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8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宁，男，1964年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敬英万福商店，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西里**号楼*层西第3间。
经营者：张敏，女，1979年10月14日出生,北京敬英万福商店业主，住河北省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成，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宁与上诉人北京敬英万福商店（以下简称敬英商店）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37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宁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敬英商店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宁于2015年4月18日至2015年8月21日在敬英商店附设的八路烤肉餐厅工作，共计工作日125天，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在2015年4月18日经总经理张敏批准上岗后，王宁有近一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工资为1800元。同时，张敏承诺，每月按30天发给基本工资2500元，月全勤奖100元，扣缴工作押金500元，在加班加点工资结算时一并补给，包吃包住，上班时间为下午4:30至次日早上5:30，每月无双休日和法定节假日。餐厅因门面整改而停业，且因餐厅员工较少，王宁每天工作时间太长、休息较少，致使其身体发病，故向单位请假治病，后被迫离岗。在结算工资时，张敏原来承诺的一切补给并未发放，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
敬英商店辩称，不同意王宁的上诉请求，敬英商店与王宁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敬英商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者驳回王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作为证据的《证明》内容是王宁自己书写，且签名“张敏”二字不能确定为张敏本人所写。同时，该《证明》的载体仅为二指宽的字条，与生活常识不符。王宁在一审中出具的系诸多自相矛盾且不合常理的证据，一审法院却以《证明》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判决敬英商店向王宁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工资差额。2.王宁主张因敬英商店整改停业而离职，一审法院认为敬英商店未能提供证据进而判决敬英商店向王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且王宁一审提交的工资条、请假条均为原件，若王宁确实在敬英商店领取工资或向敬英商店请假，则上述工资条、请假条原件应在敬英商店。3.敬英商店与王宁不存在任何关系，与八路烤肉餐厅亦不存在任何关系。
王宁辩称，请求驳回敬英商店的上诉请求。
王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敬英商店支付2015年4月18日至8月21日期间克扣5天的工资411.2元；2.敬英商店支付2015年4月18日至8月21日期间443.4小时延时加班工资6837.23元、33.32天休息日加班工资8905.78元、3天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02.76元；3.敬英商店支付2015年4月18日至8月21日期间4个月全勤奖400元；4.敬英商店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15366.97元；5.敬英商店支付2015年4月18日至8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144.1元；6.敬英商店支付2015年4月18日至8月21日期间医疗费2211.6元；7.敬英商店支付2015年8月22日至2016年5月27日病假工资12384元；8.敬英商店支付2015年4月18日至8月21日期间应负担的社会保险金2355.06元；9.敬英商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59.84元；10.敬英商店支付精神伤害抚慰金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8日，王宁入职敬英商店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8月21日，王宁因敬英商店整改停业离职。工作期间，敬英商店未为王宁缴纳社会保险，王宁每月实得工资为1800元、2500元、2470元、2500元。
其后，王宁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9月6日，仲裁委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6]第400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宁的仲裁申请。王宁不服该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王宁主张与敬英商店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王宁提交了《证明》（内容为：王宁于2015年4月18日至8月份在我单位附设八路烤肉餐厅工作，表现良好，证明人张敏）。敬英商店对此不予认可，称王宁所指八路烤肉餐厅非其运营，同时，敬英商店申请对张敏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随机确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为鉴定机构。2016年11月21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补充材料通知书，建议补充与检材同时期、且书写速度近似的比对样本。其后，该院多次组织王宁、敬英商店补充比对样本未果。2017年2月4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情况说明，认为现有材料无法开展相关鉴定，将全部材料退回。
王宁主张敬英商店应赔偿其工作期间医疗费损失，为证明其主张，王宁提交了医疗费单据，敬英商店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同时，王宁主张其存在延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敬英商店对此不予认可，王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另，王宁称双方约定的月工资2500元指30天计薪2500元，但其工作期间部分月份为31天，由此产生5天工资差额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宁提交的《证明》记载其在敬英商店附设的餐厅工作，敬英商店虽予以否认并对《证明》中张敏的签字申请笔迹鉴定，但鉴定机关认为现有材料无法开展相关鉴定，即敬英商店未能提供确实有效证据反驳王宁的主张；同时，结合王宁可以流利、详细描述入职情景、工作环境、同事关系等情况，对于王宁主张其与敬英商店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该院予以采信。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王宁于2015年4月18日入职，敬英商店未在一个月内与王宁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王宁20**年5月18日至8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故对王宁该项诉请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其过高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王宁主张因敬英商店整改停业离职，敬英商店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王宁该项主张，该院予以采信。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符合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对王宁要求敬英商店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其过高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工作期间，敬英商店未为王宁缴纳医疗保险，应赔偿王宁因此遭受的损失，具体数额，由该院依照王宁提交的医疗费单据、北京市现行医疗保险报销范围、比例等进行核定。
因王宁未能举证证实其存在加班情形，对于王宁要求敬英商店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王宁与敬英商店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8月21日解除，对于王宁要求敬英商店支付此后病假工资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宁要求敬英商店支付克扣5天工资、拖欠工资赔偿金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王宁要求敬英商店支付全勤奖的诉请，因其未能举证证实双方存在此项约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宁要求敬英商店支付社会保险费、精神伤害抚慰金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敬英商店支付王宁20**年5月18日至8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74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敬英商店支付王宁医疗费人民币3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敬英商店支付王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18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驳回王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工友王某1书面证人证言，用以证明王宁与敬英商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书面证人证言称王宁于2015年4月18日至8月21日在张敏经营的八路烤肉餐厅工作，表现良好，张敏在餐厅承诺：全月上班，月全勤奖100元，全月基本工资2500元，工作时间下午4:30至次日早5:30，三天试用期不发工资。餐厅员工仅有4人，王宁每月30天都在岗，天天正常上班。证据2餐客王某2、胡某1、李某、曾某、胡某2、曹某、胡某3书面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八路烤肉餐厅的市场运营环境及营业时间符合一般的行业秩序。该书面证人证言称八路烤肉餐厅的经营者张敏发布广告招聘内容为：“八路烧烤，男女不限，月全勤奖100元，工资面议。”且餐厅门上张贴营业公示：“每月30天正常营业，营业时间下午4:30至次日早5:30。”餐厅工作人员仅有4人，王宁每月天天正常上班。2015年4月至8月21日八路烤肉餐厅生意兴旺，后因餐厅门面整改停业。同时，证人曹某和胡某2出庭作证。曹某称王宁提交的书面证明是曹某的孩子书写、曹某本人签字，其对证明上书写的有些事实不太清楚，但称王宁在曹某家里居住三、四年，期间王宁称其在八路烤肉餐厅上班，故曹某经常在永顺西街的八路烤肉餐厅吃饭，该餐厅距离曹某的居住地有5.5至6公里，并称其看到过餐厅玻璃门上的招聘广告上载明的营业时间，八路烤肉餐厅从下午四、五点钟开始营业，但具体营业到早上几点不太清楚，同时对餐厅有几名员工亦不太清楚，但知道名叫王某1的员工。胡某2称其系曹某的配偶，王宁在其住处租赁房子大概有六七年，王宁在烤肉店上班，每天下午走，次日清早回来，胡某2称其只认识简单的字，故不知道烧烤店的名称，并称在店面门口看到招聘广告，但并不能全部认识招聘广告上的字。
敬英商店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称书面证明内容均为一人书写，且胡某2出庭作证时称其不认识字，却提交了书面的证人证言。证人曹某与证人胡某2关于王宁租住时间的描述也不一致且年限差距过大，曹某所称的永顺西街与永顺西里并非同一个地方，也与敬英商店的住所地不同。同时，曹某、胡某2因与王宁存在过租赁关系，故在本案中作证，且曹某、胡某2各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与其书面证人证言相矛盾，二者的证人证言相互之间亦存在矛盾之处，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王某1、王某2、胡某1、李某、曾某、胡某3未到庭作证，本院无法对其书面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核对，故对上述书面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关于曹某与胡某2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曹某仅能证明王宁在八路烤肉餐厅工作，但对其具体工作时间不清楚，胡某2虽称见过招聘广告，但因其不能全部认识广告上的字故不能证明王宁的具体工作时间。证人曹某、胡某2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曹某、胡某2与王宁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以及王宁在八路烤肉餐厅工作的事实，不能证明王宁具体的工作时间以及加班情况，本院将结合案情及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经庭审询问，敬英商店认可八路烤肉餐厅的存在，并称其距离敬英商店大概30米至50米之间，且认可敬英商店的经营者张敏见过王宁。
同时，王宁提交的其领取工资的收条上载明领到敬英商店附设八路烤肉餐厅4月18日至5月18日工资1800元、5月18日至6月18日工资2500元、6月18日至7月18日工资2470元、7月18日至8月21日工资25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王宁及敬英商店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敬英商店是否应向王宁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拖欠的工资、加班工资、全勤奖、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病假工资、医疗费、拖欠工资赔偿金、社会保险金以及精神伤害抚慰金等存在争议，对此，本院作出如下认定：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王宁提交有敬英商店经营者张敏签字的《证明》，载明王宁于2015年4月18日至8月在敬英商店附设的八路烤肉餐厅工作，张敏对其签字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推翻；其次，敬英商店在二审中认可其距离八路烤肉餐厅大概30米至50米，亦认可张敏见过王宁，与其在一审庭审中关于不知道八路烤肉餐厅的陈述矛盾。结合王宁对入职经过、周围工作环境、同事关系以及工资发放等情况的描述，综合考虑劳动者的证据掌握情况及举证能力，本院对王宁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关于王宁与敬英商店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敬英商店是否应向王宁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本院认定王宁与敬英商店事实上存在劳动关系，敬英商店作为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证明王宁的入职和离职时间，故本院对王宁关于其2015年4月18日入职、2015年8月21日离职的主张予以采信。因敬英商店未与王宁签订劳动合同，故应向其支付2015年5月18日至2015年8月2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且核算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敬英商店是否应向王宁支付拖欠的工资。王宁称双方约定的月工资2500元指的是30天计薪，但其工作期间的部分月份为31天，且敬英商店支付其工资至8月18日，尚拖欠3天工资，以上共计产生5天的工资未支付。本院认为，首先，王宁提交的收条上载明其领取7月18日至8月21日的工资为2500元，上述工资包含的期间及具体金额已经王宁本人书面确认，王宁称领到工资的收条由其本人书写，但王宁在签署上述收条时未对工资数额提出异议，亦未在收条中对是否拖欠工资另行说明，视为王宁认可其7月18日至8月21日的工资总额为2500元。其次，关于王宁主张拖欠5月31日和7月31日两天工资的情形，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规定的月薪即为平均每月的工资标准，如该月有31天，无需另行支付工资，同时，如该月有28天，亦不得因此扣减工资。故王宁要求支付5月31日和7月31日工资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经查明，2015年4月18日至8月21日期间含两天法定节假日，按照王宁的正常工作时间计算，敬英商店向王宁实际发放的工资不低于王宁正常工作时间内应得的工资数额。综上，本院认为，王宁关于敬英商店拖欠5天工资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敬英商店是否应向王宁支付加班费。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王宁主张其存在延时加班、休息日加班以及节假日加班的情形，但未能对此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王宁关于支付加班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敬英商店是否应向王宁支付全勤奖，王宁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关于支付全勤奖的约定，且王宁每月领取工资的收条上亦未对是否支付全勤奖进行说明或提出异议，故王宁关于支付全勤奖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敬英商店是否应向王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王宁在一审中称其实际工作至2015年8月21日，因餐厅门面整改停业且其自身生病而无奈离岗，进而主张敬英商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经一审法院释明，在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下，王宁坚持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综合王宁的上述行为，结合其在2015年8月21日之后未向八路烤肉餐厅提供劳动的事实，本院认定王宁与敬英商店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因王宁主张八路烤肉餐厅进行门面整改停业，故提出离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符合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敬英商店应向王宁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敬英商店是否应向王宁支付病假工资，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8月21日解除，故王宁要求敬英商店支付2015年8月22日之后的病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敬英商店是否应向王宁支付医疗费，本院认为，王宁在八路烤肉餐厅工作期间，敬英商店未为其缴纳医疗保险，敬英商店应当赔偿王宁因此产生的合理医药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王宁提交的医疗费单据并按照北京市现行医疗保险报销范围、比例等计算的应当向王宁支付的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敬英商店是否应向王宁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社会保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款项，王宁的上述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宁和敬英商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宁负担10元（已交纳），由北京敬英万福商店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夏海曼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