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学梅，女，苗族，1980年4月25日出生，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仕昌，男，汉族，1968年2月20日出生，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罗德清，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学梅与被上诉人肖仕昌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0355号民事判决，肖学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9月18日对上诉人肖学梅、被上诉人肖仕昌的委托代理人罗德清进行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肖洪德无亲生子女，肖洪德的父亲已去世。1980年6月，肖洪德捡养了弃婴肖学梅，后肖学梅一直跟随肖洪德生活，直至年满20岁结婚后即离开肖洪德家。1988年7月14日，肖洪德“抱养”了王子昌，并将王子昌改名肖仕昌，即本案原告。后肖仕昌在肖洪德家生活，祖母杨廷素、二伯肖洪泽去世时，肖仕昌均依当地风俗作为孝子“披麻戴孝”。1994年，肖仕昌离开肖洪德家外出，养母代帮容去世时，肖仕昌未参与丧葬事宜。
2012年7月13日，肖洪德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观音岩隧道内清扫道路时，被车辆撞倒，当场死亡，肖学梅负责办理了养父肖洪德的丧葬事宜。肖仕昌称肖学梅拒绝其参与办理养父肖洪德的丧葬事宜。
2013年7月11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对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赔偿纠纷案作出（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直接支付肖学梅、肖仕昌因肖洪德死亡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死亡赔偿金95000元，共计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重庆速超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赔偿肖学梅、肖仕昌因肖洪德死亡产生的丧葬费20021元、死亡赔偿金168246.10元，共计188267.10元的70%为131786.97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后，余下的91768.9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后肖学梅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裁定，驳回肖学梅的再审申请。
肖仕昌一审诉称：1980年因肖洪德无子女，捡养了弃婴肖学梅为养女，1988年肖洪德收养肖仕昌为养子，当时肖仕昌已成年，对家庭成员养祖母杨廷素、养母代帮容、养二伯肖洪泽养老送终，将肖学梅抚养成人，尽到了一个养子应尽的全部义务。而肖学梅从婴儿捡养刚成年后就离家与陈家权结婚，对家庭只享受了权利，没有尽到一点儿义务。2012年7月13日，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应得各种赔偿款241786.97元，除安葬费外还剩221765.97元，应由肖仕昌、肖学梅共同继承，但因肖学梅对家庭从没有尽义务，只享受权利，肖仕昌对肖洪德家庭尽到了全部义务，根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肖仕昌应分80%，肖学梅只分20%。但肖学梅想一人全部占有，一点不分给肖仕昌，特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由肖仕昌继承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应得的各项赔偿总额，除安葬费外的221765.97元中的80%即177412.77元，由肖学梅继承221765.97元中的20%即44353.20元。
肖学梅一审辩称：肖仕昌诉称的事实不属实，肖仕昌于1988年被肖洪德收养，在和肖洪德一起生活5年左右就离开了肖洪德，肖仕昌离开后，肖洪德与肖学梅一起生活，把肖学梅养大，后肖学梅对肖洪德尽了安葬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1980年6月，肖洪德捡养了弃婴肖学梅后，将其作为家庭成员共同生活，并将其抚养成人，1988年7月14日，肖洪德“抱养”了肖仕昌后，肖仕昌即作为正式家庭成员与肖洪德一起生活，而肖洪德捡养肖学梅及抱养肖仕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颁布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第二条“收养法实施后，各级人民法院必须严格执行。收养法施行后发生的收养关系，审理时适用收养法。收养法施行前受理，施行时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比照收养法处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之规定，肖学梅、肖仕昌与肖洪德之间均应按收养关系对待。肖洪德无亲生子，其死亡时，父母、配偶均已死亡，赔偿权利人只有养子肖仕昌及养女肖学梅，肖仕昌、肖学梅对养父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应得的赔偿款系共同共有，现肖仕昌请求对该赔偿款进行分割，本案系一起共有物分割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的养父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应得的赔偿款应如何分割。
对于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应得的赔偿款，是对死者近亲属的赔偿，不属于死者的遗产，应根据赔偿权利人与死者关系的亲疏及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进行合理分配。本案中，肖仕昌于1988年被肖洪德抱养后即到肖洪德家生活，对肖洪德家庭尽了较多义务，但当时肖学梅尚年幼，自身尚需抚养，无法对家庭尽义务，肖仕昌于1994年即离开肖洪德家外出，已近二十年之久。肖学梅自1980年被肖洪德捡养后即跟随肖洪德一起生活，直至20岁结婚后离开肖洪德家，已达十余年之久。肖仕昌、肖学梅双方与养父肖洪德的关系亲疏及生活紧密程度相当，对养父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应得的赔偿款应平均分割。
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应得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41786.97元。因肖洪德的丧葬事宜是由肖学梅负责处理，肖仕昌亦未请求对丧葬费20021元进行分割，故肖仕昌只应对除丧葬费外的221765.97元享有一半份额即110882.99元，肖学梅对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应得的赔偿款应享有130903.98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肖仕昌、肖学梅双方的养父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应得的赔偿款241786.97元，由肖仕昌享有110882.99元，肖学梅享有130903.98元；二、驳回肖仕昌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6元，由肖仕昌负担2313元，由肖学梅负担2313元。
肖学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死亡赔偿金认定为“共有物分割纠纷”，性质认定错误，死亡赔偿金不属遗产范围，更不属于财产分割范围，死亡赔偿金只能是“具有经济补偿和精神抚慰金性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是“精神损害抚慰金”。2.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纳入本案死亡赔偿金分割主体错误。1988年7月肖洪德抱养肖仕昌，1994年上半年肖仕昌自动离开肖洪德家，双方事实上解除了抱养关系，代帮容去世肖仕昌都未到场，而肖学梅与肖洪德一起生活直到其死亡前，肖洪德死亡后是肖学梅独自安葬。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原、被告双方与养父肖洪德的关系亲疏及生活紧密程度相当，对养父肖洪德因交通事故死亡应得的赔偿款应平均分割”。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应当适用我国收养法的相关规定而未适用。2.一审判决故意歪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的规定。3.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完全错误。
被上诉人肖仕昌答辩称：肖仕昌被收养是因肖洪德缺乏劳动力，肖仕昌也尽到了主要家庭义务，而肖学梅是未成年人没有尽到义务。肖洪德死亡之前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不需要肖仕昌尽赡养义务。肖仕昌一段时期外出是因躲计划生育，但一直未离开肖洪德家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1日作出的（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书，已产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肖学梅、肖仕昌与肖洪德之间均构成收养关系，均为肖洪德交通事故赔偿款的权利人，肖仕昌、肖学梅对赔偿款享有的份额问题，告知其另行解决。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死亡赔偿金是否可以分割；二、肖仕昌是否有权分割肖洪德死亡赔偿款项，以及分割数额。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针对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该项规定采取“继承丧失说”，确认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性质属于财产损失赔偿，而非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死亡赔偿金可以作为共有物分割。
针对焦点二。根据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1日作出的（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书，肖仕昌与肖洪德之间构成收养关系，有权分割肖洪德交通事故赔偿款。对于分割数额问题，由于肖仕昌1988年被肖洪德抱养后，对肖洪德家庭尽了义务，而肖学梅当时未成年，不存在对家庭尽义务。肖学梅并未举证肖仕昌1994年离开后故意不尽义务，也未举证其出嫁之后对肖洪德家庭所尽的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肖仕昌、肖学梅两人与肖洪德的关系亲疏及生活紧密程度相当，判决两人平均分割肖洪德死亡赔偿款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三。因肖洪德捡养肖学梅、抱养肖仕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颁布实施，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并无不当。本案属于共有物分割，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正确。
综上，上诉人肖学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6元，由上诉人肖学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