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亮，男，1985年9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军，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阳，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
法定代表人：宋志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睿，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才华，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周亮因与上诉人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货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1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军、庞阳，上诉人国货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亮上诉请求：撤销（2016）京0113民初122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周亮无需向国货航公司支付培训费154万元。事实和理由：周亮与国货航公司于2009年8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担任飞行工作。周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37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4日向国货航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30日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周亮已完成所有法定义务。周亮无需向国货航公司支付任何费用。周亮与国货航公司未约定服务期限，因此国货航公司要求周亮支付培训费没有法律依据。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培训费缺乏证据予以证明。航空公司对飞行员进行培训是为满足其自身运营需要，要求劳动者返还培训费没有法律依据。
国货航公司辩称，飞行员属于特殊行业，其养成和保持资格和能力等投资周期长，花费大，因此在周亮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且有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情况下，国货航公司认为周亮应当返还国货航公司支付的培训费。
国货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13民初12207号判决，依法改判周亮返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191.1016万元；2.依法改判周亮支付国货航公司违约金516299.87元；3.依法改判周亮支付国货航公司直接经济损失的费用30万元；4.依法改判周亮承担国货航公司律师费7万元。事实与理由：1.关于周亮应返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191.1016万元。周亮的飞行驾驶级别是副驾驶，国货航公司为周亮支付了巨额的培训费用。结合周亮的情况，因国货航公司为周亮提供的培训之多，数目庞杂，国货航公司提交了培训费用的统计表格作为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154万元明显过低。一审法院认定培训费的标准主要是根据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以下简称民航局）《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而该文件是2005年制定的，距今已经10多年，用这一文件的标准来计算培训费明显过低。2.关于周亮应支付国货航公司违约金516299.87元。首先，从民航局的文件来看，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指出：“飞行人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转发的通知法发（2005）13号文件中明确提出，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应参照此文件的处理原则来处理飞行员劳动争议。飞行员是特殊劳动者，故周亮承担违约金是合法合理的。其次,《劳动合同法》第22条第2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双方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中虽未对服务期作出特别约定，但是周亮在任期内申请解除劳动关系应视为在服务期内提前解除合同，是违约行为，所以周亮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周亮与国货航公司在《劳动合同书》中约定违约责任是既符合《劳动合同法》，又符合民航局的具体文件规定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37、39条规定来计算违约金。周亮的违约月数应为距离其退休年龄前的月数，又双方约定“最多不超过12个月”，故周亮违约金按照12个月计算，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3024.9892元，所以应支付的违约金额为43024.9892元×12＝516
299.87元。因此，周亮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支付违约金。国货航公司认为，培训费与违约金在性质、作用、计算方式上都是不同的，并不属于重复计算。3.关于周亮应支付国货航公司直接经济损失30万元。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是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周亮的辞职，对国货航公司的航线安排、机组人员的调配和工作安排势必造成影响，另外国货航公司还要另行支付同岗位飞行员的招录费用。因此周亮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理应赔偿其给国货航公司造成的损失。4.关于周亮应承当国货航公司所支付的7万元律师费。双方在发生劳动争议后，周亮没有采用协商或调解的方式解决，而是直接采用了仲裁和诉讼的方式，故国货航公司认为此项费用的支付应由周亮承担。
周亮辩称，不同意国货航公司的上诉请求。1.国货航公司要求返还培训费191万余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有违公平、公正原则。双方没有基于专项培训约定过培训期和合同期，根据合同法规定，不存在周亮支付违约金的情况。同时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25条，属于无效条款。2.周亮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条件等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7条规定。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2条规定，国货航公司没有就实际支出的培训数额以及所谓的经济损失提供任何有力证据，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4.国货航公司主张的的培训费主张和违约金属于重复的诉讼请求。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2条第2款，不能同时成立。5.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发生争议诉至法院，是因为国货航公司违法拒绝为周亮办理离职手续，过错方是国货航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亮经由中国民航大学学习四年后，于2009年8月1日入职国货航公司，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周亮担任飞行员工作。劳动合同中无服务期的约定。2015年6月3日，周亮向国货航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国货航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经过仲裁及诉讼，最终由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令双方于2015年7月4日解除劳动合同，并由国货航公司为周亮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后国货航公司申诉至顺义区仲裁委，要求裁决周亮返还培训费191.1016万元、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16299.87元、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顺义区仲裁委于2016年8月9日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5]第2906号裁决书，裁决周亮支付国货航公司166万元，驳回了国货航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周亮及国货航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国货航公司主张为周亮支出培训费用共计191.1016万元，为此提交飞行训练费用统计。周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但认可2004年9月进入中国民航大学，学习四年，每年自费支付学费5000元，但参加了航校阶段的大部分（IATA飞行训练、HILLSBORO飞行训练）训练、B747初始训练、本场训练（石家庄）、国航B747各种理论复训、模拟机复训以及所有应急生存和危险品复训等，其余的培训均不记得了。
国货航公司主张违约金，并提交《劳动合同书》和工资表。《劳动合同书》第三十九条约定，如果乙方在本合同期限届满之前（即法定退休年龄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应当向甲方承担以下赔偿责任：1.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违约月数（最多不超过12月）。周亮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条款无效。
国货航公司主张直接经济损失，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周亮对此不予认可。
国货航公司主张律师费用7万元，为此提交律师费3.5万元的发票一张（复印件），周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国货航公司基于为周亮支出了高额培训费向周亮主张培训费。考虑到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周亮经国货航公司出资进入航空学校学习并在国货航公司工作，在此过程中国货航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周亮提出与国货航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国货航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国货航公司未提交培训费支出的财务凭证，但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周亮的实际工作经历并参考民航局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酌情判决周亮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共计154万元。周亮主张自己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培训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货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属于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国货航公司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154万元；二、驳回周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周亮在一审过程中曾表示，其在国货航公司工作5年11个月，如果法院按照五部委文件计算，补偿金金额不应该高于154万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周亮的上诉请求，周亮在国货航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国货航公司为其提供相应专项培训，为周亮支出了培训费。本案鉴于相关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以及双方有关庭审陈述内容，同时考虑到飞行员具有的专业性及特殊性，需要长期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的事实，故周亮经国货航公司出资进入航空学校学习并在国货航公司工作，在此过程中国货航公司应对其进行过持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周亮提出与国货航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国货航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国货航公司未提交培训费支出的财务凭证，但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周亮的实际工作经历并参考民航局的相关规定，酌情确定周亮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154万元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周亮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国货航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其上诉提出的违约金请求，与相关培训费用主张有所重复，故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国货航公司虽上诉主张直接经济损失，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就国货航公司上诉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亦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周亮及国货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的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亮负担5元（已交纳），由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坤
审判员 尚晓茜
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汤和云
书记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