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30号城市名人广场39层。
代表人全先刚，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卉，女，1985年12月14日生，汉族，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晖，男，1992年6月11日生，汉族，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顾璇，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小雪，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瑞，男，1986年12月3日生，汉族。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朱晖、杨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9日作出（2014）栖民初字第2276号民事判决，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7日15时许，朱晖无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沿江高等级公路由东向西违反信号灯指示直行通过电厂路路口过程中，遇杨瑞驾驶苏A×××××号小型轿车沿电厂路由北向南直行通过此路口，措施中两车相撞，造成朱晖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七大队认定，朱晖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瑞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苏A×××××号小型轿车车主为杨瑞，杨瑞为该车辆在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后，朱晖立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四医院救治，并办理住院手续，于2014年2月5日出院，共住院9天，出院诊断：1、左股骨中段骨折；2、左足第2、3、4趾骨近节骨折；3、右侧前额、面部及左膝关节皮肤挫擦伤；4、右小腿皮肤裂伤。
2014年2月18日，朱晖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瑞、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赔偿截至2014年2月5日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2014年4月9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栖龙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晖各项损失合计14624元。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以本起交通事故的出险日不在保险期间内，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为由，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7月2日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
2014年8月15日，朱晖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朱晖左下肢的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朱晖的误工期限以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朱晖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360元。
另查明，杨瑞为苏A×××××小型轿车在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投保的交强险，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至2015年1月27日二十四时止。杨瑞为苏A×××××小型轿车在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投保的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8日零时至2015年1月27日二十四时止。两份保单中，显示日期的数字系蓝色字样直接打印，“零时起”、“二十四时止”字样为格式条款，与保险单中其他格式条款的字体、字号等均一致。2014年11月10日，朱晖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瑞赔偿医疗费24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46667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360元、车损费3900元，合计132743元；2、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超过部分由保险公司按照30%的责任划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共计12998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朱晖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交警七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故对此事故责任认定，法院予以采信，由此确定由朱晖承担70%的民事责任，杨瑞承担30%的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供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起事故发生前，杨瑞已为苏A×××××小型轿车在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并缴纳了保险费，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也向杨瑞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即已成立。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为附期限的合同，保险人应按照约定的保险责任期间承担保险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保险单中约定的保险期间与合同成立时间不一致，但是保险单中代表保险期间日期的数字均系蓝色字样打印，而代表保险期间起止时间点的“零时起”、“二十四时止”的字样均为格式条款，与保险单中其他格式条款的字体、字号等均一致，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并未对此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性标注，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签订保险单时已经就保险期间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投保人杨瑞对此期间亦不予认可，故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以格式条款约定的保险期间起止时间点来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对杨瑞不产生效力，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应当对本起交通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作为苏A×××××号车辆的承保人，负有首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义务，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其应当根据保险合同就投保人应承担的部分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应当由侵权人杨瑞予以承担。
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对朱晖提交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异议的依据及合理性。对此，法院认为朱晖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经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该鉴定机构在本案鉴定程序上未违反法律规定，且鉴定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鉴定意见书，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提出扣除非医保范围内医药费的意见，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既未提供医疗审核表作为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依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承保涉案事故车辆时，已就其所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中涉及的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所主张的非医保范围内医药费不予赔付的免责意见，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朱晖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40元、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护理费6300元（70元／天×90天）、误工费27957.6元（51279元／年÷365天×199天）、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32538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鉴定费2360元。朱晖对于其主张的车辆损失费，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法院不予认可。
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03173.6元（不含鉴定费2360元），因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已赔偿完毕，故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1133.6元，应由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医疗费、营养费合计2040元（240元＋1800元），由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事故责任30%赔偿，即赔付朱晖612元（2040元×30%）。余款1428元由朱晖自行承担。综上，安邦江苏公司共计赔偿朱晖101745.6（101133.6＋612）元。
鉴于杨瑞在本案中应负的赔偿责任已由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全额赔付，故对杨瑞在本起事故中所负的民事赔偿责任予以免除。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晖各项损失合计101745.6元；二、驳回朱晖对杨瑞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瑞为案涉车辆在上诉人公司投保时，双方约定保险期间的起算点为2014年1月28日零时，根据《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上诉人应从该时间起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上诉人与杨瑞约定保险合同从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生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不当然负有提示投保人保险合同成立时立即生效的义务；保险期限系《保险法》规定必须在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内容，并非上诉人附加给投保人的义务，上诉人以蓝色字体另行打印保险期限，不能据此认定约定的保险期限条款为免除保险人义务的格式条款，上诉人亦无须对此作出特别说明；一审判决未认定朱晖提供的误工证明及工资表，但认定朱晖以打工为生活来源存在矛盾，故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朱晖的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晖答辩称，案涉保险合同载明的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算，免除了保险合同成立时至保险期间起算时的保险赔偿责任，该条款属免责条款，保险人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应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力，故此期间发生的保险事故，应当由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承担相关赔偿责任；案涉车辆系杨瑞购买的二手车，杨瑞向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投保时，该车辆已处于脱保状态，保险人有义务提醒杨瑞是否要求保险合同即时生效；朱晖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务工，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杨瑞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瑞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交强险保单打印时间为2014年1月27日13时。朱晖户籍资料登记的户别为“家庭户”。
二审中，朱晖对本案中其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明确表示放弃主张该部分权利，不要求杨瑞和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误工证明、员工工资表、常住人口登记卡、原审法院（2014）栖龙民初字第94号判决书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标准有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上诉主张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约定的交强险保险期间之前，交强险合同尚未生效，其不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对朱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交强险合同的生效时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杨瑞于2014年1月27日为案涉车辆向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同日13时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打印交强险保单并交与投保人，根据该条规定，双方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关于案涉交强险合同尚未生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案涉交强险合同保险期间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保险单采用了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载明的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即“次日零时生效”，而非投保时“即时生效”，推迟了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起始时间，实际免除了保险人从投保人投保时起至“次日零时”期间的保险责任，对于该免除保险人责任同时对于投保人有重大影响的重要事项，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应明确告知投保人，由投保人选择“即时生效”还是“次日零时生效”。保监会2009年3月25日下发的《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中亦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承保中采取在“特别约定”栏中写明或加盖“即时生效”等字样，或者在保单中打印“保险期间自×年×月×日×时……”覆盖原“保险期间自×年×月×日零时起……”字样的方式，明确保险期间起止时点，以维护被保险人利益。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对其承保的案涉车辆交强险，确定保险合同至次日零时生效，其未在保险单上或以其他方式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亦未告知投保人可以选择“即时生效”。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及保监会关于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精神，因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该重要事项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案涉交强险合同中有关“次日零时生效”的格式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交强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应自投保人投保时开始，原审法院认定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应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朱晖为证明其误工损失提供的误工证明、员工工资表，虽不足以证明其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但结合其户籍资料登记的户别为“家庭户”，能够证明朱晖不以农业生产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瑞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朱晖对其在本案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明确表示自愿放弃要求赔偿的权利，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故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应赔偿朱晖交通事故损失101133.6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朱晖自愿在本案中放弃其损失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故本院对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依法变更为10113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民初字第22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朱晖对杨瑞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民初字第22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瑞各项损失合计101133.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550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2910元，由朱晖负担2037元，杨瑞负担873元（此款已由朱晖预交，由杨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朱晖）；二审案件受理费906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