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7）粤20委赔2号
赔偿请求人：李健，男，汉族，1997年10月4日出生，住址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代理人：陈锦活，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地址广东省中山市博爱五路62号。
法定代表人：罗嘉浩，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庆荣，该院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李健于2017年7月28日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第一法院）以涉嫌盗窃罪重审无罪为由，要求市第一法院赔偿78702.56元。市第一法院以李健明知其2015年在上海工作，却故意作出2015年实施7宗盗窃与案件真实事实不相符的供述内容，误导了司法机关依法办案，属于“因公民自己故意作虚伪供述而导致被羁押的情形”，因此，在排除侦查机关刑讯逼供、诱供、骗供等违法情形下，其因此被羁押而提出要求国家赔偿，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李健提出78702.56元的国家赔偿申请。
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9月26日以中检一区未检刑诉〔2016〕20号起诉书向市第一法院提起公诉，指控李健自2014年4月至2015年12月间，在中山市东区、火炬开发区先后9次以“拉车门”的方式进入车内实施盗窃，涉案金额为人民币2000元。市第一法院于2016年10月12日以（2016）粤2071刑初201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健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李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以（2016）粤20刑终字第40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期间，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以证据发生变化为由，于2017年3月22日向市第一法院撤回起诉。市第一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以（2017）粤2071刑初8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
李健因涉嫌盗窃于2016年5月1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8日被逮捕，2017年3月9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释放。公安机关侦查期间，李健被羁押当天，自书的《事情经过》虽曾反映2015年在上海工作，但其后的全部供述却再未提及，李健是先供述作案经过后到犯罪现场进行指认，在公安机关七次的讯问笔录中，对作案的时间、地点、手段、盗窃的财物等等均供述稳定，确认讯问笔录、辨认笔录的签名和指模真实，也确认侦查机关不存在对其进行刑讯逼供、诱供、骗供或其他非法进行审讯和取证的情形。检察机关起诉阶段讯问笔录中，李健对在公安机关供述的犯罪事实表示确认属实，未提出异议。市第一法院开庭审理阶段，李健对检察机关指控的9宗犯罪事实也予以确认，未提出异议，确认属实。至今也承认检察机关指控其2014年8月28日第二宗犯罪事实属实，对公安机关在其供述的第二宗犯罪现场提取到的指纹和鉴定该指纹与李健所留指纹一致的鉴定结论也予以确认。
李健表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其没有细看就签名了，以为承认了就没什么事，由于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已承认了多宗犯罪，故在检察机关讯问笔录、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也认为没什么事，所以都承认了起诉书指控的9宗犯罪事实。李健在其被羁押当天自书的《事情经过》和后期公安机关侦查笔录、检察机关的讯问笔录、人民法院的开庭笔录均有承认晚上以拉车门的形式实施盗窃，曾去拉开车门有100多次，成功拉开车门大约有一半，盗得财物有多有少，几元至几百元不等。
2016年5月10日16时48分至17时06分，中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竹苑派出所（以下简称竹苑派出所）对李健进行询问的时候，李健主动陈述称：“最近一、两年有拉车门。就是对停在路边的小车进行拉门，看看车有无锁好，没上电子锁能打开的我就进车里面翻动，看有无钱或其他财物，有钱就拿走”、“在2015年的时候，不记得何时，我在开发区拉过几次车门……”；同日22时00分至22时39分，竹苑派出所李健进行询问，李健称：“我于2014年至2015年期间实施盗窃”、“我成功盗窃了100余辆小轿车，由于数量太多，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也不记得车牌号码了。目前，想起来的就是以下几次：1.2014年8月份的时候，我在中山市东区花园新村附近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的车内财物；2.2015年2月份的时候，我在中山市东区体育场附近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的车内财物；3.2015年3月份的时候，我在中山市东区伟业餐厅附近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的车内财物；4.2015年6月份的时候，我在中山市东区附近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的车内财物……”。2016年6月1日15时50分至16时32分，竹苑派出所再对李健进行询问，李健称：“由于我拉车门的方式盗窃次数太多，我想起就只有以下几次：1.2014年8月，我在东区花园新村附近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2.2015年2月，我在东区体育场附近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3.2015年3月，我在东区××路一带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其中有到过伟业餐厅附近拉车门盗窃；4.2015年6月，我在东区附近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2016年8月1日15时42分至16时18分，竹苑派出所对李健进行询问，李健称：“1.2011年7月，我在中山市东区金桥正街附近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2.2015年12月，我在中山开以区濠头顺峰山三巷附近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3.2014年4月，我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大岭岭汇名轩商铺附近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4.2015年11月，我在中山市张家边翠名居商铺的停车位置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5.2015年11月，我在中山市金莎足疗休闲会所停车场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6.2015年4月，我在中山市张家边颐景新城蒸武门仪食店门口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7.2015年7月，我在中山市张家边四村茵茵托儿所门前以拉车门的方式盗窃小轿车车内财物”。2015年5月10日23时，李健《事情经过》记载：“我于2015年在上海工作，之前应该是在2014年夏天的时候，我没有工作，住在中山市张家边附近，有几个月时间我经常晚上步行出来拉车门，就是看看停在路边的车有无锁好，我试试能不能拉开，能拉开的我拉开后进车内翻动，把里面的钱和其他值钱的东西拿走……”。2016年8月23日9时11分至9时17分，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对李健进行讯问，李健称：“2014年至2015年，我多次在开发区张家边附近、东区、在北区××××等地通过拉车门的方式偷东西，我记得的有：2014年8月在东区花园新街偷了财物，2015年3月在伟业餐厅停车场偷了财物，2015年6月在东区附近偷了财物”、“其他记不清楚了，反正在开发区、东区槎桥这些地方都去过”；2017年2月15日9时50分至10时50分，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对李健进行讯问，李健称反映：其没有在2015年在中山市东区、开发区盗窃；当其以为没什么事，认了可以早点出来，所以就认了；发生在2015年拉车门的时间是随便说的。以上笔录都有李健的签名和捺印确认。
国家统计局公布2016年年度全国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7569元。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赔偿金则为258.89元/天。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是重审后无罪赔偿案。结合李健的赔偿请求和理由，市第一法院的诉讼意见和（2017）粤207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等，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对市第一法院是否应对李健承担赔偿责任，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赔偿主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有罪，二审发回重审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的重审无罪赔偿，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一）原审人民法院改判无罪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二）重审期间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的；（三）人民检察院在重审期间撤回起诉超过三十日或者人民法院决定按撤诉处理超过三十日未作出不起诉决定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曾由市第一人民法院对李健作出有罪判决，在重审期间，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是市第一法院。
第二，关于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本案因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在重审阶段撤回对李健的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李健有权向市第一法院提出赔偿请求。市第一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一）项为据，以李健在侦查阶段故意作出有实施犯罪行为的虚假陈述导致市第一法院对其作出有罪判决为由决定不予赔偿。对此，本院认为，从公安侦查阶段李健的供述过程看，李健曾在被羁押当天作出2015年其在上海工作，即不可能在此期间实施涉案犯罪行为的供述，但随后在公安机关讯问数次犯罪行为的过程中，承认涉案犯罪行为。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侦查中，负有侦查核实犯罪行为证据的职权职责，刑事案件司法审理阶段，审判机关有对证据进行审查的义务。对于李健在公安机关侦讯期间前后矛盾的供述，公安机关和审判机关未经审查核实而予以采纳有罪供述，无论该供述是否存在刑讯逼供、诱供等情形，均不能认定为李健故意作出虚假陈述。市第一法院以李健故意虚假陈述为由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故此，市第一法院由此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本院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上年度，是指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首先，李健在2016年5月10日被羁押，于2017年3月9日予以释放，人身自由受侵犯的时间为304天，市第一法院应以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向李健支付304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其次，国家统计局最近发布的2016年年度全国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7569元（258.89元/天），应以此作为本案人身自由赔偿的赔偿标准。因此，市第一法院应向李健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78702.56元（258.89元/天×304天=78702.56元）。
综上所述，李健要求市第一法院作出赔偿的请求，于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应在本决定书送达后30日内向李健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78702.56元。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