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牡民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俊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禹钢。
上诉人高俊海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祥、程禹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2013）海长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李永祥在原审时诉称：2012年12月2日，李永祥受雇于程禹钢，在给程禹钢卸货的过程中摔伤，造成右侧跟骨骨折、腰椎压缩骨折、左跟骨骨折，经司法鉴定已构成伤残。请求判令程禹钢赔偿医疗费19185.44元、误工费13959.50元、护理费14256.75元、伤残赔偿金94176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700元、住宿费500元、二次手术费5000元，合计156577.69元。后追加高俊海为共同被告，以李永祥在上车过程中，高俊海作为司机在解绳子时未通知李永祥致李永祥摔伤，故要求高俊海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程禹钢在原审时辩称，请求法院驳回李永祥对程禹钢的诉讼请求。一、程禹钢在本案没有过错，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是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合同，雇主承担的是过错责任而不是无过错责任，在本案中李永祥如要求程禹钢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应指出程禹钢存在哪些过错。程禹钢无过错体现在：1.李永祥上车时，并没有接到程禹钢的指令，也没有对所雇用的四位装车人进行工作分工。2.程禹钢也没有指令司机可以解绳子。3.货车到家后，程禹钢与其父亲及家人在屋里为木工开工资不在现场。4.程禹钢雇用李永祥提供劳务是电话约，所以并未发现李永祥有喝酒的情况。二、高俊海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也就是说李永祥摔伤的原因是因高俊海在事先未通知李永祥的情况下解开绳索导致李永祥摔伤，所以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李永祥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永祥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这体现在其在上车时，未接到程禹钢指令，且程禹钢家有木梯可以登车，李永祥上车部位和方式存在过错，其应在保险杠处上车。四、司机应告知不应顺绳索上车。综上，程禹钢没有实施侵权行为。
上诉人高俊海在原审时辩称，一、认为追加高俊海为被告是错误的，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高俊海和李永祥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李永祥在起诉状中自认，李永祥与程禹钢存在雇用关系。二、高俊海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高俊海作为司机货物送到后解绳子是自己的正常操作行为，不是侵权行为，把绳子解开从车上拉下来才能上车。2.李永祥受伤是自己造成的。3.李永祥的受伤与高俊海解绳子没有因果关系，李永祥上车时所有的绳扣已经解开，这期间有别的车辆要通过，高俊海移动车倒车后还没收起绳子，此时不能卸车。4.高俊海主观没有过错，没有让李永祥上车，也不知道李永祥上车。三、李永祥自身有过错。在司机解开绳扣没有收起绳子时，自己提前上车了。高俊海的车副驾驶外有上车的梯子，李永祥没从此处上车。四、程禹钢存在过错，当时做为雇主并没在现场，也没指导李永祥等人怎样卸车。五、程禹钢答辩认为，在李永祥上车时高俊海在另一侧解开绳扣是不真实的，高俊海提车让路时，捆车的绳子完全解开。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2日，程禹钢家饲养的山羊需要从外地运饲料，于是程禹钢找到高俊海口头约定从山市镇拉瓜籽皮到程禹钢家，运费900元，双方形成运输合同，高俊海为承运人。同时，程禹钢又找到李永祥及赵开庆、李其银、刘元恩等4人，口头约定让李永祥等四人负责卸瓜籽皮，每人卸车费50元。当高俊海用其所有的解放牌汽车拉着货物运到程禹钢家门口时，李永祥未告知他人，擅自抓着绳子往车上爬准备卸车，快到顶部时，高俊海在车的另一侧将绳子解开，因此李永祥从车上脱落摔下，造成身体伤害。随后，程禹钢到现场将李永祥送到大海林林业局职工医院住院3天，当时诊断为腰椎体压缩性骨折、左跟骨骨折，后转入牡丹江市林业中心医院住院23天，当时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左侧跟骨骨折、右跟骨骨折。支付医疗费19185.44元，程禹钢已支付2000元，诉前李永祥到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申请司法鉴定，结论为：1.李永祥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达伤残八级；左跟骨骨折，达伤残十级。2.根据复合伤伤情，其医疗终结时间为评残日止。3.根据复合伤伤情，伤后住院期间需贰人护理、继之壹人护理贰个月。4.根据伤情，择期行右跟骨内固定取出术，其医疗费用约人民币伍千元或以实际合理发生为准，其医疗终结时间为30日，需壹人护理两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他人不法行为侵害。李永祥在为程禹钢从车上卸瓜籽皮时，抓着捆货车的绳子往上攀爬，快到顶部时，由于高俊海在车的另一侧将车的绳子解开，导致李永祥摔下车，造成了伤害。李永祥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自己伤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造成提供劳务人员伤害，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但李永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应当知道装载货物卸车操作方法，特别是此车货物较高，正常卸车应当将绳子先打开，再从车的前侧有梯子处上车，李永祥擅自抓绳子往上攀爬存在很大的危险性，李永祥也表示再卸车不会这样做了，这样做是不对的。李永祥虽然不存在主观故意，但违反操作程序，存在重大过失。李永祥本身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永祥认为，自己无过错不应自身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高俊海与程禹钢双方是运输合同关系，高俊海系承运人，高俊海作为司机长期从事此项运输职业，应当知道卸车采用的方式，作为司机负责解开捆车的绳子，但应当事先在车的周围巡视一下，告知其他人解绳子后方能卸车。庭审时，高俊海也表明应当注意这一点，虽然不存在主观故意，但客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因此，高俊海解绳子是导致李永祥从车上摔下的主要因素，是侵权行为人，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高俊海认为，虽然是自己解开绳子，但李永祥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抓绳子爬上去的，是解开绳子后上去的，但高俊海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永祥是以其他方式爬上去的，对高俊海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程禹钢系李永祥接受劳务一方，与高俊海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系托运人造成李永祥身体伤害不是侵害人，又不在现场，并无不当之处。李永祥受到伤害可以要求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也可以要求侵权行为人高俊海承担责任。在庭审中，经本院向李永祥释明本案所适用法律问题，李永祥明确表示按健康权责任纠纷主张权利，不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权利，并提出书面申请追加高俊海为共同被告，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按健康权责任纠纷主张权利，应由侵权行为人高俊海履行赔偿义务。李永祥主张医疗费19185.44元（其中门诊为201元），应予保护。误工期限按医疗终结时间计算为评残日止，即4个月零13天，二次手术误工30天，合计5个月零13天，李永祥主张按5个月计算合理。李永祥户籍系长汀镇河北村，系农民，应当按2011年黑龙江省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属于农林牧渔业类即15828元计算，即6595元。李永祥主张护理费，按护理人员从事职业属于其他服务业类每月3168.20元，期限结合鉴定结论应为126天，护理费13306元，残疾赔偿金94176元，交通费3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共26天按每天15元，计390元。二次手术费5000元，鉴定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为宜，合计143652.44元。扣除程禹钢支付2000元，剩余额为141652.44元。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高俊海赔偿40%即56660.98元比较适宜。李永祥自身承担60%即84991.4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李永祥主张医疗费19185.44元，误工费6595元，护理费13306元，残疾赔偿金9417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90元，交通费300元、二次手术费5000元，鉴定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43652.44元。扣除程禹钢已支付2000元，余额为141652.44元。高俊海赔偿56660.98元，李永祥自行承担84991.46元。案件受理费3431.55元，由李永祥负担2178.33元，高俊海负担1253.22元。
宣判后，高俊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高俊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是在庭审结束后，接受李永祥的申请追加被告；二是在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向李永祥释明其在健康权责任纠纷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选择其一，损害上诉高俊海的诉讼权益；2.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高俊海对被上诉人李永祥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高俊海与李永祥均受雇于程禹钢，应由程禹钢对李永祥的损害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之所以判高俊海承担赔偿责任，依据的是过错责任，而高俊海在此过程中没有过错，其主观上也无故意或重大过失，李永祥的摔伤系其违规上车造成的，程禹钢也没有尽到雇主的义务，而一审法院判令高俊海一人对李永祥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永祥对高俊海的诉讼请求，改判程禹钢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永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确认程禹钢应承担法律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程禹钢辩称：1.一审法院追加高俊海为被告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向李永祥释明向高俊海主张健康权诉讼还是向程禹钢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诉讼，也是法院审理案件的职责所在；2.上诉人称李永祥与高俊海均受雇于程禹钢与事实不符，程禹钢与高俊海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认定高俊海与程禹钢之间的法律关系及适用的法律是否正确。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结合一审诉辩主张，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申请追加被告是原告的权利，李永祥虽超过法定期间申请追加并经一审法院释明变更了诉讼请求，但该申请已经一审法院准许并作出实体判决，且一审法院准许李永祥追加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并未不侵犯高俊海的诉讼权利。即使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李永祥变更诉请，李永祥在本案诉讼结束后仍享有另行向高俊海主张赔偿的权利，故本着方便诉讼、减少诉累的原则，一审法院可以准许李永祥追加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关于一审法院认定高俊海与程禹钢之间的法律关系及适用的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高俊海上诉称，其与程禹钢之间系雇佣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高俊海认可其作为司机长期从事运输职业，认可程禹钢与高俊海口头商定从山市镇拉瓜籽皮到程禹钢家，运费900元，故双方成就运输合同关系。高俊海为承运人，自行提供运输工具、选择运输路线并驾驶车辆将货物运到目的地，双方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并没有形成雇佣的从属关系。高俊海作为运货人，在卸货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解开绑货的绳子造成卸货人李永祥人身损害，应对李永祥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无不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2元，由上诉人高俊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波
审 判 员 曲新颖
代理审判员 李先平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