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人。
委托代理人郑关军、范晓，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宁亚。
委托代理人金林伟，浙ＸＸ新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陈建人因与被上诉人胡宁亚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建人曾与胡宁亚妻妹有同居关系，锦城街道筑境花园28幢某室房产金额为363654元，办理270000元的按揭贷款，产权登记在陈建人名下，2010年1月6日陈建人与他人签订合同，将案涉房屋以56万元价格转让。2007年12月14日，陈建人办理公证委托：就筑境花园28幢某室房产买卖一事委托胡宁亚为代理人，全权处理提前还贷、退保、注销抵押、签订转让合同、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缴纳相关税费、领取房款等相关事宜。2008年5月15日，陈建人办理公证声明：撤销2007年12月14日的公证委托。2009年11月26日、12月11日陈建人两次登报声明案涉房屋的他项权证、产权证作废和补证。案涉房屋价款、按揭贷款的支付及相关费用均系胡宁亚以陈建人的名义交纳，原权证、按揭支付票据及相关费用票据的原件在胡宁亚处。陈建人确认未就案涉房屋直接支付过款项，但陈述前后将35万元现金交给胡宁亚的妻妹汪丽娜，用于案涉房屋款项的支付。陈建人与汪丽娜曾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已经法院审理、判决，生效法律文书未涉及案涉房屋。
胡宁亚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陈建人归还胡宁亚售房款5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胡宁亚已明确其诉状中的筑锦花园的“锦”为笔误，当庭予以改正为“筑境花园”，且胡宁亚所提交的证据均指向“筑境花园”，故陈建人以不同房产应驳回诉讼请求的理由，该院不予支持。陈建人无证据证明其撤销公证已通知过胡宁亚，生效判决也未涉及案涉房屋，且原权利证书在胡宁亚处，陈建人认为胡宁亚早已知晓房屋转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就其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双方未签订协议，但陈建人也确认其未就案涉房屋直接支付过款项。因案涉房屋的款项及相关费用均系胡宁亚以陈建人的名义支付，尤其一次性归还贷款直接由胡宁亚支付，原始凭证均在胡宁亚处。且陈建人无证据证明其所陈述的曾交付给汪丽娜35万元，用于案涉房屋款项的支付。故胡宁亚诉称案涉房屋系借用陈建人名义购买，其为实际所有人的理由，较符合常理，该院予以采信。陈建人未告知胡宁亚，以报失公告的方式重新补证，将案涉房屋以5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他人，侵害胡宁亚的合法权益。由于案涉房屋已经重新登记并交付给受让人，因此胡宁亚有权向陈建人请求赔偿损失。故胡宁亚按案涉房屋交易金额56万元，请求陈建人支付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三十三条、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陈建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宁亚支付5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保全费3320元（胡宁亚已预交），由陈建人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宣判后，陈建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争议房屋锦城街道筑境花园28幢某室无论是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贷款按揭的办理，房产权证的登记和按揭贷款的归还均系上诉人办理。所以依据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案涉房屋产权系上诉人所有应确信无疑。而原审法院仅以案涉房屋的款项及相关费用均系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支付，其一次性归还贷款直接由被上诉人支付就认定案涉房产系被上诉人所有没有事实依据。而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购房款为392186元，首付122186元，银行按揭贷款27万元与该房买卖的事实完全不符，事上案涉房屋购房款是363654元，该款全部由银行按揭贷款支付。贷款后上诉人也直接到银行去交过款，并非被上诉人所言先将资金存入上诉人还款账户，当然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妻妹汪丽娜的特殊关系，上诉人也将部分还款资金交汪丽娜，由其代为办理还款。被上诉人所言的最后一笔一次性提前还款的资金236685元也系上诉人陆续交汪丽娜后，汪丽娜再委托被上诉人办理的，不能仅依交款人系被上诉人就简单认定该资金系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虽主张借用上诉人名义购房，贷款，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借用上诉人名义购房的相关证据，对一名专职从事炒房生意的人，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房屋还贷资金均系被上诉人所有，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借用上诉人名义购房、贷款，并自行还贷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物权以登记为准，对购买房屋等不动产而言，仅仅以出资来认定产权的归属，显然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系被上诉人归还贷款，在被上诉人没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购房系受被上诉人委托并以其名义购买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房屋系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代为支付的还贷资金的情形会依法构成另外一层法律关系，如赠与、借贷、不当得利等，不能仅凭被上诉人选择对其有利的说词，就判决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所有。对类似案件存在多种可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较符合常理”来认定本案事实，违反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被上诉人的举证应当符合充分的，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所欲证明的事实标准。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胡宁亚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宁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提出的所谓的购房款一部分系其自己支付、一部分系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的妻妹、由被上诉人妻妹转交给被上诉人的说法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曾经把购房款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最后提前还贷20余万元也系上诉人陆续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说法不符合事实。提前归还贷款在2008年7月，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妻妹有关民间借贷的案件在此之前已由法院立案审理，最晚至2008年4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妻妹的关系已破裂，上诉人怎么再会将钱通过其妻妹交付给被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整个购房款系被上诉人支付，同时该房屋的交付和物业费、税费等也都是由被上诉人操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该套房屋所有购房款均由被上诉人支付，只是通过上诉人的名义购房，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应为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建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工商银行存折个人业务凭证，欲证明2005年11月3日—2006年7月6日，上诉人将相应的房屋按揭款项交到扣款帐户中；2、活期存折明细帐查询结果银行凭证，欲证明2005年1月—2006年年底上诉人缴款明细。
上诉人陈建人提交的两组证据，因未加盖银行公章，被上诉人胡宁亚对真实性存有异议，上诉人陈建人申请本院调查取证，经本院向工商银行杭州万家星城支行及工商银行临安支行调查，该两家银行分别对陈建人提交的个人业务凭证及活期存折明细账的交易记录予以确认。经被上诉人胡宁亚质证，对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尽管上面的签名是上诉人所签，但钱是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代为交纳的。对活期存折明细账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明细账上的钱是上诉人所支付的，活期存折原件一直在被上诉人处，更能说明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购买、银行按揭款是被上诉人支付的事实。但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交易过程和交易的金额，不能证明银行按揭贷款由上诉人亲自交纳的事实。本院对上诉人陈建人提交的两组证据及本院调取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胡宁亚向本院提供业主公约及农业银行杭州市瓶窑支行的明细账各1份，欲证明胡宁亚支付了房屋尾款、物业费等共计239467.1元。
上诉人陈建人对胡宁亚提交的业主公约的真实性未持异议，可以证明房主系陈建人，对银行交易明细账，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胡宁亚二审提交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胡宁亚的主张，其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陈建人为归还按揭贷款，于2005年11月3日至2006年7月6日期间在工商银行柜面办理八笔存款手续，合计存入其用于支付按揭贷款的1202085101204269924帐户15650元。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在陈建人转让他人之前一直登记在陈建人名下，陈建人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胡宁亚以其借用陈建人名义买房，房屋权属证书等均由其保管，所有房款支付及按揭款归还均为胡宁亚支付等为由，主张其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对于胡宁亚一审所称的其支付首付款122186元一节，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认可该房屋不存在首付款，仅支付1万元定金。对于除27万元贷款外的房款差价部分如何支付，陈建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胡宁亚二审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的款项系用于案涉房屋的尾款等款项。对于一次性还贷的款项，陈建人称系来源于此前其陆续支付汪丽娜的35万元款项，陈建人的该项主张无证据证明，可认定提前一次性还贷款项236685064元系胡宁亚支付的事实。另根据陈建人二审提供的证据，陈建人在2005年11月3日至2006年7月6日期间确为归还按揭贷款支付过部分款项。胡宁亚称该支付的按揭贷款系胡宁亚交于陈建人，由陈建人代为交纳，该辩解无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胡宁亚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购买房屋的所有款项均系其支付。在双方未曾就房屋的归属达成归胡宁亚所有的协议，以及不存在任何错误登记房屋权属的情形下，不能以一次性归还贷款等由胡宁亚支付，相关原始凭证为胡宁亚持有的事实，否定不动产权属证书的登记效力。胡宁亚以案涉房屋系其出资等为由主张其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要求陈建人归还房屋售房款56万元，本院不予支持。胡宁亚就涉案房屋所支付的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宁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320元，由胡宁亚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胡宁亚负担。陈建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胡宁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