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2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公展,男,195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美翠,女,196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岳辉,男,196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委托代理人：胡约笛，浙江海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公展为与被上诉人金美翠、王岳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4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罗奇豪、郑建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3月至2008年2月间，金美翠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由王岳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多次向潘公展借款，金美翠、王岳辉先后向潘公展出具五份《借款借据》。具体如下：1、2007年3月12日，金美翠向潘公展借款40万元，由王岳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约定利息及归还日期。2、2007年11月1日，金美翠向潘公展借款100万元，由王岳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约定利息及归还日期。3、2007年11月13日，金美翠向潘公展借款10万元，由王岳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约定利息及归还日期。4、2008年1月28日，金美翠向潘公展借款40万元，由王岳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约定2008年4月28日归还，未约定利息。5、2008年2月6日，金美翠向潘公展借款10万元，由王岳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约定2008年8月6日归还，未约定利息。借款后，经潘公展催讨，金美翠至今未归还借款，王岳辉亦未履行保证责任。另查明，潘公展起诉要求王岳辉承担第四、五笔借款的连带保证责任已超过保证期间。
潘公展于2017年4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金美翠偿还潘公展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息4%计算，2007年150万元从2008年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008年借款50万元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王岳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金美翠、王岳辉承担。
王岳辉在原审中辩称：1、因借款人金美翠未到庭，借款本金是否已全部交付、利息有无约定，潘公展提供的证据无法一一印证。本案实际借款本金、利息的约定和利息是否过高及过高的利息支付部分是否要折抵本金等争议焦点请法院依法认定。2、王岳辉应当免除连带保证责任，且本案主债务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潘公展诉称的2008年两笔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08年，其余三笔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据潘公展陈述其从2008年就开始向被告催讨全部五笔借款本金，借款的保证期间已经开始计算，按照《担保法》第26条的规定，潘公展应在此后6个月内向王岳辉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潘公展未能举证证明其有在上述保证期间要求王岳辉承担保证责任。且潘公展从2008年1月就开始向金美翠催讨全部借款，在潘公展未举证证明本案时效有中断的情况下，本案主债务的诉讼时效已过。综上，要求驳回潘公展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金美翠已收到本案诉讼材料，但未提出抗辩，潘公展陈述的借款事实有借款借据证实，该院经审查未发现瑕疵和疑点，予以确认。潘公展与金美翠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出借人可随时向借款人主张权利；已约定还款期限的，诉讼时效为还款期限届满起二年，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等而中断。金美翠未就潘公展催讨的事实提出抗辩，故本案主债权均未超过诉讼时效。王岳辉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应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第一至三笔借款未约定主债务履行期，保证人的保证期间自借款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潘公展在催讨过程中未明确给予宽限期，王岳辉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三笔借款未超出保证期间；第四、五笔借款约定了主债务履行期，潘公展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履行期届满后已及时要求王岳辉履行保证责任，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该两笔借款的保证期间均已超过。潘公展主张借贷双方已口头约定月息，未举证证明借款人已按相应月息规律性支付利息，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利息约定不明。潘公展要求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但可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对于潘公展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美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潘公展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7年4月5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王岳辉对被告金美翠应偿还原告潘公展的15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岳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金美翠追偿。三、驳回原告潘公展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被告金美翠负担2250元，被告金美翠、王岳辉共同负担9150元。
宣判后，上诉人潘公展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2007年3月12日至2008年2月6日期间被上诉人金美翠为借款人，王岳辉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以资金周转需要为由向上诉人借款合计2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利息约定不明错误。首先，一审判决主观草率，有据不用，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期间，上诉人潘公展已按要求向法院提交温州银行款项往来清单，该清单能清楚反映被上诉人汇付利息的时间和金额，可证明本案存在规律性付息情况。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上存在瑕疵，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借贷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且民间借贷的利率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应受法律保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永嘉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4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改判金美翠偿还潘公展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08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王岳辉对金美翠应偿还潘公展的150万元债务和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08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美翠辩称：借款的时候有口头约定利息，但后来还款出现困难后我们说好不再计息。
被上诉人王岳辉辩称：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据以及一审对借据的认定都能明确双方未约定利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谓的利息实际上是借款人对本金的还款。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也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应适用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其次，本案五笔借款均已过保证期间，一审判决第4、5笔借款已过保证期间，认定前3笔未超过保证期间错误。债务人最后一笔还款是在2007年，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对此完全知情，到债权人起诉已过10年之久，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力，保证期间已过。
本院二审期间，金美翠、王岳辉未提供证据。潘公展提供证据如下：1、银行汇款凭证，欲证明金美翠、王岳辉于于2007年4月13日付息4.1万元，2007年5月14日付息4.1万元，2007年7月2日付息6.38万元，2007年7月24日付息4.1万元，2007年8月31日付息7.3万元，2007年9月26日付息4.1万元，涉案借款存在利息。金美翠质证称，款项是我公司的财务人员董时福和麻小云汇的，双方确有以上款项往来，借款初期是有利息的，但还款出现困难后就没有利息了。王岳辉质证称，对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原审并未查明本案的借款本金是否全额交付，即使借款本金已经交付，上诉人主张的利息金额与本金也无法对应，不能证明是支付利息，更不能证明利息支付的规律性问题，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的还款均是偿还借款本金。本院认为，银行汇款凭证能够证明潘公展收到金美翠与王岳辉的6笔还款，能够证明其待证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于原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依据潘公展二审提交的汇款凭证及其自认，另查明，对涉案借款金美翠于2007年4月13日至2007年9月26日期间向潘公展支付了6笔利息，共计17.48万元。
本院认为，依据潘公展原审中提交的借条原件与银行汇款凭证，能够证明金美翠向潘公展借款，并由王岳辉提供担保的事实，故予以确认。潘公展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于2007年4月13日收到董时福付款4.1万元，2007年5月14日收到董时福付款4.1万元，2007年7月2日收到董时福付款6.38万元，2007年7月24日收到麻小云付款4.1万元，2007年8月31日收到董时福付款7.3万元，2007年9月26日收到董时福付款4.1万元，结合潘公展在2007年3月12日交付40万元借款时预扣了该笔借款2万元款项，在2007年5月30日交付57万元借款时预扣了该笔借款2.28万元，在2007年7月30日交付23万元借款时预扣了该笔借款9200元，在2007年10月15日交付20万元借款时预扣该笔借款4265元，以及金美翠承认董时福、麻小云为其财务人员等事实，潘公展主张2007年3月12日的4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利息5%，2007年11月1日的10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利息4%以及董时福、麻小云于2007年4月13日至2007年9月26日期间支付的款项是本案借款以及案外人徐碎英出借的42万元借款利息的事实，依据充分，故予以确认。对于2007年11月13日的10万元借款、2008年1月28日的40万元借款、2008年2月6日的10万元借款，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该三笔借款利息约定或者借款人规律性付息的事实，故认定为未约定利息。
涉案140万元借款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4%、5%,已经超过法定的利率标准，故依法将涉案140万元借款利息调整为月利息2%。本案借条出具后，金美翠所付款项超过月利息3%的部分，应当抵扣借款本金。就涉案借款金美翠于2007年4月13日至9月26日期间向潘公展支付了6笔利息共计174800元。上述款项中，高于按月利息3%计算的款项应当构成对借款本金的清偿。金美翠所有按月利息3%所支付的款项中，超出法定标准月利率2%所支付的利息，属于其对金美翠享有的自然债务，其无权主张直接抵扣借款本金。因此根据金美翠支付6笔利息的具体情况，金美翠仍应向潘公展支付借款本金1872226元及利息（其中本金329759元按月利率2%从2007年9月27日起计算，本金746732元按月利率2%从2007年9月1日起计算，本金195735元按月利率2%从2007年10月16日起计算，本金60万元按年利率6%自2017年4月5日起计算），王岳辉应当对金美翠应偿还潘公展的1372226元借款本息承担担保责任。综上，原审对于金美翠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有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4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永嘉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4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
三、金美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潘公展借款本金1872226元并支付利息（其中本金329759元按月利率2%从2007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本金746732元按月利率2%从2007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本金195735元按月利率2%从2007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本金60万元按年利率6%自2017年4月5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四、王岳辉对金美翠应偿还潘公展的1372226元债务（其中本金329759元按月利率2%从2007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本金746732元按月利率2%从2007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本金195735元按月利率2%从2007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本金10万元按年利率6%自2017年4月5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岳辉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金美翠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金美翠负担4500元，金美翠与王岳辉共同负担18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林华
审判员 罗奇豪
审判员 郑建文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