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06民初860号
原告（反诉被告）南京百合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晶桥集镇。
法定代表人黄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阳，男，该公司软件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项斌，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石鼓路98号阳光大厦21层A座。
法定代表人袁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杰，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文霞，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南京百合商务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百合公司）与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汉恩公司）技术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汉恩公司提起反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依法由审判员杨丽适用简易程序，将本诉与反诉合并于2016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工作变动，经审判组织变更，转由审判员孙军独任审判，于2016年4月1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百合公司委托代理人项斌，汉恩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杰和何文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合公司本诉诉称：百合公司与汉恩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订立《委托制作合同》，委托汉恩公司于当年7月28日以前完成“幼儿园资源平台”网站系统的开发和测试并交付使用。合同订立后，百合公司依约支付首付款63000元。汉恩公司因不具备该软件开发能力，将开发工作委托第三方南京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某公司），后因某公司无法完成，致使本案所涉《委托制作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百合公司多次催促，汉恩公司一直未能提供制作成果。2016年1月13日，百合公司通知汉恩公司解除合同。汉恩公司未完成委托内容，百合公司合同目的已然无法实现。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4月30日订立的《委托制作合同》；汉恩公司返还百合公司已支付的制作费用63000元并赔偿损失5万元；诉讼费用由汉恩公司承担。
为支持其本诉诉求，百合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委托制作合同》1份，拟证明百合公司委托汉恩公司开发幼儿园资源平台软件，以及双方关于付款、成果交付等相关权利义务约定；
2、款项支付凭证、发票1组，拟证明百合公司已按约支付第一期款项63000元；
3、催告函及邮寄凭证、通知1组，拟证明汉恩公司迟延交付工作成果，经多次催告，仍未能交付；
4、解除合同通知及邮寄凭证1组，拟证明百合公司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行使合同解除权；
5、百合公司与案外人南京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之间（下称某网络公司）签订的制作合同、解除合同协议及付款凭证1组，拟证明因汉恩公司违约，致百合公司无法向某网络公司交付，造成违约损失5万元，该款项百合公司已经支付；
6、邮件往来1组，拟证明百合公司多次催促汉恩公司对设计成果进行修改，汉恩公司未予回复；
7、性能测试报告和结果1组，拟证明汉恩公司提供的工作成果，经测试不合格，虽委托某网络公司测试，但测试标准是软件验收规范GB/T28035-2011。
汉恩公司本诉答辩并反诉诉称：双方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百合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付款项、赔偿损失的请求应予驳回。首先，委托第三方进行相关开发工作属行业惯例，汉恩公司委托某公司进行幼儿园资源平台软件的开发，对此百合公司已经知晓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在某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时，百合公司还建议汉恩公司另行选择外包商，故委托第三方开发，并不构成违约，也非合同解除的事由；其次，案涉《委托制作合同》项下的软件开发已经基本完成，汉恩公司已将工作成果交由百合公司进行测试，因百合公司委托的验收方不具备相关资质要求，其单方的验收标准不能作为软件不符合要求的依据，而且，在开发过程中，百合公司不断提出新的要求，致使开发工作处于不间断的整改之中，这也是交付成果有所迟延的主要原因；再次，因汉恩公司已经完成工作成果，没有违约行为，也不存在赔偿损失问题；最后，汉恩公司已将开发软件交由百合公司进行测试并正式上线，按照合同约定，百合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第二期和第三期制作费用共计126000元。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百合同公司支付制作费126000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为支持其本诉抗辩及反诉请求，汉恩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委托制作合同》1份，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汉恩公司已经完成绝大部分工作内容，按照约定，百合公司应当支付前三期制作费用；
2、周期延长补充协议1份，拟证明2015年6月10日，百合公司同意将合同履行周期相应延长；
3、双方邮件往来1组，拟证明涉案项目已于2015年10月20日上线，原合同约定的期限是85个工作日，与延长后的期限仅相差1个月，不存在过度迟延，故百合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4、网站上线截屏1组，拟证明汉恩公司开发的软件已于2015年10月20日上线运行，基本功能完成，第二期、第三期制作费用的付款条件已经具备；
5、督促函回函及付款通知、邮寄凭证1组，拟证明针对百合公司的函件及通知，汉恩公司均及时回应，百合公司一直拒绝对测试结果进行回复，汉恩公司之前已经催要过制作费用。
百合公司反诉辩称：汉恩公司没有完成委托内容，没有交付符合要求的设计成果，构成根本违约。无论是依据合同约定还是法律关于解除合同的条件，案涉《委托制作合同》都应当解除，没有继续履行之可能和必要。故汉恩公司认为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并支付第二期、三期制作费用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
就反诉辩称，百合公司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庭审及庭后质证：汉恩公司对百合公司提交的《委托制作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同时作为己方证据提交，关于履行期限后来双方又达成新的协议，不能以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作为判断标准；收到第一期付款63000元，对各函件及通知均已回复，双方通过邮件一直保持沟通，直到2016年1月6日，百合公司又提出新的要求，而1月13日，就通知解除合同，明显不合理。对邮件往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新论坛”功能已经取消，不存在未完成之说，提供测试即为交付，合同中的约定亦是如此，软件源代码和部署文档属于技术秘密，在百合公司没有支付价款之前，汉恩公司不可能提供软件源代码和部署文档。
百合公司对汉恩公司提交的《委托制作合同》和补充协议无异议，履行期限宽限至2015年8月12日；测试数据是汉恩公司自己的后台数据，非网站截屏，因为根本没网站，交付没有完成；双方确实进行过邮件沟通，但是汉恩公司一直没有提交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百合公司仅是提出修改意见，未增加功能要求，迟延履行是某公司无法交付所致，与百合公司无关。函件和通知亦收到，百合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而汉恩公司要求在解除合同的同时支付制作费用，对于合同解除并无异议，只是附相关条件而已。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30日，百合公司（甲方）与汉恩公司（乙方）就“幼儿园资源平台”订立《委托制作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幼儿园资源平台，项目目标是打造幼儿园资源B2B2C电子商务信息平台，促进幼儿园一方与产品或服务供应商之间的交易，平台功能包括平台信息发布、供应商信息发布、幼儿园需求招标、幼师资源、商品交易、论坛等；开发电子商务系统，类似于京东第三方模式，商家在平台上展示商品，配送由商家负责。合同履行期限为从2015年5月4日起至2015年7月28日止，以5/4作为项目起点、开发节点计划包括：5/25：所有UI设计完成；6/15：信息资讯模块开发完成，进入测试；6/22：商家分类模块开发完成，进入测试；7/6：幼师资源模块开发完成，进入测试；7/13：幼儿园需求模块、论坛模块定制修改和后台管理系统开发完成，进入测试；7/28：全平台集成测试完成，提交beta版。合同总额为21万元，分四期支付；在合同签署后的三日内及乙方向甲方提供发票后，甲方支付第一期款项63000元；第二期款项63000元，于合同项目程序后台框架和功能基本实现，甲方已可以在后台录入、修改和删除数据，乙方提供发票后，甲方于三日内支付；第三期款项63000元，于乙方完成全部功能开发并提交测试验收，乙方提供发票后，甲方于3日内支付；第四期款项21000元，本合同项目稳定运行一个月，乙方开具发票后，甲方于3日内支付。如甲方未按约定支付各期款项，每迟延一日，需承担相当于合同总价款1‰的金额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乙方。甲方迟延支付首付款的，乙方有权相应推迟履行义务的期限。
甲方在乙方制作过程中因甲方责任因素提出修改意见的，乙方履行义务期限根据实际情况相应顺延。如修改部分所需费用超过预算，则甲方需额外承担相应费用（增加的费用加在末期支付费用总额中）。乙方在完成项目制作后，应及时通知甲方组织验收。验收合格的，甲方应向乙方提交验收合格的验收单，交付方式为乙方于合同规定的开发时间内，交付甲方平台软件，并提供测试即为交付。在违约责任条款中，双方约定，任何一方有证据表明对方已经、正在、或将要可能违约的，可以终止履行本合同，但应在终止履行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对方，若对方继续不履行、履行不当或者违反本合同的，该方可以解除本合同并要求对方赔偿一切经济损失。
百合公司于2015年5月6日向汉恩公司支付第一期款项63000元。
2015年6月10日，百合公司与汉恩公司签订幼儿园资源平台项目周期延长补充协议，主要内容是：我司按照开发节点计划于2015年5月4日启动幼儿园资源平台项目，于6月1日前完成网站前端、后台UE及UI设计并确认修改完成，且数据库后台和功能设计已经开发一部分，因甲方在6月1日推翻之前的所有，乙方需重新设计UI、UE及后台数据架构，故希望甲方在原合同终止时间2015年7月28日延长至2015年8月12日。
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百合公司与汉恩公司就项目开发、功能修改、测试、优化等事项进行了多次沟通。2015年9月18日，汉恩公司重新明确开发时间节点，百合公司于9月20日确认项目可以做；2015年12月28日，汉恩公司将修改后的版本及测试链接发给百合公司，百合公司回复测试需要4-5天。
2015年12月30日，百合公司致函汉恩公司，主要内容是：《委托制作合同》约定应于2015年7月28日交付设计成果，目前仍然未完成平台的设计制作，要求汉恩公司于2016年1月8日下午5点前交付全部设计成果。
2016年1月8日，百合公司通知汉恩公司，务必于当日下午5点前完成合格交付。
2016年1月13日，百合公司向汉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因汉恩公司未按催促函的要求按期交付设计成果，决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制作合同》，在三日内协商处理合同解除善后事宜。
2016年1月4日，汉恩公司回函：在项目开发过程中，在合同约定功能基础上，百合公司不断变更功能实现方式及程序优化，交付时间也随之顺延，开发成果亦远超合同约定范围，并及时提供测试链接，等待验收，但百合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又提出新的修改意见，12月28日修改完成，提交测试。百合公司应在3日内对测试链接进行回复，否则视为开发成果验收完毕，随时予以交付。2016年1月11日，汉恩公司通知百合公司，幼儿园资源平台软件现已完成并提供测试，二期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要求百合公司在三日内支付第二期付款63000元。
百合公司曾将案涉幼儿园资源平台软件交由某网络公司进行性能和版本测试，测试结论为性能指标都不太乐观，需要较大的整改；版本测试结论为目前版本质量较差，无法发布。
2015年4月29日，百合公司与某网络公司签订《经略幼儿园资源平台制作合同》，内容与案涉《委托制作合同》基本一致，总价款为270080元，付款进度及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亦同前述《委托制作合同》的约定。2016年1月15日，百合公司与某网络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因百合公司无法履行合同，经双方协商，解除《经略幼儿园资源平台制作合同》，百合公司返还某网络公司已付款并支付违约金5万元。2016年1月19日，百合公司向某网络公司转账支付5万元。
审理中，汉恩公司经本院释明，坚持其要求支付制作费用的反诉请求以案涉《委托制作合同》继续履行作为前提和基础。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委托制作合同》、补充协议、催促函、通知及回函、邮件往来、测试报告、《经略幼儿园资源平台制作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付款凭证等证据在卷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百合公司与汉恩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系百合公司委托汉恩公司以其技术知识开发软件资源所订立的合同，属于技术开发合同，本案应定性为技术开发合同纠纷。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案涉《委托制作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还是解除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项目目标是打造幼儿园资源B2B2C电子商务信息平台，促进幼儿园一方与产品或服务供应商之间的交易，平台功能包括平台信息发布、供应商信息发布、幼儿园需求招标、幼师资源、商品交易、论坛等。百合公司作为委托方的合同目的，是要实现该项目目标。汉恩公司在补充协议延长的期限内未能完成符合约定要求的“幼儿园资源平台”的项目开发，在百合公司发出催促通知后，汉恩公司仍未能如期交付符合要求的设计成果，致使百合公司的“幼儿园资源平台”无法达到约定功能与运行要求，其行为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百合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本案系软件开发合同，软件开发的特殊性，必须经测试验收合格方可使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进度仅与工作量有关，在所有的设计工作完成并经测试验收之前，已经完成的工作量对合同目的的整体实现并无意义。故无论汉恩公司的工作量如何接近最后的测试验收，只要未能测试验收，均应视为百合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百合公司在履约中确有多次修改，这是技术开发合同的特殊属性所决定。根据合同约定，如果修改意见超出原合同范围，致使工作量增加，汉恩公司有权要求另行支付费用。双方在沟通过程中从未提出过增加费用问题，可以认定百合公司的修改要求没有导致汉恩公司的工作量大幅增加，故汉恩公司未能如期交付项目开发成果，主要是由其自身原因所致，百合公司的修改方案并非其迟延交付的主要原因。故汉恩公司认为其不能如期交付，系因百合公司不断变更要求所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汉恩公司交付的成果不具备项目目标所要求的功能，百合公司催促后，仍未能采取有效的补救措施进行修改和矫正。根据双方对合同解除条件进行的明确约定，百合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故百合公司依合同约定，请求解除双方涉案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汉恩公司应当返还百合公司已支付的首期付款并赔偿因其违约给百合公司造成的损失。百合公司提供的其与某网络公司之间的合同及解除合同协议，汉恩公司不予认可，因该合同涉及到案外人，故对于损失，不能以百合公司与某网络公司协商的金额确定。双方在《委托制作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对不能交付设计成果的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故对于汉恩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本院参照双方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将损失金额确定为2万元。同时，百合公司依本案合同而取得的相关文档及所有设计成果等，应予以返还并今后不再使用。经本院反复释明，汉恩公司坚持表示其要求支付第二、三期制作费用的基础是案涉《委托制作合同》继续履行，如果法院判令合同解除，其亦不对反诉请求的基础进行变更。因汉恩公司反诉请求建立在合同继续履行的基础之上，前已述及，百合公司解除合同请求已获支持，故对于汉恩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三十一条、第三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南京百合商务有限公司与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
二、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百合商务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制作费用63000元，并赔偿南京百合商务有限公司损失2万元，共计83000元；
三、驳回南京百合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
四、驳回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56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10元，共计2690元，由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孙 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见习书记员 周凤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