闭并进行了补偿，原告将已关闭的煤矿股份转让给他人并进行诉讼，是利用与被告签订股份转让书面合同的形式，掩盖煤矿被关闭的事实和骗取被告转让费的目的，系法律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原、被告签订的《煤矿（原巫山县远发煤矿）股份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双方基于无效合同产生的欠条也属无效，对被告没有约束力。二、欠条中约定转让费200000元的偿还期限是2011年6月30日前，故原告主张中的200000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三、原告起诉的是股权转让，但其诉讼请求第二项为行使追偿权，该两项诉求不能并案处理，原告应对其诉讼请求作出选择；且原告主张追偿权所依据的三份判决书，均认定上述债务为原告的个人债务而非合伙债务，则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被告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应当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被告黄才文经与原告廖弟周平等协商，双方签订《煤矿（原巫山县远发煤矿）股份转让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原告已按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即向被告移交股份转让资料、取得煤矿其他股东对被告的认可等，被告在给原告出具欠条后，实际参与了该煤矿的生产经营，则被告应按约定履行给付转让费的义务。原、被告在欠条中约定了支付转让费的期限和方式，现被告未按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则应当承担逾期履行的民事责任。故对原告廖弟周要求被告黄才文支付其股份转让费600000元，并从2012年1月1日起至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在《煤矿（原巫山县远发煤矿）股份转让合同》中约定，“乙方负责偿还甲方在远发煤矿所占股份的债权及债务”，并附有经股东签名确认的债务清单，则在原告对外承担了该清单上载明的债务后，原告享有对被告追偿的权利。但因债务清单上载明的债务为合伙组织的债务，原告主张的追偿权涉及到合伙组织的其他人员，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被告黄才文辩称，原巫山县远发煤矿在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已被关闭，原告将被关闭的煤矿股份进行买卖和诉讼，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从而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告不能据此主张转让费的辩解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在欠条中约定转让费的支付方式为分期履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分期履行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转让费中200000元的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黄才文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廖弟周转让费60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自2012年1月1日起至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廖弟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34元，减半交纳6267元，由原告廖弟周负担1367元，被告黄才文负担4900元。
宣判后，上诉人黄才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黄才文上诉称，1、巫山县远发煤矿早于2007年被政府依法关闭，属于禁止开采、生产、经营的非法煤矿，同时，依据重庆市人民政府（2007）128号、（2009）2号文件内容，该煤矿也未被列入整合的煤矿主体之一，既然该煤矿已属于禁止生产经营的非法煤矿，那么，双方签订的《煤矿（原巫山县远发煤矿）股份转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受法律保护。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廖第周辩称，1、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标的是廖第周在合伙组织中的45%的股权，并非矿产资源，法律并不禁止股权的转让，因此合同是有效的应当严格履行。上诉人根据合同取得了45%的股权，并与其他的合伙人签订了合伙协议，说明廖第周履行了转让股权的义务，上诉人应当支付股权转让兑价，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上诉人一审委托代理人签收本案一审判决书的时间为2014年4月27日，但上诉人在7月份才缴纳上诉费，上诉人已经超过了上诉期限。
根据上诉人黄才文的书面上诉状和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的单方陈述，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股权转让和股份转让的法律关系是分别基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转让其股权和股份的行为所建立的，而本案所涉巫山县远发煤矿的性质并非有限责任公司，其实质就是个人成立、多人合伙经营的合伙组织，因此，被上诉人廖第周在与他人合伙经营期间，将其在该合伙组织中所享有的合伙份额转让给上诉人黄才文，虽然双方签订的是《煤矿（原巫山县远发煤矿）股份转让合同》，但实际转让的就是其在该合伙组织中享有的合伙财产的份额，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应当定性为合同纠纷，上诉人黄才文就一审法院判决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煤矿（原巫山县远发煤矿）股份转让合同》时，巫山县远发煤矿已经被关闭的事实属实，根据该转让合同第五条“因远发煤矿已被关闭，本合同签订后相关的开矿手续由乙方（黄才文）办理。...”的约定，上诉人黄才文对巫山县远发煤矿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已经被关闭的事实是明知的，且也应当明知该煤矿在转让时未被列入整合的煤矿的事实，因此，上诉人黄才文在明知当时该煤矿的实际经营状态的情况下，以3000000元兑价接受被上诉人廖第周转让的合伙份额，并与之签订本案所涉转让合同，故该转让合同应当是双方真实意思之表示，其内容也不违法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上诉人黄才文上诉称该转让合同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巫山县远发煤矿被关闭、未被列入整合的煤矿，但合伙人在合伙经营中的权利义务并不因此当然而消灭，上诉人黄才文自愿加入该合伙组织，并自愿承担办理相关的开矿手续，就应当自行承担其所涉及的风险即相关的开矿手续不能办理、投入的资金不能收回的后果等。双方在签订该转让合同后，被上诉人廖第周按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上诉人黄才文也实际参与了该煤矿的生产经营，但上诉人黄才文未按约定履行给付余欠转让费600000元的义务，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虽然上诉人黄才文就一审法院判决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但一审法院就本案的实体处理即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黄才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文
审判员 刘 健
审判员 何 洪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