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聊行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市华兴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清市金郝庄乡栗官屯村。
法定代表人：唐学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斌，山东君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聊城市振兴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任之燕，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永华，男，临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刘锋，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聊城市东昌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宋军继，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善芳，男，聊城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科长。
委托代理人：贾丽娟，女，聊城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副科长。
原审第三人：马菁华，女，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邵璞，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清市华兴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行初字第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兴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斌，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代理人高永华、刘锋，被上诉人聊城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张善芳、贾丽娟，原审第三人马菁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邵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第三人马菁华之夫隋利凯原在华兴公司工作。2013年11月27日0时20分许，隋利凯骑电动车沿聊夏路由北向南行驶至89公里＋200米处时，被车撞倒。经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多发性脑挫裂伤等。隋利凯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1月30日死亡。2014年11月25日，第三人马菁华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聊人社工伤临（2015）200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隋利凯为因工死亡。原告华兴公司不服，向被告聊城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聊城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聊政复决字（2015）第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聊人社工伤临（2015）20013号认定工伤决定，撤销被告聊城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聊政复决字（2015）第53号行政复议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据此，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认定职工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定职权。贾泽亮、井利利、李兆臣三人出具证明，证明隋利凯在原告华兴公司上班，2013年11月26日，隋利凯上中班，下午3时30分交接班，晚上12时下班。在被告询问贾泽亮、井利利的笔录中，两人亦证明了上述事实。临清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肖寨分社2014年12月4日出具的证明显示，隋利凯银行卡账户2013年11月27日收入842元、2014年1月9日收入1323元，均为原告华兴公司支付。在隋利凯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上有两笔款项的记录，在该交易明细上，临清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肖寨分社加盖了印章。由上述证据可以看出，隋利凯在原告华兴公司工作，由原告华兴公司为其支付工资。被告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据此认定隋利凯与华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在贾泽亮、井利利、李兆臣出具的证明及被告询问贾泽亮、井利利的笔录中，三人均证明2013年11月26日隋利凯上中班，晚12时下班。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3年11月27日0时20分许，隋利凯骑电动自行车沿聊夏路由北向南行驶至89公里＋200米处时，被一辆车撞倒，肇事车逃逸，隋利凯于2013年11月30日在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在庭审中，被告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称，原告华兴公司在金郝庄乡栗官屯村，位于聊夏路以东，隋利凯家在孔官屯村，在聊夏路以西。孔官屯在栗官屯的西南方向，大约距离七公里，南北走向直线在聊夏路距离大约三公里，隋利凯必须在聊夏路由北向南行驶三公里，事故地点在聊夏路。第三人马菁华称，距离事故地点最近的村庄是张官屯村。对于被告及第三人关于交通事故地点的解释，原告华兴公司只是表示对当地的地形不清楚，但未提出异议。由此，事发当日，隋利凯系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内，在合理路线上遭遇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根据上述证据及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出车证明及隋利凯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死亡注销证明，被告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隋利凯于2013年11月27日0时20分左右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华兴公司虽然主张隋利凯非因工死亡，但在被告向其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后，华兴公司并未向被告提交证明其主张的有效证据。因此，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相关证据认定隋利凯为因工死亡并无不当。
2014年11月25日，在第三人马菁华向被告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被告当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告知马菁华补充有关材料。2014年12月8日，被告受理了第三人马菁华的工伤认定申请。2014年12月11日，被告向原告华兴公司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经调查核实后，被告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聊人社工伤临（2015）2000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分别向原告华兴公司及第三人马菁华送达。被告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被告据此认定隋利凯于2013年11月27日0时20分左右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符合工伤认定范围，确定其为因工死亡，适用法律正确。
2015年3月23日，在收到原告华兴公司提出的申请后，被告聊城市人民政府当日立案，于3月24日向各方当事人邮寄送达受理通知书及申请书副本，于5月1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于5月14日向各方当事人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被告聊城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华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华兴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第三人马菁华的丈夫隋利凯与上诉人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隋利凯在上诉人处断断续续只干了很短的时间，上诉人与隋利凯只是一种临时雇佣关系，发给隋利凯的也只是劳务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可说明这一点，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明显与本案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在双方对存在劳动关系产生异议的情况下，应通过劳动仲裁来解决，由被上诉人主观腻断的直接进行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不妥的。3、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具有客观性，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所有的证人都没有见到事故现场，只是后来“听说”，并且交警部门对此案也始终没有侦破，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到交警部门进行调查核实就作出工伤认定这一行政行为，原审法院对此事也没有进行审查，显然认定工伤的证据不确凿。二、本案的法律适用有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可以认定为工伤。依照该条规定，事故的发生应当是在上下班的必经途中，要求的是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本案中，公安机关并没有侦破此案，隋利凯死亡原因不明，被上诉人依据该条规定作出工伤决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和聊城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经查证证实，隋利凯系上诉人七车间清花工序甲班的职工，从事清花工种。2013年11月26日，隋利凯上中班，按华兴公司的工作制度“15点15分点名，然后进车间交班，工作时间为8小时，24时下班”，27日0时20分许，隋利凯骑电动自行车下班途中沿聊夏路由北向南行驶至89公里＋200米处时被车撞倒，致隋利凯重度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多发脑挫裂伤等，经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上诉人经审查认为，隋利凯系华兴公司职工，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隋利凯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导致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26日依法作出了聊人社工伤临（2015）2001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确认隋利凯为因工死亡。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1、关于隋利凯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系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隋利凯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劳动主体资格，且隋利凯自在上诉人处工作起，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在华兴公司领取报酬，故应认定隋利凯与华兴公司之间系事实劳动关系。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20131981号）、死亡注销证明均明确载明隋利凯系因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华兴公司称隋利凯的死亡原因不明没有事实根据。3、《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而华兴公司未提交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诉称的主张。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聊城市人民政府同意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答辩意见，同时认为：被上诉人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因不服聊人社工伤临（2015）第20013号认定工伤决定，于2015年3月17日向聊城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23日决定立案，并于当日向各方当事人分别邮寄了《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复议申请书副本。2015年3月25日，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行政答辩状》及隋利凯工伤认定案卷等相关材料。上诉人在行政复议期间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聊城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5月12日依法作出聊政复决字（2015）第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当日向各方当事人进行了邮寄送达。
原审第三人马菁华陈述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示并说明了以下证据：
1、马菁华、隋利凯的身份证及结婚证复印件。
2、上诉人华兴公司职工贾泽亮、井利利、李兆臣于2014年11月18日分别出具的证明。
3、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月16日询问贾泽亮、井利利的笔录及贾泽亮、井利利、李兆臣三人的身份证明。
证据2、3显示贾泽亮、井利利、李兆臣三人均证明事发当日隋利凯上中班，晚上12时下班。
4、临清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肖寨分社2014年12月4日出具的证明、隋利凯工资卡及工资卡交易明细。
被上诉人以证据2、3、4证明，隋利凯生前系华兴公司七车间甲班职工，2013年11月26日上中班，晚12点下班。
5、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出车证明及隋利凯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死亡注销证明。
6、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第201319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隋利凯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
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称，职工贾泽亮、井利利、李兆臣的证明，只能说明隋利凯在上诉人处打工，不能证明具有劳动关系。工资卡及交易明细，可以说明隋利凯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只上班20至30天，说明隋利凯和上诉人之间是一种临时的雇佣关系，而不是事实劳动关系。交通事故认定书，当时交警部门在前后路口调集了监控，均没有发现肇事车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不具有客观性，只是以逃逸推定为隋利凯无责。
聊城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说明并出示了工伤认定决定适用的程序证据及法律依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
2、《工伤认定申请表》。
3、《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
4、聊人社工伤临限字2014［014］号《限期举证通知书》及送达回执。
5、聊人社工伤临（2015）200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执。
6、《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
上诉人对上述程序证据无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因此适用的法律也错误。
聊城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聊城市人民政府说明并出示了复议程序的证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
2、《行政复议申请立案审批表》。
3、《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手续。
4、行政复议答辩状。
5、《行政复议决定书审签表》。
6、《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手续。
当事人对聊城市人民政府复议程序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依照上述规定，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上诉人华兴公司和隋利凯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上诉人华兴公司职工贾泽亮、井利利、李兆臣三人出具证明，证明隋利凯在上诉人华兴公司上班。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贾泽亮、井利利出具的证明进行了调查核实，两人亦证明了上述事实。临清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肖寨分社2014年12月4日出具的证明显示，隋利凯银行卡账户2013年11月27日收入842元、2014年1月9日收入1323元，均为上诉人华兴公司支付。在隋利凯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上有两笔款项的记录，在该交易明细上，临清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肖寨分社加盖了印章。上述证据可以证实，隋利凯在华兴公司工作，接受华兴公司的管理、从事华兴公司安排的工作、由华兴公司为其支付工资。据此，被上诉人认定隋利凯与华兴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贾泽亮、井利利、李兆臣三人出具的证明均证实，2013年11月26日隋利凯上中班，晚12时下班；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3年11月27日0时20分许，隋利凯骑电动自行车沿聊夏路由北向南行驶至89公里＋200米处时，被一辆车撞倒，肇事车辆逃逸，隋利凯无责任；隋利凯于2013年11月30日在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华兴公司在金郝庄乡栗官屯村，位于聊夏路以东，隋利凯家在孔官屯村，在聊夏路以西。隋利凯出事地点为聊夏路89公里＋200米处时，上诉人对出事地点系隋利凯从华兴公司至隋利凯回家的合理路线未提异议，因此，根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隋利凯系在下班途中遭遇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华兴公司虽然主张隋利凯非因工死亡，但在被上诉人向其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后，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证明隋利凯非因工死亡的有效证据。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隋利凯于2013年11月27日0时20分左右下班回家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依照上述规定，确定其为因工死亡，适用法律正确。
对于被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适用的程序，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确认程序合法。
上诉人华兴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申请行政复议，被上诉人聊城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23日立案，于3月24日向各方当事人邮寄送达受理通知书及申请书副本，于5月1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于5月14日向各方当事人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被上诉人聊城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适用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扬
审 判 员 李海林
代理审判员 刘 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