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08行终3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生，男，195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秋卜，女，汉族，1962年7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遂溪县。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劲，男，汉族，196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善，男，1961年2月6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日贵，女，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宏荣，广东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遂溪县民政局，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遂溪县遂城镇建设路69号。
法定代表人许保，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翔云，该局干部。
上诉人陈生、王秋卜因与被上诉人陈善、王日贵、原审被告遂溪县民政局民政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粤0891行初2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8月3日，陈善、王日贵夫妇生育一男孩陈×宇，因计划生育的问题，陈×宇出生当天就被寄养在王日贵的二哥王武家里。后因王武工作忙，2010年，王日贵又将陈×宇寄养在其胞姐王秋卜家里。2014年11月5日，陈善、王日贵向遂溪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4）湛遂法民一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陈×宇的监护人为陈善、王日贵;限陈生、王秋卜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陈×宇交回给陈善、王日贵抚养。2016年4月，陈善申请法院执行，得知陈生、王秋卜夫妇已经将陈×宇改名陈×禹，办理户籍登记，并在被告遂溪县民政局处办理了收养登记。附城派出所出具的原告陈善的《户成员信息》显示：陈×宇为两原告的次子，2007年8月3日出生。
另查明，陈生、王秋卜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11日，附城派出所向被告出具《捡拾弃婴（儿童）报案证明》，2014年11月17日，陈生、王秋卜向被告提交了收养登记申请书及办理收养登记的相关资料。2014年11月28日，被告在《湛江日报》刊登“认领启事”，内容载明：2007年8月3日，在遂城镇湾州村村口捡到男弃婴一名（姓名：陈×禹），出生日期（或大约年龄）：2007年8月3日。请孩子的亲生父母携证认领，即日起60日内无人认领，将依法处置。2015年2月2日，被告核发了（2015）遂收字第0001号收养登记证（印制号NO0000403639）。2015年2月4日，第三人陈生领取上述收养登记证。附城派出所出具的第三人陈生的《户成员信息》显示：陈景娣，1993年1月22日出生，户成员关系为长女，系陈生、王秋卜夫妇已事实收养的第一个孩子；陈×禹，2007年8月3日出生，户成员关系为养子或继子，系第三人登记收养的第二个孩子。第三人陈生在附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认可陈×宇和陈×禹是同一个人（男孩）。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子女登记办法》第二条第二款“办理收养登记的机关是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的规定，被告具有给本辖区内公民办理收养登记的职能。本案中，被告在给第三人陈生、王秋卜夫妇办理收养陈×禹（即陈×宇）之前，陈生、王秋卜夫妇已事实收养了一个女孩陈景娣，且陈生、王秋卜夫妇亦知道陈×禹有亲生父母，其在向被告提交办理收养陈×禹的资料时隐瞒了陈×禹有亲生父母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国收养法》第八条第一款“收养人只能收养一名子女”及《中国公民收养子女登记办法》第十二条“收养关系当事人弄虚作假骗取收养登记的，收养关系无效，由收养登记机关撤销登记，收缴收养登记证。”的规定，陈生、王秋卜夫妇不符合收养第二个孩子的条件，弄虚作假骗取收养登记，因此，其与陈×禹的收养关系无效。被告认定第三人陈生、王秋卜收养陈×禹符合收养条件，向其发放收养登记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的规定，依法应撤销被告作出的（2015）遂收字第0001号收养登记证（印制号NO0000403639）。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遂溪县民政局向第三人陈生、王秋卜核发的（2015）遂收字第0001号《收养登记证》（印制号NO0000403639）。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遂溪县民政局负担。
陈生、王秋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所诉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明确，法院不应受理。2、原审法院未能依法向上诉人送达有关法律文书，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陈×宇与陈×禹为同一人，也不能证明陈×禹是被上诉人的亲生儿子。被上诉人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沙坡村委会证明》均为间接证据，不能证实两被上诉人育有2007年8月3日出生的名叫陈×宇的儿子。原审法院采信遂溪县人民法院（2014）湛遂法民一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该判决尚未生效，且在程序上和实体上均是错误的，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且该民事诉讼与本案行政诉讼相冲突，上诉人办理收养证在前，根据行政诉讼优先原则，应待本案审结后，才可作出民事裁判，但遂溪法院显然违反上述程序。本案讼争的小孩“陈×禹”是上诉人在2007年8月3日在上诉人村湾州村村口拾捡来的弃婴，上诉人历经千辛万苦才将其抚养长大，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陈×宇并非同一人，遂溪县公安局附城派出所的证据不能证明“陈×宇”与“陈×禹”为同一人。三、原审被告为上诉人发放《收养登记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不但程序上、实体上都是合法的，应当维持。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申请收养登记时有隐瞒事实行为，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期限。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维持原审被告遂溪县民政局作出（2015）遂收字第000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登记证》的具体行政行为，驳回被上诉人陈善、王日贵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善、王日贵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遂溪县民政局在明知上诉人已经收养一女孩在先的情况下，以及明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正在争夺小孩抚养权并提起了有关民事诉讼的情况下，还把小孩陈×禹登记给上诉人收养，明显违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遂溪县民政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遂溪县民政局明知收养人已收养一个女孩在先，不是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政行政登记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判决审判程序是否合法；二、原审判决在证据认定上是否存在错误，从而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被告遂溪县民政局发放《收养登记证》的行政行为应否予以撤销。
关于原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诉的行政行为不明确，属无据之诉，应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条文中没有规定必须提供“行政行为”明确的书面形式作为起诉必要条件，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所针对的是原审被告给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发放《收养登记证》的行为，虽然未能提供具体的《收养登记证》作为证据，但原审被告在一、二审均对被上诉人的所诉标的即原审被告遂溪县民政局向上诉人核发的（2015）遂收字第0001号《收养登记证》的行为，未持异议。上诉人该点上诉理由明显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原审法院在送达有关法律文书给上诉人时，虽然上诉人拒收，但法院未将文书内容留置给上诉人，应认定为程序违法。经查，原审法院在送达判决书给上诉人时，使用了公告送达，在送达其他有关法律文书给上诉人时，使用邮寄送达方式，上述送达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拒收法律文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关于原判证据认定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据以认定“陈×宇”与“陈×禹”为同一人的主要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不足以采信，并主张陈×禹是其于村边捡获的弃婴，经千辛万苦才抚养长大。经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出生医学证明》欲证明的内容是2007年8月3日被上诉人生育一儿子叫陈×宇，《常住人口登记卡》欲证明的内容为陈×宇是被上诉人的儿子。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为书证，证据上所载内容与证明对象之间形成的证明关系是直接的，且可独立使用，并非被上诉人所称的间接证据；而且，上述证据一份来自正规国家医疗机构，一份来自公安机关，可信度较大，互相印证，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陈×宇是被上诉人的儿子。至于《沙坡村委会证明》，被上诉人提交该份证据欲证明的内容是上诉人王秋卜与被上诉人王日贵是姐妹关系，虽然不能单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就可认定亲属关系，但对于双方之间的姐妹关系，上诉人并未作反驳，且该证据与其他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原审判决采信该份证据亦无不妥。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4）湛遂法民一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书，该份证据为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可直接作证据使用。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以及上诉人在遂溪县公安局附城派出所自认的事实，从而认定如下事实：陈×宇是被上诉人于2007年8月3日生育的儿子，陈×宇与陈×禹为同一人。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遂溪县民政局发放《收养登记证》的行政行为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中国公民收养子女登记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收养关系当事人弄虚作假骗取收养登记的，收养关系无效，由收养登记机关撤销登记，收缴收养登记证。”本案中，被上诉人因向上诉人索要寄养小孩而发生纠纷，上诉人在双方发生纠纷过程中向原审被告申请发放收养登记证，隐瞒陈×禹存在亲生父母的事实，属弄虚作假行为，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该收养关系无效并撤销该登记行为，依法有据。
综合上述论述，并结合其他证据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秋卜与被上诉人王日贵为姐妹关系，为讼争抚养的男孩“陈×禹”的抚养权，双方发生纠纷，被上诉人为此提起抚养权之民事诉讼，上诉人随即向原审被告申请发放抚养登记证。但上诉人在申请发放抚养登记证时，隐瞒了被收养对象事实存在亲生父母的情况，虽然双方对于被上诉人是否是陈×禹的亲生父母存在严重分歧，但该事实已被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认定。被上诉人在民事诉讼和本案一审诉讼中均提出亲子鉴定的申请，但上诉人以消极诉讼的方式拒绝配合，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二审中，虽然上诉人提出申请陈×禹到庭作证，但即便陈×禹承认上诉人是自己亲生父母，作为不满10岁小孩且长期与上诉人共同生活经历，其证言亦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是陈×禹亲生父母的事实。至于上诉人主张其为抚养陈×禹已付出千辛万苦的代价的问题，其行可悯，但人道同情无法改变上诉人弄虚作假骗取登记的事实，原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所作的行政行为证据充分，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若认为因抚养陈×禹付出所造成的损失得不到补偿的问题，应另案寻求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生、王秋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若珠
审判员 李 峰
审判员 梁康宁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小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国公民收养子女登记办法》
第十二条收养关系当事人弄虚作假骗取收养登记的，收养关系无效，由收养登记机关撤销登记，收缴收养登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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