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临民初字第199号
原告：临安市於潜镇凌口桥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范琪。
委托代理人：胡志坚、吴洁心，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建华。
委托代理人：俞星红，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临安市於潜镇凌口桥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凌口桥村委会）与被告赵建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石磊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吴洁心、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俞星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凌口桥村委会诉称：2004年12月，被告承建原桥北村村道路面浇筑工程（桥北村后合并成凌口桥村），该工程于2006年10月竣工，原告共计支付给被告工程款340934元。款项支付后，原告发现多支付了工程款。2010年6月，原告委托浙江科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审计并进行了道路面实地丈量，同时由浙江科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结算书一份，后原被告双方确认实际道路浇筑面积为5968.38平方米，而当时材料价格为每平方米38元（按照2004年12月-2006年10月期间於潜镇平均信息价格确定），再加之工程基础石坎、水沟、涵洞等零星项目，以及扣除相应的费用，合计工程总价为264336元，即原告多支付了76598元的工程款。然而至今为止，被告一直未返还多收的工程款。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工程款76598元，支付利息22352元（本金76598元，年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6%予以计算，自2009年8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1月5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原告凌口桥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临安市农村经济审计报告》一份、《关于对於潜镇凌口桥村浇筑水泥工程项目的情况说明》一份、临安市於潜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一、2009年8月20日，原告委托了临安市农村经济审计总站对原告财务进行审计，审计后发现多支付给了被告工程款，村里共计支付了工程款323284元。二、自此之后原告一直在向被告要求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且临安市於潜镇人民政府也在一直协调处理此事。三、临安市农村经济审计总站在审计过程中多次要求被告提供合同等，但被告无法提供。
2、《临安市於潜镇凌口桥村村道路浇筑工程结算书》复印件以及《说明》一份，欲证明：浙江省科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在2010年6月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审计，在审计时多次要求被告提供合同等资料，被告均无法提供；浙江省科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结算书表明了以下事实：一、案涉工程的单价是参照2004年-2006年10月期间於潜镇平均信息价格38元执行。二、除村道路主要浇筑工程外，零星基础的费用为41778元。三、在工程总价中应当扣除的费用为4240元。
3、中共临安市纪律监察委员会谈话笔录一组，欲证明：一、当时村两委会决定，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最终应当以工程量为计算依据，单价可参考上骆村。二、案涉工程当时并没有签订过合同。三、案涉工程是通过预付的方式来支付工程款。
4、领付款凭证十五张（其中七张有临安市於潜镇农村集体三资管理服务中心盖章，其余八张均为复印件）、记账凭证复印件两份一份以及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原告以及凌口桥村民共计支付工程款340934元。
5、工程量确认单一组，欲证明：原告与被告双方就工程总量进行了确认，最终确认工程量为5968.38平方米。
6、申请法院调取的记账凭证一组，欲证明原告支付的部分工程款为323284元。
7、《无效申明》一份，欲证明被告提供的情况说明只是个人的行为，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的目。
被告赵建华辩称：1、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被告并不是从本案原告处承建道路浇筑工程，也没有收到原告任何工程款，向被告支付工程款的是凌口桥村经济合作社。如果要求返还工程款，也应当是由村经济合作社提出，而不是本案的原告提出，因此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2、被告并不存在多收取工程款，原告所主张的事实理由是不成立的。（1）原告认为向被告支付了工程款340934元不是事实。因时间太久，被告对具体工程款金额已不清楚，但被告领取工程款均有相应凭据，原告应提供被告本人书写的领款凭证；（2）被告承建的主工程是村道浇筑工程，而并非原告诉状中所称的村道路面浇筑工程。村道浇筑是包括了村道路面、路床（槽）整形、道路基层以及人行道侧缘石等四个建设内容的完整组合，此外被告承建的还有石坎、水沟、涵洞、修桥、拆建房屋等其他零星项目；（3）原告按於潜镇平均信息价格38元每平方米来计算村道工程价格是错误的。因为该信息价格仅仅是材料的价格，而作为一项工程施工，材料价格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此外还必然有人工费、机械费以及其他综合费用、规费等费用。被告与当时业主单位约定的施工价格实际为44元每平方米。（4）被告承建的工程早已于2007年2月8日前完成与当时的业主单位——村经济合作社的结算，业主单位在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也经过了一定的民主程序，双方明确账款结清，业主单位多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原告应当对多支付被告工程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3、退一步说，即使被告在2007年多领取了工程款，原告现在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4、此外，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为支持自己的主张，被告赵建华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一份及领款支付凭证一份（情况说明由凌口桥村经济合作社出具，同时有原桥北村参与工程结算人员签字证明。领款支付凭证复印于於潜镇村账代管中心），欲证明：一、原桥北村村道浇筑工程的业主单位实际是该村经济合作社，而不是村委会，工程款也是经济合作社支付给被告的；这和原告提交的经济总站的审计报告，和经济合作社抬头的领付款凭证是符合的。二、原协议确定的工程施工价格为44元每平方米，而不是原告所主张的38元每平方米，村经济合作社确认共支付款项32万余元，以及相应的工程量和工程款明细，被告不存在多领取工程款。三、被告除承建的村道浇筑主工程外，还涉及承建石坎、水沟、两座桥、涵洞、拆建两幢房屋、以及路面平整、填方、挖方等辅助工程。四、证明2007年2月14日村经济合作社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经过了一定民主程序，也经过了村账监督小组的审查，该凭证上注明“全部结清”，说明工程结算早已完成，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原、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经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审计报告，被告认为该报告是由原告在2009年委托审计总站进行的内部审计，仅仅能够对被审计单位内部的财务账册数据上的审计，而不能证明被告在此过程中，有多收取工程款的情况，该审计报告也可以证明被审计单位是村经济合作社，这足以证明支付工程款的单位以及道路工程发包单位就是村经济合作社，而不是本案原告；对审计总站出具的说明不符合单位证明的有效形式，因其没有负责人的签字，并且该情况说明中记载的情况并不真实，被告并没有被审计单位通知要求提供相应的审计资料，该审计只是内部审计，不可能需要被告提供资料，案涉工程在2006年就已经竣工，相关的权利义务各方已经履行完毕，在此情况下，原告在2009年又单方委托进行审计并且要求被告提供材料，若真的存在要求被告提供材料的情况，这也是强人所难；对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对其中原告一直向被告主张权利的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因为原告是否一直向被告主张权利，并不是镇政府能够证明的，并且该情况说明中的第一段“审计后发现桥北村多支付工程款”与审计报告也是相矛盾的，因为审计报告中并没有桥北村多支付被告工程款的内容。经审核，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多领取工程的事实，但对原告自2009年起一直主张案涉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认为其中的结算书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即使是原件也不能达到原告所要证明的目的。首先，该结算书的出具单位浙江科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不具有进行工程决算造价法定资质，而且结算书也没有具有执业资质编制人员的签章，形式上也具有瑕疵；其次，该结算书是原告单方委托进行，用于结算的基础性资料并没有经过被告确认，在结算基础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难以得到保证情况下得出的结算结论显然不具有可信度；再次，该结算书的编制说明是根据业主口述，在工程结算时没有计算综合费用、规费等其他费用，而这些费用本身是市政工程造价的应有组成部分。在被告未参与情况下，业主的口述显然只会对其一方有利，在此情况下形成的结算结论显然不具有效力；第四，该结算书按道路面积5803平方米进行结算，与事实不符，少于实际道路路面面积5968.38平方米，不仅如此，作为该结算书编制法律依据的《浙江省市政工程预算定额》（2003版）规定的道路工程造价本身应当包括1、路床（槽）整形；2、道路基层；3、道路路面；4、人行道侧缘石等四个部分，并应当分别计算工程量确定工程价格，而原告提供的结算书仅仅是对道路路面这一项进行了估价，遗漏了对其余3项工程量的计算估价，在此情况下得出的结算价格必然少于实际工程造价，因此显然是错误的；最后，该结算书有关零星工程的组成内容仅有石坎、水沟、涵洞项目以及金额为41778元的结论均与事实不符，除村道浇筑主工程外，被告承建的辅助工程还包括有石坎、两座桥、涵洞、两幢房屋的拆建、水沟等内容，金额应为60000余元；被告认为其中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须由证人出庭作证，且与结算书上的审计人员也不是同一人。经审核，本院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予采信。
三、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认为该笔录应当由临安市纪律监察委员会保存，但是现在由原告持有，故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该笔录是真实的，则舒香的谈话笔录明确其在村委担任财务的时间是2003年到2005年，但案涉工程完成时间是2005年到2006年，所以其对没有担任村委委员期间所发生的事情是不清楚的，而且舒香在笔录中也明确，参加会议比较少，所以对有些事情不清楚；对毛立峰的谈话笔录，其担任村委员的时间也是在2005年之前，所以其对于工程在2006年竣工结算的时间不清楚；范琪的谈话笔录，其是在2008年4月份之后担任凌口桥村村主任，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其不是村主任，对工程竣工结算不清楚是完全符合常理的；范国泉在工程施工期间并不是班子成员，所以对工程情况不清楚。综上，上述人员没有参加过工程的结算，所以通过这四个人的谈话笔录无法达到原告所要的证明目的。经审核，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2004年时，被告未就案涉工程签订过合同，故本院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四、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6，被告对证据6（证据4中与证据6一致的部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组证据能证明款项支付单位是桥北村经济合作社，并不是本案原告，被告实际领取的工程款是323284元。对证据4中的私人记账凭证，被告认为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也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核，本院认为证据4中的私人工程款记帐凭证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即使是真实的，也系被告与部分村民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对该记帐凭证在本案中不予评析；对其余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总共从桥北村经济合作社领取工程款323284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五、对原告提供的证据5，被告对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仅仅是对道路路面面积的测算，这当中有的被告备注有争议，该争议有多大原告并没有举证证明，故该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对总工程量进行了确认的事实。经审核，本院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六、对原告提供证据7，被告认为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既没有村经济合作社的盖章，也没有经济合作社主任的签名，且范琪就是本案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由其作出申明，本就不合规，所以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经审核，本院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予采信。
七、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认为其中凌口桥村经济合作社出具的情况证明没有经过村两委会的同意，应属无效；其余部分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属证人证言，应由证人出庭作证，退一步说，即使该份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问题，但是对于情况证明上所述的内容，被告认为是不真实的。经审核，本院对其中的情况证明系凌口桥村经济合作社出具这一事实以及记帐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余证据，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04年12月，临安市於潜镇桥北村将村道浇筑水泥路工程发包给被告建设施工，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工程竣工前后，桥北村经济合作社总计支付被告工程款323284元。2007年11月，桥北村并入凌口桥村。2009年起，原告以及部分村民开始向临安市於潜镇人民政府反映被告多领取工程款的情况，於潜镇人民政府一直在协调处理该事项，但未果。2009年8月，临安市农村经济审计总站对凌口桥村经济合作社进行了审计，载明：“根据会计账务，2004年至2007年村对浇筑水泥路工程项目投资共计323284元，其中：2004年至2005年3月支付110000元，2005年4月至2007年支付213284元。村财务缺少该工程建设项目的结算依据。”2010年6月，原告委托浙江科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审计，但该公司未出具最终结算审计报告。2015年2月6日，凌口桥村经济合作社出具《情况证明》一份，载明：“赵建华在承建原桥北村（现为凌口桥村）村道路面浇筑工程时，当时确定的施工价格为道路部分每平方米44元（包括材料价格及人工工资、机械配套等费用）。在赵建华施工完毕后，村经济合作社正是按照该商定的价格在2007年2月14日与赵建华进行结算并付清了剩余工程款。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本院认为：桥北村经济合作社对桥北村的集体资产负有经营、监管等职责，案涉村道工程显属桥北村集体资产，桥北村并入凌口桥村后，权利义务均由凌口桥村继受，故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本案的事实而言，工程于2006年10月便已竣工，距今将近9年，面貌也发生了变化，被告对原告指认的施工范围也有异议，此种情形下，原告单方委托的审计单位作出的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况且本案中审计单位也未出具正式报告），退一步讲，在合同双方未约定审计价格作为结算价格的情况下，仍需首先考虑合同双方协商一致的价格作为结算价格（除非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等无效情形），本案工程款于2007年11月以前就由桥北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完毕，且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中也认为价款支付符合双方约定，双方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告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村集体已经支付被告工程款323284元，不足以证明该价款超出了约定范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临安市於潜镇凌口桥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2274元，由原告临安市於潜镇凌口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274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为工行湖滨分理处，帐号为12×××68）。
审 判 长 石 磊
人民陪审员 许国良
人民陪审员 卢观机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洁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