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国诚、黄美蓉与柏林、弋阳私立国诚中学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一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国诚，男，汉族，1963年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美蓉，女，汉族，1963年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委托代理人：蔡清平，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林，男，汉族，1954年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委托代理人张茂林，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弋阳私立国诚中学，住所地江西省弋阳县。
法定代表人：蒋国诚，该校校长。
上诉人蒋国诚、黄美蓉因与被上诉人柏林、原审被告弋阳私立国诚中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民一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国诚，上诉人黄美蓉的委托代理人蔡清平，被上诉人柏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茂林，原审被告弋阳私立国诚中学的法定代表人蒋国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1日，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向柏林借款人民币1500万元，黄美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期四个月，月利率4%，利息在每个月的21日前支付。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出具借条后，柏林将1500万元借款交付给蒋国诚。借款交付后，自2013年7月20日至2014年9月18日，蒋国诚分十三次向原告柏林汇款人民币780万元。借款到期后，柏林多次向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催收借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向柏林出具的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是确定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借款金额的债权凭证，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向柏林借款，柏林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将借款交付给蒋国诚，借贷双方之间就形成了合法的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限，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应当根据借条的约定及时偿还借款，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未按期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柏林要求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偿还借款人民币1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蒋国诚陆续向柏林支付的780万元如何认定的问题。蒋国诚主张给付的780万元是归还借款本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双方借条中的约定，每月21日前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应支付柏林60万元的利息，蒋国诚向柏林汇款的时间、金额与借条的约定吻合，故蒋国诚向柏林给付的780万元应认定为是2013年6月21日至2104年7月21日向柏林支付的借款利息。蒋国诚已支付的利息，因双方属自愿行为，且该笔利息蒋国诚已实际支付，故法院不予审理。关于2014年7月2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问题。柏林与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之间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按月利率4%支付利息，该利率超过了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故对2014年7月22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其中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黄美蓉自愿为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向柏林借款人民币15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柏林要求黄美蓉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柏林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22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黄美蓉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8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116800元。由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黄美蓉负担。
蒋国诚、黄美蓉上诉请求：1、依法认定蒋国诚已向柏林归还的780万元系归还本金，并将该款项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2、改判黄美蓉对本案所涉借款本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柏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错误支持柏林在借款期限内收取高额利息，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向柏林借款时，约定月利率为4%，柏林在其原审提交的诉讼状中也自认了该事实，因此，双方约定利率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近100%）。而原审判决对蒋国诚向柏林归还的780万元款项全额以不予审理的方式予以认定，显然损害了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黄美蓉的合法权益，保护了柏林的非法所得。因此，蒋国诚、黄美蓉认为，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蒋国诚在借款期限内（即自2013年6月21日始至2013年10月21日止）已向柏林支付了240万元，这240万元中的120万元系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当依法折抵借款本金。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了蒋国诚向柏林支付的540万元系偿还借款利息。原审判决认定“根据双方借条中的约定，每月21日前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应支付柏林60万元的利息，蒋国诚向柏林汇款的时间、金额与借条的约定吻合，故蒋国诚向柏林给付的780万元应认定为是2013年6月21日至2104年7月21日向柏林支付的借款利息。”这是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蒋国诚向柏林偿还780万元是在2013年7月20日至2014年9月18日期间，与原审判决认定780万元系2013年6月21日至2104年7月2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相互矛盾。其次，如前已述，蒋国诚、黄美蓉认可在借款期限内是偿还利息，那么在借款到期后，所支付的款项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和借条约定则应当认定为是归还借款本金。双方借条明确约定借款期限是四个月（即自2013年6月21日始至2013年10月21日止），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支付的540万元双方经协商已经口头约定是归还借款本金。第三、在2014年1月至9月期间，蒋国诚向柏林支付的款项也并非如前每月支付60万元，而是分别在2014年8月12日、8月13日、8月25日、9月5日、9月18日支付了50万元、10万元、100万元、80万元、60万元，共计300万元，这显然不是支付利息。第四、退一万步说，即使540万元被认定是偿还利息，依前已述的法理，不应全部作为利息，对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部分应当依法折抵借款本金。三、黄美蓉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黄美蓉的保证形式应认定为连带保证。借贷双方约定借款期限是四个月（即自2013年6月21日始至2013年10月21日止），而连带责任的保证人黄美蓉未约定相应的保证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黄美蓉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即自2013年10月22日至2014年4月2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之规定，保证期间是除斥期间，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权利人不仅丧失胜诉权，也丧失诉权。本案中柏林在2014年4月21日前从未向黄美蓉提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之诉求，仅是在2014年9月将其作为连带保证人向法院起诉，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柏林主张权利因已超过法定保证期间，应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柏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蒋国诚、黄美蓉的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蒋国诚、黄美蓉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蒋国诚、黄美蓉认为已支付的780万元系归还借款本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借款合同约定月利息4分，在每月21日前支付，即每月支付60万元利息，因此该780万元是按合同约定蒋国诚自愿支付的自2013年6月21日始至2104年7月21日止为期13个月的利息。蒋国诚、黄美蓉主张780万元系归还本金，从原审到二审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蒋国诚、黄美蓉要求将已支付的利息中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的部分抵扣借款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债务人蒋国诚按约定在没有欺诈胁迫的情况下，根据自愿原则支付了780万元的利息，按公权不干预私权的原则，原审不予审理是正确的。三、黄美蓉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蒋国诚、黄美蓉主张黄美蓉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借款合同约定，黄美蓉的保证责任方式明确约定是连带保证责任，且保证期限约定为两年，故债权人柏林于2014年9月28日诉至人民法院，要求黄美蓉对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故原审判决黄美蓉对于尚欠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弋阳私立国诚中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蒋国诚、黄美蓉的上诉意见。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蒋国诚已向柏林归还的780万元是否系归还本金并应在尚欠本金中予以扣除？2、黄美蓉对于本案借款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蒋国诚提供一份新证据：2014年8月19日由柏林发给蒋国诚的短信一则以及2014年8月25日蒋国诚发给柏林的短信一则。2014年8月19日由柏林发给蒋国诚的短信内容是：“蒋国诚，你上午到我公司，我到中院去了。你上午提出来的还款方案我不能接受。因为我现在欠外面很多钱，又欠工人工资，别人都在逼我。你一定要在这个星期22号之前还我一百万，9月5日前还我一百万，多余的在9月5号以后再做计划，如果你达不到这个要求，我老婆就带着工人带着讨债横幅坐到你家里去了。”2014年8月25日蒋国诚发给柏林的短信内容是“已汇100万，请查收！对不起，难为你了！算还本金好吗？”（该则短信柏林未回复）。以上两则短信证明：柏林默认同意蒋国诚归还的是本金。黄美蓉、弋阳私立国诚中学质证：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柏林质证：该份证据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014年8月19日由柏林发给蒋国诚的短信是从柏林手机上发出的，但柏林由于文化水平不高，短信内容是其他人代为编辑的，由于蒋国诚未及时归还借款本息给柏林造成极大损失，柏林催讨也是合乎情理，但是根本没有发生带横幅上门讨债的情况。对于2014年8月25日蒋国诚发给柏林的短信，柏林没有回复，其根本不同意将支付款项作为归还本金，这仅是蒋国诚的一厢情愿。本院认为，由于蒋国诚当庭出示手机展示短信内容，经柏林核实，确定是二人短信往来，故对该两则短信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由于蒋国诚提出已支付的款项作为归还本金时柏林并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给予肯定答复，因而短信内容不能证明柏林同意将蒋国诚已归还款项冲抵借款本金，即就蒋国诚已归还款项冲抵借款本金的事项，借贷双方并未达成共同意思表示，故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中黄美蓉、柏林、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蒋国诚已向柏林归还的780万元是否系归还本金并应在尚欠本金中予以扣除的问题。经一、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6月21日，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向柏林借款人民币1500万元，黄美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期四个月，月利率4%，利息在每个月的21日前支付。当日，出借人柏林即以网上转账汇款的方式将1500万元交付给蒋国诚。此后蒋国诚以转账方式分别于2013年7月20日、8月20日、9月21日、10月21日、11月21日、12月23日、2014年1月21日、2月24日、8月12日、8与13日、8月25日、9月5日、9月18日分13次向柏林归还60万元、60万元、60万元、60万元、60万元、60万元、60万元、60万元、50万元、10万元、100万元、80万元、60万元，共计780万元。现就该归还款项780万元的性质认定双方各执一词。柏林认为，该780万元应全部认定为归还利息，而本案尚欠借款本金仍为1500万元；蒋国诚、黄美蓉、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则认为，该780万元应认定为全部归还本金，或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应冲抵本金。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借条中的约定，每月21日前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应支付柏林60万元的利息，如前已查明，蒋国诚向柏林13次汇款的时间、金额与借条中关于利息支付的约定基本吻合，故原审将蒋国诚向柏林给付的780万元认定为2013年6月21日至2104年7月21日支付的借款利息，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应予维持。对于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主张债权的，法院不予保护，但是本案780万元利息，在蒋国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受到欺诈或胁迫的情形下，应认定系其自愿归还。该行为既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也未造成不良严重后果，原审法院不予干预并无不当。至于蒋国诚、黄美蓉上诉主张，经双方协商，口头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归还的540万元系归还本金，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先还本”的口头约定，故对于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如本案借贷双方确已达成“先还本”的约定，则依据生活常理和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蒋国诚在支付每一笔款项后，理应重新出具借条或对原借条中借款本金予以更正，以即时明确双方借贷关系的本金数额。但本案中两张借条的本金数额从未作出变更，始终是共计1500万元。再则，如本案借贷双方确已达成“先还本”的约定，那么意味着出借人柏林自借款期限届满后放弃了逾期利息，所有归还款项均冲抵本金，而这既与借条中有关逾期偿还违约金的约定内容不符，也与日常生活法则和市场主体的经济逐利性相悖。况且在未有证据证明借贷双方对归还款项的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予以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780万元系归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二、关于黄美蓉对于本案借款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2013年6月21日蒋国诚、弋阳私立国诚中学向柏林借款1500万元而出具的两张借条上，黄美蓉均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签名，且借条中明确约定了保证期限为两年。本案中债权人柏林于2014年9月28日诉至人民法院要求黄美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故原审判决黄美蓉对于尚欠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综上，蒋国诚、黄美蓉要求将已自愿归还的780万元利息作为本金抵扣，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蒋国诚、黄美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蒋国诚、黄美蓉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代理审判员 李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慧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