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昕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沿山村水洪庙1-1号1幢。
法定代表人张仁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国华，浙江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珠，女，194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林福，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林仙，女，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林凤，女，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霖英，女，196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自杰、王一磊，浙江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昕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20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出示的浙余林证字2006第13020019号林权证载明，坐落于崇贤街道沿山村朝东山的面积为1.44亩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沿山村十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以及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姚连洪，主要树种为杂树，林地使用期为长期，四至为东至山脚坎，南至山脚坎，西至山岗分水线，北至姚正兴界。杭州宁余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卖方（甲方），昕华公司作为买方（乙方），杭州瑞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作为居间方（丙方）签订《厂房土地买卖定金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厂房，占地面积11.85亩（有证）+3亩（无证），土地使用权限至2059年9月26日，厂房土地转让总价1250万元。2016年9月，昕华公司通过竞买取得坐落于余杭区㎡的工业用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使用期限为2016年10月9日起至2066年10月8日止，不动产权证书号为浙（2016）余杭区不动产权第0018315号。昕华公司因边坡地质灾害（隐患）治理工程需要临时占用林地，杭州市余杭区林业水利局于2017年5月27日出具批准昕华公司临时占用崇贤街道办事处沿山村集体林地0.6278公顷的行政许可决定，临时占用期限24个月。2017年6月21日，浙江省林业厅、杭州市余杭区林业水利局经审核，批准昕华公司在地块采伐林木，并向昕华公司发放余杭区采字【2017】0621001号林木采伐许可证，该证上载明林种为一般用材林，树种为阔叶林，权属为集体，采伐面积为0.63公顷，采伐期间为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8月31日。后昕华公司在开展边坡地质灾害（隐患）治理工程期间，对崇贤街道、11组部分农户的林木有所破坏，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一份，约定昕华公司按每亩8万元补偿给农户。2017年8月30日，昕华公司与案外人莫长根达成余崇民调【2017】06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如下内容：“争议事项：2016年5月，昕华公司的山地边坡治理工程涉及到莫长根山林地，该山林地包括斜坡面数量面积2.389亩及莫长根自称的山坡投影面积2.4亩，现莫长根要求该地实际使用人，即昕华公司按每亩8万元的标准补偿山林地作物损失费，双方同意调解处理。经调解达成如下协议：1.昕华公司同意一次性支付给莫长根山林作物补偿费18万元，此款于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2.莫长根收到此款后，就此事与昕华公司再无土地使用及其他纠纷；3.如上述2.389亩斜坡面树林涉及到其他农户进而产生纠纷，由莫长根负责，与昕华公司无关”。后莫长根向昕华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调解款18万元。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沿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村村民姚连洪，因病于2016年8月2日身故，其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妻子王连珠，儿子姚林福，女儿姚林仙，女儿姚林凤，女儿姚霖英。一审庭审中，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昕华公司均表示林权证所涉地块上已无林木，现为空地。
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原审诉讼请求：判令昕华公司赔偿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经济损失共计115200元（1.44亩×80000元/亩）。
原审法院认为，姚连洪所有的林木应属其个人合法财产，在姚连洪死亡后应由其继承人，即本案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合法继承。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昕华公司有无破坏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所有的林木。首先，昕华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并未否认对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所有的林木进行破坏的事实，仅主张因原属姚连洪使用的林地已被征用，昕华公司通过竞买取得该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且上述林地已被转让给莫长根，昕华公司已将原属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的补偿款支付给莫长根，故无需向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支付补偿款，但昕华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则主张原属姚连洪使用的林地属于昕华公司通过竞买取得的地块与昕华公司开展边坡地质灾害（隐患）治理工程的地块之间的区域，昕华公司并未对上述林木进行破坏，也未使用该地块。昕华公司在两次庭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且未作出合理解释，故该院依据昕华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其次，昕华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其开展边坡地质灾害（隐患）治理工程的地块在，而原属姚连洪使用的林地亦在，现昕华公司出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属姚连洪使用的林地并非在其开展边坡地质灾害（隐患）治理工程的地块范围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昕华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案涉林地已转让给莫长根，昕华公司通过街道通知莫长根调解，并将原属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的补偿款支付给莫长根，昕华公司与莫长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亦载明昕华公司因开展边坡地质灾害（隐患）治理工程涉及到莫长根的山林地，昕华公司作为该地实际使用人对莫长根进行补偿，现并无证据表明案涉林地已被转让给莫长根，昕华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关于在没有破坏林木的情况下仅因防止莫长根闹事而对其进行补偿的主张，亦不符合常理。综上，该院认定昕华公司因开展边坡地质灾害（隐患）治理工程需要对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所有的林木造成破坏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二是赔偿标准问题。因案涉林地上的林木已被采伐，通过评估等手段确定案涉林木实际价值的条件已不存在，故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按照昕华公司与包括莫长根在内的其他农户协商的8万元每亩的标准来主张经济损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该院对此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杭州昕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损失1152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2元，由杭州昕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昕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起诉和法院判决的依据是认定上诉人占用和破坏了被上诉人的林木，但实际情况是上诉人的治理工程不包含被上诉人的林地。一审法院不认真审查上诉人提出的相关证据也不进行实地勘察，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来确定所谓的高度盖然性的事实，明显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现场情况完全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的赔偿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和其他实际被占用林地户的协商赔偿的标准作为判决依据明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是通过政府组织竞拍的方式取得林地，本身就不再承担林地补偿的义务，但上诉人在施工期间遭到村民的干扰，为保证工程顺利进行不得已才和村民协商补偿事宜，这些村民取得额外的补偿款本身就没有任何合法的依据，法院的判决不应该根据不合法的协商结果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林地上的林木进行破坏是事实。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对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待证事实有异议，昕华公司确实组、11组农户签订过协议，按每亩8万元进行赔偿，赔偿清单中没有原告是因为发现原告的土地转让给莫长根，莫长根领取了原告的份额，相关的权利义务也转让给莫长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昕华公司通过国土资源局竞拍取得该块地，在上面开发是合理的，不是原告诉称的破坏行为”，显然，上诉人已经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确实对案涉林地进行砍伐，仅是认为案涉林地上的林木被砍伐所获得的补偿款不应当属被上诉人所有。而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及上诉状中又改称其治理工程范围不包含被上诉人的林地，与其前述说法自相矛盾，且毫无依据。一审法院采纳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符合客观事实。2、上诉人坚称其通过政府组织竞拍取得林地，不再承担林地补偿义务，无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一审中第一次提交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林地被任何机关征用；其次，上诉人所提交的补充证据中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和《行政许可决定》载明上诉人所砍伐的林木性质系因边坡地质灾害（隐患）治理工程临时占用“村集体土地”、采伐四至为“临时占用林地范围内”，而非上诉人厂区内或其国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故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是站不住脚的，被上诉人仍为案涉林地及林木的权利人。二、一审法院适用的赔偿标准有理有据。上诉人已在一审中自认其对被上诉人的补偿款应按每亩8万元计算。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上诉人认为莫长根领取了被上诉人的份额，该份额系按每亩8万元计算的，不可能是凭空捏造的，更非上诉人所说的是“不合法的协商结果”，该标准应当是以市场价格为基础进一步确定的，上诉人作为市场经济中的主体，应当遵循市场规律以获取盈利，而不可能是其所说在其无需承担林地补偿义务的前提下，迫不得已和村民协商补偿事宜，不合逻辑亦不合常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昕华公司上诉提出其进行的边坡治理工程不包含原属姚连洪的林地，其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亦持该抗辩意见，但昕华公司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并未否认其因边坡治理破坏了姚连洪所有的林木的事实，仅认为姚连洪承包的林地已被征用，并领取了征用款。昕华公司使用的地块系通过国土局挂牌竞买取得，且姚连洪将其使用的林地转让给莫长根，昕华公司已根据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协议以每亩8万元的标准，将原属姚连洪使用地块的林木补偿款支付给了莫长根，故无需再向姚连洪的继承人支付补偿款。昕华公司在原审两次庭审中对本案关键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未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根据昕华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昕华公司在无证据支持其主张的情形下，仍以原审第二次庭审中的陈述作为其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现昕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姚连洪的林地已转让给莫长根，故昕华公司应就其边坡治理造成原属姚连洪所有的林木损失向姚连洪的继承人即王连珠、姚林福、姚林仙、姚林凤、姚霖英进行赔偿。关于赔偿标准。因案涉林地上的林木已被采伐，实际损失已无法通过评估等方式予以确定，原审法院按照昕华公司与莫长根等农户协商的每亩8万元的标准确定损失，应属合理。昕华公司上诉提出其在施工期间遭到莫长根等村民的干扰，为保证工程顺利进行不得已才和村民协商补偿事宜，相关村民取得额外的补偿款本身不具有合法的依据，故本案不应按上述赔偿标准确定损失的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昕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由杭州昕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