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章波。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剑霞。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昊。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泽，重庆泽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金正方机电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沙坪坝区磁器口金沙正街，组织机构代码：73657816-3。
法定代表人：钮竟舟，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钮南平，男，汉族，1945年2月生。
上诉人胡章波、胡剑霞、程昊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金正方机电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方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九法民初字第10372号民事判决书。胡章波、胡剑霞、程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胡章波、胡剑霞、程昊为重庆豪美摩托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美公司”）股东，于2007年11月22日成立该公司，持股比例各占40%、30%、30%。2012年3月9日，重庆市九龙坡区法院作出（2012）九法民初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豪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金正方公司货款59870元、案件诉讼费648元、保全费819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1年9月16日起，以59870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付清日止）。因豪美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金正方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且豪美公司的经营场所已作为胡章波的个人财产进行变卖，作为公司股东的胡剑霞（法定代表人）、胡章波、程昊均下落不明，该院依法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3年12月5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区分局作出渝高工商企监处字（2013）第1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豪美公司的营业执照，并责令其股东负责组织清算。但胡剑霞、胡章波、程昊至今并未成立清算组，对豪美公司进行清算。现豪美公司无办公经营地，财产及账册均下落不明。为此，金正方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胡剑霞、胡章波、程昊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10日，金正方公司以胡剑霞、胡章波、程昊怠于清算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胡剑霞、胡章波、程昊连带支付其货款59870元及利息等费用。该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3）九法民初字第98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金正方公司的诉讼请求。金正方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终审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正方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3月9日，重庆市九龙坡区法院作出（2012）九法民初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重庆豪美摩托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金正方公司货款59870元、案件诉讼费用1467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1年9月16日起，以5987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付清日止）。因豪美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金正方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豪美公司经营场所被变卖，法定代表人胡剑霞及公司股东胡章波、程昊下落不明，导致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故法院依法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3年12月5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豪美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豪美公司的营业执照，并责令其股东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胡章波、胡剑霞、程昊作为豪美公司股东，至今未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金正方公司认为，胡章波、胡剑霞、程昊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公司进行依法清算，已严重损害金正方公司的合法权益，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胡章波、胡剑霞、程昊应当对金正方公司的债权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金正方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胡章波、胡剑霞、程昊连带支付金正方公司金正方公司货款59870元及利息；2、胡章波、胡剑霞、程昊连带支付（2012）九法民初字第1190号案件的案件诉讼费用；3、该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胡章波、胡剑霞、程昊承担”。
胡章波、胡剑霞、程昊一审辩称，该案金正方公司此前曾以其作为豪美公司股东怠于清算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胡章波、胡剑霞、程昊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案已作出驳回金正方公司诉请的生效裁判，现金正方公司再次基于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就同一实体权利提出诉求，属于重复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金正方公司称工商管理部门已吊销豪美公司的营业执照，但胡章波、胡剑霞、程昊及豪美公司至今均未收到相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因此胡章波、胡剑霞、程昊并无法定义务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算。其次，即便豪美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被依法吊销，但该公司具备清算条件，金正方公司仍可以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胡章波、胡剑霞、程昊作为股东，未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算，也不能等同于胡章波、胡剑霞、程昊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毁损或主要账目灭失的，应在造成债权人损失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金正方公司未经过破产清算明确己方损失，其直接要求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金正方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事不再理”原则适用于同一事实和理由。该事实和理由系指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反映的争议事实及为了维护自身诉讼权益持有的具体理由。该案中，虽然金正方公司曾以胡章波、胡剑霞、程昊怠于清算为由提起起诉，要求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在该案生效裁判作出后，豪美公司因营业执照被依法吊销而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故金正方公司再行起诉，系基于新的事实和理由，该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全体股东组成，负有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算的义务。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严格履行清算义务，因其怠于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该案中，豪美公司已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公司实际上也长期处于停止经营状态，胡章波、胡剑霞、程昊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成立清算组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以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利。但在法院依执行生效判决的过程中，胡章波、胡剑霞、程昊将公司的经营场所作为股东个人财产进行变卖后去向不明，导致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主要财产及账册也均下落不明，致使金正方公司的债权无法得以实现。该院认为，胡章波、胡剑霞、程昊的行为主观上有不作为的过错，客观上阻碍了金正方公司债权的实现，故其应当对金正方公司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至于胡章波、胡剑霞、程昊辩称金正方公司不应未经清算明确己方损失而直接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在规定股东清算义务的同时，赋予债权人请求司法裁决清算义务人进行清算的权利，是旨在通过法律强制力督促股东清算，以给予债权人更多的司法救济途径。但债权人行使清算请求权并非股东履行清算义务的前置程序。因此，即便债权人未向法院提出清算请求，亦不能免除公司股东的清算义务。
综上，该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清算义务人应当自公司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豪美公司的营业执照吊销后，胡章波、胡剑霞、程昊作为公司的资产、账册的实际管理者，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财产，避免财产流失或贬损，追索公司债权，依法定程序处理公司财产的权利和义务，并应以清算所得财产对公司的债权人进行清偿。而债权人作为公司外部的利害关系人，客观上在对营业执照吊销后公司的资产状况、财产流失的数量、股东处置公司财产方面的情况难以知晓，故应由股东对公司剩余财产的多少承担举证相应的责任。因此，胡章波、胡剑霞、程昊未在本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举示明确的证据证实豪美公司财产现状及处置状况，应视为胡章波、胡剑霞、程昊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金正方公司主张胡章波、胡剑霞、程昊对其债权损失、利息损失、诉讼费损失等费用承担清偿责任，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胡章波、胡剑霞、程昊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重庆市金正方机电动力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59870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16日起，以59870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欠款付清日止）；二、胡章波、胡剑霞、程昊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重庆市金正方机电动力有限公司案件诉讼费用损失人民币1467元。该案案件受理费667元，保全费618元，合计1285元，由胡章波、胡剑霞、程昊负担。
胡章波、胡剑霞、程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4）九法民初字第1037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股东没有组织清算不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2、一审法院限定上诉人举示豪美公司的公司财产现状及处置状况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只在财产损失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的公司财产已经人民法院执行局查明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下达了终止执行的裁定，对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了证据，何来限定上诉人举证证实财产现状及处置现状呢；3、一审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10日以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一、二审均以证据不足而驳回其诉讼请求，现被上诉人仍以怠于履行清算为由进行诉讼，属同一事实理由。虽然出现了新证据，豪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该证据属新证据，上诉人可依法申请再审。
金正方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公司因法定事由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2013年12月5日，豪美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属于《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法定事由，理应按照《公司法》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由其股东组成清算组，在规定期限内开始清算。上诉人作为豪美公司股东，未在规定期限内组织清算，使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持续处于不明状态，阻碍了债权人实现其合法债权，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其作为股东的法定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由于公司股东是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持有者、管理者，前述财产、文件是否损毁、灭失公司股东更为清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公司股东承担证明公司具备清算条件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一审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应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作为豪美公司的股东依法应对豪美公司的债务向债权人金正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于本案是否适用“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在原审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981号民事判决书经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发生法律效力后，豪美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即属于发生新的事实，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元，由上诉人胡章波、胡剑霞、程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任志勇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