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知民终字第00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志贤，系金麦克娱乐城业主，经营场所所在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外环北路***号。
委托代理人毛克均，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马晓瑞，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志贤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知民初字第0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志贤委托代理人毛克均、被上诉人音集协委托代理人马晓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一审诉称：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是专辑《最炫民族风》、《擦肩而过》、《开门大吉》（1、2）的著作权人。正大国际制作音乐中心是专辑《爱的奉献》的著作权人。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二、三辑）收录了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等著作权人的MTV音乐电视作品。上述作品著作权人分别与其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音像节目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信托其管理，授权其以自己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收取版权使用费用，并授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其发现吕志贤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经营场所内以卡拉OK方式向公众放映上述MTV音乐电视作品，其行为严重侵犯了著作权人和音集协的合法权益，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吕志贤：1、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开门大吉》等237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经济损失118500元；3、赔偿其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6972元，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500元、差旅费422元、查档费50元；4、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音集协明确指控吕志贤的行为侵犯了其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将涉案MTV音乐电视作品数量变更为230部。
吕志贤一审辩称：1、涉案MTV著作权分属于不同自然人或法人，音集协不能提供涉案MTV著作权权利人授权音集协对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进行管理订立的书面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并应当提供原件并附有作品清单，且部分MTV署名华宇唱片、孙楠工作室、万科公司等；2、涉案大部分作品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音乐电视作品，仅是音像制品，缺乏独创性；3、部分MTV其曲库中没有，未实施侵权行为；4、点歌系统系从软件公司购买，即便存在侵权，主观过错也不大，音集协的诉讼请求不合理，要求赔偿损失的数额过高。
一审法院查明：
音集协是经我国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2008年至2013年期间，音集协分别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刘媛媛、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中国唱片总公司、北京易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星之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加中音国际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北京乐朴盛世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星光国际传媒有限公司、中国唱片广州公司、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著作权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对著作权人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著作权人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音集协名义进行；为有效管理著作权人授予音集协的权利，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著作权人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合同约定的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内音像作品著作权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均出具声明，称同意有效期自动顺延，《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依然有效。
音集协提交了《凤凰传奇》、《爱的奉献》、《擦肩而过》、《流行歌曲经典》（第一、二、三辑）、《开门大吉》（1、2）正版DVD，涉案230部MTV作品分别收录于其中。《凤凰传奇》、《擦肩而过》、《开门大吉》（1、2）外包装盒及内附光盘上标有“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品）”、“ISRCCN-F18-10-301-00／V.J6GDG-2907”（《凤凰传奇》）、“ISRCCN-F18-08-404-00／V.J6GDG-2347”（《擦肩而过》）、“ISRCCN-F18-11-608-11-608-00／V.J6GDG-3482”（《开门大吉1、2》）等版权信息，并附有“本专辑内的原创歌曲之全部著作权及其相关权利都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独家永久专有，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或翻唱”的声明。《爱的奉献》外包装盒及内附光盘上标有“著作权人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ISRCCN-A65-11-489-00／V.J6”等版权信息，并附有“本出版物内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于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的声明。《流行歌曲经典》（第一、二、三辑）外包装盒标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版权信息，并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每个盒内装有一本印有歌曲名称、演唱者、著作权人名称的小册子，小册子载明相关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收录于上述专辑中的涉案230部MTV作品均以特定的音乐作品为题材，配以相关的情景、画面，围绕其艺术主题，在演唱和情景氛围上与音乐和歌词所营造的意境相结合。
2014年8月5日，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公证处的公证员陈美、公证人员潘靖和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方勇来到位于被告经营的南通市港闸区越江路高迪广场A12号2层的金麦克视听歌城B06包间，使用点歌系统查找播放音乐电视作品，同时对播放歌曲的过程进行录制。其中《开门大吉》、《大声唱》、《荷塘月色》三首歌曲为整首播放，其他歌曲均为部分播放，并取得01817252-01817255定额发票四张。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公证处对上述取证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4）宁秦证民内字第3796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书内所附的《江苏省南通市国家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的复印件、已封存的光盘均与实际情况相符。该公证书所附《歌单》上记载有358首MTV作品，音集协在本案中起诉其中的230部MTV作品。南通市港闸区金麦克娱乐城所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吕志贤，成立于2012年12月28日，经营场所位于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外环北路850号，经营范围为歌舞、量贩式KTV，经营面积500平方米。
经比对，公证封存的光盘中涉案230部MTV作品的演绎者、词曲、音乐旋律、演唱内容、演示画面等，与音集协提交的《凤凰传奇》、《擦肩而过》、《爱的奉献》、《流行歌曲经典》（第一、二、三辑）、《开门大吉》（1、2）中收录的同名作品相同。
另查明，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付公证费1000元，查档费50元等。2014年8月1日，音集协与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委托律师代理合同》一份，由音集协委托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就本案进行诉讼，双方约定在一审判决结束后由音集协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
一、涉案作品属于音乐电视作品
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的本质内涵在于其独创性。涉案230部MTV，是以歌曲为题材，将其主题思想通过演员在相应场景中的表演加以体现，通过摄影、录音、灯光、剪辑、合成等创作在一定介质上，制成一系列有伴音的连续画面，并能够借助适当装置连续放映，具有独创性，符合作品构成要件，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依法受到保护。吕志贤认为涉案作品系音像制品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音集协经授权依法取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著作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或者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音集协提供的正版DVD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分别属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等单位，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主体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与音集协均签订了相关的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并约定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经授权依法取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著作权，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三、吕志贤的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
根据著作权法及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音集协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吕志贤作为KTV的经营者，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港闸区金麦克娱乐城为消费者提供涉案23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构成对音集协放映权的侵害。对于吕志贤辩称涉案作品来源于购买的点播设备的意见，一方面，吕志贤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点播设备来源，另一方面，即便其在购买点播设备时作品即已存在，吕志贤作为专门从事KTV行业的经营者，在购买相应的点播设备时，应当知道相关作品的商业性复制及放映应当取得著作权人的授权，并应对设备内作品的授权情况给予适当的审查，其未审查即购买并用于经营，存在主观故意，故该行为亦构成对涉案作品复制权的侵犯。吕志贤就其侵权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因音集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吕志贤侵权所受损失或吕志贤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请求适用法定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数量、作品的知名度、吕志贤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经营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考虑到权利人对涉案作品付出的创造性劳动及投入的人力、物力，以及当地经济的发展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吕志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放映涉案230部音乐电视作品，并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涉案230部音乐电视作品。二、吕志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9元，由吕志贤负担。
吕志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其主要理由为：《你很好》等部分涉案MTV不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部分涉案MTV在播放时有“华宇唱片”、“孙楠工作室”、“缘分天空公司”、“万科公司”、“拉斯维加斯娱乐管理有限公司”等标识，加上部分涉案MTV在音集协公开的作品权利信息查询系统没有记载，不能认定音集协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其所使用的点歌设备系购买的成套设备，内置的所有歌曲均为设备生产厂家所安装，其并未复制、下载安装相关涉案歌曲，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使涉嫌侵权，但其主观过错不大，给音集协造成的损失较小，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较高。
音集协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你很好》等部分涉案MTV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音集协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3、上诉人合法来源的抗辩是否成立；4、如果构成侵权，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首先，是否包含创作是判断是否构成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的重要条件。作为邻接权对象的录像制品是对表演或其他景象、形象、声音进行简单、机械的录制产生的，它只是忠实地录制现存的音像，并不具有创作的成分。而《你很好》等部分涉案MTV以特定歌曲为题材，通过摄像、录音、剪辑、合成等创作活动，在一定介质上制成一系列有伴音的相关画面，并能够借助适当装置连续播放，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其次，根据音集协提供的公开出版物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分别属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与音集协均签订了相关的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授权给音集协管理。本案中，部分涉案MTV在播放时有“华宇唱片”、“孙楠工作室”、“缘分天空公司”、“万科公司”、“拉斯维加斯娱乐管理有限公司”等标识，但仅凭上述标识并不能当然推翻音集协提供的正版作品中权利人记载信息。音集协的作品权利信息查询系统作为查询音集协集体管理的作品权利信息的相关载体，并非认定作品权利人的法定依据。故对于吕志贤提出的因部分涉案MTV播放时有其他标识及在音集协的作品权利信息查询系统无法查询，进而否定音集协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对于吕志贤辩称其所使用的点歌设备中内置的所有歌曲均为设备生产厂家所安装，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吕志贤既不能说明点歌设备具体向哪个生产厂家购买、哪个厂家负责更新曲库，亦不能提供相应的购买发票等，因此其该项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对于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音集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吕志贤的违法所得，遂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及数量、涉案侵权行为情节及后果、吕志贤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经营时间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吕之贤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吕之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吕之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韬
代理审判员 罗伟明
代理审判员 史乃兴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