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民终49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山市祁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祁门县。法定代表人:舒康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阜阳市秋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程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安徽法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志文,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阜阳市秋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润建材公司）与黄山市祁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祁门建安公司）、罗志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2014）阜民二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秋润建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皖民终5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6）皖12民初122号民事判决，祁门建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祁门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被上诉人秋润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罗志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祁门建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秋润建材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标的交付地位于安徽省太和县的桂花公馆项目工地,秋润建材公司与其未签订任何钢材买卖合同,秋润建材公司的送货单和欠条中既无其公章和项目章,亦无其工作人员签字,仅有罗志文个人签字。2、桂花公馆项目系罗志文私刻其公章与太和县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虚假合同,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且该份虚假合同仅约定了桂花公馆项目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工程量清单、保修期等,无任何关于罗志文对外签订买卖合同的授权。3、罗志文向秋润建材公司出具的欠条显示“罗志文共拖欠阜阳市秋润建材有限公司钢材款780000元”,说明欠款金额系秋润建材公司与罗志文结算后确认的数额，其未参与结算过程，秋润建材公司亦接受罗志文个人清偿的部分欠款。4、原一审庭审期间,罗志文主张拖欠的780000元钢材款已经包含违约金,说明罗志文对欠款并无异议，且原一审判决罗志文承担清偿欠款的情况下，罗志文未提起上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以上事实足以证明秋润建材公司与罗志文已建立钢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其无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十二条要求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指导意见》第十四条要求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还应当结合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其与秋润建材公司之间无买卖合同、收货单和欠条上无印章、无钢材交付地点和使用地点、送货单和欠条均以罗志文个人名义签字。本案属大宗买卖交易,如果秋润建材公司认为罗志文确受其委托,按照常理应当向其核实罗志文的真实身份,或要求其在相关单据上加盖公章。因此秋润建材公司显然不属于善意无过失，而是明知合同相对方为罗志文。一审法院在秋润建材公司已明知其合同相对人是罗志文的情况下,生搬硬套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认定其为买卖合同的主体,违反了《指导意见》的规定。三、一审判决遗漏和超出秋润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秋润建材公司将罗志文列为被告,罗志文亦认可与秋润建材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同时秋润建材公司将其列为共同被告，主张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判决对罗志文的责任未有涉及,却判决其承担支付钢材款的责任，超出秋润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秋润建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庭审时其提供了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实祁门建安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2013年6月25日分别与安徽雨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太和县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合同均属于包工包料的合同,罗志文也均以祁门建安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合同中签字。该两份合同分别在安徽省界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安徽省太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备案。祁门建安公司主张桂花公馆项目是罗志文个人违法承包的工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一审庭审时其提供了两份欠条,证实2014年5月16日罗志文作为桂花公馆工地的负责人向其出具欠条,欠条载明欠钢材款(太和县桂花公馆工地)78万元。2014年6月26日,罗志文作为雨田华府工地负责人向其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仅雨田华府工地欠其钢材款87万元。3、一审时其提供的钢材供应合同和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二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书证实罗志文有权代表祁门建安公司购买钢材。4、原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罗志文的委托代理人罗泽新当庭承认罗志文为桂花公馆工地的施工负责人,负责接收该工地钢材,且对桂花公馆工地拖欠其钢材款无异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祁门建安公司与太和县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显示祁门建安公司为桂花公馆项目的承包人,采取工程总承包的方式进行承包,故祁门建安公司就是涉案钢材的实际使用人。其基于对备案合同的信任向桂花公馆工地供应钢材，显然是善意的,不存在过失。2、罗志文系祁门建安公司在该工地的实际负责人和委托代理人,祁门建安公司与太和县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表明了罗志文为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志文作为该工地的负责人与其进行协商购买钢材并进行结算，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3、已生效的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二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依据祁门建安公司与安徽雨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钢材买卖合同》、欠条等认定罗志文有权代表祁门建安公司与其建立钢材买卖关系。本案中，罗志文作为祁门建安公司的代理人，以同样的方式要求其向祁门建安公司承包的桂花公馆工地送钢材，且出具的总欠条、送货时出具的欠条以及给付方式与前述雨田华府工地的表现形式高度一致，故其有理由相信罗志文有权代表祁门建安公司与其建立钢材买卖关系。三、祁门建安公司称一审判决遗漏和超出其诉讼请求，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秋润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11月5日，其与祁门建安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一份，约定其为祁门建安公司承包的雨田华府项目供应钢材。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果祁门建安公司不按时付款超过两个月，每天按所欠总货款的2.5‰支付违约金。协议履行过程中，祁门建安公司又要求其为桂花公馆工地供应钢材，双方约定按雨田华府工地条款履行。其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双方于2014年5月16日进行了结算，祁门建安公司的负责人罗志文出具欠款凭据。其后，其多次向祁门建安公司主张权利未果，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祁门建安公司、罗志文向其支付货款78万元、违约金117000元（2014年5月17日至2014年10月6日）及主张权利所支付的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6日，安徽雨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祁门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祁门建安公司承建界首市雨田华府1、2号楼土建、水电及附属配套工程等。合同上加盖了祁门建安公司的印章，罗志文在该合同上委托代理人栏签字。上述合同经安徽省界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安徽省界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签章备案。2012年11月5日，祁门建安公司与秋润建材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及补充合同各一份，约定秋润建材公司向雨田华府工地供应钢材。《钢材供应合同》及补充合同上均加盖了祁门建安公司印章，罗志文以该公司代表人的身份签字。2014年6月26日，罗志文向秋润建材公司出具“凭据”一份，载明“今界首市雨田华府工地欠阜阳秋润公司钢材款870000元，欠款人：罗志文”。2013年6月25日，太和县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祁门建安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祁门建安公司承建桂花公馆商住楼项目，罗志文作为承包方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于2013年6月26日在安徽省太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备案。秋润建材公司向该项目工地供应钢材。2014年5月16日，罗志文向秋润建材公司出具欠条一份：“今欠阜阳秋润建材（于艳秋）钢材款（太和桂花公馆工地）：柒拾捌万元整。（￥780000.00）”一审法院认为：太和县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祁门建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祁门建安公司的印章予以确认，罗志文在诉讼过程中对该印章也无异议，且该合同已经在安徽省太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备案，祁门建安公司主张该印章系罗志文私刻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祁门建安公司该辩解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秋润建材公司与祁门建安公司签订的关于雨田华府项目的钢材买卖合同中，罗志文作为祁门建安公司的代表人签字，同时罗志文亦以祁门建安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承建的雨田华府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本案中，罗志文也作为祁门建安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桂花公馆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罗志文在诉讼过程中自认案涉项目钢材供应由其负责接收，78万元钢材款欠条也由罗志文出具，该欠条也载明钢材用于案涉项目，该欠条与罗志文关于雨田华府项目向秋润建材公司出具的欠条形式上高度一致。故秋润建材公司有理由相信罗志文代理祁门建安公司订立、履行案涉钢材买卖合同并出具78万元欠条，罗志文的相应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法律后果应由祁门建安公司承担。虽然罗志文不认可秋润建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约定，但其在诉讼过程中抗辩称秋润建材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已包含了违约金，据此知双方对逾期付款约定了违约金。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了违约金，但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的，违约金的计算应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故对秋润建材公司主张的2014年5月17日至2014年10月6日期间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付。因秋润建材公司未提供明确的证据证明对于律师费承担存在明确约定，秋润建材公司主张律师费的相应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祁门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秋润建材公司支付钢材款780000元；二、祁门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秋润建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支付2014年5月17日至2014年10月6日期间的逾期利息；三、驳回秋润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70元，由秋润建材公司负担1970元，祁门建安公司负担110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向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罗志文向秋润建材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对祁门建安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一审判决是否遗漏或超出了秋润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祁门建安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与安徽雨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雨田华府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罗志文以祁门建安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在安徽省界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登记备案，雨田华府项目的《钢材供应合同》及补充合同上均加盖了祁门建安公司印章，罗志文以该公司代表人的身份在《钢材供应合同》及补充合同、发货单、欠条上签字。本案中，秋润建材公司向祁门建安公司、罗志文主张支付钢材款的依据是签订于2013年6月25日的桂花公馆商住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罗志文出具的78万元的欠条。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有发包人太和县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人祁门建安公司盖章，罗志文作为祁门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并经安徽省太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备案。罗志文虽未获得祁门建安公司购买钢材的书面授权，亦未与秋润建材公司签订书面钢材买卖合同，但秋润建材公司基于对备案合同的信任和其与祁门建安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有理由相信罗志文有权代理祁门建安公司购买钢材，且涉案钢材实际使用于桂花公馆工地，罗志文向秋润建材公司购买钢材用于桂花公馆项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祁门建安公司虽声称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罗志文私刻其印章签订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时至今日也未能提交公安机关已经立案的材料。故祁门建安公司关于罗志文向秋润建材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秋润建材公司的《民事诉状》将祁门建安公司、罗志文作为共同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祁门建安公司、罗志文支付拖欠的钢材款78万元及违约金等，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祁门建安公司向秋润建材公司支付78万元钢材款及违约金，并未超出秋润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第三项驳回秋润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已经包含了罗志文不承担责任的内容，亦未遗漏秋润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故祁门建安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超出或遗漏秋润建材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祁门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0元，由上诉人黄山市祁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友审判员  樊 坤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