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00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威。
委托代理人：王冕，浙江聚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欧艳。
委托代理人：钱柏锋，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威为与被上诉人顾欧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季璐璐、杨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威的委托代理王冕、被上诉人顾欧艳的委托代理人钱柏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7日，被告朱威因为资金周转需要，提出向原告短期借款150万元。出于帮助朋友的燃眉之急，原告在2014年4月8日向被告指定的第三人陈栋的账户汇入150万元完成交付。2014年4月10日，原告在约定借款期满后向被告主张了债权，被告承诺在2014年4月11日把借款还给原告，但是没有履行义务。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都以各种理由拒绝履行义务。现起诉要求判令被告朱威归还借款15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12日起至款清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另查明，被告已于2014年4月11日支付原告9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朱威是本案所涉150万元款项的直接借款人还是转贷业务的介绍人。原告按照被告的指示将款项汇付至案外人陈栋的银行账号，被告在短信中确认款项已收到，并承诺资金是安全的，在2014年4月10日又向原告承诺第二天会支付款项给原告；同时原告又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明原、被告之间是借贷关系。但鉴于证人杨某有关原、被告之间借款协商过程的陈述存在反复，与原告本人的陈述也不尽一致，而原、被告之间的短信往来中亦没有直接明确双方是借贷关系，故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完全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被告辩称其只是一个业务介绍人，亦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马某的证言，均可证实其在介绍所谓的转贷业务时并没有陈述清楚是谁需要借款，甚至其自己当时也不知道借款人是谁，更没有安排出借人跟借款人见面协商，款项亦是打到其指定的账户，而不是打到其后来认为的借款人杭州仁盛进出口有限公司和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洪波的账户。该院认为，在商业活动中，业务介绍人的角色应是推荐、引入商业合作对象，牵线搭桥或将手头持有的商业项目推销出去，但从本案审理的情况来看，被告从未安排原告与实际借款人见面协商或通过其他方式直接沟通联系，牵线搭桥无从谈起；同时对于所谓的转贷业务，被告也没有介绍清楚是谁需要转贷、具体如何操作，面对如此大额的资金，被告既未对转贷业务作详细介绍，也未出具投资项目的书面凭证，使投资人无法对投资风险进行客观详细的评估，这显然与一般商业项目推销的行为特征不符。由此可见，被告在本案中的行为明显不符合业务介绍人的身份特征，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双方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根据上述分析，能够看出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的证明力大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该院根据优势证据规则，认定原告所主张的借贷事实成立。纵观本案，被告从头到尾一直未向原告披露过被告认为的真正借款人方洪波和杭州仁盛进出口有限公司，也从未引导过原告向方洪波和杭州仁盛进出口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双方在前期的短信往来中也从未提及过滕辉。从一开始与原告接触的只有被告，款项亦是根据被告的指定交付，被告所谓的9000元利息也是由被告直接交付给原告，并还在短信中承诺了还款时间，这些都符合借款人的行为特征。退一步讲，如果原告现在要向被告认为的真正借款人杭州仁盛进出口有限公司和方洪波主张权利，在该二人既未与原告发生款项往来，也未出具任何书面借款凭证的情况下，要主张权利显然依据不足。对于滕辉，虽然原、被告双方同时与其接触过，但并未有证据显示其与原告之间有直接的往来，故对其在本案所涉款项的实际操作中可能扮演的角色，因与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缺乏直接的关联性，该院不予评判。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款行为，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被告朱威向原告借款150万元，该院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予以认定，被告在借款后未按承诺的时间还款，显属违约，应承担偿付尚欠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原、被告双方确认原告已收到由被告交付的9000元，因原告主张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利息，故该9000元应当作为本金予以扣除，该院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149.1万元。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威应归还原告顾欧艳借款本金1491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4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顾欧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23300元，由被告朱威负担。
上诉人朱威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事实是杭州稠州银行西湖支行副行长滕辉说行内有笔350万元的转贷业务，利息为每天千分之二，三天即可，问上诉人有没有人要做，上诉人经与被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表示有兴趣并有150万元，另马银利、马某各25万元，再加上陈栋150万元，合计350万元，由陈栋通过杭州茗薇贸易有限公司转给实际借款人杭州仁盛进出口有限公司。后因银行最终没有批贷，导致该笔资金至今没有返还。上诉人在本案中仅是业务介绍人，并非债务人。被上诉人也收取了9000元的转贷利息。被上诉人会愿意投资该笔转贷业务，除了能从中获取高额利息外，最关键的原因是基于滕辉系杭州稠州银行西湖支行副行长的身份，由于被上诉人自身有经营项目，平时在经营过程中也经常会遇到资金周转的问题，希望此次业务能够为今后的银行贷款获取便利。1、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杨某在陈述中明确：被上诉人收到9000元的转贷利息时其是在场的，是在电梯口给被上诉人的。而一审庭审中也确认了一个事实，被上诉人收取该转贷利息当日本来是要和滕辉等人在杭州市花中城酒店一块吃饭，后因被上诉人来迟了才由上诉人转交而已。9000元的数额与转贷每日千分之二的利息完全相符，被上诉人自称该笔款项系上诉人给其的借款利息则无证据予以印证。2、一审庭审中，法院在要求上诉人提交短信记录原件时，发现上诉人刻意隐瞒了部分短信，并要求被上诉人作了补充提交。从短信内容可以发现，被上诉人知道该笔转贷业务是滕辉发起并多次向其催讨。但一审法院却忽略短信记录这一重要证据。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行为不符合业务介绍人的身份特征明显有误。首先，上诉人在本案中从来没有认为自身是在进行一项将手头持有的商业项目推销出去的工作，其本身只是给被上诉人传达了一个转贷的信息，其次，上诉人在转贷过程中也没有获取任何收益，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情况不能等同于一般业务介绍人的身份特征。另在一审第一次开庭结束前，一审法官也曾明确询问被上诉人在本案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是否需要变更案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短信中承诺了还款时间缺乏依据。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往来短信中可以发现，上诉人显然非借款人的语气，而是中间介绍人的语气，也反映出被上诉人的钱款是其本人用于转贷投资之事实，一审法院却将此短信错误理解为是还款承诺。三、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根据证据优势规则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借贷事实成立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的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事实，理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顾欧艳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逻辑和生活经验，一审判决符合事实。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知道借款人并非上诉人，被上诉人明确要求滕辉返还借款的事实。该部分短信内容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证据时被法院发现。
2、上诉人与滕辉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知道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并非上诉人的事实。
3、滕辉的名片一张，证明131××××8181的号码为滕辉所有的事实。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并未隐瞒这一短信记录，一审也陈述过该短信记录。短信中“那只有明天上午后再联系我们，你说呢”，只是表达出被上诉人帮助上诉人催讨的意思表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一审中上诉人未出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该短信可能存在编辑过的可能，真实性不能保证，短信上说“陈栋和另一资金方联系一下”，资金方就是实际的出借人即被上诉人。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和认证认为，因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该短信内容亦不能达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也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4月8日，朱威通过手机短信向顾欧艳指示汇款，顾欧艳于同日向朱威指定的第三人陈栋的账户汇入人民币150万元。朱威在当日的短信中回复“收到了，谢谢”、“资金安全请您放心！”。2014年4月10日，顾欧艳通过手机短信告知朱威其本人的银行卡号，朱威回复“阿姨，收到！今天没放明天才能给你。”2014年9月26日，朱威向顾欧艳发短信称“老滕，到现在没回家。”顾欧艳回复“那只有明天上午你去钉老后再联系我们，你说呢？”朱威回复“好的，我再等等。没回来。我去银行等。”顾欧艳回复“好的，如在我们立马就会来。”2015年4月15日，顾欧艳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朱威归还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12日起至款清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另查明，朱威已于2014年4月11日交付顾欧艳人民币9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案涉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为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意以及借款关系已实际发生的事实。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提供了一份银行汇款凭证以及短信往来记录、证人杨某的证言，但该短信内容仅能表明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指示汇付款项的相关事实，并未明确双方达成民间借贷的合意。证人杨某的证言也存在前后陈述不一的情形。结合短信中显示的“资金安全请您放心！”、“阿姨，收到！今天没放明天才能给你。”以及此后关于向“老滕”催讨短信等内容，也不足以反映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并约定还款，上诉人主张其仅系为被上诉人介绍联系转贷业务的身份并于事后向被上诉人转交9000元款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被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合意的情况下，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顾欧艳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顾欧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季璐璐
代理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