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29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成都鼎技电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解放路一段192号5-28号。
法定代表人：甘玉寿，经理。
委托代理人：甘靓，女，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叶敏，四川舟楫（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殷俐，女，住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代理人：王明中，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成都鼎技电器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鼎技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殷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攀民终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20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鼎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敏，殷俐的委托代理人王明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23日，鼎技公司起诉到盐边县人民法院称，2010年4月26日，鼎技公司将其拥有的盐边县安宁水务有限公司（简称安宁水务公司）20%的股权作价40万元全部转让给殷俐。按照合同约定，殷俐以现金支付20万元，余下20万元由殷俐的代理人陈秀在2009年12月存入20万元给安宁水务公司的钱中抵扣，由安宁水务公司向鼎技公司出具借款收据。现金支付的20万元鼎技公司已收到，余下的20万元殷俐并未完成支付。故起诉至法院请求殷俐支付鼎技公司股权转让款2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殷俐承担。
殷俐辩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并已履行完毕，股权变更登记已完成，鼎技公司起诉要求殷俐支付的2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于2009年12月支付。鼎技公司在四年后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鼎技公司的诉讼请求。
盐边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鼎技公司、殷俐均系安宁水务公司股东。鼎技公司与殷俐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第一条股权转让的价格及转让款的期限和支付方式1.甲方（即鼎技公司）拥有合营公司（即安宁水务公司）20%的股权，现甲方愿意将其占合营公司20%的股权作价40万元转让给乙方（即殷俐），乙方愿意接受并支付该笔款项。2.乙方支付的款项已经由其代理人陈秀在2009年12月存入20万元给安宁水务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并进行工商登记后由安宁水务公司向甲方出具借款收据，其余20万元在股权登记后7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给甲方。”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0年5月8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殷俐亦按照“其余20万元在股权登记后7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给甲方”的约定向鼎技公司支付20万元。现鼎技公司以殷俐未向安宁水务公司存入20万元为由，要求殷俐支付转让款20万元。
盐边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鼎技公司、殷俐同属安宁水务公司股东，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协议。对该协议中双方诉争的已存入安宁水务公司20万元的问题，由于双方于2010年4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确定：“乙方支付的款项已经由其代理人陈秀在2009年12月存入20万元给盐边县安宁水务有限公司”，该内容并非是合同约定，而是双方在协议中对合同签订前殷俐因受让股权而支付价款的确认，即确认殷俐在签订协议前已经支付了该笔转让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确认殷俐已向鼎技公司支付了转让款，现鼎技公司并未提供确实充分足以推翻自己确认的已收到转让款20万元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鼎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盐边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4）盐边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驳回鼎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鼎技公司负担。
鼎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股权转让协议表述为“乙方支付的款项已经由其代理人陈秀在2009年12月存入了20万元给盐边县安宁水务有限公司”，盐边县安宁水务有限公司并未在该协议签字确认该笔款项。一审法院确认在签订协议前被上诉人殷俐已经支付了该笔转让款，不符合事实发展规律。被上诉人称有20万元存入的证据，但拒绝拿出来，说明这20万元可能有瑕疵。一审中，上诉人当庭请求追加盐边县安宁水务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庭审后又书面提出追加，均未得到许可就作出了判决。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殷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程序正确，应予维持。
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认定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一致，该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鼎技公司与殷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协议。关于双方诉争的款项存入安宁水务公司20万元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明确说明此款项已经由殷俐代理人陈秀在2009年12月存入20万元给安宁水务公司。鼎技公司与殷俐同属安宁水务公司的股东，鼎技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即有义务查清该笔款项的有关情况，然后在签订协议时再作出该款项已经存入的约定的表述。一审法院根据协议的约定，确认殷俐在签订协议前已经支付了该笔转让款是正确的。故鼎技公司提出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殷俐称有20万元存入的证据可能有瑕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鼎技公司提出的追加安宁水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安宁水务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己没有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上诉，安宁水务公司在本案中不是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故鼎技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攀民终字第5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鼎技公司负担。
鼎技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对协议中载明的“乙方支付的款项已经由其代理人陈秀在2009年12月存入20万元到安宁水务公司”的事实并无争议，但是鼎技公司要实现收款是有条件的及双方在协议中又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并进行工商登记后由安宁水务有限公司向甲方（鼎技公司）出具借款收据”。即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安宁水务公司的义务。鼎技公司收到20万元转让款须以安宁水务公司向鼎技公司出具20万元借款收据为条件。如殷俐不配合，则无法完成支付，鼎技公司的合法权益无法实现。殷俐未尽举证责任。要查明本案事实，殷俐需提供安宁水务公司向鼎技公司出具了借款凭证，证明殷俐已履行完了全部合同义务。但一、二审过程中，殷俐均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判决将20万元是否收到的举证责任强给鼎技公司错误。2.殷俐代理人的身份不符合法律规定。殷俐与其委托代理人王明中系夫妻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第五十八条规定：“律师、当事人的近亲属、有关的社会团体或者所在单位推荐的人、经人民法院许可的其他公民，都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及《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不得代理与本人及其近亲属有利益冲突的法律事务”。上述规定表明律师不得以律师身份代理其近亲属的法律事务。请求：撤销(2014)攀民终字第505号判决，依法改判殷俐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殷俐承担。
殷俐辩称，1.殷俐已经完成股权转让金的支付义务。在协议中，双方对股权转让金的支付共分为两笔。第一笔是“已经由其代理人陈秀在2009年12月存入了20万给安宁水务公司”，这是双方对协议签订前已经预付事实的确认。鼎技公司在申请再审书中对该事实也予以了承认。第二笔股权转让金为现金，双方无争议。2.鼎技公司故意混淆案件性质及权利义务人。殷俐支付款项是根据鼎技公司的指示进行，与安宁水务公司形成借贷关系与股权转让无关。协议中也并未约定殷俐有义务让安宁水务公司向鼎技公司出具借款凭证。该项义务对殷俐来讲，也客观不能。故请求驳回鼎技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鼎技公司与殷俐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金是否已按约支付。鼎技公司认为殷俐未按约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理由是殷俐未完成让安宁水务公司向鼎技公司出具借款凭证的义务，故而未完成付款义务。殷俐认为其不具有让安宁水务公司向鼎技公司出具借款凭证的义务，而且鼎技公司的该项要求超出殷俐的能力范围。经查，鼎技公司与殷俐争议的股权转让款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第二项第一笔转账约定即“殷俐支付的款项已经由其代理人陈秀在2009年12月存入20万元给安宁水务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并进行工商登记后由安宁水务公司向鼎技公司出具借款收据，其余20万元在股权登记后7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给鼎技公司”。通过庭审，双方对殷俐代理人陈秀在2009年12月存入20万元到安宁水务公司无异议。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是殷俐是否有要求安宁水务公司向鼎技公司出具借款凭据的义务。首先，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来看，该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该项义务应由殷俐来承担。其次，双方对于为何要约定将股权转让款汇入安宁水务公司各执一词，但提供的证据均未能形成锁链，无法证明双方观点，故对该协议书的约定本院只能从文义解释角度分析。即不管双方约定向安宁水务汇款的原因如何，双方对这种支付方式是认可的，并且确认“已经”存入双方约定的账户，殷俐的支付行为已依约完成。再次，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对案外人安宁水务公司约定了义务，要求安宁水务公司向鼎技公司出具借款凭据。鼎技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能够预见到安宁水务公司并非该协议书主体，故而能够预见双方约定的支付方式可能因安宁水务公司的不履行导致鼎技公司需要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现安宁水务公司确未向鼎技公司出具借款收据，鼎技公司就应当承担该不利法律后果。如鼎技公司有证据证明安宁水务公司对该笔款项系不当得利，可以另行向安宁水务公司主张自己的权利。
关于殷俐与其委托代理人王明中系夫妻关系，王明中是否能以律师身份为殷俐代理案件的问题。鼎技公司引用了《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不得代理与本人及近亲属有利益冲突的法律事务”来支撑自己的观点。本院认为，从该条规定来看，该法律条文的意思并非律师不得以律师身份代理本人及其近亲属的法律事务，而是不得担任与本人及近亲属有利益冲突的其他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本案中，殷俐及委托代理人的利益是一致的，也未担任与殷俐及委托代理人有利益冲突的人即鼎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故而鼎技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不，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攀民终字第5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崔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