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6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蔚，女，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庆峰、郭美云，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俊，男，197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应利坚、方潇，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子杰，男，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上诉人钱蔚与被上诉人颜俊、吴子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3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吴子杰、钱蔚于1997年3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3月22日登记离婚。2016年1月7日，吴子杰向颜俊出具一份《借款协议》，载明：“本人吴子杰向颜俊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正，期限5天。6222××××7654工行广电支行，吴子杰”。当日，颜俊通过案外人唐某向吴子杰的银行账户汇入50万元借款，吴子杰对此无异议。2016年1月12日、2016年1月15日、2016年1月20日、2016年1月27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2月19日、2016年2月22日、2016年3月3日、2016年3月24日，吴子杰通过银行汇至唐某账户分别为4500元、7500元、6000元、10500元、27000元、13000元、15000元、10500元、20000元，合计114000元。上述款项，颜俊承认已收到，但认为是先还利息，再还本金。庭审中，吴子杰答辩称，吴子杰向颜俊借款50万元属实，但是已还款114000元，故尚欠借款本金为386000元。本案借贷是帮助他人做垫资业务，钱蔚是不知情的，没有用于共同生活，也没有用于高消费，钱蔚不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钱蔚答辩称，1、本案借贷，钱蔚是不知情的，这个款项已经归还114000元；2、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款项是打入吴子杰账户，全部款项直接支付到案外人的账户，没有一分钱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是吴子杰个人债务；3、钱蔚已经与吴子杰办理了相应的离婚手续。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颜俊与吴子杰的借贷关系，有吴子杰向颜俊出具的《借款协议》及汇款凭证佐证，且吴子杰在庭审中自认，该借贷事实清楚。吴子杰已陆续向颜俊归还114000元，上述114000元未明确归还是借款本金还是支付借款利息，且双方对清偿债务抵充顺序并没有进行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应按照先利息后借款本金的顺序予以抵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本案中，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对借期内应认定没有利息，逾期还款之日起按银行年利率6%支付利息，经计算，截止吴子杰于2016年3月24日最后一笔还款时，吴子杰已归还借款本金108689.5元，支付利息5310.5元，合计114000元，尚欠颜俊借款本金391310.5元，利息支付至2016年3月24日，此后的利息及借款本金391310.5元，吴子杰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吴子杰、钱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既不能证明吴子杰向颜俊借款时双方已约定涉案借款属于吴子杰的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吴子杰、钱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即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所规定的除外情形。因此，虽涉案借款系吴子杰以个人名义所借，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子杰、钱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颜俊借款本金391310.5元及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6年3月25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二、驳回颜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7420元，由颜俊负担1613元，吴子杰、钱蔚负担5807元。钱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确立了认定共同债务的基本原则为夫妻一方所举债务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确立了由夫妻一方举证证明除外情形才能否定共同债务的性质，由此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所举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作为一般审判原则。但该条款是依据婚姻法本身立法精神进行解释适用的推定标准，其实质是对婚姻法第41条所作的解释。因此该条款不能突破婚姻法第41条所确立的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须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基本原则，故不能任意扩大该条款适用范围，更不能在司法裁判中据此一刀切地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一概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此为日常家事代理权的法理基础，由此确立了在夫妻一方存在诸如大额举债等超越日常家事代理权的行为中，债权人等第三人对“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负有一定的举证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明确明确因夫妻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才是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以上分析可知，确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最高原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后续的司法解释及相关文件的精神，对夫妻共同债务及其举证责任有一个逐步清晰化的发展过程。故明确夫妻共同债务的判定标准应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如果夫妻一方能够证明下列情况之一的，则不负偿还责任：（1）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2）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3）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举债人配偶只要能够举证证明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就无须承担偿还责任。二、鉴于本案认定的事实及钱蔚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钱蔚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案涉借款是吴子杰以个人名义所借，颜俊从未告知过钱蔚，且款项是直接打到吴子杰账户，钱蔚根本无从知晓，也没有一分钱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吴子杰作为银行的工作人员，根据其收入及家庭的实际经济情况毫无必要要以高额的利息向颜俊借款，即使需要借款，吴子杰也完全有能力从其所任职的杭州银行中获得低息贷款。最后，涉案借款的用途是吴子杰归还其于2009年前后所产生债务（下称原始债务），该原始债务是吴子杰替第三人何肖鹏及何肖鹏的公司偿还100万元贷款所导致。在原始债务相关法律关系中：（1）100万元债务并非因家庭所需而产生；（2）100万元没有用于夫妻日常生活所需；（3）100万元的债务吴子杰也从未告知过钱蔚。也就是说，该原始债务同样是吴子杰的个人债务，与钱蔚无关。可见，虽然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钱蔚根本无从知晓该事实，且已经证明借款没有用于日常生活需要，借款金额也远远超过了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因此本案涉及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吴子杰的个人债务。原审法院没有审查涉案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由吴子杰个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颜俊、吴子杰承担。颜俊答辩称：一、从钱蔚提供的证据方面，首先，银行流水作为一种间接证据，只能证明颜俊与吴子杰之间的借款和还款情况，无法达到钱蔚无从知晓借款事实或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明目的，而离婚证本身恰恰证明了借贷关系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二审过程中，钱蔚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从钱蔚对法律适用的理解方面，钱蔚在上诉状中总共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7条第2项、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五项法律、司法解释、指导性意见。其中婚姻法、婚姻法解释一、江苏高院指导意见、浙江高院指导意见这四项法律文件均明确区分了个人债务或共同债务的情形，夫妻债务共同偿还的原则，因此上述规定与颜俊的意见并不相左，也不能就此认定本案借款为吴子杰的个人债务。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了婚内区分个人债务和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与婚姻法第41条规定的共同债务共同承担的原则并不冲突。诉讼类程序性规定与实体性规定不冲突。三、颜俊原审中提供的借据、合同、业务回单、钱蔚与吴子杰的婚姻关系证明等证据材料形成证明链条，如实反映了借款情况，钱蔚在原审庭审中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四、从原审法院的角度上讲，对于借还款、本息计算等事实的认定清楚，对于婚内共同或个人债务的区分以及相应举证责任的认定准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子杰未发表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案涉借款发生于钱蔚、吴子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钱蔚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吴子杰与钱蔚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或钱蔚、吴子杰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钱蔚虽主张本案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或其所谓原始借款被吴子杰用于赌博、挥霍等个人行为，而致该些款项及收益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钱蔚提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70元，由钱蔚负担。钱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 正 茂审 判 员 夏 明 贵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