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福平。
委托代理人朱向阳、徐新意，江苏朱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阳光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平陵西路180号。
法定代表人陈阿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茜，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福平、溧阳市阳光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溧民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彭福平、阳光公司对该判决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彭福平诉称，我于2006年2月到阳光公司工作后，与该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被安排到造纸车间工作。阳光公司实行12小时两班倒，由于经常加班加点工作，实际上一天半也不能保证，且该公司未足额支付我加班加点工资。最近一份劳动合同是在2009年1月1日签订的，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每月支付工资，但阳光公司未足额支付我加班工资等。为此我申请劳动仲裁，后仲裁委作出裁决。我认为，该裁决认定2008年1月至2013年3月期间高温津贴、加班工资主张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是错误的，也没有查明加班事实，仅凭阳光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单上注明的“加班费付清”就认定双方达成结算协议、不拖欠加班工资等不妥，仅凭“双方已达成结算协议”判定我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也明显错误。阳光公司应当支付我经济补偿金。阳光公司未依法支付2008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工资，未按照我实际工资缴纳社保，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阳光公司支付我经济补偿金87092元，并依法为我办理社保关系、档案转移等相关手续；2、阳光公司支付我工资9621元、加班加点工资18万元及高温津贴4800元；3、阳光公司支付我未休年休假工资40684元；4、阳光公司按照我的实发工资补足社保缴费并赔偿我损失92500元。
阳光公司辩称，我公司依法及时支付了彭福平的劳动报酬，彭福平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无权要求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彭福平要求办理社保关系、档案转移的相关手续的请求没有经过仲裁程序，法院不应审理。我公司不拖欠彭福平工资及加班工资，且其该项请求也超过了仲裁时效。我公司及时足额支付了工资及加班工资，有我公司的工资单为证，该工资单载明了职工的标准工资、假期及加班工资、实发工资，并注明加班费结清，然后由职工本人签名确认，职工也未在合理期限内对工资和加班工资支付提出异议，现其要求支付工资及加班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彭福平没有在高温环境下工作，无权主张高温津贴。其要求支付年休假工资、补足缴费基数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也不属于劳动争议，法院应不予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是，彭福平于2006年到阳光公司工作，并由阳光公司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14年3月28日，彭福平以其多年来一直每天工作12小时，但阳光公司没有依法支付其加班加点工资和2014年1月至3月的工资等为由，通过EMS邮政快递方式向阳光公司送达《告知函》一份，要求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2014年3月31日，彭福平离开阳光公司。
因双方未就相关争议达成一致，彭福平于2014年4月22日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溧劳人仲案字（2014）第280号仲裁裁决，裁决阳光公司支付彭福平高温津贴800元，并驳回了彭福平的其他仲裁请求。彭福平不服该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并增加了为其办理社保关系、档案转移等相关手续的请求。
在仲裁庭审中，彭福平申请秦长华、冯祥富出庭作证。秦长华作证时陈述，其1979年进造纸厂，1986年转正，任造纸班长，2014年春节前离开阳光公司，该公司实行两班倒，与冯祥富的班交接，大部分是每天工作12小时，每月基本无休息，春节休息七八天，阳光公司没有支付过加班工资，也多次拖欠工资，2013年因技术改造曾放假大半个月。冯祥富陈述，其是1983年到造纸厂工作，任造纸班班长，不存在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也没有补休，每天工作12小时，两班倒，与秦长华班组交接班，2013年因设备改造放过十几天的假，有一年下大雪放过二十几天的假，下大雪压坏屋顶。阳光公司认为，两证人陈述不一致，且两证人与阳光公司正处于诉讼过程中，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阳光公司提交的2012年3月至2014年3月的工资发放单载明，彭福平每月工资包括标准工资和假期及加班工资两项，并注明“加班费付清”，领取工资都有签名或盖私章确认；2012年8月发放高温费100元，2014年3月工资单记载，阳光公司按1280元／月补足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的7个月基本工资1260元，同时扣除15个月社保费1490元，实发金额为1783元；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工资单上所载各月加班工资分别为2191、2432、2067、2344、998、2359、360、2232、2375、1349、1425和733元；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工资单上所载各月应发工资分别为3291、3532、3167、3444、2098、3459、1460、3332、3475、2449、2705和3273元（含补发工资）。彭福平认为，对工资单中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工资发放单中相应月份的工资实际是上一月的工资，阳光公司提交的2014年2月28日的记账凭证所载应付工资就是1月份的工资，就足以证明其观点；其中所载“加班费付清”字样，究竟是何时所写，其不清楚，阳光公司可以任意记载，彭福平签字也不代表认可其合法性，仅代表收到相应金额；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除加班工资之外的工资1100元低于溧阳的月最低工资1280元，也足以证明未及时足额放发工资；补发时不应该扣除社保费，因为以前从没有扣过，实发工资应该是扣了后再发放的数额。阳光公司陈述，2月份的记账凭证发1月份工资是很正常的，“加班费付清”字样是在工资发放时就有的，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的基本工资已按照1280元／月标准补发；之前不扣除职工个人应缴社保费，是因为公司可能不与职工计较该费用，公司可以要求职工承担，所以2014年4月发工资时一次性扣除了，职工也签字认可了。
彭福平一方的证人李小庆作证时陈述，1998年至2014年退休，其一直在阳光公司工作，对阳光公司的情况比较熟悉，每天上班12小时，也有16小时的，没有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只有春节可以休息，工资是按8小时一个工计算的，还有中班和夜班奖励，阳光公司每月都延时发放工资，2013年12月的工资还是2014年3月才拿到的，2012年、2013年公司因机器维修、订单不足，放了一个多月的假，机器维修时，男工要上班，女工值班看门，一周轮一次，工资单上10月份的工资实际是9月份的工资，彭福平每天工作12小时，班组轮流干。阳光公司认为，证人证言前后矛盾，所述不是事实，故不予认可。
原审庭审中，彭福平还陈述，阳光公司一直要求其加班，每天工作12小时，无双休日，无法定节假日，仅春节休息七八天，并提交了钱建荣记录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的考勤记录和2012年1月至2014年3月第二班组的考勤记录予以佐证；据该考勤记录记载及彭福平的统计，其2013年4月23日至2014年3月30日出勤情况为：延时加班工作480小时，休息日加班工作824小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作32小时；彭福平是开装载机的，在室内外均有作业，造纸车间里有二十几口烘缸，每个都有180℃，虽有电扇，但风都是热的。彭福平将其诉讼请求明确如下：1、经济补偿金87092元（4708×18.5）；2、拖欠工资合计9621元（2014年1月工资4663.5元，2月工资1973元，3月工资2984.4元，及之前的未付工资）；3、加班加点工资18万元（3万×6，仅春节休息七八天，无双休日，无法定节假日，3万元／年的加班工资包含加点、双休日加班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高温津贴4800元（200×4×6）；5、年休假工资40684元（4708／20.83×10×3×6）；6、未按实际工资缴社保的损失92500元（5000×18.5）。阳光公司认为，彭福平提交的出勤记录是崭新的，应属伪造，故不予认可；由于公司有专门的考勤人员负责考勤，而考勤表中无彭福平的签名确认，故不提交相关考勤表；对于彭福平的请求，公司坚持答辩意见，并认为彭福平是在室内工作，工作环境没有超过33℃。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增加险种，补足缴费，变更参保地，以及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均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劳动者可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寻求救济。因此，彭福平要求阳光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及补足社保缴费并赔偿社会保险损失的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按照规定，企业安排职工在室外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应当向职工按规定标准支付夏季高温补贴，支付时间是6、7、8、9月四个月。溧阳系南方城市，夏季气温较高，阳光公司辩称彭福平未在高温条件下工作，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此，参照苏劳社苏薪（2007）第18号和苏人社发（2011）第268号文件的规定，彭福平要求阳光公司支付的高温津贴合计应为4480元（160×4×2＋200×4×4），扣除阳光公司已支付的100元，尚需支付彭福平4380元。
依照法律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彭福平主张2014年1月至3月的工资，阳光公司提供了工资发放表为证，能够证明彭福平已经领取了2014年1-3月的工资，彭福平再要求支付相应工资，缺乏事实依据。但是，从阳光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中可知，一直以来，彭福平领取的实发工资均无扣除社保缴费的项目，但在补发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基本工资时却要扣除其15个月的社保缴费，缺乏事实依据，不应扣除。因此，对于彭福平的拖欠工资请求，依法支持并相应变更为1490元。
依照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其已书面告知拒付工资的除外。本案中，阳光公司对彭福平提出的加班工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提供了2012年3月至2014年3月的工资发放表，在该工资发放表中，阳光公司明确列明了彭福平工资构成，并注明加班费已付清，每月由彭福平签名领取工资。如阳光公司确存在未足额支付彭福平工资的情况，那么该工资表可视为该公司书面明示拒绝支付未付工资的证据。因此，彭福平在2014年4月22日申请仲裁，要求阳光公司支付6年加班工资的请求已部分超过仲裁时效，彭福平仅可主张2013年4月23日至2014年3月30日的加班工资。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建立考勤制度，每月与职工核对出勤记录并由职工签字确认，且用人单位保存不得少于两年。为此，对于近两年内职工的出勤情况，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不能举证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阳光公司未提交彭福平2013年4月23日至2014年3月30日的出勤记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只能按照彭福平的主张进行合理认定。因工资单中载明了基本工资项目，且长期如此发放，故应按照工资单记载的基本工资为基数计算加班工资。经计算，合计应为17352.19元［（1100／21.75×168×1.5＋1280／21.75×312×1.5＋1100／21.75×212×2＋1280／21.75×612×2＋1100／21.75×24×3＋1280／21.75×24×3）／8］。该数额未超过阳光公司工资单中记载的相应月份的加班工资总和，即18674元，故彭福平要求阳光公司支付未付加班工资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要求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彭福平以阳光公司未依法支付其加班工资及拖欠2014年1-3月工资为由，要求与该公司解除合同，但正如前述，阳光公司并未拖欠彭福平加班工资，也不拖欠2014年1、2月工资，2014年3月的工资按常理也应在4月才发放。阳光公司虽存在发放的基本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况，但阳光公司已补发，且彭福平在致函阳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并未提出该事实，故其因阳光公司相关过错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该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法律规定，劳动争议应当仲裁前置。用人单位应当在劳动合同解除后为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15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彭福平在申请仲裁时虽未提出要求阳光公司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请求，但该请求系劳动关系解除的附随事项，与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请求存在紧密联系，故从减轻当事人讼累角度考虑，不宜认定彭福平在诉讼中增加的该项请求未经仲裁。因此，在阳光公司未为彭福平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情况下，彭福平要求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三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阳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彭福平高温津贴4380元、拖欠工资1490元，合计5870元；2、阳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为彭福平依法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驳回彭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阳光公司负担。
彭福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原审对2014年1-3月工资的具体发放时间事实没有查明。事实上该3个月的工资是在我2014年3月29日发告知函解除劳动关系之后阳光公司补发的。其次，我每月工资是如何计算？计算依据、考勤及加班工资计算基数是多少？我的标准工资是多少？原审法院也没有依法查明。另外，上述阳光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2014年1月至3月我的工资其实是我2013年12月至2014年2月考勤计算的工资，即实际是我2014年3月份出勤的工资，阳光公司至今没有支付。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我加班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4款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所以，我在向阳光公司发出告知函、其于2014年3月30日收到之时为双方争议发生之时，只要劳动者在此后的一年中提出劳动仲裁均不超过诉讼时效，不丧失具体的实体权利。原审判决关于时效的认定显然错误。同时，关于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也并不是工资单中记载的基本工资，我是在造纸车间工作，2012年岗位工资为每月1600元，2013年岗位工资为每月1800元，平时计算加班工资也是以此为计算依据的。原审法院依据1100元、1280元溧阳当地最低工资计算得出的加班工资必然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使按原审认定的阳光公司提供的2012年3月至2014年3月工资发放表中每月均注明了“加班费已付清”字样，说明该公司是每月结算加班工资的，那么原审法院在判断其是否足额支付了我加班工资时，也应该逐月计算比较，而不是以计算一段时间的加班工资总和进行比较。按原审的计算方法，从2013年2月至2014年3月，经逐月计算比较发现2013年3月、4月、6月、8月、10月、2014年1月、3月阳光公司未足额支付我加班工资共计5266.36元。另外原审法院对我的经济补偿金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原审已经认定阳光公司拖欠我工资1490元，并判决其支付该拖欠工资，可见阳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事实。但原审在认定我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为由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同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时，却认为该用人单位不拖欠劳动者劳动报酬，显然自相矛盾。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的诉讼请求。
阳光公司针对彭福平的上诉答辩称，我公司及时支付了劳动报酬，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社保部分应由个人缴纳的部分我们代缴了，应予扣除，即彭福平应扣除其个人应缴纳的15个月的社保费1490元。我公司不拖欠彭福平的加班工资。2013年厂里停产两个月，加班费在工资表中都有记录。
阳光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首先，原审判决我公司支付六年的高温津贴4380元是错误的，其中2008-2013年本身已超过仲裁时效，仲裁裁决对此也作了认定。彭福平在室内工作，溧阳虽是南方城市，但6-9月的室内温度并不必然高于33℃，原审要求我公司举证低于33℃是错误的。另外2008年以来我公司也支付了部分高温津贴。其次，依照规定，社会保险应当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依法缴纳，其中个人应当缴纳的部分应由个人缴纳。我公司补发工资时扣除应当由劳动者个人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用完全合法。扣除个人的社保缴费符合规定，这不需要得到劳动者的认可，以前不扣除不代表我公司不能扣除，原审判决要求我公司支付扣除的社保缴费1490元不合法。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彭福平的诉讼请求。
彭福平针对阳光公司的上诉答辩称，阳光公司未依法支付劳动者高温津贴，原审判决其支付是正确的。关于单位扣除我15个月社保缴费的问题，从阳光公司提供的工资单中，一贯以来劳动者的应得工资均是单位扣除各项费用后发到劳动者手中的，均没有显示社保个人缴费扣款这一项，其在2014年3月份随意扣除五个劳动者各15个月个人社保应缴部分，不符合以前一贯发放工资的情况，具有明显的随意性，是不合法的，如其要扣，也应是逐月扣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者提出的2014年1-3月工资的发放问题，经审查，阳光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供了该3个月的工资发放清单证据，其上能反映彭福平已签名领取了该2014年1-3月的工资。彭福平在上诉状中既承认该3个月的工资已由阳光公司在其发告知函解除劳动关系后补发，又认为其2014年3月份出勤的工资未发，此显然自相矛盾。故其再主张该3个月的工资，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另外，从阳光公司提供的劳动者2012年3月至2014年3月的工资发放清单内容看，其上列明了彭福平工资的构成（包括标准工资和假期及加班工资）、实发数额、支付日期、依法扣除的项目及数额等，均有本人签名，且彭福平在合理期限内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可认定其工资实际系由标准工资和加班工资两项构成，其中标准工资至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为1280元。彭福平上诉认为其2012年岗位工资为每月1600元、2013年为每月1800元，该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也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阳光公司提交的上述工资发放清单中均未显示彭福平领取的实发工资已扣除社保缴费项目，表明原来应由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一直以来是由阳光公司自行缴纳，此应视为用人单位的自愿行为，并不违法，但阳光公司在补发劳动者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基本工资时却要扣除15个月的、应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社保费用1490元，显然有违其初衷和行为惯例，且缺乏正当、合理性，故该扣除的费用应予返还，原审对此的处理并无不当。阳光公司认为其扣除彭福平上述社保费用属合法，尚缺乏正当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加班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首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劳动报酬争议，如果用人单位已经按月支付工资，并有证据证明其已通过一定方式向劳动者公示或告知工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数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依法扣除的项目及数额、领取者姓名等工资组成明细情况的，劳动者在合理期限内未提出异议，并申请仲裁追索劳动报酬的，应当受《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一年仲裁申请时效的限制，即仲裁机构对劳动者从申请仲裁之日起向前推一年内的劳动报酬争议事项予以审理。本案阳光公司提交了2012年3月至2014年3月的工资发放表，载明了彭福平工资的组成明细情况，且每月由彭福平签名领取。而彭福平在合理期限内并未提出异议，故其2014年4月22日申请仲裁主张加班工资应受一年仲裁申请时效的限制，即其仅可主张2013年4月23日至2014年3月30日的加班工资。彭福平关于阳光公司2014年3月30日收到其所发告知函时为双方争议发生之日、其在此后的一年中提出劳动仲裁均不超过诉讼时效、不丧失具体实体权利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因劳动者的工资实际系由标准工资和加班工资两项构成，且长期如此发放，故在阳光公司未能提交劳动者考勤记录的情况下，应按劳动者主张的加班事实及其工资单记载的基本工资为基数计算加班工资。原审按照彭福平主张的加班事实核算出的加班工资数额，因未超过其工资单中记载的相应月份的加班工资总和，故原审未支持其加班工资请求并无不当。彭福平认为其加班工资应以每月1800元岗位工资为计算基数确定，缺乏合同依据，也无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彭福平关于应逐月计算比较其加班工资的主张，亦与其所举证据反映的事实相悖，本院亦不予采信。因此，应认定阳光公司并未拖欠彭福平加班工资。另外，如前所述，阳光公司虽存在发放的基本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况，但其已补发，且彭福平在致函解除劳动合同时并未以该事实为由，故不能以此为据认定阳光公司拖欠劳动者工资。至于阳光公司扣除的、应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社保费用1490元，是列明在2014年3月的工资单中，表明该项扣除是发生在彭福平提出仲裁后，且该费用是法院基于合理性考虑而要求阳光公司返还，因此亦不能以此事实作为彭福平经济补偿金权利主张成立的理由。彭福平认为原审在认定阳光公司拖欠其工资的情况下又未支持其经济补偿金请求系自相矛盾，该主张属其对相关事实的片面判断，缺乏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有鉴于此，彭福平以阳光公司存在拖欠工资、加班工资等过错为由要求其给付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且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对此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关于高温津贴的问题，高温津贴依法应属于劳动工资的范围，但其系非常规或常态性的特殊津补贴。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其已书面告知拒付工资的除外。本案中，阳光公司在员工的工资发放表中未列明及发放高温津贴，其亦无证据证明其已书面告知劳动者拒绝支付该项津补贴，故劳动者因该项工资争议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原审鉴于阳光公司地处南方城市、夏季气温较高、且其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彭福平是在低于33℃的环境下工作等事实，依据有关文件确定其须支付彭福平6年的高温津贴并无不当。阳光公司认为彭福平申请高温津贴已超过仲裁时效、其工作环境温度并不必然高于33℃的主张，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彭福平和阳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