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6民终1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吉宝，男，1959年6月1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东兴街十八委*组。
委托代理人：王继星，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仲维民，男，1971年12月2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红旗十八委*组。
委托代理人：王继星，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女，1969年12月29日生，汉族，泉阳林业局供水公司职员，住吉林省抚松县泉阳镇。
委托代理人：钟继武，1968年2月16日生，汉族，抚松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职员，住吉林省抚松县泉阳镇，系李艳丈夫。
李艳与张吉宝、仲维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621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后，李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吉06民终173号民事裁定，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7）吉0621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张吉宝、仲维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原审诉称：2014年8月10日，张吉宝、仲维民借款人民币188万元用于支付抚松县新天地购物中心材料及人工费，并承诺2016年3月8日前归还。借款到期后，李艳多次索要未果。现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一、张吉宝、仲维民归还欠款188万元并支付从违约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的违约金。二、诉讼费由张吉宝、仲维民承担。
张吉宝原审辩称：一、李艳主张归还188万元不成立。李艳依据的2014年8月10日借款协议中，李艳丈夫手写的补充条款“以前所有的借据作废，以前所有欠据张吉宝归还借款后全部归还张吉宝”，说明张吉宝所有欠据在李艳处，李艳未能提供188万元的借据及转账支票或现金支付凭证，本案所涉188万元欠款不成立。李艳不能提供借款本金及以本金为基数计算年利率24%的利息与188万元相吻合的证据，故188万元的主张系虚假诉讼。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担保书可以看出，第一次约定借款30万元，张吉宝实际取得借款为21万元，李艳在借款本金中直接扣除9万元利息款。第二次约定借款30万元，张吉宝实际取得借款219000元，李艳扣除利息款81000元。因李艳不能提供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并计入本金后等于188万元的证据，所以不应认定188万元的债权凭证合法、有效。二、张吉宝共向李艳借款三次，实际借款本金为449000元。其中：1、2014年1月24日借款21万元［李艳替张吉宝偿还段毅武（斌）欠款10万元+李艳转款11万元］；2、张吉宝用新天地购物中心110号房屋（面积49.23平方米）作为抵押向李艳借款30万元（李艳分四次网转219000元，余款李艳扣为利息）；3、2015年5月6日，张吉宝向李艳借款2万元。三、李艳夫妇于2015年8月6日将188万元借款协议按照2014年8月10日的日期打印后到张吉宝、仲维民家中搅闹，张吉宝、仲维民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在该协议上签字。另外，李艳承诺在张吉宝还款时将原始借据还给张吉宝并以借据数额为准重新计算利息，所以张吉宝才签字。
仲维民的原审答辩意见与张吉宝的原审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17日，张吉宝向李艳借款2万元，并口头约定利率为月息2分。同日，张吉宝为李艳出具担保书，载明“今有新天地工地原有贰拾吨钢材做为担保人民币贰万元整，担保人：张吉宝。”2014年1月20日，张吉宝欲向李艳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利率为月息2分，借款期限为6个月。嗣后，李艳与张吉宝及案外人段毅斌、王林、高泽毅签订“买卖协议”，载明“甲方：张吉宝，汉（族），1959（年）、6（月）、13（日）,（身份证号）220602195906131533，白山市浑江区东兴街十八委一组，(电话)1394391****，乙方：李艳，李艳于2014年1月21日付张吉宝30万元，双方现就新天地（原卫生局老楼）140平方米门市房作价30万元卖给李艳，因正处于施工期，无法确定楼号，张吉宝承诺于2014年4月30日前与李艳确定准确买卖协议，为确保上述协议按期如实履行，现由抚松镇段毅斌作价10万（元），白山市八道江公安局高泽毅（1584396****）、白山市中心医院王林各担保7万元，新天地施工工地二座塔吊作价6万元提供担保，交房期限为2014年6月24日，逾期李艳按协议追偿并按日5000元付违约金，甲方：张吉宝，乙方：李艳，担保人：段毅斌、王林、高泽毅。”同年1月21日，李艳共给付张吉宝借款264000元（其中含：李艳替张吉宝偿还案外人段毅斌欠款115000元），剩余36000元李艳作为利息款扣留。2014年2月6日，张吉宝欲向李艳借款35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利率为月息2分。同日，李艳共给付张吉宝借款308000元，剩余42000元李艳作为利息款扣留。2014年3月9日，张吉宝欲向李艳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5个月，利率为月息2分。同日，李艳共给付张吉宝借款27万元，剩余3万元李艳作为利息款扣留。2014年7月10日，张吉宝欲向李艳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利率为月息2分。次日，李艳共给付张吉宝借款288000元（其中含：李艳替张吉宝偿还案外人王明顺欠款10万元），剩余12000元李艳作为利息款扣留。2014年8月10日，张吉宝欲向李艳借款1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利率为月息2分。同年8月14日，李艳共给付张吉宝借款98000元，剩余2000元李艳作为利息款扣留。2014年8月10日，李艳与张吉宝、仲维民签订借款协议，载明“甲方：李艳，抚松县泉阳镇居民。乙方：通煤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经理张吉宝，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东兴街十八委一组；仲维民：吉林省八道江区。李艳于2014年8月10日借款人民币壹佰捌拾捌万元整给张吉宝、仲维民，张吉宝、仲维民用于支付施工抚松县新天地购物中心材料款及工人开资等，张吉宝、仲维民承诺于2016年3月8日前归还上述款项，用期19个月，如果3月8日后还，则按总金额每月1%付违约金。甲方：李艳，乙方：张吉宝、仲维民，2014年8月10日。”2015年12月21日，李艳与张吉宝签订借款协议补充协议，载明“甲方李艳于2014年8月10日借给乙方通煤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经理张吉宝、仲维民人民币188万（壹佰捌拾捌万元）整，具体见原件。张吉宝、仲维民承诺上述借款于通煤建筑安装公司诉抚松杨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抚松县新天地购物中心工程法院判决后，第一位先行赔付李艳，特此协议，签字：李艳，张吉宝，2015.12.21。”2016年1月，因李艳与张吉宝、仲维民于2014年8月1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存在用笔划去的内容，故双方重新签订机打“借款协议”，该协议内容与2014年8月1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一致（日期亦为2014年8月10日），李艳丈夫钟继武在该协议上书写“以前所有的借据作废，以前所有欠据乙方归还借款后全部归还乙方”字样。2015年5月6日，张吉宝向李艳借款2万元，该笔借款无借据，双方亦未约定借款利息。庭审中，张吉宝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李艳称：除最后一笔借款无借据外，其余五次借款均有原始借据，李艳除有第二次张吉宝借款30万元的借据（因该借据上有二个担保人的签字，若张吉宝未偿还该笔借款，李艳可起诉担保人，李艳遂保留该份借据）外，其余的借据均在2014年8月10日签订手写协议时被张吉宝收回；该份协议中体现的188万元借款的构成系借款本金加上未给付的利息款（按月息2分计算）再减去未到期的利息款，借款总数额为1368106元，再加上2014年8月10日至2016年3月8日共19个月的利息（月息2分，本金按1368106元计算）共计为1887986元，签订协议时把零头抹掉，取整为188万元；因张吉宝第二次借款出具的借据尚在李艳处，李艳丈夫钟继武遂在该协议上书写“以前所有的借据作废，以前所有欠据乙方归还借款后全部归还乙方”字样。李艳自认其借款均系张吉宝本人所为，2014年8月10日签订手写协议时，张吉宝要求仲维民在该协议上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截止2014年8月10日，李艳与张吉宝、仲维民签订借款协议时，张吉宝欠李艳借款数额问题。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时，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款合同为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同时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李艳提供的2014年8月10日手写协议、机打协议上均有张吉宝、仲维民的签字、捺印，且李艳提供的补充协议上亦有张吉宝本人的签字、捺印，三份证据中均载有“借款人民币一百捌拾捌万元整”字样，张吉宝、仲维民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张吉宝未欠李艳188万元［含截止2014年8月10日张吉宝欠李艳的借款本金及按每月2分计算后，张吉宝未付的利息款再加上2014年8月10日至2016年3月8日共19个月的利息款（按月息2分计算）］，张吉宝、仲维民不应该分别在上述书证中签字、捺印，张吉宝、仲维民虽称其签字、捺印是因为二人受到李艳丈夫钟继武的威胁，但张吉宝、仲维民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前述三份协议签订后，张吉宝、仲维民亦未通过诉讼或仲裁要求撤销上述协议，张吉宝、仲维民的主张有悖常理，故对张吉宝、仲维民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李艳提供其及丈夫钟继武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李艳与案外人于明森的存款明细账、收据及个人储蓄凭证等书证，用以补证李艳以现金交付、转账方式出借诉争借款的款项来源及出借款项的过程。李艳提供的上述证据如李艳支取款项的时间、金额、出借款项的去向等与2014年8月10日李艳与张吉宝、仲维民签订借款协议中载明的借款数额（含已到期和未到期及新的借款期限内产生的全部利息款）能够一一对应，证明李艳出借款项的来源、具有支付大额借款的能力等，印证本案借贷事实实际发生，形成李艳与张吉宝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链。李艳及其委托代理人对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分别向张吉宝交付的每笔借款（含经张吉宝同意转给段毅斌、王明顺及张吉宝亲属银行卡内的款项）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具体事实和经过进行合理解释并举证，应视为李艳已完成证明责任。因李艳自认，其与张吉宝、仲维民于2014年8月10日签订手写协议时188万元的构成系借款本金加上该日期张吉宝未给付的利息款（按月息2分计算）再减去未到期的利息款，借款总数额为1368106元，再加上新的借款期限内（2014年8月10日至2016年3月8日共19个月，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款）共计为1887986元。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当事人商定将零头去掉，取整为188万元，亦符合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应认定李艳与张吉宝、仲维民于2014年8月10日签订借款协议时，张吉宝欠李艳借款本金为1368106元及2014年8月10日至2016年3月8日期间的利息款（按月息2分计算）。关于李艳要求张吉宝归还欠款188万元及违约金75000元的请求应否支持问题。至诉讼时，张吉宝尚欠李艳借款本金1368106元及2014年8月10日至2016年3月8日期间的利息款（按月息2分计算），且该数额为1887986.28元［1368106元+（1368106.元×0.02%╱月×19月）］，并未超过李艳主张的数额，故对李艳要求张吉宝、仲维民给付欠款188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2015年5月6日，张吉宝向李艳借款2万元问题，虽然张吉宝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但李艳并未要求张吉宝给付此款，李艳可另行主张权利。李艳与张吉宝、仲维民于2014年8月10日签订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承诺于2016年3月8日前归还上述款项，用期19个月，如果3月8日后还，则按总金额每月1%付违约金。”且该约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对李艳要求张吉宝按总欠款188万元以每月1%的标准给付违约金（金额以李艳主张的75000元为限，从2016年3月9日起至总欠款还清时止）的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仲维民对诉争款项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问题。李艳提供的2014年8月10日手写协议及机打协议均有仲维民的签字、捺印，仲维民在前述协议签字及捺印的意思表示，应认定其愿意承担诉争借款本息还清为止的连带保证责任，故其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诉争借款系张吉宝所为，应由张吉宝承担偿还责任，故对李艳要求仲维民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张吉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李艳借款本金及2014年8月10日至2016年3月8日期间的利息款（按月息2分计算）共计188万元；二、张吉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李艳违约金（从2016年3月9日起至总欠款还清时止，以188万元为准按每月1%计算，总金额不超过75000元）;三、仲维民对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仲维民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张吉宝追偿；四、驳回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96元，由张吉宝负担。”
张吉宝、仲维民的上诉请求为：一、李艳丈夫钟继武在借款协议中手写“以前所有的借据作废，以前所有欠据乙方归还借款后全部归还乙方”，这说明张吉宝的所有欠据在李艳处，李艳不能提供组成188万元的借据及支付凭证，188万元欠款不能成立。二、李艳不能提供借款本金及以本金为基数的年利率24%计算利息等于188万元的证据，李艳系虚假诉讼。三、从房屋买卖合同及担保书可以看出，第一次约定借款30万元，张吉宝实际得到21万元，李艳在借款本金中直接扣掉9万元利息。第二次约定借款30万元，张吉宝实际得到21.9万元，李艳直接在借款本金中扣掉利息8.1万元。原审法院判决支持30万元，违反法律规定。四、李艳不能提供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计入本金累计后等于188万元的证据，本息之和188万元超过借款本金。张吉宝总计向李艳借款三次，实际借款本金449000元。第一次借款时间是2014年1月21日，至2016年3月8日为26个月×210000元×2%（当时约定6%)=利息109200元；第二次借款是2014年6月26日，至2016年3月8日为21个月×219,000元×2%=利息91980元；第三次借款是2015年5月6日，至2016年3月8日为10个月×20000元×2%=利息4000元，利息合计：205180元。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张吉宝、仲维民偿还实际借款449000元及利息205180元，合计654180元；原审法院判决既支持利息，又支持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
李艳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张吉宝、仲维民上诉主张其向李艳实际借款449000元，但2014年8月10日手写协议、机打协议均记载张吉宝、仲维民欠款本息共计188万元，张吉宝、仲维民签字确认，张吉宝、仲维民辩解系李艳胁迫其二人在欠据上签字、捺印，但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亦不能对于出具188万元借款协议的计算方法作出合理解释。而李艳对该188万元欠据金额的构成提供了借款明细，证明其主张的借款本金及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总额与借款协议金额188万元相符。故张吉宝、仲维民的此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李艳与张吉宝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金额为188万元的借款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借款协议中载明的金额188万元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虽然李艳丈夫钟继武在借款协议中注明“以前所有的借据作废，以前所有欠据乙方归还借款后全部归还乙方”，但张吉宝、仲维民已对前期所有欠款金额本息累计后，出具本案诉争188万元借款协议，现张吉宝、仲维民以李艳未提供原始借据为由拒不偿还欠款，没有依据，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李艳与张吉宝、仲维民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张吉宝、仲维民于2016年3月8日前还款188万元，如逾期未还，则每月按总金额1%支付违约金，故原审法院判决张吉宝、仲维民从2016年3月9日起至总欠款还清时止以188万元为基数按每月1%向李艳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7元，由张吉宝、仲维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郭惠靖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