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大学城投资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申海，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祖耀，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建森，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利，女，197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代理人：李栋，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明，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大学城投资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学城公司”）因与李海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学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3月4日，李海利以其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华信视光学配镜中心”的名义与大学城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承租大学城综合商业服务南区S1-3号铺。2009年11月，李海利以其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华信视光学配镜中心”的名义与大学城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承租大学城综合商业服务南区S1-20号铺。2011年3月2日，李海利以其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华信视光学配镜中心”的名义与大学城公司签订《广州大学城综合商业服务区S1-03、S1-20号铺租赁合同之续约协议》，约定续租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镇（街）商业（南／北区）的S1-03、S1-20号铺，租赁期限至2012年6月30日。2011年4月6日，李海利、华信配镜中心与大学城公司签订《﹤广州大学城综合商业服务区商铺租赁合同﹥的合同转让协议》，华信配镜中心将S1-03、S1-20号铺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责任全部转让给李海利。李海利承租上述商铺后拟将S1-3号铺用于开办“广州番禺区光明岛眼镜超市”，装修完成后，李海利在申办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时工商局系统不核准该字号，最后核准字号为“广州市番禺区大光眼镜店”，但李海利一直使用“广州番禺区光明岛眼镜超市”这一名称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另李海利除本案涉案的眼镜店外，在广州大学城还开有三家眼镜店。
2012年5月9日，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向大学城公司发出《关于按时移交大学城DS0303地块的函》，称李海利店铺所在的大学城DS0303地块将划拨给市环保局用于市政建设，将于2012年7月中旬向环保局移交土地，要求大学城公司尽快腾空地上建构物及设施，清退人员，确保按时向土地使用方移交土地。2012年5月11日，大学城公司向商业南区的租户发布《通知》，称政府将在2012年7月开始对大学城综合商业南区动工拆撤，要求各商户在2012年6月20日全部撤离，该通知由李海利工作人员签收。2012年9月12日，大学城公司向李海利发出《律师函》，要求李海利于2012年9月20日前腾出商铺。2012年10月31日，广州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办公室在广州日报发布《广州人民政府公告》，要求大学城DS0303地块上个相关单位及个人应在2012年11月30日前完成清场交地工作。2012年11月3日，大学城公司在广州日报发布《广州大学投资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拆除公告》，要求大学城DS0303地块上个相关单位及个人在2012年11月20日前办理租赁合同终止手续并完成拆迁工作。2013年3月20日，大学城公司向商业南区DS0303内各商户发布通知，要求滞留在内的商家于2013年3月25日前自行清场，逾期后果自负。
2012年底，李海利承租的商铺周围开始被围蔽，李海利经营的光明岛眼镜店断续地进行营业，李海利称也将该商铺作为仓库使用。2013年5月13日，大学城公司将李海利所经营的光明岛眼镜超市拆除。2013年5月17日16时45分，李海利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小谷围派出所报案，称2013年5月13日早上6时许，其经营的位于大学城商业南区的光明岛眼镜超市被广州大学城投资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强拆，造成财产损失约人民币190.355万元。
另查明，诉讼中李海利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李海利在诉讼中所列受损财物的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经摇珠确定由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财物的价值进行价格评估。2014年6月9日，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结论为价格评估的物品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3年5月17日的总值为人民币1863200元，并注明由于标的物已灭失，无法进行实物勘察，评估依据为原审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据，评估的限定条件为委托方提供的资料客观真实，并假设标的物品中的仪器设备为正常损耗。但在核对李海利提供的用以进行评估的证据材料中，其中有关仪器设备损失部分，李海利提供的明润光学2009年5月3日（单号0009110）及2011年3月6日（单号0009112）两张交货单，时间相隔了两年，单号却仅隔一个号不符合常理，对此李海利称由于大学城公司的强行拆除，部分证据灭失存在后补的现象，由于此项证据真实性存疑，并结合李海利提供的2011年9月8日明润光学交货单（单号0009419），原审法院对于李海利主张的2009年5月3日（单号0009110）购买的设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参照价格评估表中的价格，应扣除此单所涉货值86419.41元。其中关于货物损失中，李海利提供的2013年3月2日（单号0003386）及2013年4月15日（单号0002099）两张送货单编号混款，交单在前的反而编号更高不符合常理，李海利对此回应称这是两份没有关联的送货单。原审法院经审查发现上述两份单据的签收人均为“杨义快”，可以推定是与同一供货商进行交易的供货单，编号混乱不符合交易习惯，因此上述两份送货单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参照价格评估表中的价格，应扣除此两单所涉货值109950元。因此，《价格评估结论书》中确定的评估物品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3年5月17日的总值为人民币1666830.59元。
以上事实，有《商铺租赁合同》、《租赁合同之续约协议》、报警回执、询问笔录、照片、情况说明、毁损物品统计表、工程预算表、工程款收据、铺货清点明细表、《评估报告书》、《关于按时移交大学城DS0303地块的函》、《通知》、《广州人民政府公告》、《广州大学投资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拆除公告》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李海利在原审中诉称：2009年3、11月，李海利先后向大学城公司承租了广州大学城综合商业服务区S1-03、S1-20号商铺用于经营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光明岛眼镜超市、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华信视光学配镜中心。2011年3月2日，李海利与大学城公司签订《广州大学城综合商业服务区S1-03、S1-20号商铺租赁合同之续约协议》，续租S1-03、S1-20号商铺，租赁期限至2012年6月30日止。签订合同及续签合同时，大学城公司均一再承诺将保障李海利的有限续租权和长期的承租权。在2012年6月30日租赁期限届满2个月左右，大学城公司还电话通知李海利准备续签合同，但在2012年5月11日却突然出尔反尔，以市环保局要求交地建PM2.5监测站为由不同意续签合同并表示要拆除租赁商铺。对于大学城公司的出尔反尔的拒签态度及从未提及过的拒签事由，李海利表示震惊和无法接受，要求大学城公司做出合理解释并切实保护李海利的合法权益，但大学城公司却一直态度强硬，以致双方陷入长达近一年的谈判僵局之中。双方僵持期间，李海利一直保持租赁商铺原状，等待大学城公司的妥善解决。但令李海利始料未及的是，大学城公司竟然在事先未通知李海利的情况下，于2013年5月17日发动突袭对租赁商铺进行了野蛮的强拆，造成李海利在租赁商铺内的货柜、电器、装饰器物、办公设备、验光仪器设备、眼镜货品等价值上百万的财物毁损灭失。强拆事件发生后，李海利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及时到现场进行了调查取证并协调原、大学城公司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但因大学城公司无赔偿诚意而最终无果。无奈之下，李海利只得向贵院提起侵权之诉，请求判令：一、大学城公司向李海利赔偿财物损失人民币2799996.10元；二、大学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大学城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李海利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双方的租赁合同期限早已届满，李海利应将商铺交还我司。我司与李海利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限至2012年6月30日届满，租赁合同第六条第6项约定：“除非双方另有协议，乙方承诺并同意在租期届满或合同终止后立即无条件腾空所承租的租赁单位交还甲方，……”；租赁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乙方自行装修后的租赁单位及租赁单位原有的附属设施，乙方在租赁期间享有使用权，合同终止后，租赁单位及全部甲方所属的附属设施、乙方的装修应无偿移交给甲方。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租赁期满后，李海利理应将承租的商铺交还我司。二、商铺所在的地块是由于市政建设的需要由政府收回，李海利指责不续签租赁合同没有依据。广州大学城商业南区DS0303地块是由市政府决定划拨给市环保局建设环保监测中心，收回地块是市政建设的需要。租赁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第5项约定：“租赁期内如因城市建设、征地拆迁、征收、征用、国家政策变化等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的，本合同为自动终止，双方互不作补偿，……”。租赁合同期满，我司有权不续签合同，也不能续签合同，李海利指责我司毫无依据。三、我司已通过多种方式多次通知大学城DS0303地块商铺即将要拆除的事实，我司拆除商铺的程序合法。从2012年5月广州市政府决定将大学城DS0303地块划拨给市环保局用于市环境监测与预警中心项目建设至2013年5月13日建筑物拆除，整整经过了一年的时间，我司做了大量的说服和通知工作，其中包括：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在2012年5月10日来文《关于按时移交大学城DS0303地块的函》（穗土开函（2012）426号），要求我司尽快腾空该地上建构物及设施，确保按时向土地使用方移交土地。李海利承租的商铺位于该地块上，属于应及时腾空清理的建构物，我司于2012年5月11日委托物业管理公司向李海利发出尽快腾出商铺的《通知》，并已将上述土地开发中心来函复印件一并送达给李海利。2012年9月12日，我司向李海利送达律师函，通知李海利于2012年9月12日前腾出商铺；2012年11月3日，我司在《广州日报》上发布拆除公告，通知大学城DS0303地块商铺拆除的事实，要求租赁大学城DS0303地块上临时商业建筑物的各相关单位和个人在2012年11月20日前办理租赁合同终止手续（对没到期的租户）并完成搬迁工作；2013年3月20日，我司再次通知包括李海利在内的各商户，告知“地块内的建筑物将于近日拆除，请滞留在内的各商家于2013年3月25日前自行清场”。对于商铺拆除的事实，我司是完全尽到了告知义务。而且，2012年10月31日，广州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办公室在《广州日报》上发布了收地公告，要求大学城DS0303地块上各相关单位及个人在2012年11月30日前完成清场交地工作。显然，李海利十分清楚商铺是会随时拆除的。四、李海利擅自分租，分租户没有向李海利交还商铺致使李海利事实上没有向答辩人交还商铺。我司最近才发现，未经我司批准，李海利将商铺高价分租给多个分租人，其中李海利于2011年已将S1-03号商铺的250平方米高价分租给何帮顺，且分租合同期限（至2016年10月4日）远远超过答辩人与李海利签订的租赁合同期2012年6月30日。何帮顺又擅自将承租的商铺转租给梁杰锋，租赁期至2014年9月4日。在2013年5月13日拆除前李海利的分租户一直占用商铺。梁杰锋现已起诉李海利。五、李海利要求赔偿装修费用没有依据。2009年3月4日双方签订《广州大学城综合商业服务区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由2009年3月1日起至2011年2月28日止。2011年3月2日，双方签订《广州大学城综合商业服务区S1-03、S1-20号铺租赁合同之续约协议》，将两份租赁合同的租赁期延长至2012年6月30日止。租赁合同对装修和合同期满商铺的移交有明确的约定，租赁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乙方自行装修后的租赁单位及租赁单位原有的附属设施，乙方在租赁期间享有使用权，合同终止后，租赁单位及全部甲方所属的附属设施、乙方的装修应无偿移交给甲方”。租赁合同期满后将近一年我司才拆除商铺，依据合同约定我司处分的是自己的财产，李海利要求赔偿装修费用没有依据，也不合理。六、李海利要求赔偿设备和货物损失没有依据。1、李海利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李海利确实购买了其主张的设备和物品，无买卖合同、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明交易实际发生的相关证据；2、即使李海利曾购买过其主张的一些设备和货物，李海利无法证明商铺拆除时设备和货物仍在该拆除的商铺内；3、从2012年5月份起，我司通过通知、律师函、张贴公告、在报纸上公告等多种方式通知李海利交还商铺、以及商铺即将拆除的事实，李海利完全清楚商铺的现状，李海利作为精明的生意人和理性的人，李海利如果将贵重的物品仍放在停止经营无人看管的商铺内，也违反常理。4、自2012年10月大学城DS0303地块商铺已由市土地开发、市环保监测中心用围墙围蔽，大部分商家已撤离，李海利的商铺亦已停止了营业，李海利商铺停止营业却又向商铺大量进货也是不可思议的。5、商铺拆除前，物业服务中心已对S1-03、S1-20号商铺进行检查，商铺内没有值钱的设备和物品且灰尘满地，亦已证明李海利的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李海利合同期满后拒不交还商铺，诉我司财产损害赔偿没有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李海利的诉讼请求。
李海利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租赁合同之续约协议，证明李海利因与大学城公司存在租赁关系而占有使用涉案商铺的事实；证据2、涉案商铺被强拆的现场照片，证明大学城公司在未预先告知李海利的情况下，突袭强拆涉案商铺，造成李海利财务损毁灭失的事实；证据3、报警回执，证明对于大学城公司强拆商铺造成李海利财务损毁灭失的情况，李海利已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证据4、媒体曝光视频；证据5、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及工程预算表；证据6、工程款收据；证据7、证人证言，证明大学城公司强拆涉案商铺造成李海利铺内电器、货柜、装饰器物办公设备等价值667692.10元财务毁损灭失的事实；证据8、明润光学贸易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据9、明润光学贸易部送货单及证明，证明大学城公司强拆涉案商铺造成李海利铺内价值415200元验光仪器设备毁损灭失的事实；证据10、杜桥眼镜经营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据11、杜桥眼镜经营部送货单；证据12、视源眼镜商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据13、视源眼镜商行铺货清点明细表；证据14、视清眼镜经营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据15、视清眼镜经营部铺货清点明细表；证据16、爱晴眼镜公司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证据17、爱晴眼镜公司铺货清点明细表；证据18、三晶眼睛贸易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证据19、三晶眼睛贸易部铺货清点明细表；证据20、天宇皮具制品厂送货单；证据21、协商记录。
针对李海利方提供的上述证据，大学城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合同约定的时间2012年6月30日已经到期，此后李海利无权占有商铺，拆除商铺的时候就不存在租赁关系了，我方拆除的是自己的东西。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我方都无法确定，照片是在何时、何地、由何人拍摄的都无法确定，更加无法证明李海利有哪些财产的损失，如果是李海利自己拍摄的，就说明李海利自己当时是在现场的，如果其有价值的财产在商铺里面为何不提前移走，或者当场报案，这也说明是没有有价值的财产在商铺里面的。对于证据3报警回执，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5月13日商铺拆除，而报警是在5月17日，事隔4天后才报警。刚才说了，李海利提供的照片来看其是在现场的，如果有价值的财产在商铺里面为何当时不报警，而这个报警回执，警方也没有做任何的处理。对于证据4视频的内容我方认为并没有完全按事实报道，李海利只是曾经租赁，拆除的程序是完全合法的。视频的内容与李海利没有关系，视频讲到的是其他还没有到期的商铺情况，与本案没有关系。大学城公司也没有承认强拆，也没有承诺给李海利补偿，只是组织人说过一句话。对于证据5、证据6、证据7的真实性我方无法确认，这是李海利自己单方作出的，根据租赁合同的第三条，合同终止后，乙方的装修应移交给甲方，所以不存在赔偿装修费的问题。对于证据8、证据9的真实性我方无法确认，清单也没有任何人的签名盖章，且证明属于证人证言的性质，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规则，不足以采信。2011年购进的东西如何能证明2013年在商铺内，我方认为是李海利事后编造出来的。对于证据10、证据11、证据12、证据13、证据14、证据15、证据16、证据17、证据18、证据19，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没有关联性，清货要有人的签名，公章也不可能带到现场，货物是否存在，没有任何的购货合同以及发票凭证，更没有证据证明5月13日这些东西在商铺内。对于证据20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21的真实性我方认可，这是大学城公司反复缠扰公司领导，不胜其烦以及息事宁人，是建议赔偿27万，这不是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没有盖章确认，双方也没有达成一致。
对于大学城公司的质证，李海利回应称：对于证据2的质证意见，这并非拆迁当时拍摄的，拆迁时我方并不知情，也根本没有在现场，照片是在报警当天5月17日拍摄的。大学城公司说李海利在现场是与事实不符的。对于证据3报警回执，警方是组织了调查的，也基本认定了大学城公司强拆的行为，同时也组织双方协调此事，只是大学城公司的态度十分强硬。装修的问题，大学城公司说拆的是自己的东西完全与事实不符。对于证据8到证据19，大学城公司不认可真实性，也提出了自己的理由，我方特别恳请法庭注意这个问题，本案财物损失建立的基础是强拆导致损失，谁更有能力移出并保存货物，而不是不顾一切的拆，我方已经尽到最大的可能举证，大学城公司应就拆除当天里面没有财物举证，证明不了就应承担责任。对于证据21，对方负责人谈的时候是设备补偿款，我方当时主张要32万，这并非我方所有的财物损失这么多钱，而是仅仅就验光设备这一块谈的，大学城公司刚才的陈述也是与事实不符的。
大学城公司为证实其抗辩，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商铺租赁合同、租赁合同之续约协议、租赁合同的转让协议，证明李海利向大学城公司承租位于广州市小谷围岛广州大学城综合商业服务区南区S1-03号、S1-20号商铺，租赁期限至2012年6月30日到期。此后租赁关系已不存在；证据2、关于按时移交大学城DS0303地块的函，证明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需收回大学城DS0303地块划拨给市环保局，要求大学城公司尽快腾空该地上建构物及设施；证据3、《通知》及签收表，证明2012年5月11日大学城公司向李海利等商铺用户告知政府将收回地块，按照合同约定商铺用户须及时撤离。李海利在诉状中也承认收到；证据4、关于限期交还大学城DS0303地块的函，证明2012年9月14日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来函通知，要求大学城公司在2012年9月30日之前拆除大学城DS0303地块上的临时商业建筑，将地块交还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证据5、律师函，证明李海利的租赁合同已经到期，仍拒不支付拖欠租金、水电费等费用，也拒不腾出商铺，大学城公司委托律师向其发函，要求李海利及时付清欠款，并及时移交两商铺。李海利雇员签收；证据6、广州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办公室收地公告，证明2012年10月31日，广州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办公室在《广州日报》上发布了收地公告，要求大学城DS0303地块上各相关单位及个人在2012年11月30日前完成清场交地工作；证据7、广州大学城投资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公告，证明2012年11月3日，大学城公司在《广州日报》上发布拆除公告，通知大学城DS0303地块商铺拆除的事实，要求租赁大学城DS0303地块上临时商业建筑物的各相关单位和个人在2012年11月20日前办理租赁合同终止手续（对没到期的租户）并完成搬迁工作；证据8、通知，证明2013年3月20日，大学城公司再次通知包括李海利在内的各商户，告知“地块内的建筑物将于近日拆除，请滞留在内的各商家于2013年3月25日前自行清场”；证据9、照片，证明2013年3月20日大学城公司向商户送达交回商铺通知，DS0303地块商铺已围蔽的事实；证据10、证明，证明商铺拆除前，物业服务中心已对S1-03、S1-20号商铺进行检查，商铺内没有值钱的设备和物品且灰尘满地；证据11、照片，证明李海利早已在S1-03、S1-20号商铺以外的其他多处地方开设眼镜店；证据12、U盘（录像、照片），证明李海利无理取闹，企图通过非正常方式获取不正当利益。李海利早已在别的地方开业，等等；证据13、商铺租赁合同及何帮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2011年李海利将S1-03号商铺分租给何帮顺；证据14、商铺租赁合同及梁杰锋身份证复印件，证明2011年8月何帮顺将S1-03号商铺转租给梁杰锋；证据15、南区商户反映问题会议记录，证明何帮顺将商铺分租给谢长平、梁杰锋。
针对大学城公司提供的证据，李海利质证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证据2、有原件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至于关联性，因李海利未收到该函件，不清楚该函件形成的原因及内容；该函件不能成为大学城公司强拆涉讼商铺毁损李海利合法财物的正当理由或减轻赔偿责任的正当依据。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以确认，大学城公司未向李海利送达该通知，李海利也未签收该通知。同时，需要强调的是，即便李海利知晓该通知的内容，该通知也同样不能成为大学城公司强拆涉讼商铺毁损李海利合法财物的正当理由或减轻赔偿责任正当依据。证据4、质证意见同证据2。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律师函中关于李海利拖欠租金、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同时，需要强调的是，即便李海利的确存在拖欠租金、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等行为，大学城公司完全可以通过诉讼等合法途径予以解决。其同样不能成为大学城公司强拆涉讼商铺毁损李海利合法财物的正当理由或减轻赔偿责任的正当依据。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上广州市政府的该公告并没有赋予大学城公司无视李海利合法财产权益而强拆商铺毁损李海利合法财物的权力。因此该公告同样不能成为大学城公司强拆涉讼商铺毁损李海利合法财物的正当理由或减轻赔偿责任正当依据。证据7、李海利未曾见过该公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以确认。但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无论大学城公司是否真实刊登该公告、无论李海利是否知晓该公告，也无论大学城公司是否有权拆除涉讼商铺，但十分明确的是在未经李海利同意的情况下，大学城公司无权毁损李海利合法的财产。证据8、李海利未收到该通知，对三性不予以确认。同样需要强调的是，即便李海利已收到该通知，也不能视为李海利同意大学城公司可毁损涉讼商铺内的财物。因此该通知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大学城公司强拆涉讼商铺、毁损李海利合法财物的正当理由或减轻赔偿责任的正当依据。证据9、不知道照片上人物的身份、不明白照片反映什么内容，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以确认。证据10、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以确认。理由：（1）该证明由大学城公司下属的物业服务中心出具，就等同于大学城公司自己给自己出具证明，毫无客观、真实性可言；（2）该证明与李海利自行拍摄的及公安机关拍摄的涉讼商铺强拆后现场废墟照片所反映的内容完全不符，缺乏客观性、真实性。从现场照片来看，商铺废墟中明显有家私、眼镜货品、验光设备等财物的残渣。（3）大学城公司在强拆之前完全可以将涉讼商铺内的财物搬移至其他地方封存、保管和清点，但事实上大学城公司并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粗暴的强拆毁损。在财物被毁损无法还原清点的情况下再声称商铺内几乎无财物，如何让人信服。证据1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证据12、对于视频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视频里面的内容当事人并没有过激的行为，这是李海利作为商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表达诉求，这也是李海利的权利。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合同上“李海利”的签名非李海利签署，李海利对此亦不知情。证据14、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李海利对该情况并不知情，该情况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15、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
根据李海利申请，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小谷围派出所调取了李海利于2013年5月17日报警时的询问笔录及派出所去现场拍摄的照片。据笔录记载，李海利向小谷围派出所报警称其经营的广州大学城综合商业服务南区光明岛眼镜超市于2013年5月13日早上5点30分许被大学城公司强拆，造成财务损失约人民币190.355万元。
对上述笔录及照片，李海利质证称：对于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意见，我方当时用的是大概之数，损失的数额是远远大于这些数额的。从照片可以大体看出物品是被损坏的，商铺的整体装修也是被破坏的，大量货物散落在地，这与大学城公司说的商铺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完全不符。我方主张的货物损失是有毁损、灭失，照片中没有办法完全反映当时货物及设备、家私具体的数量，具体反映只能是拆的时候清点，之后是无法反映的，我方已尽我所能来补充证据，大学城公司在其能够找第三方来见证的情形下不作这些行为，我方认为应负赔偿责任，本案中我方认为应当将举证责任倒置，由大学城公司举证。
大学城公司对上述笔录及照片质证称：询问笔录的内容只是李海利自己的陈述，另外李海利说的举证责任倒置是没有道理的，我方拆的是自己的东西，早已到期的房子，我方认为里面已经没有东西了。
根据李海利申请，原审法院根据李海利的申请，并按照李海利提供的有关相关证据材料委托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机构资质证号：粤J00000001）对本案财物的价值进行价格评估，该公司评估后出具高迪评估（2014）01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价格评估标的物品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3年5月17日的总值为人民币1863200元，并注明由于标的物原物已灭失，无法对标的物进行实物勘察，价格评估的限定条件为委托方提供的资料客观真实。
李海利对上述评估结果表示：本报告评估的数额我方认为是偏低，与我方的损失有些不相符，但是基于诉讼实现的问题，同意按本报告的评估价值去进行追索。
大学城公司对上述评估结果的评估结论、评估方法、评估程序均有异议：一、委托评估的标的物是不存在的，是李海利为了骗取赔偿，物品价格评估的基础都不存在，评估完全没有必要，不同意本次价格评估，也不同意评估结论，该评估结果不能作为法院办理案件的价格依据；二、价格评估所限定的条件不满足，李海利提供评估的“毁损物品统计表”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评估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三、关于评估程序，高迪公司没有现场勘验评估，评估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评估结论是无法令人信服的，也是无效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李海利主张大学城公司强拆其租赁商铺造成财产损害的侵权行为是否存在；二、李海利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如何确定。
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原、大学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已到期，在双方没有续签合同的情形下，大学城公司享有要求李海利搬离并交还商铺的权利，但此权利应当依法行使。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大学城公司在2013年5月13日实施拆除行为前，已多次通知李海利搬离涉案商铺，但大学城公司在实施拆除行为时一方面没有通知李海利到场，另一方面在有能力做好证据保全的前提下没有对涉案商铺内财产状况进行证据保全，并对货物进行清点登记和妥善保管，使得李海利的合法财产受到侵害，遭受损失，大学城公司对此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其次，关于李海利实际损失的确定问题。由于涉案商铺已被拆除，大学城公司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的数额难以确定，故原审法院认为，在确定李海利的实际损失时，应当考虑以下情形：一是双方的举证责任是否完成；二是导致不能完成举证责任时的各方过错比例；三是结合双方已达到举证程度合理确定李海利的损失。关于双方的举证责任是否完成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中，李海利应就其损失负举证责任，但李海利仅就其损失提供了装修施工合同、工程预算表、工程款收据、报警回执、询问笔录、照片、情况说明、自制毁损物品统计表、铺货清点明细表、根据李海利提供的证据材料而做出的《评估报告书》等证据，并未提供装修工程实际结算发票、装修工程最终双方确认的结算清单、购买设备和货物的发票和清单等，故原审法院认为李海利尚未能充分完成其应尽的举证义务。同理，大学城公司主张拆除涉案商铺时涉案商铺内并无李海利所称的设备和货品，但大学城公司对此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大学城公司也未能充分完成其应尽的举证义务。至于因双方均无法完成举证义务而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的责任如何分担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海利在明知双方租赁合同已终止并无续约的情形下，仍继续占有涉案商铺，且在大学城公司多次发出拆迁及腾铺通知后，在已知晓大学城公司要拆除涉案商铺的情形下，李海利有条件将涉案商铺内的货品及时清理并妥善保管或作证据保全，但李海利并未采取以上措施，而是继续占有涉案商铺，故其对于本案不能充分完成举证义务而导致损害的数额难以确定存在过错，应承担60%的责任。而大学城公司在拆除涉案商铺时虽已多次通知李海利，但在具体实施拆除涉案商铺时大学城公司完全有条件对商铺内的状况进行证据保全，但大学城公司也未采取相应合理措施，故其对于本案不能充分完成本案举证义务也存在过错，应承担40%的责任。至于李海利在本案中的实际损失问题，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在本案无法完成举证义务中存在的过错程度，公平起见，原审法院认为可以参照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价格评估结论书》中确定的财产损失价格1666830.59元的百分之四十计算李海利的损失即666732.24元。对于李海利主张的损失超过666732.24元的部分，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广州大学城投资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海利财产损失人民币666732.24元；二、驳回李海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200元，由李海利李海利负担18733元，广州大学城投资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承担10467元；评估费16660元，由李海利负担9996元，广州大学城投资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664元。
判后，大学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申请评估的标的物是不存在的，是被上诉人单方编造出来的，物品价格评估的基础不存在，被上诉人提供评估的“毁损物品统计表”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原审法院判决赔偿装修费用违反合同约定及没有法律依据，且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李海利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李海利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及评估费。
被上诉人李海利二审答辩意见：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从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小谷围派出所调取的现场拍摄照片显示涉案店铺内存放有仪器设备、办公用品等，故大学城公司上诉称店铺不存在标的物理由不成立。关于责任分担问题，大学城公司在实施拆除商铺前未进行拍照等证据保全，存在过错，原审认定其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大学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10467元，由上诉人广州大学城投资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嘉璘
代理审判员 徐 满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郑晓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