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13行终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安耐施义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辉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展谦，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彬，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朱向阳，局长。
委托代理人顾克明，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邓耀文，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麦教猛，市长。
委托代理人伍双双，惠州市法制局行政复议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黄志芳，惠州市法制局行政复议科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黄利青。
原审第三人李琼新。
原审两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木良。
上诉人惠州市安耐施义齿有限公司（下称安耐施公司）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5）惠城法行初字第1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彬、被上诉人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市人社局）委托代理人顾克明、邓耀文，被上诉人惠州市人民政府（下称市政府）委托代理人伍双双，原审第三人黄利清、李琼新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木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第三人黄利青、李琼新是黄明略的父母。黄明略是原告安耐施公司员工，任职业务员。原告安耐施公司的住所地是惠州市惠城区河南岸街道办冰塘村小塘小组2号厂房C栋3楼。2015年4月24日上午8时30分左右，原告安耐施公司业务员黄明略受公司指派，在原告处取货后骑电动车送往位于江北新沥路丽景花园的邓英武口腔门诊。9时左右，黄明略到达邓英武口腔门诊，完成送货任务。10时31分，黄明略在返回原告安耐施公司的路上——河南岸南岸路冰塘村路口时与一辆无号牌的轮式专项作业车发生碰撞，经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抢救，医院宣告在（当天）11时39分黄明略经抢救无效死亡。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南大队于2015年5月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轮式专项作业车驾驶员负事故全部责任，黄明略不负事故责任。2015年5月6日，第三人黄利青向被告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等材料，要求认定黄明略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为工伤。被告人社局受理后，审查了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向作为用人单位的原告安耐施公司发出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向原告的生产经理宋某某等作了调查。2015年6月8日，被告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黄明略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为工伤，按规定享受工伤待遇。申请人、用人单位均签收了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安耐施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政府受理后，向被告人社局发出了《行政复议限期答复、举证通知书》。被告市政府经审查，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并送达给了各方当事人。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如所请。第三人黄利青、李琼新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但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只是在庭审后的2015年12月28日向本院递交了法律意见书。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黄明略系原告安耐施公司的业务员、黄明略在2015年4月24日上午8时30分由公司指派送货到惠州市江北新沥路丽景花园5号的邓英武口腔门诊、于9时左右到达邓英武口腔门诊、在返回公司的路途中在河南岸南岸路冰塘村路口（时间是当日上午10时31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等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主要是两个：一是黄明略在返回原告安耐施公司的过程中有无到河南岸南岸路26号2栋的嘉永盛公司办过私事（或者说购买物品）？二是如果黄明略确实在返回原告安耐施公司的过程中曾到河南岸南岸路26号2栋的嘉永盛公司办过私事然后在冰塘村路口发生了事故，能否算“因工作原因”？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安耐施公司向法庭提供了邓英武口腔门诊的证明、嘉永盛公司的视频截频、嘉永盛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销售单、牙科用手机润滑剂等证据，这些证据符合证据规则的形式要求，能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黄明略在2015年4月24日上午10时25分至29分在嘉永盛公司购买物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黄明略于当日上午9时左右将原告安耐施公司的货物送到江北新沥路丽景花园5号的邓英武口腔门诊后返回公司（冰塘村），只要熟知惠城区道路者都知道可以有多条道路可供选择行走，既可以走过东江大桥——金山大桥——下匝道到三环路——行金山湖花园后面——到冰塘村，也可以走东江大桥——金山大桥——下匝道到三环路——行金山湖花园前面——经南岸路与三环路交叉路口转南岸路（往惠阳淡水方向）——冰塘村，还可以走东江大桥——东平大道——西枝江大桥——河南岸南岸路——冰塘村，不能硬性确定哪条路线才是黄明略返回原告安耐施公司（冰塘村）的合理路线。假设黄明略当日在返回原告处时所走路线是东江大桥——东平大道——西枝江大桥——河南岸南岸路——冰塘村，而嘉永盛公司就在南岸路路旁，黄明略顺路顺便到该公司购买私人物品（按原告提供的证据，黄明略购买物品用时在4分钟左右），然后返回原告处，他并不是刻意违反劳动纪律而只以办私事为目的。原告安耐施公司认为按正常情况黄明略应当在9时30分左右返回到原告处。原告提供的由邓英武口腔门诊出具的《证明》中，用于表述时间的用语是“9点左右”，这是个概数，并不是准确时间。这几年惠城区城市道路交通堵塞是常态，特别是在工作日更是如此，所以硬性认定黄明略返回原告处所用时间是违反生活常识的。另外，黄明略是业务员，其工作时间无法固定，每天联系的客户也不具确定性（在黄明略事故现场的遗物包中就有几件原告的货物）。总言而之，黄明略在完成原告指派的往惠州市江北送货的任务后，在返回途中顺路顺便购买物品，在（当日）上午10时31分返回到冰塘村，在该村路口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害，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无论是情还是理，都是工作的延伸，应当归类到工作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根据被告人社局、市政府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黄明略是因工外出，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人身伤害死亡。被告人社局依据该法条规定认定黄明略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为工伤，按规定享受工伤待遇，证据确凿，适用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根据被告市政府及人社局的证据，被告市政府依照《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维持被告人社局的被诉行政行为，同样是证据确凿，适用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安耐施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证据支持，理由不充分，且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却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不影响案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三款及上述所引用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惠州市安耐施义齿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安耐施公司上诉称：撤销(2015)惠城法行初字第112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依据证据认定黄明略在2015年4月24日上午10时25分至29分在嘉永盛公司购买物品表示认可。但对—审法院认定黄明略从东江大桥—东平大道—西枝江大桥—河南岸南岸路—冰糖村属于合理路线表示不予认可。黄明略当天的送货路线实际是从上诉人厂区(冰糖村里面)出门右转小路直接进入金山大道—过金山大桥—东江大桥—到丽景花园。这是最近的道路，退而求其次可选择，上诉人厂区(冰糖村里面)出门左转—到金山湖花园前面后面—三环路—金山大桥—东江大桥—丽景花园。而一审法院认定黄明略从东江大桥—东平大道—西枝江大桥—河南岸南岸路—冰糖村，这一路线比其他两条路线都远，且红绿灯多、车流量大、不安全因素增多，并不是一条合理的路线。黄明略选择这条路线很显是为了办理私事而选的。上诉人认为，出现交通事故的结果是黄明略擅自外出办理私事，与完成工作没有任何关系，不符合“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条件，不构成工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上诉人惠州市安耐施义齿有限公司与答辩人(被上诉人)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被上诉人惠州市人民政府、第三人黄利青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粤13行终68号)，答辩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根据事实和法律提出如下答辩：一、黄明略事发时在因工外出返回单位的合理路线上黄明略在事发当日往江北送完货后返回单位，途经东江大桥、东湖西路、西枝江大桥、麦地路、南岸路至冰塘村路线的路程，比途经东江大桥、东平隧道、金山大桥、金山大道至冰塘村路线的路程稍长，但比上诉人所称的途经东江大桥、东平隧道、金山大桥、三环南路、南岸路至冰塘村路线的路程短；而黄明略作为普通的劳动者，客观上不具有精确计算因工外出路程并选择最短路线的设备和能力；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也没有为劳动者提供选择最短路线的设备，故黄明略事发当日途经路线为合理的路线。二、上诉人主张黄明略因私外出受伤，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没有有效证据证实黄明略往江北送货后到南岸路26号2栋办理私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当由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行为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答辩称：一、一审裁定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答辩人查明：被答辩人是生产定制式义齿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惠州市河南岸办事处冰塘村委会小塘组2号厂房C栋3楼，黄明略是被答辩人公司的员工，为业务员。2015年4月24日上午8点30分左右，黄明略从被答辩人工厂取货后骑电动车送往位于江北新沥路丽景花园的邓英武口腔门诊，送完货返回公司途中，途经惠城区南岸路冰塘村路口时，与一辆无牌号的轮式专项作业车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路人报警，由120救护车将黄明略送到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抢救，11时39分医院宣告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1、特重度颅脑损伤，2、左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南大队于2015年5月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明略不负事故责任。2015年5月6日黄明略的父亲黄利青向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6月8日作出惠市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024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黄明略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为工伤，按规定享受工伤待遇。被答辩人不服，于2015年8月14日向本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张运城及邓英武口腔诊所的证明，能够证实黄明略于2015年4月24日上午从公司出发外出向邓英武口腔诊所送货的事实，其于10时31分返回至惠城区南岸路冰塘村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应认定为合理的因工外出期间。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查清事实基础上认定黄明略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答辩人请求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否认黄明略因工外出期间受到伤害致死的事实，故本府不予支持其复议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本府决定维持被申请人于2015年6月8日作出的惠市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024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于2015年8月14日立案受理被答辩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向市人社局送达《行政复议限期答复、举证通知书》。市人社局向答辩人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答辩人经书面审查，认为市人社局作出的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于9月11日作出惠府行复[2015]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将决定书送达给被答辩人和其他当事人。答辩人从受理复议申请到送达复议决定书的全部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综上，一审裁定认为被答辩人起诉不具有诉讼权利行使的正当性、答辩人作出的复议决定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裁定决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二、被答辩人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被答辩人对一审认定黄明略从东江大桥——东平大道——西枝江大桥——河南岸南岸路——冰糖村属于合理路线表示不予认可。只要熟知惠城区道路者都知道可以有多条道路可供选择行走，不能硬性确定哪条路线才是黄明略返回被答辩人处(冰糖村)的合理路线。
原审第三人黄利青、李琼新共同陈述称：同意两被上诉人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明略作为上诉人的一名送货员，在事发当日送完货后，按照惯例会返回公司休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劳动者黄明略送货完返回公司路线是否是属于合理路线。本案中，黄明略送货完返回公司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其返回公司目的明确，应认定为合理时间，对此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但对于其返回公司的线路是否合理路线存在争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明略返回公司可选择多种路线，其路线是否合理应不限于最短路线，从其在送货完成后回公司的路线看，应属合理路线，但其在返程中因私购买其他物品，能否认定其路线不合理为本案处理的关键问题。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黄明略返回公司途中购买其他用品，对此是否为返回公司的合理路线存有争议，本院认为，认定其返程路线是否合理，除其在合理的时间外，还要看其目的，即是否以返回公司为目的。本案中，黄明略送完货后返回公司的路线在合理范围内，按照以前惯例亦会返回公司再行下班，因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第一种情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惠州市安耐施义齿有限公司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一）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安耐施义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瑞 南
审判员 黄 潮 明
审判员 覃 毅 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璇（兼）
林美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