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声，男，1956年7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翠萍（系周国声妻子），1955年10月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尧森，上海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凤，女，1954年1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宏，男，1958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英，女，1961年8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平，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新长宁集团华阳物业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长宁区武夷路321弄3号。
法定代表人：封志云，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钢，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国声因与被上诉人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及原审被告上海新长宁集团华阳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长宁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9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国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翠萍、杨尧森，被上诉人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平，原审被告新长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国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根据上海市高院的有关规定，确认购买公房协议无效的请求的当事人应当是出售人和有购房资格的人，本案中，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均不是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承租人或同住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周国声购买系争房屋的公房合同合法有效。周国声的购房手续和程序合法，作为居住在该房屋内的承租人（同住人）在与其他承租人（同住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购买系争房屋是合法有效的。周国声购买系争房屋之前没有购买过其他公房，一审法院以周国声他处有房为由认定周国声不是系争房屋的同住人，显属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周国声购买系争房屋的行为没有侵犯国家和他人利益。四、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共同辩称，不同意周国声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新长宁公司述称，同意周国声的上诉请求。
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周国声与新长宁公司就系争房屋签订的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要求周国声、新长宁公司将上址房屋恢复至周国凤承租或法院认为的某合适人选承租的公房状态。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与周国声系兄弟姐妹关系，均为周某1与李某的子女，另有三子女即周某2、周某3、周某2。李某已于1966年去世。周某3由于自幼便患有小儿麻痹症，故常年需要有人照料。
系争房屋原系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公房动迁得来。该房屋租赁户名为周某1。根据1988年的上海市住房调配单，该房家庭成员包括周某3、周国英、周国凤、周某2、周国宏。新配房之一即为系争房屋，新配房的租赁户名为周某1、家庭成员有周某3。新配房之二为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该房租赁户名为周国宏。
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的户籍原在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房屋内，后周国凤的户籍在1986年2月2日迁至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号至今；周国英的户籍在1987年2月23日迁至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后因该房调换，户籍现为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周国宏的户籍在动迁后即迁入新配的另一套房屋，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至今。
1989年8月29日，周某1报死亡。
1989年9月5日，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周国声、周某3、周某2六兄弟姐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国禄生活上有一定困难，需要照料，加上父亲去世后201室户口只有国禄一人，综合各方面情况考虑迁入兄弟姐妹中的一人为好。现商定由国声迁入，但这不是关于201室居住、使用权的分配的决定。”另约定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等子女间维持现居住状况不变，由周国凤住系争房屋，同时照顾周某3生活。
此后，周国凤即按协议入住系争房屋并照料周某3，而周国声则于1989年9月17日将其户籍迁入系争房屋。周国声同时称，在1992年后其也至系争房屋照料周某3起居。
1998年，因周国声他处房屋（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房屋）动迁，其又将户籍迁入该房屋。动迁后，周国声将其一家三口户籍均迁入系争房屋，同时三人也因动迁过渡原因一并入住系争房屋。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称周国声一家居住了两三年过渡，周国声则称实际居住至2006年，后搬离至上海市嘉定区XX庄XX路XX弄XX号XX室。
2000年2月16日，周某3作为承租人，周国声、案外人徐翠萍作为同住成年人填写了《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以下简称《公房协议书》），《公房协议书》称，承租人周某3与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系争房屋，房产权利确定为周国声所有。承租人落款处有周某3的签名及盖章；同住成年人落款处有周国声、案外人徐翠萍的签名及盖章。随后，周国声、新长宁公司签订了《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系争房屋购买为产权房，出售价格为17,667元，周国声实际支付各项费用共14,982元。
2000年12月13日，系争房屋产权核准登记至周国声名下。
周国声购买系争房屋时，系争房屋内的户籍有四人：周国声、徐翠萍（周国声妻子）、周某5（周国声儿子）、周某3。
2014年5月15日周某3去世。在其生前的近十年时间，周国凤及其丈夫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照顾周某3生活起居。周某3去世后，周国凤短暂搬离，目前又搬回居住。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周某3生前的病史记录，其患小儿麻痹症，被诊断为精神发育迟滞。根据其康复效果评估记载，周某3肢体残疾、脑子清楚、生活部分自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1、周某3的民事行为能力；2、诉讼时效；3、周国声购入系争房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称周某3常年患小儿麻痹，有精神疾病，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签订的公房协议书无效。法院认为，虽周某3存在肢体或精神残疾，但其已死亡，在没有相关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证明其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其签订的公房协议书应属有效。
关于诉讼时效。周国声辩称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早已知晓购房事宜，现在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的标的限于请求权，本案原告诉请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形成权，不受《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对周国声的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购买公有住房的对象为在住所地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或年满18周岁的同住成年人。系争房屋原承租人为周某3，周国声如要购买系争房屋，无非是作为同住成年人的身份。关于同住人的资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处的同住人是指本处有常住户口且实际居住三年以上、他处无房或他处虽有住房而居住困难的。对于户口和居住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周国声基本符合条件。对于“他处无房”这点，法院认为周国声存有疑点。周国声自认，1998年，其他处房屋（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房屋）曾有动迁。虽周国声因动迁过渡原因没有立即获得动迁安置房，以至于在系争房屋居住了一段时间。但不能否认周国声在购入系争房屋（2000年）前已享受了动迁福利。故实际应属于“他处有房”。根据法律规定，周国声并非系争房屋的同住人，其无权购入系争房屋。周国声明知自身他处房屋情况，却未如实向新长宁公司反映，与新长宁公司签订购房合同，损害了国家及他人的利益。因此，周国声、新长宁公司签订的《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应属无效。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的此项诉请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合同无效后，系争房屋应恢复至原承租人承租的公房状态，但鉴于原承租人周某3已经去世，无法由其作为承租人。关于合同无效的后果，经法院释明，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要求将系争房屋恢复至由周国凤承租或法院确定的某人承租的公房状态。周国凤本身户籍并不在系争房屋内，法院无法确定由其作承租人。考虑到原承租人死亡这一特殊情况，涉及承租人死亡后的承租人变更问题。对此，本市有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了相应变更手续。法院目前暂无法处理，当事人应另寻途径解决。
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国声与被告上海新长宁集团华阳物业有限公司就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被告周国声与被告上海新长宁集团华阳物业有限公司应将上址房屋恢复至公房状态；二、驳回原告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被告周国声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周国声能够将其户口迁入系争房屋是因1989年8月29日周某1死亡后，系争房屋的配房人员中仅剩周某3一人，而周某3又患有小儿麻痹症，被诊断为精神发育迟滞，周某3的兄弟姐妹遂于1989年9月5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国禄生活上有一定困难，需要照料，加上父亲去世后201室户口只有国禄一人，综合各方面情况考虑迁入兄弟姐妹中的一人为好。”从当时包括周国声在内的周某3的兄弟姐妹的约定内容看，在周某1去世后，周某3因属残疾人，周某1的子女为确保系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仍留在该大家庭中，故商定迁入一人户口，然“现商定由国声迁入，但这不是关于201室居住、使用权的分配的决定。”从上述协议的内容看，六兄弟姐妹虽约定由周国声将其户口迁入系争房屋，但并非是约定将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在周某3死亡后由周国声享有。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周国声的其他兄弟姐妹对于周国声将户口迁入后并购买房屋的行为知晓并同意。因此，周国声将其户口迁入系争房屋后，未经其他签署协议的兄弟姐妹的同意而擅自购买系争房屋，侵犯了其他签署协议的兄弟姐妹的相应利益，故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与周国声购买系争房屋的行为有相应的利害关系，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的原告主体资格适格，原审审理程序并不存在违法之处。
其次，现并无证据证明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在因周国声购买系争房屋而与周国声发生纠纷，认为其权益受到损害后，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后方提起本案诉讼，故周国声认为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的原审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本院难以采纳。
再次，从查明的事实看，周国声在购买系争房屋之前其家庭已经享受过动迁安置利益，属于享受过福利性质的住房待遇，依据一户家庭只能享受一次和一处福利性质住房待遇的原则，周国声购买系争房屋并不符合公房购买的相关政策规定，其不属于该房屋的同住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的诉请，判决周国声与新长宁公司之间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并判令周国声、新长宁公司将系争房屋恢复至公房状态，当属无误。一审法院驳回周国凤、周国宏、周国英的其余诉讼请求，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周国声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00元，由上诉人周国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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