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中民一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山，男，汉族，生于1945年5月10日。
委托代理人范可庆，甘肃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天仁，男，汉族，生于1943年9月14日。
委托代理人王兆荣，甘肃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金山因与被上诉人赵天仁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永昌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金山的委托代理人范可庆、被上诉人赵天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兆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自1996年至今，原告赵金山和被告赵天仁等13名农户（后减少至10名）在铧尖滩农场0号井（又名0897号井）的灌溉区域内耕种土地共计260亩，其中赵金山在该区域内耕种土地61亩，赵天仁在该区域内耕种土地21亩。在1996年至2009年期间，各种植户先后推举该种植区域内的种植户郭×、杨×轮流担任管理人（又名大户），负责向种植户收取各项费用，以及与铧尖滩农场协调有关事宜。2009年10月15日，朱王堡镇人民政府下发《关于认真做好铧尖滩农场新一轮土地承包经营工作的通知》（朱政发（2009）85号），该通知内容为，为了进一步加强和规范对铧尖滩农场的管理，充分发挥防风固沙作用，保护土地承包人的合法权益，切实提高经济效益，经镇政府研究决定，现就新一轮土地承包经营及承包费调整事宜通知如下：坚持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在新一轮土地承包中，原则上稳定和维持原有的土地承包关系；坚持统一管理的原则，铧尖滩农场管理委员会继续代表镇政府行使管理职能；在新一轮土地承包经营中，继续实行按井承包、单户或联户投资经营的办法；结合土地开发性质和开发年限，适度调整承包费基数，其中将1996年至1999年开垦的土地承包费调整为每年每亩80元；加强管理，全面落实管理责任，为确保农场管理规范有序运行，要进一步规范承包大户的权利和责任，承包大户对经营户有直接管理权，负责在经营区域内组织生产、兴修水利、植树造林，制止搞掠夺式经营，终止对不履行各项义务的种植小户的承包权利，但不得随意提高土地承包费用和另立名目收取其他费用。2009年10月29日，铧尖滩农场与原告赵金山签订铧尖滩农场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铧尖滩农场（甲方）将其拥有使用权的260亩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承包给赵金山（乙方），承包期限自2009年10月30日起至2012年10月30日止；承包方式为国家所有、个人经营、照章缴费，乙方向甲方交纳的土地承包费基数为每亩每年80元，以后可根据生产发展的情况作必要的调整，乙方于每年10月20日前向甲方交清下年度的承包费、管理费；甲方负责对土地统一组织规划，并负责对土地经营过程中出现的地界纠纷，会同有关部门及时协调处理，确保乙方的合法权益；乙方对承包的国有土地只有经营权，没有所有权，只能在合同规定的范围内经营土地，不得私自将土地转让给第三方经营，确需进行转让时，必须先向甲方提出申请，经甲方同意后方可转让，否则甲方有权终止承包合同；合同期满后，乙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继续承包经营的权利。2012年10月29日和2013年10月29日，原告赵金山与铧尖滩农场又续签了承包期限分别自2012年10月29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止、2013年10月29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的铧尖滩农场土地承包合同，两份合同中的其他内容与2009年度双方所签合同的内容一致。2012年10月31日，永昌县朱王堡镇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做好铧尖滩农场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延续工作的通知》（朱政发（2012）107号），通知内容为，本次合同续签是为顺应石羊河流域综合治理规划任务实施采取的一项临时性措施，原二轮土地承包期限顺延一年，时间从2012年10月29日至2013年10月31日止；要进一步规范承包大户的权利和责任，坚决纠正个别承包户搞掠夺式经营、个别承包户随意终止种植小户承包权利、或借合同续签工作随意提高土地承包费用和另立名目收取其他费用的问题。2013年10月22日，朱王堡镇人民政府再次下发《关于做好铧尖滩农场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延续工作的通知》（朱政发（2013）106号），通知内容为，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限延续为一年，时间从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10月31日止；将1996至1999年所开垦土地的土地承包收费提高至每年每亩85元。通知中的其他内容与2012年下发的朱政发（2012）107号通知中的内容一致。且在该通知中再次提到要进一步规范承包大户的权利和责任，坚决纠正个别承包户搞掠夺式经营，随意终止种植小户的承包权利、或借合同续签工作随意提高土地承包费用和另立名目收取其他费用的问题。
另查明，2009年12月9日，赵金山作为0号井的管理负责人与赵天仁、郭×等11名种植户签订《铧尖滩农场7号线路0号井管理事项的补充协议》，协议内容：根据镇政府会议纪要该井权属归赵金山，赵金山为该井的管理负责人；管理人在管理工作中必须看好该井的一切设备，若有丢失由管理人承担一切责任，管理人要按时安装抽水设备，确保正常灌溉；管理人在管理过程中，若不能满足种植户的灌溉要求，种植户有权重新选举负责人，但井的权属不变。铧尖滩农场亦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2009年12月25日，在铧尖滩农场的见证下，原告赵金山委托种植户郭×为7分支0号井的被委托人，负责管理2010年期间该井种植户的正常种植，在此期间的土地承包费由被委托人负责收缴，收缴后交委托人，管理时间与合同相等，若管理期间群众对被委托人管理不满意，可重新委托被委托人，被委托人的劳动报酬由委托人支付。同时在该委托书中还注明，2009年12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废止。郭×接受原告委托后，0号井灌溉区域内除赵金山外的其他种植户逐年将2010年度至2013年度的土地承包费按每年每亩80元的标准交付郭×，再由郭×转交原告赵金山后，由赵金山上交铧尖滩农场。2013年底，除赵金山外的其他种植户均按每年每亩85元的标准将2014年度的土地承包费交付郭×，由郭×直接交付铧尖滩农场。2014年2月27日因被告赵天仁申请，本院本着查明案件事实的目的，向涉案土地的发包方铧尖滩农场进行了调查。经调查，铧尖滩农场属于永昌县朱王堡镇政府下属的集体企业，但该农场并不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只是协助镇政府对在铧尖滩农场从事种植业的种植户进行管理，并协调处理有关事务。此外，在朱王堡镇政府还设有铧尖滩农场管理委员会，该委员会属镇政府的内设机构，代表镇政府对铧尖滩农场的有关事务进行管理。2009年之前，各种植户在铧尖滩农场的种植情况跟2009年之后的情况基本一致，只是此前，种植户按每年每亩20多元的标准向铧尖滩农场交纳承包费。2009年至2013年期间，赵金山与铧尖滩农场所签订的三份土地承包合同中，赵金山并未完全取得0号井灌溉区域内260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赵金山只是代表该区域内的种植户与铧尖滩农场签订合同，赵金山实质上是0号井的管理人（即合同中的承包人、镇政府文件中的种植大户），管理人仅对其以前耕种的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对其他种植户（指长期在该区域内耕种土地，但未与铧尖滩农场直接签订合同的种植户，和镇政府文件中所指的种植小户）所耕种的土地只有管理权，没有承包经营权。为方便管理，铧尖滩农场历来只与每口井上的大户签订合同，而不与种植小户签订合同。为防止大户侵害种植小户的承包经营权，朱王堡镇政府先后下发的朱政发（2009）85号、（2012）107号、（2013）106号通知中，均明确提到种植大户不得随意剥夺种植小户的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各种名义随意提高各项费用。各种植户向铧尖滩农场所交纳的每年每亩80元的承包费中包含向大户支付的每年每亩5元的管理费。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朱王堡镇铧尖滩农场土地承包合同三份、铧尖滩农场7号线路0号井管理事项的补充协议一份，被告提供的永昌县朱王堡镇政府文件二份、永昌县朱王堡镇铧尖滩农场管理委员会通知一份、委托书一份、被告提供的证人郭×的证言，因被告申请本院依法向铧尖滩农场所做的调查笔录一份、向朱王堡镇人民政府调取的朱政发（2012）107号通知一份、向朱王堡镇农经财政服务中心调取的现金交款单一份等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法中的用益物权，具有排他性，行使该权利须以真实有效取得的物权为前提。原告赵金山为证明其取得铧尖滩农场0号井灌溉区域内26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提交了其与铧尖滩农场签订的三份土地承包合同。但原、被告和0号井灌溉区域内的其他种植户自1996年起就在该区域内耕种土地，并由各种植户推举出管理人（即种植大户）向各种植户收取各项费用、代表种植户与铧尖滩农场协调处理各项事务。2009年，在原告与铧尖滩农场签订合同时，朱王堡镇政府下发的朱政发（2009）85号通知中明确规定，坚持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在新一轮土地承包中，原则上稳定和维持原有的土地承包关系；要进一步规范承包大户的权利和责任，承包大户对经营户有直接管理权，但制止搞掠夺式经营，不得随意提高土地承包费用和另立名目收取其他费用。且在每次续签合同时，朱王堡镇政府均下发通知，明确规定，种植大户不得随意剥夺种植小户的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各种名义随意提高各项费用。而铧尖滩农场作为朱王堡镇政府下属的集体企业，其自身并不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只是协助镇政府对在铧尖滩农场从事种植业的种植户进行管理，其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原告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势必受镇政府文件精神的约束。作为土地承包合同发包方的铧尖滩农场也明确表示，原告赵金山并未完全取得0号井灌溉区域内260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只是代表该区域内的种植户与铧尖滩农场签订合同，其实质上是0号井的管理人，原告赵金山仅对其以前耕种的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对被告赵天仁及其他种植户所耕种的土地只有管理权，没有承包经营权。为方便管理，铧尖滩农场历来只与每口井上的大户签订合同，而不与种植小户签订合同。为防止大户侵害种植小户的承包经营权，朱王堡镇政府先后下发的朱政发（2009）85号、（2012）107号、（2013）106号通知中，均明确提到种植大户不得随意剥夺种植小户的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各种名义随意提高各项费用。另，自2009年之后，被告及其他种植户已按照朱王堡镇政府下发的通知中所规定的土地承包费标准和原告持有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所约定的土地承包费标准，将历年的土地承包费及管理费交付原告，再由原告向铧尖滩农场交纳，且期间原告对被告及其他种植户所交纳的土地承包费及管理费并未提出异议，表明原告对镇政府通知中的文件精神和其本人与铧尖滩农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的真实目的均清楚。对于原告提交的打井费收条和开垦费收条，因被告不予认可，且该收条在再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并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同时以上两份收条也不能证明原告所支付的打井费和开垦费是为开凿0号井和开垦0号井所涉土地时支付的费用，故对原告提供的两份收条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原告所提出的土地的经营权应跟机井的所有权相一致的述称，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为证明0号井的权属归其所有，提交了0号井管理事项的补充协议一份，但被告提交的委托书中已明确约定“2009年12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废止”，且作为补充协议和委托书签订时的见证人铧尖滩农场也表示，委托书中的“废止”指0号井管理事项的补充协议中的所有内容被废止，包括协议中的第一条“根据镇政府会议纪要该井权属归赵金山”的内容。故对原告的该述称，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因原告赵金山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取得铧尖滩农场0号井灌溉区域内所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金山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赵金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赵天仁返还占用上诉人赵金山的土地21亩、给付土地占用费31080元（参照土地租赁市场每年每亩370元的标准计算4年）。理由是：1、上诉人赵金山与永昌县朱王堡镇铧尖滩农场作为平等的合同主体，逐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依法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上诉人赵金山依据合同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合同内容不受永昌县朱王堡镇政府文件的约束，也不能仅由铧尖滩农场单方进行解释。铧尖滩农场负责人曹×的证言虽盖有该农场的公章，其实质属证人证言，又未出庭接受质询。因此，一审法院依据镇政府文件、铧尖滩农场单方解释及曹×的证言，认定事实错误；2、补充协议中约定0号井所有权归上诉人赵金山所有，该事实与上诉人赵金山提供的打井费收条、开垦费收条相互印证。被上诉人赵天仁提供的委托书中记载的对补充协议的内容废止，该废止的内容也仅是对管理事项的变更。0号井的财产权属，不能以委托书记载的“废止”而使上诉人赵金山丧失该项财产的所有权。镇政府文件中有“按井承包”的表述，也印证了0号井系上诉人赵金山原始取得。因此，上诉人赵金山作为0号井所有权人，按照镇政府“按井承包”的精神，以自己名义与铧尖滩农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9日，铧尖滩农场与赵金山签订铧尖滩农场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将永昌县朱王堡镇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认真做好铧尖滩农场新一轮土地承包经营工作的通知》（朱政发（2009）85号）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同日，赵金山作为0号井的管理负责人与赵天仁、郭×等11名种植户签订《铧尖滩农场7号线路0号井管理事项的补充协议》。2012年10月29日、2013年10月29日，铧尖滩农场与赵金山又续签了土地承包合同。两份合同均分别将永昌县朱王堡镇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做好铧尖滩农场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延续工作的通知》（朱政发（2012）107号）及《关于做好铧尖滩农场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延续工作的通知》（朱政发（2013）106号）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金山与铧尖滩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均将永昌县朱王堡镇政府下发的涉案土地承包经营的相关文件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镇政府的文件精神属双方签订合同时应当遵守的内容。镇政府关于铧尖滩农场土地承包的文件中规定，在新一轮土地承包经营中，继续实行按井承包、单户或联户投资经营的办法，进一步规范承包大户的权利和责任。按照该文件精神，在新一轮的土地承包中，仍然沿袭以前按井承包的做法，并以井的灌溉区域范围内的土地进行发包。而在上诉人赵金山与铧尖滩农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前，涉案的土地均由被上诉人赵天仁等农户在铧尖滩农场0号井的灌溉区域内耕种，各种植户先后推举该种植区域内的种植户郭×、杨×轮流担任管理人（又名大户），负责向种植户收取各项费用、与铧尖滩农场协调有关事宜。因此，按照镇政府的文件精神及此前涉案土地承包方式，发包人铧尖滩农场是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以井为代表的种植户。
在上诉人赵金山与铧尖滩农场2009年12月9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前，0号井均是由赵天仁等种植户使用，在赵金山与铧尖滩农场签订合同当天，赵金山与原0号井使用的11户种植农户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又约定，根据镇政府会议纪要该井权属归赵金山，赵金山为该井的管理负责人。上诉人赵金山又作为0号井负责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因此，依据该补充协议，不能说明0号井的权属归赵金山所有，其实质是0号井原种植农户又重新推举了赵金山作为种植大户。在赵金山与铧尖滩农场履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也是按照签约以前的做法，由赵金山向种植户收取各项费用、与铧尖滩农场协调有关事宜。
综上，上诉人赵金山虽然以个人名义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签名，实际上赵金山是作为种植大户，代表0号井灌溉区域内的各种植农户与铧尖滩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赵金山依据该合同，要求被上诉人赵天仁返还涉案土地并支付土地使用费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7元，由上诉人赵金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建红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蔡中利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