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20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禄丰县勤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禄丰县勤丰镇鸡街。
法定代表人：黄国锋，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琨，云南泓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然，云南泓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云南世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禄丰县金山镇龙城路。
法定代表人：樊继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汉卿，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炜，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禄丰县勤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勤丰镇政府）因与被申请人云南世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恒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云民终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勤丰镇政府申请再审称：一、勤丰镇政府能够提供新的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世恒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属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一）世恒公司有义务保障项目土地费用的及时到位，但其在预支的1554.257893万元前期款项已于2011年9月19日前因支付土地拆迁及补偿、安置等前期费用而基本使用完毕后，无视合同义务，拒绝支付后续1227.4359万元的土地审批税费，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二）对于项目款项使用情况，勤丰镇政府在本案二审时已经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审计并将审计结果提交法院，审计结果能够证明世恒公司预付款项基本已于2011年9月19日前全部用于项目支出，从而证明世恒公司在前期款项已使用完毕后拒不履行出后续出资义务的事实。二审判决后，勤丰镇政府主管上级楚雄州禄丰县政府启动本案诉争项目的调查，指派县审计局对项目进行审计，并形成调查报告。县审计局调查报告与之前勤丰镇政府委托第三方审计结果一致，均可证明世恒公司前期款项已经于2011年9月19日基本使用完毕的事实，据此确定世恒公司存在出资不足，不履行后续出资义务的违约行为。二、二审判决对世恒公司存在其他违约情况的否定是错误的。（一）二审判决关于世恒公司不缴纳土地费用是否影响土地手续办理的认定错误。本案诉争双方的合作项目用地不是划拨用地，依法必须在缴纳土地出让金后方可获得土地使用合法手续。（二）世恒公司在征地手续未完善、土地出让手续未办理、未通知勤丰镇政府的情况下，擅自非法销售、拍卖土地，私自向第三方收取巨额土地款并据为己有，系重大违约。三、二审判决勤丰镇政府对世恒公司承担违约赔偿，法律适用错误。勤丰镇政府不论是征地拆迁还是土地报件工作，自始至终均遵照约定履行义务，还在世恒公司拒绝出资后垫付了30余万元经费，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而世恒公司在勤丰镇政府多次函告后拒绝缴纳土地税费，导致相关土地手续的办理不能推进，是导致双方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四、[2015]司鉴字第10320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错误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对本案中世恒公司款项的支出应通过会计或统计方法进行专项财务审计，而不是做资产评估鉴定；出具鉴定报告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类别为资产评估，不是投资损失鉴定资质。在勤丰镇政府当庭提出质疑的情况下，鉴定人员也不能向法庭出示或提供资产评估鉴定项目包含投资损失鉴定的法律依据或作出合理解释。（二）鉴定报告所依据的鉴定材料均为世恒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客观印证核实，且勤丰镇政府已经提交详细书面意见一一驳斥、否定其检材的真实、合法及关联性，庭审中，鉴定人也明确表示其对送检的材料无法核实客观、真实、合法及关联性，据此得出的鉴定结论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该鉴定报告对世恒公司投资损失的计算方法与2013年11月15日形成的《会议纪要》记载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成本的方法相悖。五、关于勤丰镇政府主张的经济损失及违约金问题。庭审中，勤丰镇政府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其因履行招商协议书所支付的征地补偿款、人员工资等费用支出的证据，足以证明勤丰镇政府的损失，无需再进行司法鉴定。二审法院仅因勤丰镇政府未申请损失鉴定而驳回勤丰镇政府要求承担损失赔偿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现勤丰镇政府已经获得审计报告及调查报告等新证据证明二审判决的错误，请求予以确认。六、勤丰镇政府与世恒公司在《禄丰县勤丰镇（小集镇）东片区土地开发招商协议书》（以下简称《土地开发协议书》）中有关土地出让收益分配的约定违反我国土地法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条款，但二审法院未予认定，应予以纠正。综上，勤丰镇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世恒公司答辩称：一、勤丰镇政府申请再审主张禄丰县审计局作出的《勤丰镇东片区小集镇开发项目专项审计调查情况的报告》为“新证据”，证明世恒公司支付的投资款已经使用完毕，该项理由不成立。二、勤丰镇政府主张世恒公司的行为违反土地使用权出让制度及我国土地管理制度，构成违约。该主张系混淆了违法与违约的界限，不能成立。三、勤丰镇政府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正确。四、勤丰镇政府主张[2015]司鉴字第10320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主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且未举证证明该司法鉴定意见存在需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情形，理由不成立。五、勤丰镇政府未证明其因涉案项目遭受损失，且因世恒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其关于损失的主张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六、勤丰镇政府关于项目收益分配的约定违法土地法规定应认定无效的主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且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以下问题：一、勤丰镇政府提交的“新证据”的法律效力；二、勤丰镇政府与世恒公司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书》的效力；三、世恒公司是否存在出资不到位等违约行为；四、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及勤丰镇政府应承担违约金数额的确认。
一、关于勤丰镇政府提交的“新证据”的法律效力的问题
勤丰镇政府申请再审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一）禄丰县审计局于2017年2月4日作出的《勤丰镇东片区小集镇开发项目专项审计调查情况的报告》（禄审发[2017]9号），证明世恒公司前期支付的1554万余元投资款已经全部用于支付政府补偿及土地开发成本，且不足部分由勤丰镇政府垫付了30.866108万元；二审判决以无证据证明世恒公司前期投资使用完毕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云南华昆建诚会计师事务所于2016年10月8日出具的《关于禄丰县勤丰镇（小集镇）东片区土地一级开发资金审计报告》（云华昆建诚专审字[2016]Z-023号），证明世恒公司的1554万余元前期投资在2011年4月4日至2011年9月19日五个月间，因征地补偿支出了1481万余元，仅余73万元左右；2012年10月，禄丰县国土局通知缴纳1227万余元项目建设用地报批税费时，世恒公司的前期投资已经不足缴纳土地税费；世恒公司的前期投资使用完毕后，剩余投资均由勤丰镇政府垫付；二审判决关于无证据证明世恒公司前期投资使用完毕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一）《勤丰镇东片区小集镇开发项目专项审计调查情况的报告》中的“开发商投资项目资金收支情况”中记载，世恒公司转入勤丰镇会计核算中心和勤丰镇村级会计工作站资金合计1554.258793万元，“截止2016年末，支付合计1567.504001万元”。而本案一审诉讼发生于2014年2月，且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11月15日形成的会议纪要中已经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土地开发招商协议书，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在本案诉讼发生前世恒公司的前期投资已经使用完毕，不能证明本案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系因世恒公司拒绝履行投资义务造成。（二）《关于禄丰县勤丰镇（小集镇）东片区土地一级开发资金审计报告》系在本案诉讼发生后，由勤丰镇政府单方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形成，审计依据的会计资料及其他相关资料未经庭审质证或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真实性，本院对证据的合法性不予确认。综上，勤丰镇政府再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不足以推翻原判决已认定的基本事实，不具有再审“新的证据”的法律效力。
二、关于勤丰镇政府与世恒公司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勤丰镇政府与世恒公司在《土地开发协议书》中约定“双方采用合作开发的方式进行合作，按照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确定利益分配关系。即出让小宗用地产生的收益扣除开发成本后为项目合作产生的纯收益，经协商纯收益按甲方（勤丰镇政府）15%、乙方（世恒公司）85%的原则分配”，双方关于分配开发土地收益的前提是扣除“开发成本”，这里“开发成本”显然包括土地征用、拆迁补偿、交纳土地出让金、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费用，故该约定并非直接分配土地出让收益，不存在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效力性规定的情形。一、二审判决确认《土地开发协议书》合法有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勤丰镇政府申请再审称其与世恒公司签订的招商协议书中有关土地收益分配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条款，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世恒公司是否存在出资不到位等违约行为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土地开发协议书》的约定，前期项目投资金额为1000万元，而世恒公司已经支付15542578.93万元，超出了协议约定的前期投资金额。虽然勤丰镇政府曾经向世恒公司发出缴款通知，但是勤丰镇政府不能证明世恒公司支付的15542578.93万元前期投资款已经使用完毕或不足以支付所需缴纳的后续税费等款项。而且，根据《土地开发协议书》的约定：勤丰镇政府应在2011年5月31日前完成土地征用、房屋拆迁的成本核算工作；双方还在《勤丰镇（小集镇）东片区土地开发协议签定纪要》中明确：2011年5月31日前完成征地拆迁补偿到村社、到农民，所有拆迁工作必须在2011年12月31日前完成。事实上，勤丰镇政府并未在上述约定期限内完成补偿款支付和拆迁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世恒公司拒绝履行后续的出资义务，也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关于世恒公司非法拍卖土地并收取土地款，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的行为，不能据此认定世恒公司也违反了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因此，勤丰镇政府申请再审称世恒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向其承担违约责任，欠缺有效证据支持。
四、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及勤丰镇政府应承担违约金数额确认的问题
勤丰镇政府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补偿款支付、拆迁工作等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就其违约行为给世恒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赔偿标准，勤丰镇政府申请再审认为[2015]司鉴字第10320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错误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在一审诉讼中，世恒公司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由双方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对世恒公司组建项目部开展工作产生的实际损失进行的鉴定。一审法院对鉴定材料进行了举证、质证和认证，鉴定人员也具备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勤丰镇政府虽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因此，二审法院对[2015]司鉴字第10320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以[2015]司鉴字第10320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基础，结合勤丰镇政府的违约情形，酌情将违约金金额调整为796.68万元，所确认勤丰镇政府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勤丰镇政府申请再审称[2015]司鉴字第10320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审判决其承担违约损失赔偿金额错误，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勤丰镇政府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禄丰县勤丰镇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玉林
审 判 员 张 纯
审 判 员 李晓云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万 怡
书 记 员 方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