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5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政法巷华迪大厦*楼。
负责人陈根发，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水平，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海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长安中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陈怀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冰，陕西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方新律所）因与上诉人西安海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州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4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新律所法定代表人陈根发及委托代理人刘水平，被上诉人海舟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新律所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2月18日，其与海舟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海舟公司委托其指派的律师作为仲裁代理人，对海舟公司与陕西阳光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华誉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西安正浩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借款纠纷提起仲裁，双方同时签订了《补充合同》对代理费及支付办法进行了约定。其后，其指派刘水平律师作为代理人完成了仲裁代理工作，2014年12月12日，西安仲裁委员会作出了（2014）西仲裁字第2702号裁决书，裁决海舟公司应得本息1979963.74元。按照《补充合同》第2条约定，海舟公司在领取裁决书3日内，应向其支付裁决所得数额的10%作为部分代理费。经其催告，海舟公司未如期支付。请求海舟公司支付代理费19799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海舟公司负担。
海舟公司辩称，其认可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但方新律所未按照代理人的要求完成委托事项，仲裁开庭时，方新律所委派律师未到庭，基于此，其已向方新律所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请求驳回方新律所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8日，方新律所与海舟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海舟公司因借款协议纠纷案，委托方新律所代理诉讼，方新律所指派刘水平律师作为海舟公司与陕西阳光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华誉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西安正浩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的仲裁代理人；方新律所律师必须认真负责维护海舟公司合法权益，并按时出庭；如方新律所无故中止履行合同，代理费全部退还海舟公司，如海舟公司无故中止履行合同，代理费不退还；方新律所指派律师的代理权限为立案调查、出庭应诉、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代为承认、反驳、代领法律文书、调解和解等特别授权；代理费用及支付办法详见《补充合同》；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终结时止（判决、调解、案外和解及撤销诉讼）。同时，双方又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双方为风险代理；仲裁委所需的仲裁费用、法院所需的诉讼费用均由海舟公司承担；方新律所应得代理费为：如果仲裁结案，为生效仲裁裁决海舟公司所得数额的20%，裁决书领取3日内付10%，执行到账3日内付10%；如果还需法院审理，仲裁裁决代理费用不用支付，法院审理结案，以法院生效判决海舟公司所得数额的25%，领取生效判决书3日内付12.5%，执行到账3日内付另外12.5%；如果仲裁调解或案外和解，均按仲裁裁决对待，如法院判决前调解或案外和解，按法院判决对待，均在到账后3日内一次性支付代理费；如海舟公司撤回仲裁申请，方新律所所得代理费为仲裁申请标的的20%,如海舟公司在法院审理期间撤诉的，方新律所所得代理费为仲裁裁决海舟公司所得数额的25%。合同签订后，方新律所指派刘水平律师作为海舟公司与陕西阳光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华誉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西安正浩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的仲裁代理人。该案仲裁过程中，海舟公司又委托刘亚军及海舟公司副总经理刘念盈作为委托代理人。2014年4月3日，海舟公司曾向方新律所支付借款合同纠纷案的仲裁代理费2万元，方新律所律师刘水平出具了收条。2014年12月22日，西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西仲裁字第270号裁决书：一、被申请人阳光公司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申请人海舟公司借款本息共计1979963.74元；二、驳回申请人海舟公司申请华誉公司、正浩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仲裁请求；三、本案仲裁费30485元申请人已预交，仲裁费由被申请人阳光公司承担。被申请人阳光公司在履行第一项款项时一并支付申请人海舟公司。后因陕西阳光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在该次诉讼中，由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刘亚军及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松林作为海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2015年6月5日，陕西阳光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撤回申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月26日，方新律所向海舟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海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代理完毕，应向方新律所支付仲裁代理费197996.374元。2015年2月10日，海舟公司向方新律所发出回函称，方新律所指派的刘水平律师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仲裁相关的解决争议的程序，怠于履行代理责任，故方新律所无权取得约定的代理费用。2015年2月12日，方新律所再次向海舟公司发出律师函，恳请海舟公司公开刘水平律师拒不参加解决争议程序及怠于履行代理职责的全部事实状况。2015年2月26日，海舟公司向方新律所发出回函，说明就海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复杂性，仲裁庭难以做出裁决，经双方当事人申请，西安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9月16日为该案举行专家咨询会，要求双方当事人到会就相关法律和事实问题作出说明，以便专家提出咨询意见供仲裁庭参考，刘律师无故拒不参加咨询会陈述海舟公司的观点、理由和事实依据，损害了海舟公司的利益。事后经海舟公司询问，刘律师称忘记此事，严重怠于履行代理职责，此外，自2014年9月中旬后，刘律师基本未参与该案，在被申请人拒不履行裁决的情况下如何执行裁决也未向海舟公司提出任何办法、建议，且刘律师以个人名义收取代理费2万元。2015年3月13日，海舟公司向方新律所发函称，因刘水平律师在履行代理合同的过程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相关解决争议的程序，怠于履行代理职责，鉴于方新律所严重违约行为，海舟公司要求终止《委托代理合同》并解除对刘水平律师的相关授权。
原审审理中，因方新律所与海舟公司对《委托代理合同》的履行情况发生争议，原审法院遂依职权前往西安仲裁委员会调查了解相关情况。据当时海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记录员称：涉案仲裁案件分别于2014年2月15日、2014年3月4日、2014年8月15日、2014年8月21日开过四次庭，海舟公司的代理人刘水平律师参加了该案的庭审及调解。2014年9月17日，该案召开仲裁专家咨询会，刘水平律师未参加。召开的专家咨询会非仲裁活动的必经程序，只是为了让当事人充分行使仲裁程序权的一种特别的程序安排。专家咨询会的结果不对当事人公开，仅供仲裁庭参考。专家咨询会的程序为，首先由仲裁庭介绍案情，再分别由双方当事人就案件事实作补充并回答专家的提问后退场，最后由各位专家发表意见，最终形成专家意见。仲裁庭将根据本会《仲裁规则》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对专家讨论会最终形成的意见予以充分尊重，参考专家意见进行充分合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方新律所指派律师为海舟公司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进行代理，海舟公司应该向方新律所支付相应的代理费用。依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和《补充合同》之约定，仲裁裁决书领取3日内海舟公司向方新律所支付生效仲裁裁决所得数额的10%，后来该案件虽经法院审理，但海舟公司因故已于2015年3月13日通知方新律所要求终止合同，方新律所未提出异议，亦未在诉讼阶段为海舟公司提供代理服务，应视为双方委托合同已经解除，但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方新律所已为海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仲裁阶段提供代理服务，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应按仲裁裁决海舟公司所得数额的10%予以计算，扣除海舟公司之前已向方新律所支付的2万元，剩余的代理费应为177996.37元。海舟公司辩称方新律所指派的律师在仲裁代理的过程中，有拒不参加案件解决争议程序的行为，且海舟公司已经发函和方新律所解除了合同，故不同意支付剩余的代理费用。经查，方新律所律师未参加仲裁委员会召开的专家咨询会，该会议虽不是仲裁案件的必经程序，但双方当事人鉴于该案仲裁的审理情况均提出了申请，且仲裁庭依据仲裁规则对专家讨论会形成的意见予以充分的尊重，参考专家意见进行充分的合议，并最终作出裁决，说明该专家咨询会对该案的裁决结果有着一定的影响。方新律所指派的律师作为海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未通知海舟公司的情况下，未准备和参加仲裁庭安排的专家咨询会，最终是由海舟公司委托的其他代理人参加，虽未因此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方新律所确有怠于履行其代理义务的行为，鉴于在该仲裁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方新律所指派的律师先后也参与了案件的庭审及调解等活动，也为该案件做了大量的工作，且海舟公司向方新律所提出解除合同是在仲裁裁决书作出之后，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就海舟公司未支付的仲裁案件代理费的部分酌情认定予以减少至135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安海舟实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支付委托代理费135000元；二、驳回原告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其余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4260元，由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负担1260元，由西安海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因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已预交，故西安海舟实业有限公司在履行生效判决时将其负担的部分诉讼费用一并支付于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
宣判后，方新律所与海舟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方新律所上诉称，《委托代理合同》对代理费有明确约定。原审扣除已支付的代理费用2万元，判令海舟公司支付其135000元，与其应得代理费197996元仍差42996元，该判决结果违反契约自由和意思自治原则。原判决扣除代理费42996元缺乏法律依据。虽然其律师未参加仲裁庭专家咨询会议，但并未影响海舟公司的利益，仲裁庭已全部支持海舟公司申请仲裁的请求，扣除其代理费有违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在原判决基础上，再判令海舟公司向其增补代理费42996元，诉讼费用由海舟公司负担。
海舟公司辩称，方新律所刘水平律师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参加仲裁庭举行的专家咨询会，违约在先。仲裁案件中专家咨询会的意见对最后仲裁结果产生了重要影响。刘水平律师未参加专家咨询会虽然未影响其利益，但系由于其委托另一名律师参加专家咨询会才未造成严重后果。刘水平律师未认真履行代理职责，不应当享有主张代理费的权利，请求驳回方新律所的上诉请求。
海舟公司上诉称，方新律所未认真履行合同义务。《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方新律所必须认真负责维护其合法权益，按时出庭。但方新律所指派的刘水平律师在代理仲裁程序过程中怠于履行代理职责，不参加仲裁委组织的程序，因此无权向其主张代理费，原审判令其承担135000元代理费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改判为驳回方新律所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方新律所负担。
方新律所辩称，海舟公司称其未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案件进入了仲裁程序后，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刘水平律师完成了仲裁立案、选择仲裁员等多项代理事项，参加了仲裁庭五次开庭，每次均按时到庭。《委托代理合同》亦写明对刘水平律师的委托是特别授权，整体仲裁方案也是刘水平律师确定的。刘水平律师为了涉案仲裁案件多次调查取证，兢兢业业。专家咨询会是给仲裁庭成员进行咨询，律师是否参加不影响专家咨询会的进行。专家咨询会意见并不十分重要。刘水平律师未参加专家咨询会，是由于与其他案件庭审冲突，且刘水平律师也委托刘亚军律师参加专家咨询会。原审认定刘水平律师未参加专家咨询会构成未履行代理职责不能成立。因未参加专家咨询会而扣除代理费4万元，缺乏依据。请求驳回海舟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方新律所与海舟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方新律所指派刘水平律师作为海舟公司与陕西阳光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华誉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西安正浩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仲裁程序代理人，刘水平律师完成了该仲裁案件从立案、开庭到调解等程序的相关工作，故海舟公司应该向方新律所支付相应的代理费用，海舟公司上诉要求驳回方新律所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西安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八十三条“…本会设立专家咨询委员会，仲裁庭就仲裁中的疑难问题可以向专家咨询委员会提出咨询，专家咨询委员会的意见仲裁庭应予以尊重。当事人经本会主任或者仲裁庭同意可以申请专家咨询委员会咨询，但须交纳咨询费用”的规定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专家咨询会形成的意见，应对仲裁案件的裁决结果有着一定的影响，原审认为方新律所指派的律师在未通知海舟公司的情况下，未准备和参加仲裁庭安排的专家咨询会，最终是由海舟公司委托其他代理人参加，虽未因此造成严重后果，但方新律所确有怠于履行其代理义务的行为，并酌情认定海舟公司应支付方新律所代理费135000元，并无不妥。方新律所主张刘水平律师委托刘亚军律师参加专家咨询会，但其并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方新律所与海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5元，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已预交875元，由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负担；西安海舟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3000元，由西安海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亦君
代理审判员 秦燕燕
代理审判员 卫婉莹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小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