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培龙，男，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明方，女，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解本平、伍琴，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丽丹，女，198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代理人：左斌，浙江非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培龙、周明方因与被上诉人周丽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7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9月19日起，杭州市开始实施住房限购政策。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6年9月18日印发了《实施住房限购有关事项操作细则》，规定，非本市户籍居民家庭在购买住房前，应当向房地产开发企业或房地产经纪机构提供家庭成员身份证明、婚姻证明、户籍证明的原件和复印件以及拟购房人签字确认的《非本市户籍居住家庭成员及名下住房情况申报表》（以下简称住房情况申报表）。房地产开发企业、房地产经纪机构应对购房人的上述材料进行核对，核对无误后在复印件上加盖公章，并凭核对后的身份证明、婚姻证明、户籍证明复印件以及拟购房人签字确认的住房情况申报表统一至房产档案管理部门申请开具《杭州市区非本市户籍居民家庭住房情况查询记录》（以下简称住房情况查询记录）。对符合条件的，房产档案管理部门在3个工作日内予以出具，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出具。房地产开发企业、房地产经纪机构凭身份证明、婚姻证明、户籍证明、住房情况申报表、住房情况查询记录签订商品住房买卖合同或二手住房转让合同。
2016年9月21日，周培龙、周明方（甲方、买方）、周丽丹（乙方、卖方）与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我家公司）（丙方、居间方）签订了《购房意向合同》一份，约定，转让房屋座落于杭州市××单元××室，建筑面积135.14平方米（具体以产权证记载为准）；转让总价487万元，付款方式为商业贷款，其中首付为转让总价的30%，支付时间为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交付至丙方指定的监管账户内；交房时间为产权受理且银行放贷后；甲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向丙方支付意向金50万元；乙方接受甲方购房条件并签署本合同后，意向金转为购房定金，委托丙方支付给乙方；甲、乙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后五日内，通过丙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因甲方原因不能按约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已支付的定金由乙方没收，同时乙方同意将没收金额的50%支付给丙方作为代理服务费（不高于甲乙双方合计代理服务费金额）；若因乙方原因不能按约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则应向甲方双倍返还定金，甲方同意将乙方返还金额的25%支付给丙方作为代理服务费用（不高于甲乙双方合计代理服务费金额）；等等。合同签订当日，周培龙、周明方向周丽丹支付了定金50万元。
周培龙、周明方于2016年9月25日（周日）向我爱我家公司交齐申请开具住房情况查询记录所需的材料。我爱我家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为周培龙、周明方完成查档。2016年9月28日晚6点13分，我爱我家公司业务员发微信询问周丽丹可否暂定后天上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周丽丹回复称“房子别人定了”。当日晚7点31分，我爱我家公司业务员微信告知周丽丹买方查档手续已完成，询问何时方便签约。周丽丹未予以回复。2016年9月29日，我爱我家公司业务员再次微信通知周丽丹安排时间签约，周丽丹答复称因买方未在约定的5日内签约，买方违约，已将房子签给他人。2016年9月30日，周培龙、周明方与周丽丹在我爱我家公司处就签约事宜进行过协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10月1日，周丽丹微信通知我爱我家公司业务员，解除购房意向合同。2016年10月1日，周培龙、周明方发函要求周丽丹于收函后2日内与其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周丽丹于2016年10月6日收取该函件。2016年10月2日，周丽丹委托律师向周培龙寄送律师函，以其未能按照《购房意向合同》约定的时间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没收定金。该律师函中还载明，根据周丽丹的陈述其于2016年9月21日至9月26日多次催促对方签约，且已经给予了9月27日和9月28日两天的宽限期，但对方均未能签约。现周培龙、周明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签订的《购房意向合同》。二、周丽丹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周丽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确认《购房意向合同》于2016年10月4日解除。二、周丽丹有权没收定金50万元。一审庭审中，周培龙、周明方陈述未接到过周丽丹给予宽限期的通知。
原审法院认为，周培龙、周明方与周丽丹签订的《购房意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并享受权利。本案中，周培龙、周明方交付定金后，与周丽丹约定于意向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未能在2016年9月26日签订主合同责任在于哪一方。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意向合同签订的时间系在杭州市实施住房限购政策之后。因此，周培龙、周明方有义务及时提供查档材料以确保其在约定的签约日具备签约资格。周培龙、周明方陈述我爱我家公司告知过其查档需要3到5个工作日，但其直至2016年9月25日方交清所需的全部资料，且该日为非工作日。因此，未能于2016年9月26日取得住房情况查询记录，导致无法签约的责任应在于周培龙、周明方。周培龙、周明方辩称双方就变更五日内签约为查档结束后签约达成过一致意见，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周丽丹委托律师发送的律师函中所述的宽限期问题。宽限期系守约方对自身权利的让渡。庭审中，周培龙、周明方表示未接到过该通知，说明双方未就此达成过合意。因此，亦不宜认定2016年9月28日晚6点13分后我爱我家公司业务员告知可以签约，周丽丹拒绝签约系违约行为。综上，本案系因支付定金一方即周培龙、周明方的责任导致未能签订主合同，因此接受定金一方即周丽丹有权没收定金，并主张解除意向合同。但从微信聊天记录及周培龙、周明方起诉时陈述的事实来看，周丽丹已于2016年10月1日已通知过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确认案涉购房意向合同于2016年10月1日解除。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周丽丹与周培龙、周明方于2016年9月21日就位于杭州市××单元××室房屋签订的《购房意向合同》于2016年10月1日解除。二、周丽丹有权没收周培龙、周明方支付的定金人民币50万元。三、驳回周培龙、周明方的全部本诉请求。四、驳回周丽丹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6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2955元，共计人民币9855元，由周培龙、周明方负担。按规定减半收取的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00元，由周培龙、周明方负担。周丽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款。周培龙、周明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周培龙、周明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周培龙、周明方与周丽丹以及我爱我家公司对签约期限的真实约定。鉴于杭州市实施住房限购政策的影响，我爱我家公司曾经很明确的告知买卖双方“光查档就需要三至五个工作日”，另还需给予周培龙、周明方往返青岛、上海两地办理相关材料的合理时间，买卖双方均同意在查档结束后立即签订正式的房屋转让合同，不受《购房意向合同》中五日签约期限的约定。2、2016年9月28日周丽丹拒绝签约系违约行为。案涉《购房意向合同》签订后，周培龙、周明方积极配合我爱我家公司的安排。原审法院认为周培龙、周明方否认接到过周丽丹给予9月27、28日两天宽限期的通知，系断章取义。买卖双方在签订《购房意向合同》时均已经明确签约期限不受格式合同中关于五日签约期的约定，故双方在当时就已经达成关于宽限期的共识，周丽丹所发律师函中关于宽限期的说法与签约当时的约定的是相符的，周培龙、周明方否认再次收到该通知不能影响宽限期的生效。在2016年9月28日晚6点13分我爱我家公司业务员告知可以签约的情形下，周丽丹拒绝签约应属违约行为。3、2016年9月30日，周丽丹单方将案涉房屋价格上涨至580万元，构成根本性违约。既然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案涉合同在2016年10月1日解除，那么在2016年9月30日案涉《购房意向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周丽丹单方将案涉房屋价格上涨至580万元的行为构成了单方面变更合同主要条款，属违约行为，且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性违约。原审法院故意遗漏该节事实，明显偏袒周丽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周丽丹向周培龙、周明方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
被上诉人周丽丹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周丽丹从来没有与周培龙、周明方达成过关于签约日期由五日内签约变更为查档结束后签约的一致意见，据此周培龙、周明方应当严格按照购房意向合同约定的签约日期完成签约。二、2016年9月27、28日两天宽限期是周丽丹单方给予周培龙、周明方的，该期限属于周丽丹自身权利让步，不等同于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且周培龙、周明方一审中明确否认收到过两天宽限期的通知。且周丽丹给予两天宽限期指的是两天内完成全部签约手续，并不是说再宽限几天通知签约。三、根据《购房意向合同》，周培龙、周明方主要义务是支付购房定金和在约定的签约日期内完成签约，周丽丹主要义务也是在约定期限内完成签约，但在履行过程中因周培龙、周明方未能及时提供查档材料，导致双方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签约，据此周培龙、周明方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相反周丽丹在合同履行当中并不存在任何的违约情形。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周培龙、周明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培龙、周明方申请我爱我家公司业务员毛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我爱我家公司在签署《购房意向合同》时已经就住房限购政策向买卖双方告知，周丽丹对周培龙、周明方需要至青岛办理查档资料是清楚的，对于我爱我家公司征询双方在查档结束后签订正式合同时，周丽丹并未提出异议以及周丽丹在2016年9月28日宽限期内拒绝签署正式房屋转让合同等事实。周丽丹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部分证言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人与双方当事人均不存在利害关系，能够客观反映出签署案涉《购房意向合同》的过程及后续的履行过程，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纳。至于与本案处理的关联性，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被上诉人周丽丹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周培龙、周明方与周丽丹在签署案涉《购房意向合同》后未能签订正式房屋转让合同的责任归属。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我爱我家公司业务员毛某在二审中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杭州市于2016年9月19日开始实施的住房限购政策的内容包括非杭州市户籍人员在杭购买住宅需进行查档以及查档需要3到5个工作日的规定是清楚的，而且周培龙、周明方在签订案涉《购房意向合同》后需至外地办理查档所需资料的事实亦是清楚的。本院认为，从上述事实可以表明，案涉《购房意向合同》所约定的意向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签订正式房屋转让合同明显是无法实现的，而双方当事人对于最终签订正式房屋转让合同的时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并由此导致双方未能签订正式的房屋转让合同及案涉《购房意向合同》解除，系属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购房意向合同》的解除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周培龙、周明方已经支付的50万元定金，周丽丹应予以退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7315号民事判决之第一项；
二、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7315号民事判决之第二、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周丽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周培龙、周明方定金人民币50万元；
若周丽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周培龙、周明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周丽丹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财产保全费2955元，合计9855元，由周培龙、周明方负担4928元，由周丽丹负担492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周丽丹负担（周丽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应负担本诉部分诉讼费。周培龙、周明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退还多缴部分诉讼费）。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周培龙、周明方负担6900元，由周丽丹负担6900元（周培龙、周明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退还多缴部分诉讼费，周丽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部分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