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青民终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同仁县水土保持工作站，住所地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法定代表人：胡伟，该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天，同仁县水土保持工作站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育，青海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祥，藏族，，青海省同仁县人，住同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继龙，青海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杰才让，藏族，，青海省同仁县人，住同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继龙，青海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同仁县水土保持工作站（以下简称同仁县水保站）与被上诉人陈永祥、桑杰才让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陈永祥、桑杰才让2014年4月10日向黄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苗圃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投资及经济损失620925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黄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黄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同仁县水保站不服，2016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3月7日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以本案苗圃承包合同权属争议案件在本院进行二审行政诉讼，其结果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等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经合议裁定中止本案审理。2017年4月24日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以行政诉讼判决已于2017年3月29日生效，请求二审法院恢复诉讼，本案于2017年4月24日合议决定恢复审理。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法定代表人胡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天、刘文育，被上诉人陈永祥、桑杰才让及其委托代理人陆继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2001年4月6日,陈永祥与同仁县水保站签订同仁县水保站苗圃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发包方同仁县水保站将位于年都乎拉卡村以北隆黄公路两侧的180亩苗圃基地承包给陈永祥经营，附属物有能利用的围墙1680米，大小树木70株，管理房一间；承包期限为2001年4月6日至2031年4月6日，30年不变更；从2001年4月至2006年4月期间的承包费每年为1000元；从2006年4月至2031年4月期间的承包费每年为2000元，承包费应在每年的12月底以前交清；乙方在承包期限内，甲方的土地所有权性质不变，在经营当中，甲方只限于乙方经营，不允许转让或变相承包给他人；合同期满后，在未经甲方同意的前提条件下，乙方不得擅自破坏或拆卸处理苗圃内乙方已建成的土地上一切附属设施及经济作物，甲方应根据苗圃内的附属设施及其他经济作物按照有关法律，经有关部门鉴定造价后由甲方收回，合同期满后，若甲方继续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乙方延期承包。还约定乙方在经营当中，若苗圃的所有权和地方村民发生经济纠纷或乙方的经营权受到非法骚扰和侵犯时，甲方出面积极协调，若因协调解决不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001年4月6日同仁县公证处根据双方的申请针对承包合同书作出【2001】同证经字第344号公证书。合同签订后，同仁县水保站将约定的苗圃所使用的土地及附着物交付给陈永祥使用。陈永祥与桑杰才让系合伙人，二人合伙开发经营所承包的苗圃基地，对此同仁县水保站未提出异议。2012年3月13日年都乎寺院僧人以陈永祥、桑杰才让承包的苗圃为该寺院为由，强行将其二人赶出苗圃。苗圃被侵占后同仁县水保站与陈永祥、桑杰才让二人及时将被侵占情况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但均无结果，致使陈永祥、桑杰才让无法进入承包地进行管理和经营，为此二人诉至法院。经陈永祥、桑杰才让申请，本院于2015年8月6日将该案委托青海五联保信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退案函。同日本院将该案委托青海省科技司法鉴定中心和青海华翼司法会计所，对同仁县水保站苗圃承包合同范围内种植的苗木种类和数量以及修建的围墙、苗圃大门、水渠、电管站等价值进行评估鉴定。经鉴定同仁县水保站苗圃承包合同书范围内种植的苗木种类主要有黄果（690株）、山杏（4415株）、青海云杉（7株）、青杨（12578株）、旱柳（5株）、中国沙棘（6881株）、海棠（1株）、丁香（6株）、白榆（6800株）和柠条（6845株）10种。种植的苗木价值为3516004元，修建的围墙、苗圃大门、水渠、电管站等价值为426062元。另查明，2001年至2011年原告向被告共缴纳苗圃承包费16000元，其中2009年至2011年的承包费6000元于2014年3月17日原告一次性补缴，2011年之后的承包费原告未缴纳。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答辩意见和已查明的事实，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逐一分析与认定。一、二原告关于解除苗圃承包合同能否成立的问题陈永祥、桑杰才让认为，年都乎寺院僧人以土地权属归年都乎寺院所有，采取强制手段将我二人赶出承包林地，对此同仁县水保站在了解情况后的两三年时间里仍未做出妥善解决，致使我二人在两三年中无法进入承包林地经营管理，现已无法实现承包合同目的，该合同应当解除。同仁县水保站认为，承包的苗圃系国有土地，陈永祥、桑杰才让在苗圃经营过程中，其经营权受到年都乎寺院的非法侵犯，侵权人是年都乎寺院，同仁县水保站无权和承包人解除苗圃承包合同。陈永祥、桑杰才让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中第十条规定，陈永祥、桑杰才让在签订合同时，已经明知在以后的经营中可能存在受到非法干涉的情况，为此明确约定该情况出现后的解决方式。合同履行过程中，我水保站已经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没有违约及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合同不应当解除。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应当对等。陈永祥、桑杰才让向同仁县水保站支付承包费，同仁县水保站就应当保障陈永祥、桑杰才让承包经营权的实现。同仁县水保站在承包林地权属不明的情况下，与陈永祥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第十条”乙方在经营当中，若苗圃的所有权和地方村民发生经济纠纷或乙方的经营权受到非法骚扰和侵犯时，甲方出面积极协调，若因协调解决不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的内容，单方面利于同仁县水保站规避因土地权属争议产生纠纷应承担的责任，同时还损害陈永祥、桑杰才让的承包经营权，该项约定表明了同仁县水保站只享受权利，却不承担义务，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故同仁县水保站认为侵权人系年都乎寺院并以该项约定抗辩合同不应解除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陈永祥与同仁县水保站签订承包合同中的其他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陈永祥、桑杰才让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因承包林地权属存在争议，年都乎寺院僧人将其二人赶出承包林地，同仁县水保站认为该宗林地系国有土地，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在陈永祥、桑杰才让的承包经营权受到侵害长达两三年时间内，仍未对林地权属问题作出有效确认，亦未对陈永祥、桑杰才让的承包经营权作出妥善处理，致使二人至今无法进入承包林地进行经营管理，该承包合同继续履行，现已无法实现陈永祥、桑杰才让二人的合同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陈永祥、桑杰才让主张解除合同的诉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二原告主张投资及经济损失6209250元能否成立的问题陈永祥、桑杰才让认为，因承包林地权属争议，致使我二人在长达两三年时间里无法进入承包林地，由此给我二人造成巨大损失，经统计损失金额为6209250元，同仁县水保站应当赔偿。同仁县水保站认为，年都乎寺院侵占土地后将陈永祥、桑杰才让赶出苗圃，不是因为我水保站违约造成的，其二人应向年都乎寺院主张赔偿。一审认为，一是陈永祥、桑杰才让主张经济损失能否成立的问题。承包合同签订后，陈永祥、桑杰才让履行了合同义务，且二人为经营该苗圃，先后投资修建围墙、大门、水渠、平整土地等基础设施、种植树木，在承包过程中因林地权属争议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陈永祥、桑杰才让主张同仁县水保站赔偿其二人经济损失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是陈永祥、桑杰才让具体经济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陈永祥、桑杰才让主张赔偿金额过高，应参照鉴定部门作出鉴定的损失价值计算。庭审后，陈永祥、桑杰才让申请价值评估，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将该案委托青海省科技司法鉴定中心和青海华翼司法会计所，对同仁县水保站苗圃承包合同范围内种植的苗木种类和数量以及修建的围墙、苗圃大门、水渠、电管站等价值进行评估鉴定。经鉴定同仁县水保站苗圃承包合同书范围内种植的苗木种类主要有黄果（690株）、山杏（4415株）、青海云杉（7株）、青杨（12578株）、旱柳（5株）、中国沙棘（6881株）、海棠（1株）、丁香（6株）、白榆（6800株）和柠条（6845株）10种。种植的苗木价值为3516004元，修建的围墙、苗圃大门、水渠、电管站等价值为426062元，以上共计3942066元。陈永祥与同仁县水保站签订合同时，承包林地上尚有附属物，包括有能利用的围墙1680米，大小树木70株，管理房一间，但因双方在合同中对围墙、管理房的新旧程度、树木种类、年份未做详细说明，且同仁县水保站未提供证据证明以上附属物的具体价值，故本院酌情认定300000元。同仁县水保站应当赔偿陈永祥、桑杰才让经济损失：3942066元-300000元=3642066元。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陈永祥与被告同仁县水土保持工作站2001年4月6日签订的同仁县水保站苗圃承包合同；二、被告同仁县水土保持工作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永祥、桑杰才让经济损失3642066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5265元，由原告陈永祥、桑杰才让负担22658.65元，被告同仁县水土保持工作站负担32606.35元；鉴定费76000元，由被告同仁县水土保持工作站负担。同仁县水保站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不支付被上诉人经济损失3642066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桑杰才让并不是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桑杰才让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参加诉讼，其诉讼主体不适格；2、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有损失是基本事实，但对于造成损失的原因，一审法院将其归责于同仁县水保站没有保障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实现，是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本案双方当事人确认了由于同仁县年都乎寺院僧人的强占苗圃才造成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利受损的事实。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积极协调”的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投资损失的认定错误，一方面，鉴定机构在没有将被上诉人投资形成的资产与原有资产清晰剥离地情况下进行鉴定，该资产评估意见实质上是对苗圃现有总资产的评估，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投资。而投资所形成的资产，特别是大量的苗木，仍存有经济价值，不属于不能收回的财产，不能等同于损失。另一方面，对于涉案合同签订前已经存有的地上附着物，其具体价值一审法院酌定为30万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和公平原则判令解除合同，不是因为违约解除合同，故不存在合同解除和赔偿损失并存的情形。此外，本案所涉合同由于案外人侵权而发生变化，依法追究侵权人的责任还可以继续履行且能实现合同目的。被上诉人陈永祥、桑杰才让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与被上诉人陈永祥、桑杰才让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均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关于是否应当解除本案苗圃承包合同，是否应当由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赔偿被上诉人陈永祥、桑杰才让经济损失3642066元的问题。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认为桑杰才让不是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桑杰才让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参加诉讼，其诉讼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陈永祥、桑杰才让认为，因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在发包时的前置条件是内部人员承包，所以合同中只有陈永祥一个人的名字，但在日后的经营管理过程中，桑杰才让均参与了如交付费用或者办理相关手续等经营管理，上诉人实际上认可桑杰才让作为合同的承包人，并提交一审2012年3月发生被赶出承包场地的的材料、2014年6月5日的情况反映和上诉人提交的同仁县水利局2014年4月15日的39号文件证据证明桑杰才让主体适格，且对此问题一审时双方当事人并没有争议。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对此没有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错误问题。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在二审开庭时同意解除苗圃承包合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和双方当事人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内容，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陈永祥、桑杰才让在承包过程中因林地权属争议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应予解除，以及一审根据青海省科技司法鉴定中心和青海华翼司法会计所，对同仁县水保站和陈永祥、桑杰才让的苗圃承包合同范围内种植的苗木种类和数量以及修建的围墙、苗圃大门、水渠、电管站等价值进行评估鉴定损失为3642066元，并无不妥。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原有财产，但认为一审鉴定结论中没有剥离总资产和原有资产，对于涉案合同签订前已经存有的地上附着物，一审法院酌定为30万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还包括其他的财产,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成立。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作为苗圃承包合同的发包人应保证承包人陈永祥、桑杰才让依约正常履行合同，保障被上诉人陈永祥、桑杰才承包经营权的实现，其在承包过程中因林地权属争议致使被上诉人陈永祥、桑杰才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解除合同的责任应由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承担。上诉人同仁县水保站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证明，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5265元依原审法院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35937元，由上诉人同仁县水土保持工作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云审判员  刘 俊审判员  陈玉静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温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