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1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办事处西南邻。
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庆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曼，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兵，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常立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英。
上诉人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耀及原审第三人常立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不一，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设备灭失或返还不能的证据材料属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立案案由系返还原物纠纷。设备被抢后，第三人常立峰向博兴县公安局纯化派出所报了案，上诉人庭审中出具了该派出所的证明，并申请调取了该案的案卷材料，张耀在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已经承认其抢走设备，并将该设备用于抵账，且接手该设备的人被上诉人张耀已无从联系。涉案设备能否返还被上诉人张耀最清楚，应由被上诉人方陈述和举证。而一审法院将设备能否返还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了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方无法返还设备的事实已经很清楚，无需上诉人再举证。一审法院却最终以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设备灭失或返还不能的证据材料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前后不一，自相矛盾，颠倒事实。在涉案设备确已返还不能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按设备被抢走时的价值赔偿合理合法。（二）一审判决以2013年9月10日被上诉人张耀在博兴县公安局纯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只要第三人偿还50万借款就归还涉案设备为由认定设备可返还属强词夺理，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张耀在博兴县公安局纯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距一审庭审已有2年多的时间，这期间被上诉人张耀对设备已做了抵账处理。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陈述对设备的下落及现状均不清楚，且明确承认不能返还。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应以被上诉人的当庭陈述和各方证据综合认定，而不能单纯依靠数年前的询问笔录。事实上，上诉人、第三人常立峰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经济纠纷，根据第三人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及上诉人提交的买卖合同，涉案设备系第三人常立峰为设立新的公司自上诉人处购买，第三人在庭审过程中提交了其设立新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这与被上诉人陈述的经济纠纷毫无关联。且被上诉人对该经济纠纷也未提交任何证据来证实。被上诉人张耀抢走上诉人所有的设备无任何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哄抢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庭审过程中，为证实涉案设备的价值，上诉人提交了与第三人常立峰之间的买卖合同，第三人常立峰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涉案设备的清单、报价单及各个组装部件的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同时，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9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因此，为更明确的证实上诉人方的损失，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设备价值鉴定申请，并提交了书面的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设备被被上诉人张耀抢走时的价值进行鉴定。该鉴定结论直接决定被上诉人的赔偿数额，对案件判决结果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一审法院在无任何理由依据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不予准许，属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耀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一、上诉人认为其一审已经尽到了充分的举证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没有出具完整的证明其合法拥有涉案设备所有权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造成财产损害的直接证据，也未能出具涉案设备已经灭失、无法返还的证据。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举证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行为。在涉案设备被拉走之后，常立峰曾经找过被上诉人想要回涉案设备，被上诉人要求第三人偿还50万元借款，常立峰不同意，在无法协商要回涉案设备的情况下，刘志英和常立峰才想到在事发之后七八个月报警并让上诉人来主张所谓的所有权保留请求权。据被上诉人所知，是第三人常立峰的妻子兼代理人刘志英缴纳的，为了达到要回设备的目的，第三人与上诉人串通借上诉人之名进行诉讼，因为刘志英夫妻知道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务纠纷，不还钱根本无法要回涉案设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已经清清楚楚的证明了涉案设备并非常立峰个人的，而是德通棉业的。三、涉案设备并非被被上诉人转移，不是本案真正实施侵权的当事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涉案设备被孙洪房拉走之后，被上诉人无法联系到孙洪房，从派出所调取的案卷材料中有涉案设备的照片来看，上诉人主张涉案设备已经灭失不成立。四、即便是上诉人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设备所有权保留条款，也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在我国法律制度中，动产的物权因交付而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动产物权因占有公示的后果，进而产生相应的公信力。同时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只能向签订合同的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在涉案设备已经交付给德通棉业占有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设备所有权人是德通棉业。事实上，第三人对德通棉业的欠款是明知的。因此，本案买卖合同中的保留所有权条款无法约束合同之外的被上诉人。五、原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对上诉人提交的设备价值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六、因德通棉业欠款未还，涉案设备被抵账理所当然，这一点德通棉业的两位股东和第三人均是知情的，第三人夫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让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违反诚信原则，如果改判让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对被上诉人将显失公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两套棉机成套设备损失886386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5日，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与常立峰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三人（需方）购买华棉公司（供方）的棉机成套设备，设备总金额为886386元；供货时间为2012年10月18日；付款方式为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需方于2012年10月16日预交壹拾万元定金，如需方付款迟延，供方义务相应顺延。剩余货款于提货前再支付壹拾万元，2013年4月30日前付叁拾万元，余款2014年3月30日付清，逾期付款按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标的物所有权为货款全部付清后，货物所有权转移归需方所有。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在合同“供方“处盖章，常立峰在合同“需方”处签字确认。2012年10月15日，常立峰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ＸＸ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汇款20万元；2012年10月24日，常立峰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该公司认可第三人已支付货款30万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2013年9月4日，刘志英到博兴县公安局纯化派出所报案称：“2013年1月23日晚，常立峰购买的存放在博兴县德通棉业有限公司的两套压花设备被人抢走，这两套设备是常立峰购买的，与博兴县德通棉业有限公司无关。”2013年9月10日，博兴县公安局纯化派出所对张耀调查询问，张耀称：“博兴县德通棉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贾振吉向我母亲周荣霞借款50万元，到期未还，我让人将其厂内的设备拉走了，我来说明情况。……2012年4月11日，通过滨州市农业银行的刘桂廷介绍，我母亲向博兴县德通棉业有限公司的贾振吉出借了50万元，借款2012年7月10日到期，贾振吉是以博兴县德通棉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我母亲借款。……因我欠滨州市中国银行的孙洪房30万元，孙洪房同意以博兴县德通棉业有限公司的设备抵账，2013年1月份的一天晚上，孙洪房将博兴县德通棉业有限公司的设备拉走了，当时我没有去，孙洪房说拉走了13件设备。……拉走设备后，第三人通过刘桂廷和我联系说想拉回设备，我对他说只要还上50万元我就给他设备，因第三人至今没有还钱，我也没有还他设备”。2015年10月9日，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张耀赔偿两套棉机成套设备损失886386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本案中，根据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与常立峰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其他相关证据，以及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与常立峰的陈述，在第三人未足额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虽将设备交付常立峰，但该公司仍具有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庭审中，法庭已向该公司做了释明，该公司以涉案设备张耀已不能返还为由，仍然选择财产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要求张耀赔偿该公司两套棉机成套设备损失88638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设备灭失或返还不能的证据材料，且在2013年9月10日博兴县公安局纯化派出所对张耀的询问笔录中，张耀陈述只要第三人偿还50万元借款就归还涉案设备。现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以张耀已不能返还涉案设备为由，要求张耀赔偿两套棉机成套设备损失886386元，法院不予支持。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两台设备被抢走时的价值进行鉴定，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64元，由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请求被上诉人张耀赔偿涉案设备886386元是否有证据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经博兴县公安局纯化乡派出所出具证明材料证实，案外人博兴县德通棉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耀母亲周荣霞存在借贷纠纷，涉案设备存放于案外人博兴县德通棉业有限公司院内，由于经济纠纷将涉案设备被拉走。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了在一审时提交了涉案设备在原审第三人未足额支付货款的请款下，上诉人保留所有权。在上诉人将涉案设备销售给原审第三人只保留所有权而没有占有使用的情况下，其可以行使返还原物的权利。根据纠纷的性质原审判决认定对上诉人提出的涉案设备价值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已向上诉人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作出释明，但上诉人仍然坚持请求赔偿设备损失，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4元，由上诉人山东华棉棉花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