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汉江中民一终字第00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东，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娟，女，197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李小东之女。
委托代理人郭波，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兰二。系受害人王山二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个体工商户。系受害人王山二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丽，农民。系受害人王山二之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雷，农民。系受害人王山二之子。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董坡腊，湖北法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市黄潭镇陈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门市黄潭镇陈垱村。
法定代表人李应红，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雄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市黄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天门市黄潭镇黄潭街。
法定代表人程红安，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向波涛。
上诉人李小东因与被上诉人鲁兰二、ＸＸ、ＸＸ丽、王雷（以下简称鲁兰二等四人）、天门市黄潭镇陈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垱村委会）、天门市黄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潭镇政府）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4）鄂天门民初字第0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颜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汪丽琴、王青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小东的委托代理人李娟、郭波，被上诉人鲁兰二等四人的委托代理人董坡腊，被上诉人陈垱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雄飞，被上诉人黄潭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向波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5月7日19时30分许，受害人王山二未佩戴安全头盔、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无号牌“豪门”牌两轮摩托车，沿天门市黄潭镇陈垱村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该村四组李可明家门前时，撞在李小东占道堆放的红砖、黄沙堆上，致两轮摩托车受损，王山二当场死亡，殁年58岁。2014年5月20日，天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公交认字（2014）第101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二负该事故主要责任，李小东负次要责任。
鲁兰二等四人与受害人王山二均系农村居民。鲁兰二等四人为处理事故及料理丧事，误工5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参照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原审计算鲁兰二等四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77340元、丧葬费19360元、误工费为1298.25元。
李小东为在黄潭镇陈垱村四组建房，于2014年5月6日将建筑材料红砖、黄沙占道1.55米宽，堆放在其邻居李可明家门前的道路上，未设置警示标志。
事发道路为通乡公路（黄潭镇大桥至汪场镇方桥村），路宽7米，由黄潭镇政府负责修建并承担日常养护责任。
原审认为：本案系一起因公共道路妨害通行而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受害人王山二忽视自身安全、未佩戴安全头盔、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上道路行使，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主观上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因受害人王山二已在本起事故中死亡，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法由鲁兰二等四人承担。李小东违法占道堆放建筑材料，妨碍公共道路通行，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潭镇政府作为事发道路的管理人，疏于行使维护职责，对在公共道路上堆放的物品妨碍通行时，未及时予以清除，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垱村委会不是事发道路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对鲁兰二等四人要求陈垱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李小东的抗辩意见，原审分别予以评述：对第一项抗辩意见，即李小东在公路上堆放红砖、黄沙，仅占用人行道而非机动车道，事发道路没有划分中心线，受害人王山二应沿道路中心线行驶，属李小东对法律法规的错误理解和认知。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是因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的物品妨碍通行而产生的物件损害责任，李小东堆放红砖、黄沙与受害人王山二驾车撞上该红砖、黄沙致死存在因果关系，即构成对受害人王山二的侵权；且受害人王山二生前驾驶的是两轮摩托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中“摩托车应当在最右侧车道行驶”的规定，该抗辩意见于法相悖，不予采纳。对第二项抗辩意见，即李小东仅愿意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责任限额外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为，交强险是指被保险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到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并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的驾驶员及车上人员，该项抗辩意见，亦于法相悖，不予采纳。对第三项抗辩意见，即李小东的过错很小，仅愿意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本案系李小东的侵权行为而引发，有侵权必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补偿责任，故对该项抗辩意见，原审亦不予采纳。
黄潭镇政府辩称不是该公路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因其已自认系该公路的建设者及日常养护者，故其应承担管理责任，且该抗辩意见亦与《湖北省农村公路管理条例》相悖，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事故成因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审确定由李小东承担20%的民事责任，黄潭镇政府承担10%的民事责任，鲁兰二等四人承担70%的民事责任。
鲁兰二等四人主张赔偿的误工费1298元，少于原审依法计算的数额，属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原审不持异议；其主张的交通费800元，因其未能举证证明该项损失的存在，原审不予支持；受害人王山二在该事故中死亡，其死亡结果对鲁兰二等四人的精神损害程度严重，依法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原审酌情支持15000元。综上，鲁兰二等四人因受害人王山二死亡造成的损害费用为死亡赔偿金177340元、丧葬费19360元、误工费1298元，合计197998元，由李小东承担20%，即39599.60元，并另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赔偿49599.60元；由黄潭镇政府承担10%，即19799.80元，并另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赔偿24799.80元；余下损失由鲁兰二等四人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小东赔偿鲁兰二等四人损失49599.60元；二、黄潭镇政府赔偿鲁兰二等四人损失24799.80元；三、驳回鲁兰二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0元，由鲁兰二等四人负担836元，李小东负担1034元，黄潭镇政府负担420元（此款鲁兰二等四人已垫付1454元，执行时由李小东及黄潭镇政府径行给付鲁兰二等四人）。
李小东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显失公平。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在道路中间通行，非机动车和行人在道路两侧通行。根据交通事故现场草图，事发路段宽7米，黄沙占道1.55米，占用的是非机动车道。本案受害人王山二驾驶摩托车撞上黄沙，系其没有按照规定道路行驶所造成。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关于“摩托车应当在最右侧车道行驶”的规定错误。该条针对的是在道路同方向划有两条以上机动车道的情形。2、鲁兰二等四人没有提供实际收入证明或者从事农、林、牧、渔业的相关证明，原审按照2014年度湖北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23693元计算误工费错误，应按该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8867元计算。3、受害人王山二醉酒驾驶，存在重大过错，且鲁兰二等四人已主张死亡赔偿金，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错误。4、受害人王山二违反各行其道规定，在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醉酒状态下超速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对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原审仅判令受害人王山二自行承担70%的责任显失公平。5、李小东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免责。（二）原审程序违法。1、鲁兰二等四人于2014年6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4年8月11日开庭审理，庭后鲁兰二等四人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出具裁定书。2014年8月25日，鲁兰二等四人以同样事由起诉，增加诉讼请求和两个被告，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事发当天，陪同受害人王山二喝酒的胡福成没有尽到相关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中李小东申请追加胡福成为本案被告，原审裁定驳回李小东的申请错误。3、事发时受害人王山二血液内酒精含量超过220mg／ml，属神志不清状态，该关键事实对责任比例分担有着重要作用。李小东在无法取得上述相关证据的情况下，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原审法院一直未予答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鲁兰二等四人答辩称：1、受害人王山二驾驶摩托车应当靠道路右侧行驶，李小东在公共道路上堆放物品违法，应当承担责任。2、原审确定的误工费计算标准没有错误。3、交强险不是针对本车车上人员进行赔偿。受害人王山二的死亡是由于李小东的违法堆放物品导致，与交强险的赔偿无关。李小东认为其应在交强险范围外赔偿错误。4、原审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确定李小东承担20%的责任比例并不算高。5、原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定合理合法。6、本案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李小东申请追加当事人不符合法律规定。7、王山二的酒驾行为已经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进行了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垱村委会答辩称：事发路段不属于陈垱村所有或管辖，亦无相关部门授权陈垱村委会进行养护，陈垱村委会不应承担本案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陈垱村委会不承担本案责任的判决。
黄潭镇政府答辩称：1、事发公路属通乡公路，由天门市人民政府和黄潭镇政府共同修建。该公路经过验收但无具体文件规定事发路段属于黄潭镇政府管辖。2、原审认为黄潭镇政府没有履行清障义务错误。黄潭镇政府已与天门市公路局达成协议，由天门市公路局对该公路进行养护。黄潭镇政府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二审另查明，事发道路为水泥路面，无道路中心线，无交通信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发道路无道路中心线，未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李小东述称其堆放的黄沙仅占用非机动车道，缺乏事实依据，且无论是否占用机动车道，均不能改变其违法占道妨碍交通的事实。李小东在道路上堆放黄沙、红砖，妨碍通行，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本案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根据受害人王山二、李小东、黄潭镇政府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分别承担70%、20%、10%的民事责任适当，并非显失公平。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王山二属于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适用对象，李小东主张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鲁兰二等四人均为农村居民，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参照2014年度湖北省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23693元计算误工费正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是作为计算死亡赔偿金或残疾赔偿金的标准，不是作为计算误工费的标准，李小东上诉称应按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8867元计算误工费缺乏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鲁兰二等四人作受害人王山二的近亲属，有权同时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王山二因本次事故身亡，给鲁兰二等四人造成巨大精神痛苦，综合考虑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不失当。
鲁兰二等四人撤诉后，再次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系公共道路妨害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案外人胡福成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原审以案外人胡福成是否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与鲁兰二等四人提起的侵权之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从而驳回李小东要求追加案外人胡福成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申请并无不当。李小东没有证据证实其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调查收集相关证据，且受害人王山二醉酒后驾驶摩托车已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并已被原审认定为受害人王山二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的依据。原审判决程序并无违法。
综上，李小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元，由李小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 鹏
代理审判员 汪丽琴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尤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