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1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青年大街118号。
法定代表人：赵方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长威，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常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光明街道39-612-3-13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双增，辽宁德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常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瑞公司”）与原审被告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帝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旅民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金帝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长威，被上诉人常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双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常瑞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3月25日、2011年5月27日原告与被告设立的分公司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砌砖)分项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承建位于旅顺开发区华发新城一期一标段项目24号、25号楼和一期三标段项目17号、21号楼砌砖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计价方式为35元/平方米。原告已按被告要求施工完毕,且至今已交付二年多。案涉工程结束后,经双方决算总工程款为130万元,被告至2013年10月陆续支付原告工程款1,026,218.64元,尚欠原告273,681.36元。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立即给付拖欠的工程款273,681.36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1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种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金帝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首先,我们不应该是本案的被告,原告与我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向我们主张过权利,我们也没有对原告行使过任何权利;其次,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大连旅开分公司（以下简称“旅开分公司”）已经于2013年1月24日经工商局注销,原告所诉2013年10月还在继续支付工程款明显有误,不是我方行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24日被告成立旅开分公司。2011年3月25日原告与旅开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砌砖)分项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位于旅顺开发区兴发路与金昌路交汇处的华发新城一期一标段项目24#、25#楼图纸范围内的所有砌砖分项。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和文明施工,不包材料。原告派驻代表为吴作正。旅开分公司派驻代表为任宪玉。承包价格为每平方米26.5元,以上价格均含劳务发票。因设计变更引起工程量增减,结算工程款时随之核增核减工程款。付款方式为每单栋按每十层作为一个拨款段,由旅开分公司和项目部出具书面的验收证明后,按每个拨款段旅开分公司支付原告已完成工程量60%的工程款(含饭票和应原告承担的费用);2011年底付至原告已完工程量70%的工程款;余款2012年底付清。工程款结算必须经旅开分公司总经理最终审定签字,否则不予生效,并拒绝付款。
同年5月27日原告与旅开分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砌砖)分项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位于旅顺开发区兴发路与金昌路交汇处的华发新城一期一标段项目17#、21#楼图纸范围内的所有砌砖分项。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和文明施工,不包材料。原告派驻代表吴作正,旅开分公司派驻代表李长征。承包价格为每平方米35元,以上价格均含劳务发票。因设计变更引起工程量增减,结算工程款时随之核增核减工程款。付款方式为每栋工程完工后,待拿到旅开分公司和项目部的书面验收证明,按每个拨款段旅开分公司支付原告已完成工程量60%的工程款(含饭票和应原告承担的费用);2011年底付至原告已完工程量70%的工程款;余款2012年底付清。工程款结算必须经旅开分公司总经理最终审定签字,否则不予生效,并拒绝付款。
2013年1月24日旅开分公司被被告撤销。案涉工程原告派驻代表吴作正受原告委托曾到旅顺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队投诉,要求旅开分公司给付剩余工程款。应旅顺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队要求,旅开分公司总经理于2013年7月26日向其出具了一份加盖旅开分公司印章的欠款明细(复印件),其中载明欠吴作正300,000元。2013年10月,旅开分公司曾支付原告工程款30,418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3月25日及同年5月27日原告与旅开分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砌砖)分项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现该两份合同已实际履行,原告已按约完成了合同义务,旅开分公司应该支付相应对价。因旅开分公司系被告下属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应承担给付责任。关于欠款金额如何确定一节,虽旅顺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队存档的欠款明细是复印件,但通过证人吴作正、任宪玉的证人证言、两份《建设工程(砌砖)分项施工合同》及对旅顺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队工作人员所作的询问,可以认定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故截至2013年7月26日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300,000元。因证人吴作正证实被告已于2013年10月又向原告支付30,418元,故被告现欠款额应为269,582元。关于欠款利息起始时间如何认定一节,因原、被告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的交付时间及竣工时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被告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7日)起向原告支付欠款利息。关于被告辩称旅开分公司已经于2013年1月24日经工商局注销,此后出具的欠款明细及付款行为均非单位行为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该注销情节并不影响被告付款义务的承担。理由如下:首先,分公司的注销系总公司的内部行为,在被告没有主动披露的前提下,原告不可能主动获知,原告的催款行为本身系善意。其次,被告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建单位,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由谁实际施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工程款是否已结清,即被告未对原告主张欠付工程款的情况提供任何反证。相反原告通过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仅凭旅开分公司已经注销这一事实,并不能直接推定向旅顺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队出具欠款明细及向原告付款的行为不是单位行为。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连常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69,582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0元,其他诉讼费用50元,合计5450元,由原告负担56元,被告负担5394元。
金帝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及请求是：1、一审判决采信2013年7月26日旅开分公司总经理向常瑞公司派驻代理吴作正出具的欠款明细表作为本案定案证据错误。旅开分公司早在2013年1月份就注销了，公司印章收回，人员解散，没有什么总经理了。且该欠款明细表是复印件，载明的债权人是吴作正，不是常瑞公司。2、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0月旅开分公司支付30,418元，也是错误的，一审质证过程中，常瑞公司无法证实旅开分公司曾付过这笔款项。3、常瑞公司持有合同中约定2012年余款付清，且工程款须经旅开分公司总经理最终审定签字，否则不生效，并拒绝付款。而常瑞公司没有按约定履行结算程序，主张权利。金帝公司未接待过常瑞公司要求工程结算和催要工程款，特别是2013年1月24日旅开分公司注销，该公司办公场所张贴告示注销。旅开分公司上级主管单位金帝公司从未知晓常瑞公司的主张，可见无论是诉讼时效，即常瑞公司超期行使诉权，还是常瑞公司持有的工程结算单，都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据此，金帝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常瑞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常瑞公司二审答辩认为：同意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金帝公司在一审第三次庭审过程中自认案涉工程所在项目已经竣工。
本院确认上述事实有一审第三次庭审笔录及二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向常瑞公司给付案涉剩余工程款269,582元及利息的义务主体应否为金帝公司。
针对此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依据现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应由金帝公司向常瑞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69,582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虽然案涉两份施工合同是旅开分公司和常瑞公司签订的，即由旅开分公司直接发包给常瑞公司施工案涉工程，但是旅开分公司是由金帝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旅开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金帝公司承担。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而旅开分公司却在未依约付清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就被总公司金帝公司注销。因此，金帝公司应为案涉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给付义务主体，常瑞公司诉请金帝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帝公司以其不知晓、未曾接待过常瑞公司主张工程结算和催要工程款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二，虽然在旅顺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队处存档的欠款明细载明旅开分公司欠吴作正人工费30万元，但是结合案涉两份施工合同均约定常瑞公司承包案涉工程的方式为包人工不包材料以及常瑞公司派驻代表为吴作正，且常瑞公司亦委托吴作正到旅顺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队投诉旅开分公司欠工程款的事实，可以看出这笔30万元款项实系旅开分公司在当日认可欠付常瑞公司的剩余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在常瑞公司自认旅开分公司于2013年10月又支付了30,418元的情况下，认定案涉剩余工程款本金为269,58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金帝公司上诉称该欠款明细为复印件，一审判决采信这份证据错误一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金帝公司仅有单方陈述，却未能任何证据证明旅开分公司已付清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依据这份存档于旅顺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队的欠款明细复印件，并结合了该大队工作人员所陈述的形成该欠款明细的过程，以及案涉两份施工合同、证人吴作正和任宪玉的证言等证据，认可该欠款明细的真实性，并无不妥，金帝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金帝公司上诉称旅开分公司注销时间为2013年1月24日，该公司印章已被收回，不能在2013年7月26日盖章出具欠款明细以及在2013年10月向常瑞公司支付工程款一节，本院认为，旅开分公司的注销系被总公司金帝公司撤销，而金帝公司只是陈述其在旅开分公司的办公场所张贴告示，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注销前已采取了其他合理告知方式，使包括常瑞公司在内的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旅开分公司被注销的情况，从而可以向总公司金帝公司申报债权债务。况且，在一审法院释明金帝公司是否申请对该欠款明细上旅开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后，金帝公司不仅未提交书面司法鉴定申请，亦未提供旅开分公司印章被收回的证据，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金帝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因旅开分公司出具案涉欠款明细的时间为2013年7月，则常瑞公司于2015年5月提供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故金帝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帝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4元（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由辽宁金帝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宏
审 判 员 吕 瑛
代理审判员 刘小南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滕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