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崇行终字第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秀才，男，1962年6月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钟志鸿，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扶绥县岜盆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华剑，乡长。
委托代理人钟德雄，广西扶绥县岜盆乡人民政府干部。
委托代理人郭庆亮，广西扶绥县铁路护路办公室干部。
一审第三人陈永光，男，1944年11月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莫天亮，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陈仕松，男，1963年3月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陈秀才因扶绥县岜盆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岜盆乡政府）土地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扶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扶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受理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秀才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志鸿，被上诉人岜盆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钟德雄、郭庆亮，一审第三人陈永光及其委托代理人莫天亮，一审第三人陈仕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岜盆乡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李华剑经本院合法传唤因公务未到庭参加诉讼。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桂行延字第80号批复同意，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1995年初，被告受理陈永光与陈秀才就那标村渠摹屯“后背岭”（地名）的土地使用权纠纷，在调处中曾三次作出处理决定，均将争议地的使用权确认归陈永光所有。其中，被告第一次作出（1996）岜政决字第5号处理决定，确认那标村渠摹第四生产队于1980年上半年将“后背岭”的林地划分给陈永光承包经营是事实，争议地使用权属陈永光所有；要求陈秀才无条件将自称于1979年8月生产队划分林地前已在此地开荒的林地归还陈永光经营管理。陈秀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判决维持该处理决定，陈秀才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陈秀才与陈永光争议的土地位于渠摹屯后背岭北侧，面积约五亩，其中有四亩原为荒地，一亩为林地（由该队陈仕松经营），该地属渠摹第四生产队集体所有，1979年冬陈秀才将四亩荒地开垦种植农作物，为了防止被牛踩踏，陈秀才在开垦地的四周冲成土围墙，此后一直耕种至1995年均无人提出异议，1994年陈仕松将属于自己经营的位于争议地内的一亩林木砍伐后，陈秀才用自己在“耕坡岭”（地名）的一亩耕地与陈仕松的这一亩林地进行调换，并于次年开垦种植果树及其他农作物，被告认定生产队发包该地给陈永光经营，将争议地的使用权确认归陈永光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审判决维持该处理决定不妥，判决撤销（1997）扶法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和（1996）岜政决字第5号处理决定。被告第二次作出岜政字（1997）15号处理决定，陈秀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一审判决撤销岜政字（1997）15号处理决定。被告第三次作出岜政发（2002）5号处理决定后，陈永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准予强制执行的行政裁定，陈秀才不服申请复议，一审法院复议后作出不予强制执行的行政裁定。2010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听证，并于2011年1月14日向被告作出了撤销岜政发（2002）5号处理决定的司法建议书。2011年9月，被告决定对本案重新调处，并于2011年10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争议地进行了实地勘验，陈秀才主张在争议土地范围内有约1亩林地面积是与其叔父陈仕松调换的，有约0.5亩是向莫某某买来的。被告向陈仕松、莫某某调查核实后决定追加陈仕松为第三人。2012年9月29日和同年11月22日，被告两次组织纠纷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经调解无效后作出被诉处理决定。陈秀才不服申请复议，2013年9月2日，扶绥县人民政府作出扶政复决字（2013）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岜政决字（2013）1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陈秀才仍不服，2013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原渠摹第四生产队于1978年未至1979年初分为四个小组，将田地、耕牛等落实到组经营管理，陈秀才户分在第一组，陈永光户分在第四组；第四生产队分配集体林地时将“后背岭”林地落实给第四组，第四组又将“后背岭”林地落实到陈某某、莫某某、陈永光等三户，陈秀才户所在的第一组未分配得“后背岭”林地。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分析判断后，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被诉处理决定认为，“原渠摹第四生产队第四组将部份‘后背岭’的松林地分配给陈永光经营”的证据充分，将争议地土地使用权确权归陈永光正确。陈秀才主张开荒经营争议地，虽也有相关的证言材料佐证，但相关的证言材料证明于1979年存在个人开荒种植的情况与当地集体经营时期不允许私人开荒的社会历史现实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秀才诉请撤销岜政决字（2013）1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被告扶绥县岜盆乡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6日作出的岜政决字（2013）1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
上诉人陈秀才上诉称，1、位于渠摹屯“后背岭”的林地原为荒地，1979年由其开荒种植农作物并将该地四周冲成土围墙。1994年，为便于管理使用，其用在“耕坡岭”的一亩耕地与陈仕松在争议林地的一亩林地进行调换。次年其在该地上种植三华李、荔枝、龙眼等果树。从1979年起至今，其承包使用该地已经有34年，充分享有该争议地的使用权。2、陈永光提交的所有证人证言均没有证人身份证复印件，不符合证人证言形式要件，真实性存疑，而且这些证人证言均属间接证据，但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认定争议土地使用权归陈永光所有错误，应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及扶绥县岜盆乡人民政府岜政决字（2013）1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
被上诉人岜盆乡政府辩称，1、位于“后背岭”的争议地在1979年时原本就是林地，原渠摹第四生产队在1979年分配给第四组后，第四组又分配给陈永光户，几年后，陈秀才才占用开垦的。即使1979年陈秀才及其家人开过荒，也与当时的政策相违背，不管其经营多长时间，都不可能取得合法使用权。2、关于证人证言形式问题，由于本案纠纷久拖未结，在以往各次的调解处理和诉讼中，不管陈永光还是陈秀才，当事人所提交的证人证言均没有哪一方提供有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纠纷各方提供证人证言均已经过各方质证，且部份证人已经死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虽然证人没有身份证复印件，但可以视为证人证言形式合法。被上诉人和陈永光在1998年以后补交的证据既有直接证据，也有间接证据，补交的证据之间可以互相佐证，并且与1998年以前已经提交或者调查的证据亦互相佐证，其所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综上，其作出“岜政决字（2013）1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陈秀才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陈永光述称，“后背岭”争议林地并不像陈秀才所说的荒地，而是林地，生产队分林地时将争议林地分给第四组，第一组在“后背岭”并没有分到林地，陈秀才分在第一组，其分在第四组，林地所有权应属第四组。到现在也是维持1980年分林地的状况，没有调整过，岜盆乡政府依据本案事实将争议林地确认给其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维持岜盆乡政府岜政决字（2013）1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驳回陈秀才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陈仕松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辨材料，在庭审中述称，1980年其在争议地开荒种植作物，与陈秀才调换土地后已退出该地。
经审查，本院确认下列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的依据：
1、渠摹第四生产队第壹组至第肆组组长于1979年2月16日的协议；2、那标村公所1995年4月3日“关于调查陈永光与陈秀才林地纠纷一案”情况说明；3、那标村公所1995年4月10日“关于调解陈永光与陈仕松林地纠纷一案”意见；4、岜盆司法办公室及岜盆乡法律服务所1995年5月30日“关于调解处理渠摹村陈永光与陈仕松林地纠纷一案意见”；5、刘全松1996年10月10日主持调解的“关于陈永光与陈秀才土地纠纷调解”笔录；6、那标村民委员会1998年12月11日“证明材料”；7、渠摹经联社1998年12月20日“证明材料”；8、2011年10月25日岜盆乡那标村渠摹屯陈永光与陈秀才“后背岭”林地使用权纠纷现场勘测图；9、2014年6月11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到争议地踏界制作的勘查图及说明；10、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16日对陈仕松、陈某甲、陈某乙、陈永光、陈某丙的询问笔录。
根据以上证据，本院查明：上诉人陈秀才与一审第三人陈永光争议的土地位于那标村渠摹屯“后背岭”，四至为：东邻渠摹屯入村道路，西邻陈仕维的桉树地，南邻入村小路，北邻陈仕凡的甘蔗地和刘秀梅的花生地，面积7.869亩。现争议地由上诉人陈秀才经营管理，种植速生桉。1979年，渠摹第四生产队为便于管理，分为四个小组，并对本队田地、林木等进行分配，第四组分得“后背岭”东边约一半的松林地，其后第四组把分得的“后背岭”林地分别分配给陈永光、陈某某、莫某某三户经营。在此期间，本队的陈秀才、陈仕松等农户也在“后背岭”荒地内开荒种植树木和农作物，其中陈仕松户开荒种植1亩左右的小叶桉，1994年底陈仕松将自己在“后背岭”经营的1亩林木砍伐后，上诉人陈秀才用其在“耕坡岭”上的1亩耕地与陈仕松的这1亩林地进行调换，并于次年将在“后背岭”的开荒地和该林地开垦种植果树。一审第三人陈永光以实行生产承包责任制时，生产队已将该林地承包给其经营为由，主张对争议地的使用权而引起纠纷。1995年初，被上诉人岜盆乡政府受理陈永光与陈秀才林地使用权纠纷，在以后的调处中曾四次作出处理决定，均将争议地的使用权确权归陈永光所有：其中，第一次作出（1996）岜政决字第5号处理决定，陈秀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1997）扶法行初字第5号判决维持该处理决定，陈秀才不服提起上诉，原南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陈永光已经取得争议地的承包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1997）南地行终字第32号行政判决，撤销（1997）扶法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和（1996）岜政决字第5号处理决定。被上诉人第二次作出岜政字（1997）15号处理决定，陈秀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一审作出（1998）扶法行初字第9号判决撤销岜政字（1997）15号处理决定。被告第三次作出岜政发（2002）5号处理决定后，陈永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扶绥县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02）扶行审字第240号准予强制执行的行政裁定，陈秀才不服申请复议，扶绥县人民法院复议后作出（2002）扶行复字第2号不予强制执行的行政裁定。2011年1月14日，扶绥县人民法院向岜盆乡政府作出了撤销岜政发（2002）5号处理决定的司法建议书。2011年9月，岜盆乡政府决定对本案重新调处，追加陈仕松为本案第三人，并于2013年5月6日作出岜政决字（2013）1号处理决定，陈秀才不服，申请复议，2013年9月2日，扶绥县人民政府作出扶政复决字（2013）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岜政决字（2013）1号处理决定，陈秀才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判决维持岜政决字（2013）1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陈秀才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另查明，原渠摹生产队于1979年分组至八十年代初划分林地时，允许本队村民在林区荒地内开荒种植农作物，现四个组村民都有在别组林地内开荒种植农作物的事实。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到争议地勘查时，“后背岭”林地除第四组村民陈永光、陈某某、莫某某户经营外，还有第一组村民陈仕维、刘秀梅和第三组村民陈仕凡等户在争议地周围经营使用土地。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秀才与一审第三人陈永光争议的“后背岭”土地属于渠摹屯集体所有。在八十年代初期分组划分林地时，虽然“后背岭”林地划归一审第三人陈永光所在第四组经营管理，但到案的证据证实，当时允许各组村民到别组分得的林区荒地内开荒种植农作物。被上诉人岜盆乡政府在调处本案过程中，只是对争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进行审查，并未深入调查原渠摹第四生产队四个组在八十年代分配林地情况及各组村民在别组林地开荒经营情况，也未充分考虑上诉人一直在争议地经营管理的事实，将争议地确认归一审第三人陈永光所有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对于上诉人提出争议地是其于1979开荒种植农作物并一直经营使用34年，享有该争议地使用权的上诉意见，经查，1979年原渠摹第四生产队落实生产责任制时，上诉人陈秀才就在“后背岭”荒地内开荒种植农作物，后来逐步扩大开荒面积，并于1994年底用其在“耕坡岭”上的1亩耕地与陈仕松在“后背岭”的1亩左右林地进行调换，且经营管理至今。被上诉人岜盆乡政府未充分考虑上诉人一直经营管理使用争议地的事实而作出的处理决定欠妥，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一审第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没有附证人身份证，不符合形式要件的上诉意见，经查，一审第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分两部份，第一部份自1997年3月16日至1998年12月18日，共11份；第二部份自2007年11月6日至2012年10月3日，共18份。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要求证人提供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是自2002年10月1日起施行。因此，一审第三人提交的第二部份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宜作为定案依据，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审查上诉人提出先开荒取得争议地使用权和一审第三人提出由集体分配取得包括争议地在内的“后背岭”林地使用权的主张，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也没有深入调查核实的情况下，仅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便采信一审被告岜盆乡政府的意见，判决维持其作出的处理决定的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至于一审法院认定“1979年存在个人开荒种植的情况与当地集体经营时期不允许私人开荒的社会历史现实不相符”的事实，无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被上诉人处理决定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03）扶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扶绥县岜盆乡人民政府岜政决字（2013）1号《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由被上诉人扶绥县岜盆乡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扶绥县岜盆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立海
审 判 员 蒙月云
代理审判员 陶园园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