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402民初996号
原告：王旭，住所地吉林省长白朝鲜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甘雨忱，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崔静，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
被告：武英，住所地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
被告：本溪市建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莉，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秀杰，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漫华，公司员工。
被告：辽源市人民政府暖房子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
负责人：宋占有，主任。
委托代理人：韩平，辽源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暖房子工程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安兵，辽源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暖房子工程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告王旭诉被告崔静、被告武英、被告本溪市建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佳公司）、被告辽源市人民政府暖房子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暖房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旭及其委托代理人甘雨忱，被告崔静，被告武英，被告建佳公司委托代理人孙秀杰、李漫华、被告暖房办委托代理人韩平、安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4年9月20日，原告与被告崔静、武英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二被告将辽源市2014年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项目5标段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包括外墙涂料、屋面防水及屋面（包括天沟）保温工程，包工包料（施工地点为：吉盛华园小区和巨峰小区）。工程款总计1150010.41元，已支付290735.00元，欠859275.41元，按合同约定扣除工程款5%的质保金，尚欠801774.89元。2016年11月20日，被告崔静对原告提供的《工程造价明细》签字并加盖被告建佳公司辽源项目部印章，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据悉，该工程为辽源市2014年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项目5标段的一部分，发包人为暖房办，承包人为建佳公司，崔静、武英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原告为该工程分包部分的实际施工人。因被告未能支付工程款，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崔静、武英、建佳公司清偿工程款801774.89，并支付2015年1月23日至工程款清偿完毕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暖房办在拖欠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崔静答辩称：原告起诉数额正确，原告是实际施工人，同意支付工程款，我方已经与暖房办决算完毕，但没到财政最终审核，数额需要按照财政最终审核的数额计算，我是建佳公司的下属项目部。
被告武英答辩称：我是崔静的合伙人，我与建佳公司没有关系，我同意崔静的意见。
被告建佳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崔静、武英签订的建筑施工承包合同与工程造价明细表不能作为双方决算工程款的依据，因为1、双方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是不客观不真实的，双方恶意窜通损害公司及第三方合伙人陈守春利益，应认定无效，崔静、武英、陈守春三人是合伙关系，他们三人的合伙协议约定任何一方经营必须三方共同参与，本协议没有陈守春的签字，对于原告施工陈守春是反对的，对于三人的合伙事实原告是明知的；2、我公司与暖房办2014年7月7日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了招标单价为不变单价，在招标文件中关于外墙涂料单价每平方米为30元，这其中30元包括税金、取费、管理费、利润、施工直接费组成，按照原告与崔静、武英签订的合同来看，30元减去上述相关费用后每平方米的外墙涂料应该是13元每平方米，而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外墙涂料每平方米为22元，这个合同不但没有挣钱，反而赔钱进行整体转包，屋面防水我方招标价为53元，去掉成本后剩余28元，他们与原告签订的合同约定45元每平方米，屋面保温我方招标价为82元，去掉成本费用还有55元，他们对外给原告是88元，这种经营行为违反市场经济规律，同时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应认定无效。关于利息问题，崔静、武英与原告签订的协议工程款支付方式笼统，只是说暖房办拨付工程款时扣除税金和管理费后拨付，但原告的部份工程款，例如屋面防水是2016年7月实际施工完毕，暖房办拨付工程款是陆续拨付，不能说暖房办拨款就立即给付原告，按照原告的施工进度，不能从2015年1月23日给付相应的工程款，因此利息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王旭所签订的合同是包工包料，按照法律规定本案的暖房办并非为适格的被告主体，王旭与暖房办就窜通行为关于工程款的给付其它标段的工程款暖房办已经全部结，只有我公司尚有余额，并且余额与原告的诉求非常接近，暖房办意图想通过诉讼将剩余工程款给付原告的目的，2015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会议精神解释关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26条规定，要严守合同相对性，不能随意扩大该条第2款的适用范围，只能针对实际施工人在欠付农民工工资的前提下，可以将发包人作为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原告是包工包料，根据会议精神，本案暖房办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在我公司组织下，崔静、武英、陈守春针对屋面防水相应做出施工报价，陈守春报价32万元，崔静、武英报价低于32万元，所以屋面防水和保温由他们负责，但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总价为69万元左右，这一行为并不得到公司认可，综上，我方认为关于本案的实际施工单价应重新认定，不能由本合同作为本案给付工程款的依据。
被告暖房办答辩称：不同意支付工程款，刚开始不知道实际施工人是原告，后来才知道实际施工人是原告，2016年底我方与建佳公司已经决算，招标时是综合单价，没有包括间接费，我方与原告没有窜通，我方尚欠建佳公司80-90万，需要财政最终决算。
在质证过程中，原告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原告与崔静、武英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崔静是代表建佳公司，证明双方合同关系成立，施工地点、范围、日期与暖房办和建佳公司的合同是相同的，这个合同是原告与被告崔静、被告武英签订、建佳公司将部份承包工程转包给原告。被告崔静、被告武英均无异议。建佳公司有异议，相关工程造价单价过高超过了招标文件的单价，工程款给付方式约定不明，最后一个工程是2015年7月才施工完，因此没有给付利息的法律依据，协议没有陈守春的签字。暖房办认为与其方无关。证据2：原告施工队工程造价明细，汇总了原告工程款金额和被告崔静支付的金额，已经支付290735元，原告约定工程总价款5%的质保金，扣除质保金后尚欠801774.89元，对这部份内容有崔静与建佳公司辽源项目部的印章。被告崔静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应以财政最终决算为准，这个数额依据是暖房办审定后和建佳公司决算的依据，项目部是独立经营，自负营亏，公司收取管理费。被告武英同意被告崔静意见。建佳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造价明细不真实，加盖该公司项目部的公章是伪造，希望法院保留这个证据原件。暖房办认为与其无关。证据3：建佳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证明委托崔静在辽源市2014年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项目工程，授权崔静在该项目工程中实施投标文件等相关事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本案的工程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部分，合同造价为340万，本案是100多万，是拆解后分包的，暖房办是该工程的发包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该组证据证明崔静挂靠建佳公司承揽建筑施工合同，崔静与建佳公司明确约定了公司净收2%的费率，实际承揽人为崔静。被告崔静、被告武英均无异议。建佳公司对授权委托书无异议，但认为授权范围为签订施工投标文件，对于暖房办与该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异议，但证明内容有异议，合同虽约定总价款为340万元，但不能说原告与被告崔静、被告武英签订的部分总价在340万元之内，其为合法价格。崔静与建佳公司签订的合同载明不准私刻项目部公章。暖房办对授权委托书和建设施工合同无异议，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暖房办不知情。
被告崔静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承诺书和3人协议各1份，证明暖房办拨款到公司后，崔静同意给原告支付工程款。原告质证称3人协议明确了同意拨款工程款恰恰说明与被告崔静武英签订的协议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承诺书有建佳公司印章，明确了3方投资人没有争议，同意拨付工程款，恰恰反驳了建佳公司在答辩时所主张的原告与被告崔静、被告武英签订的协议损害了第三方利益。被告武英无异议。建佳公司称承诺书是建佳公司对暖房办作出的承诺，当时建佳公司不清楚原告与被告崔静、被告武英签订了这个施工合同，承诺书中没有写明同意给王旭支付工程款，同意拨付工程款是在3方没有争议的前提下，但是现在有争议，也不是通过承诺书确认本案诉争的合同的合法性，3人协议质证意见同上。暖房办无异议，正是因为3方有争议了暖房办才终止付款，最后一次拨款是2016年他们签订3人协议后，包括公司承诺书后，截止最后一次拨款一共给付了320万左右。证据2:2014年7月10日，崔静、陈守春、武英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及2015年6月4日空白协议书各1份，证明崔静与原告签订的格价与决算价小于公司组织协调的价格133元，3方协议中约定了违约责任，陈守春在中途要求撤伙，所以就没在空白协议书上签字。原告质证称工程合作协议书是合伙人间的协议，与本案无关，建佳公司主张的原告与崔静、武英签订的协议损害了陈守春的利益与本案无关，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真的损害了案外人陈守春利益，合同无效，也应由案外人主张，协议书没有当事人签字，如果崔静说法成立，恰恰说明了崔静、武英、陈守春对原告与崔静、武英签订的协议是认可的，时间为2015年6月4日，到这个时间也没有争执，包括每平方米的单价。被告武英无异议。建佳公司质证称3方合作协议证实了崔静、武英、陈守春共同经营，缺一不可，本案原告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没有陈守春签字，合作协议恰恰证明陈守春是合伙人，他从来没有主张过退伙，并从法律上加以确认这个行为，不能证明陈守春退伙，没有人签字的协议书没有法律效力。暖房办称与其无关。
被告武英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被告建佳公司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报价单2页，证明陈守春向我公司报屋面防水与保温的价格为321430元。原告质证称说明不了证据来源，没有陈守春签字，不具有真实性，陈守春报价的多少不影响本案原告与崔静、武英签定的协议，如果陈守春认为原告损害了他的利益，应由他本人另行主张，而不是建佳公司的代理人主张。被告崔静质证称不是按照暖房办决算面积计算的，如果按照这个价格计算和现在暖房办给我方决算面积计算的话，比与原告的价格还要高，所以基于此点，公司组织三方达成了未签字的协议书。被告武英同意被告崔静的意见。暖房办认为与其无关。
证据2：录音笔录1份，证明暖房办不给建佳公司不拨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强加建佳公司承认原告与被告崔静、被告武英的合同，否则不给建佳公司剩余工程款。原告质证称暖房办不给建佳公司拨付工程款的原因与本案争议内容无关。被告崔静、被告武英均无异议。暖房办质证称只是协议督促落实农民工上访与原、被告间的争议问题。暖房办不参与他们之间的争议。证据3：韩平给李漫华发的信息，证明建佳公司没有与原告达成协议，因此暖房办不给拨付工程款。原告认为与其无关。被告崔静、被告武英均无异议。暖房办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针对李漫华给暖房办发的快递的回复意见，这不是韩平个人意见，韩平是受单位委托，是单位意见，快递的大概内容就是要求暖房办支付剩余工程款。
暖房办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2015年10月22日的法人授权委托书、2015年11月20日的承诺书各1份，证明为什么没有拨付剩余工程款，是因为崔静、武英、李漫华与王旭之间有争议，李漫华与崔静、武英间也有争议，他们承诺如果有争议，暖房办可以不拨付工程款。原告认为与其无关。被告崔静、被告武英均无异议。建佳公司对法人授权委托书无异议，对承诺书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明建佳公司承诺不欠农民工工资，并非是不欠工程款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7日，被告建佳公司与被告暖房办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辽源市2014年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项目5标段工程施工达成协议。协议约定工程内容吉盛花园、翠湖园小区项目外墙保温、涂料、屋面保温防水、门窗更换，建筑面积28380.92平方米。后因故将翠湖园小区调整为巨峰小区。工程承包范围：外墙保温、涂料，屋面保温防水、雨落管及墙面造型，建筑外窗楼宇门更换等项目的施工。2014年8月4日，建佳公司与崔静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建佳公司将辽源市2014年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项目5标段工程承包给崔静，崔静为建佳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承包方式：本工程项目经理部实施包上缴税费、包工期、包安全、包合法经营的“五包”方式，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崔静与武英合伙承包上述工程。2014年9月20日，崔静、武英以建佳公司名义与王旭签订《建筑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将辽源市2014年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项目5标段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包括外墙涂料、屋面防水及屋面（包括天沟）保温工程，包工包料，施工地点为：吉盛花园小区和巨峰小区。施工日期自2014年9月20日至2014年10月8日止。工程造价外墙涂料每平方米22元，屋面防水每平方米45，屋面保温、屋面瓦拆卸以及外运、屋面所有工程单价每平方米88元。工程款支付方式：暖房办拨工程款时扣除应付税金及管理费后拨付，工程结束后扣工程总造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五年，保修期满无息返还。工程竣工后，2016年11月20日，崔静代表建佳公司辽源市项目部，在原告提供的“王旭施工队工程造价明细”上加盖建佳公司辽源市项目部印章并签字加以确认，确认防水、外墙涂料及屋面三部分工程款金额为1150010.41元，已付工程款290735.00元，实际欠款859275.41元，扣除5%质保金57500.52元，尚欠工程款801774.89元。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暖房办确认2016年底暖房办与建佳公司已经就辽源市2014年既有居住建筑节能改造项目5标段工程进行了决算，工程造价初审价格为414.63万，已付工程款319万元，最终造价以财政评审中心定价为准。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以下问题：
第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建佳公司与暖房办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建佳公司与崔静签订的合同，系将从暖房办承包的工程以签订内部工程项目承包经营合同的形式，发包给崔静，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公司与公司内部项目经理部关于项目承包的内部约定，对外不发生效力。崔静、武英与王旭签订合同，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王旭，因王旭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违反了建筑法禁止性规定，故双方的合同无效。
第二，关于王旭工程款的给付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王旭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崔静系建佳公司涉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崔静与建佳公司签订的内部内部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不具有对外效力，建佳公司辽源市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亦不是领取营业执照的其他经济组织，其对外事实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建佳公司承担，故建佳公司应当承担给付工程款的民事责任。崔静在王旭提供的工程造价明细表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并签字确认了扣除质保金后尚欠工程价款的数额为801774.89元，建佳公司应当承担欠付该工程款的给付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发包人暖房办在庭审过程中认可欠付建佳公司工程款，暖房办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向实际施工人王旭给付工程款的责任。建佳公司主张项目部章系伪造，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结合本案，因建佳公司辽源市项目部2016年11月20日与王旭进行了工程款决算，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对利息加以约定，故决算之日起至扣除质保金后的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应当予以支持，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告主张从2015年1月23日支付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崔静、武英、陈守春三人的个人合伙问题。上述三人的合伙问题是三人内部关系，合伙人关于合伙的权利义务约定，对合伙外部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对抗王旭主张相关权利。三人的合伙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三人由于合伙问题发生的纠纷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本溪市建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王旭工程款801774.8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1月20日起至该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被告辽源市人民政府暖房子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对本判决第一项款项及利息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
三、驳回原告王旭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818.00元、邮寄费60.00元，均由被告本溪市建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宏伟
人民陪审员 刘维福
人民陪审员 米学红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顾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