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1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桂花，女，汉族，1952年12月12日出生，务农，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银（系肖桂花之女），住邵武市卫闽镇横街**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华，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湘明，男，汉族，1970年12月7日出生，务农，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银（系陈湘明胞妹），住邵武市卫闽镇横街**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华，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云，女，汉族，1973年10月31日出生，务农，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银（系陈建云胞妹），住邵武市卫闽镇横街**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华，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志勇，男，汉族，1977年1月30日出生，务农，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银（系方志勇胞妹），住邵武市卫闽镇横街**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华，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雪银，女，汉族，1977年1月30日出生，务农，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华，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住所地邵武市。
法定代表人：郑新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江，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贵勇，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1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湘明、方志勇、方雪银，以及上诉人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志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银、朱文华，上诉人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江、冯贵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赔偿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各项损失231622.4×50%-27000=88811.2元。事实和理由：一、陈长功的死亡与其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高强度劳动有关。陈长功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劳务时，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从未对劳务者进行必要的体检，而且全护理和特殊护理人员的工作是繁琐、繁重的。××去世，原审法院仅认定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未及时抢救具有过错，存在欠缺。二、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提供的证人系其工作人员，证言具有利害关系，不能完全采信。而且证词仅是讲到陈长功发病时的状况，没有提到长期工作劳累方面的问题。从证人证言可以判断，四人要护理十六、十七位全护、特护，工作十分繁重。××人房间，不是在宿舍看电视时去世。
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辩称，一、陈长功是心源性猝死。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认为其猝死与劳动强度有关是错误的。除护工外，还有医生、护士，劳动强度并不很大。二、陈长功到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做护工，是双方自愿，法律上没有禁止60岁以上的人从事护工工作。三、发现陈长功情况不对后，医生马上到场进行施救，抢救及时。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的上诉请求。
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陈长功在休息时间对于其他护工进行帮助，可视为工作时间的顺延是错误的。本案中陈长功没有帮助其他护工，而是在看电视、聊天，不能视为工作时间的顺延。二、原审判决理由明显不当。××时，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对其进行了必要、及时、全面的救助。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和邵武市康复医院系在同一场所经营的组织，两块牌子是共同的人员。邵武市康复医院系经批准执业有资质的医疗机构，××人进行抢救，事实上也进行了及时、全面的抢救，没有必要再拨打急救电话。陈长功死亡前无任何危及生命的前期表现，突然意识丧失，然后猝死，即使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也不可能救活。以此为理由酌定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承担25%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
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辩称，一、所有护工住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提供的公寓住所内，目的是为了24小时护理特护和重症人员，这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提供的《护理规则》护工的职责中明确体现。虽然在证人证言中体现分班，但护工下班后仍然还会留下来帮助。二、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认为他们已经进行了及时、必要的救助是不客观的。邵武市康复医院不是综合性医疗机构，不可能做到全面的救助。而且通过证人余七妹的证言可以看出，××时，是先去找了一个护工，然后再去找医生、护士。抢救无效后，将陈长功的遗体放在过道上。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上还存在遗漏，退休返聘人员的死亡认定，虽然不构成工伤，但可以比照适用。综上，请求驳回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
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赔偿各项损失31184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53004元、误工费6720元、住宿费800元、餐费13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系经批准设立的从事养老服务、疗养康复，并提供食宿、娱乐场所的养老机构。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的近亲属陈长功生前系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处从事护工工种、由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支付报酬并提供食宿的工作人员。2015年12月4日晚，陈长功与同组护工余七妹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处315室看电视，因突发疾病瘫坐在室内椅子上，护工余七妹发现陈长功情况不妙后，立即告知同事熊爱莲、邓春生，同时向前来查房的医护人员寻求帮助。医护人员到场后，对陈长功采取了抢救措施，但未抢救成功。另查明，1.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与邵武康复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郑新国，邵武康复医院系经批准执业的非营利性（非政府办）的医疗机构。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处的老年人日常疗养康复服务均由邵武康复医院提供；2.××发后，对陈长功实施救治措施的医护人员系邵武康复医院的医护人员，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工作人员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亦未将陈长功送往医院救治；3.2015年12月8日，陈长功尸体被火化，未进行尸检。邵武康复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陈长功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4.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向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支付了27000元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的诉请，本案中可主张的损失数额如下：1.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5年福建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4235元，因此，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主张的丧葬费为27000元，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陈长功死亡时的年龄为68周岁，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主张按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650.20元／年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计算年限应以12年为准，故死亡赔偿金为151802.40元，予以确认。3.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举证不能证明其误工损失，但由于陈长功的死亡，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为处理其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的事实，酌定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的误工时间为7天，计算3人，按2015年农林牧渔业35107元／每年的标准计算为2020元，予以确认。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住宿费，由于陈长功的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住宿的开销，以现有住宿标准衡量，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主张住宿费800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本案中，由于陈长功的死亡，给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的精神上造成了重大的损害。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确定为50000元较为适宜。各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的上述各项费用为231622.40元。
就本案而言，产生纠纷是主体一方为法人，另一方为自然人，双方不符合“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前提条件，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但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近亲属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处工作，由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支付报酬，双方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近亲属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的人身损害，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由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近亲属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处突发心脏疾病，××系急性症状发作后1小时内发生的以意识突然丧失为特征的由心脏原因引起的自然死亡，属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发生时，无先兆性，无法提前预判，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其近亲属的死亡与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处劳动强度存在因果关系。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在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近亲属发病时，采取了救治措施，××因不明、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仅在事发宿舍进行简单的常规救治，即未拨打急救电话要求援助，××人送往医院作进一步的诊疗，××人的抢救时机造成一定的延误，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近亲属病发的偶然性、无先兆性及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在事发时的处理措施，酌定由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自行承担损失的75%，由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承担损失的25%。故本案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应赔偿的损失为57905.60元（231622.40元×0.25），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已支付27000元，还应赔偿30905.60元。对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主张的赔偿数额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各项损失共计30905.60元；二、驳回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认为陈长功去世的315室是病房，不是护工宿舍，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认可不是护工宿舍，是老人的养老住所，属于护工的工作场所，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认为原审判决遗漏查明陈长功下班后进入315室看电视，并不是帮助其它护工一起从事护理工作。经审查，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在一审提供的排班情况、录像资料可以证明陈长功于下班后进入315室，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对此说法亦不持异议，但陈长功进入315室后是看电视还是帮助其他护工从事护理工作，除证人证言外无其它证据相互佐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除上诉异议外，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陈长功受雇于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因突发疾病身亡，其家属主张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对陈长功的死亡具有过错而提起本案诉讼，案由应定生命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对陈长功下班后在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的养老住所处去世均无异议，对陈长功死亡时是否仍属于工作期间存有争议。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认为陈长功是在下班后互助其它护工从事护理工作中去世的，××身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不当，应予纠正。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主张陈长功的死亡与劳动强度存在因果关系，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主张其和邵武康复医院雇请共同的工作人员，××人的能力，对陈长功进行急救，无须拨打急救电话或将陈长功送往综合性医疗机构作进一步的诊疗。经查审，邵武康复医院虽是具有医疗、康复功能的医疗机构，但其诊疗科目没有急诊医学科，相对于具有急救功能的综合性医院，医资力量略显薄弱，故其在救治陈长功的同时，××人得到进一步救治，故，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发现××后，虽采取了急救措施，但未拨打急救电话或未将陈长功送往综合性医疗机构作进一步的诊疗不当，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以及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元，其中1248元由肖桂花、陈湘明、陈建云、方雪银、方志勇负担，573元由邵武市爱心老年公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舟
代理审判员 夏 雯
代理审判员 李清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林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