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涛。
委托代理人：张东林，广东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娟，广东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长春门餐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福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锋，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文涛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长春门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门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春门公司曾因陈文涛转让长春门餐馆纠纷起诉陈文涛及案外人黄X英、深圳市天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健集团），要求返还财产，原审法院作出（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63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1、长春门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高福明持股51%、陈文涛持股49%；2、为筹建长春门公司，陈文涛以个人名义从天健集团处承租了涉案房产，陈文涛于2012年4月18日出具一份《场地使用声明》将涉案房产无偿提供给长春门公司使用，使用期限为五年。长春门公司接手房产后，对涉案房产进行了重新装修，并以此为场地经营长春门餐馆。长春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文涛，2012年9月20日变更为高福明，此后，长春门餐馆处于停业状态。3、2012年11月14日，天健集团向陈文涛发出《催款通知单》，载明截至2012年11月14日陈文涛累计拖欠三个月租金，累计金额达181329元，要求陈文涛于2012年11月20日前交清，否则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附件规定单方面终止租赁合同，并收回租赁场地另行出租。4、2013年1月7日陈文涛与案外人黄X英签订了《转让协议》，陈文涛将其租赁合同过户给黄X英，黄X英按原合同继续履行，转让价格55万元，该物业转租含现有的装修及餐厅设施和家具；陈文涛在该物业转让前所欠的房租、管理费、水电费由陈文涛负责，该费用由黄X英先行垫付，在转让金中扣除；陈文涛收取转让的价款55万元；5、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评估公司对长春门餐馆的装修及动产进行价值评估，评估公司出具《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委估的深圳市长春门餐饮有限公司装修工程及动产于2013年1月7日市场价值追溯咨询报告》（以下简称咨询报告），确认截至评估基准日长春门餐馆装修工程及动产评估值共1178800元，其中对于装修采用成本重置法进行评估；其中飞度小车估值450元，评估人员在该案中出具补充说明，该车评估价值为68100元。5、黄X英从陈文涛手中受让长春门餐馆后，对餐馆装修并进行了部分重装，2013年8月再次将餐馆转让给关X等人，转让价约70万元。该判决认定陈文涛擅自处分长春门公司财产构成无权处分，但案外人的受让行为符合善意取得条件，判决长春门公司无权追回已被转让财产，另判决陈文涛向长春门公司返还飞度汽车。双方确认关于车辆的返还已履行完毕。
庭审时双方确认在长春门公司尚未成立时即以陈文涛名义承租了涉案房产，一直由长春门公司实际向天健集团支付租金。天健集团与陈文涛就涉案房产租赁签订的《补充条款》第2.2条约定乙方（陈文涛）拖欠租金达到2个月以上时，甲方（天健集团）有权向乙方追缴租金和滞纳金，单方终止租赁合同并无偿收回租赁房屋及租赁房屋内的装修和不动产；自主处置房屋内的乙方所有权的物品以补缴租金和滞纳金；不返还租赁保证金等。长春门公司表示其有天健集团与陈文涛租赁合同，对上述《补充条款》亦予以确认。
涉案房产系长春门公司的唯一经营场所，长春门公司章程对于处置公司资产未作出约定。陈文涛庭审时确认其处置长春门公司财产未得到长春门公司及长春门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即长春门公司另一股东高福明的授权，就该事宜长春门公司也没有召开过股东会。
陈文涛提交两份署名为高福明（2012.9.10）的函件的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因与陈文涛合作经营连续亏损，要求长春门餐馆于2012年9月15日全面停业，着手办理对外转让事宜；一份内容为高福明决定终止与陈文涛的合作，拟将长春门餐馆对外转让以收回投资和偿还相应的债务，高福明洽谈有第三方同意以300万元接手，陈文涛同等条件可优先，陈文涛可寻找价更高的第三方来接手，2012年9月15日前未复视为陈文涛同意以300万元转让第三方。长春门公司对上述函不予确认，但认可高福明与陈文涛曾协商转让餐馆。
陈文涛确认于《转让协议》签署后收到转让款55万元，其提交的收款收据显示款项构成为代交各种费用6项共计242681.69元，汇现金307318.31元（共计55万元），其自行制作的明细表显示由接手方代交费用：1、2012年9-12月管理费41108.5元；2、2012年9-11月电费14448.26元；3、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上半月有线费883.4元；4、2012年9-12月电话费490.46元；5、2012年8-11月煤气费4422.07元；6、2012年10-12月租金181329元，共计242681.69元；陈文涛另主张其代长春门公司支付了餐馆2012年9月租金60443元、另因转让产生中介费2万元、订报费1200元、宿舍租金20500元、长春门公司欠其借款62000元、欠其工资及生活补贴39000元、装修工资16万元、实物投入94500元、投资15万元均应予以抵扣。长春门公司确认上述1-5项费用，对其他均不予确认。
陈文涛提交的天健集团的收据显示祝X林于2012年12月28日交付来“2012年10-12月房租”181329元、陈文涛于2012年12月26日交“9月房租”60443元。
长春门公司在原审起诉请求：1、陈文涛赔偿长春门公司1178800元；2、诉讼费用由陈文涛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因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民事侵权纠纷，原审法院长春门公司以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起诉，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文涛处分长春门公司资产的行为是否属于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侵害公司利益，是否应赔偿公司损失。
从工商登记上看，陈文涛系持股49%的股东，从长春门公司两股东合作协议上看陈文涛实际股东比例为7.5%，利润分配比例两股东另有约定。长春门公司的章程对处置公司资产并未作出约定，但鉴于长春门公司的唯一业务系经营长春门餐馆，涉案房产系长春门公司唯一经营场所，转让该餐馆应系长春门公司重大的资产处置行为，亦是长春门公司生产经营的重大事项，应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处理。陈文涛作为长春门公司股东，在未提请召开股东会、未经长春门公司授权或法定代表人同意情况下将长春门餐馆转让确属滥用股东权利。
关于陈文涛的转让行为给长春门公司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考量：一、长春门公司于2012年9月开始处于亏损停业状态，且已连续三个月未缴涉案房产租金，导致出租方向陈文涛发出追缴通知书。涉案房产实际系长春门公司以陈文涛名义向天健集团承租，长春门公司对租赁合同内容知晓，此前亦实际一直由长春门公司支付租金，在连续三个月欠缴租金的情况下，涉案房产面临被天健集团有权无偿收回屋内的装修和不动产、自主处置房屋内的长春门公司所有的物品的风险，在此情况下，未有证据显示长春门公司就此事宜作出处理；二、长春门公司两股东即高福明与陈文涛曾协商转让餐馆，虽未有证据显示双方就转让事宜达成合意，但将餐馆转让是长春门公司两股东的共同意愿；三、陈文涛与案外人黄X英转让长春门餐馆的转让价格为55万元，案外人黄X英受让长春门餐馆后再次装修重装后的转让价约70万元，从两次转让价格上看，陈文涛的转让价格根据市场行情看并不明显过低；四、陈文涛收取的转让款首先用于支付长春门公司欠缴的费用，除长春门公司确认的部分外，另还有10-12月租金181329元，虽长春门公司不予确认，但长春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交租，陈文涛主张按陈文涛与黄X英协议约定与长春门公司确认的费用一样实际由黄X英先行垫付，在案外人支付的转让款中抵扣具有可信性。综合上述情况，虽陈文涛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有滥用股东权利的成分，但事实上并不违反股东的真实意愿，且在客观上亦有防止长春门公司承租房产被无偿收回、发生更大损失的风险，亦不明显示低于市场价格，故原审法院认定长春门公司的损失应为本次转让价款的收入扣除接手方代交长春门公司欠缴费用的余额，即307318.31元（550000-242681.69），对长春门公司过高部分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另案中评估的转让装修及动产的价值1178800元，不宜作为本案长春门公司的损失标准。上述评估对于装修系按成本重置的方法评估价格，而装修作为房产的添附，在转让过程中其成本价与转让价往往存在较大差异，长春门公司主张按该标准确认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文涛主张的其代长春门公司交纳了2012年9月租金及转让中介费、宿舍租金等，要求在转让款中抵扣的问题。鉴于长春门公司对于上述费用并不确认，且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产生的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抵扣，陈文涛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文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长春门公司损失307318.31元；二、驳回长春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410元（已由长春门公司预交），由长春门公司负担11393元，陈文涛负担4017元。
陈文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陈文涛并未滥用股东权利。陈文涛提交的证明显示，陈文涛与长春门公司及长春门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多次函件往来，已经形成转让长春门公司整体物业的合意，长春门公司物业即涉案房产面临拖欠三个月房屋租金，出租方即将整体无偿收回屋内装修和不动产、自主处分房屋内所有物品的风险，长春门公司对此情况知晓，在与陈文涛形成转让涉案房屋的合意后却故意回避且经出租方及陈文涛多次催促均迟迟不予回复，长春门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主观恶意十分明显，同时也损害到长春门公司的公司利益及陈文涛作为股东的权利。转让虽未经过股东会议的方式处理，但实际上长春门公司仅存有陈文涛与现法定代表人两位股东，在实际转让之前，二人已就转让事宜达成合意。因此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述滥用股东权利。
二、转让价格公开透明，转让款项全部用于公司运作，陈文涛不存在滥用权利给公司造成损害的事实。餐馆转让是长春门公司两股东的共同真实意愿。转让经过正规中介公司介绍，并登报予以公示，期间还有出租方予以配合最终促成转让。转让价格公平合理，陈文涛及时挽回公司实际损失，期间付出艰辛劳动，并带资垫入款项，未予计较。事实上如果陈文涛不行使正当权利，长春门公司将面临更大的实际经济损失，陈文涛行使正当股东权利却因长春门公司恶意诉讼而承担不应有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件前因后果的基础上再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三、陈文涛代长春门公司交纳的租金、中介费及宿舍租金均包含在本案范围内，并非不同法律关系产生的费用，请二审法院予以扣除。陈文涛交纳的2012年9月租金60443元已实际交纳出租方天健集团，并有收据及其经手人祝X林签字予以确认。转让中介费2万元及订报费1200元均已实际支付给中介机构及报社，该费用系因转让房屋产生的相关费用，与本案争议事由有直接联系，并非不同法律关系。其次，宿舍租金、还借款3份、付工人工资及生活补贴、装修工工资、实物投入等费用均为转让款的实际用途，一审法院机械割离两者，势必增加不必要诉讼成本。
据此，陈文涛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90号判决书；2、驳回长春门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长春门公司承担二审所有相关费用。
长春门公司答辩称：陈文涛擅自将长春门公司唯一的经营场所对外转让，构成无权处分，给长春门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同时转让后所得款项并没有交还给长春门公司，其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陈文涛作为长春门公司股东之一，在未经股东会决议、未经公司授权或法定代表人同意的情况下处分长春门公司的资产，原审法院认定其构成滥用股东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文涛上诉主张其与长春门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形成转让长春门公司资产的合意，但本案无证据证明涉案的转让行为得到长春门公司的同意，或者公司两名股东就转让资产的具体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陈文涛上诉主张其未构成滥用股东权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陈文涛构成滥用股东权利，其应向长春门公司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关于陈文涛提出的转让价格较为合理、及时挽回公司损失等理由，原审法院在酌定损害赔偿额时已充分考虑到上述因素，并在此基础上以转让价款的收入扣除接手方代交长春门公司欠缴费用的余额作为损害赔偿额，长春门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陈文涛请求从转让款中抵扣的款项，首先原审法院以转让价款扣除接手方代交费用的余额作为损害赔偿额，只是确定本案损害赔偿额的一种方式；其次，陈文涛所主张的涉案房产租金、转让中介费、订报纸费、宿舍租金、欠款、工资、实物投入等，并非确定本案损害赔偿额的考量因素，且与本案的争议无关，其要求从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额中予以抵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文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9.77元，由陈文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毅
代理审判员 张 睿
代理审判员 庄 齐 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开宇（兼）
附本判决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