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升，男，197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华汉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裕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祥云，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红升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华汉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汉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五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3月14日，刘红升入职华汉公司处担任保安。2014年3月14日，华汉公司、刘红升双方发生争议，之后刘红升未回华汉公司处上班，并于同年3月17日向华汉公司邮寄了辞职信。2013年3月14日至2014年2月28日的工资华汉公司已经支付完毕。华汉公司、刘红升均确认2014年3月份工资1034元并未支付。华汉公司称在刘红升入职后不久即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14日，华汉公司、刘红升各一份；2014年3月14日，刘红升以查看为由从华汉公司人事主管张某某手中抢走并撕毁了公司所保管的劳动合同。刘红升称从未签过华汉公司所说的劳动合同，一系列证据均系华汉公司伪造，且华汉公司违法解除与刘红升的劳动关系，故于2014年3月26日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华汉公司支付：1.2014年3月工资1034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914.25元；3.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3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8475元。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948号仲裁裁决，裁决：1.华汉公司向刘红升支付2014年3月工资1034元；2.华汉公司向刘红升支付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3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8475元；3.驳回刘红升其余仲裁请求。华汉公司对该仲裁裁决结果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无需向刘红升支付2014年3月工资1034元；2.无需向刘红升支付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8475元；3.无需向刘红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另查：华汉公司提供的录音反映华汉公司、刘红升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华汉公司、刘红升双方各一份，且刘红升将公司保管的劳动合同拿走未予归还。刘红升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未予以否认，对于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华汉公司未经其同意而录取且只截取了对华汉公司自身有利的片段。华汉公司提供的录像反映刘红升有撕毁纸张的行为。华汉公司提供的合同签订状况表显示刘红升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4月1日由胡某代收，胡某系华汉公司处保安队长。在集体申明中有100余名华汉公司的劳动者签字确认华汉公司与劳动者一直有签订劳动合同并由各部门主管或助理代收及转交至劳动者本人手上。华汉公司工会调查报告反映刘红升于2014年3月14日抢走华汉公司保管的劳动合同并撕毁的事实。劳动仲裁笔录的证人证言反映了胡某将劳动合同转交给刘红升签名的情况及2014年3月14日刘红升抢走劳动合同的事实。
再查：在劳动仲裁阶段华汉公司提交的劳动管理规则未载有“员工自动离职未提前一个月通知，需支付最后一个月工资作为赔偿金”的条款。且刘红升对于华汉公司提交的劳动管理规则均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在于华汉公司、刘红升双方有无签订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华汉公司提供的录音系录取其人事主管与员工的对话，不涉及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亦不属于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三）项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该录音非单一证据，而是有合同签订状况表、集体申明、工会调查报告、劳动仲裁庭审笔录作为佐证，刘红升虽然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对于该录音的证明力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即华汉公司、刘红升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且各持有一份，及刘红升将华汉公司保管的劳动合同拿走未予归还。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采纳华汉公司主张，即华汉公司、刘红升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14日，故华汉公司无需向刘红升支付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的另一倍工资28475元。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刘红升2014年3月工资的问题。华汉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交的劳动管理规则未有劳动者提前解除的赔偿条款，且刘红升对于劳动管理规则不予确认，故华汉公司仍需向刘红升支付2014年3月工资1034元。由于刘红升擅自拿走华汉公司保管的劳动合同不予归还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故华汉公司无需向刘红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而且刘红升认可仲裁裁决结果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审法院对于华汉公司的第三项诉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华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刘红升支付2014年3月工资1034元；二、华汉公司无需向刘红升支付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的另一倍工资28475元；三、华汉公司无需向刘红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914.25元；四、驳回华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红升负担。
上诉人刘红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华汉公司伪造证据，栽赃陷害，原审法院本已查明，但未予理会，仍采信伪证，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汉公司支付其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的另一倍工资28475元；2.华汉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3.对华汉公司恶意伪造证据，栽赃陷害，破坏诉讼秩序，妨碍法庭审理的违法行为予以处罚。
被上诉人华汉公司辩称：刘红升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双方电话交谈中明确确认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且刘红升已拿走劳动合同，刘红升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为由索取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充分维护双方权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刘红升认为：1.2014年3月14日是华汉公司辞退我，不是我不回去上班；2.华汉公司没有与我签订劳动合同，我也没有领取劳动合同，更没有从人事主管手中抢走撕毁劳动合同；3.我对华汉公司一审提交的录音不确认，华汉公司提交的是运用电脑技术制作的复制品，没有提交原件，也没有与原件核对一致，不具证明力，录音反映的情况不真实；4.华汉公司一审提交的录像不完整，是经过华汉公司精心裁剪的，对华汉公司不利的部分都剪去，不能反映真实情况；5.华汉公司提交的合同签订状况表是伪造的，一审和仲裁提交的不一致，笔迹形成时间是2014年诉讼中形成的，不是该表中的2013年4月1日；6.集体申明不能证明是主管代签代收，只能证明这100名员工已经签订劳动合同，集体申明内容是提前打好，老板先签名，员工不敢不签；7.公司没有工会，工会调查报告是工会主席自己制作、自己盖章，没有证明力；8.劳动仲裁笔录的证人郭某某、张某某、黄某某、胡某都是公司股东，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9.劳动合同签收公示表证明华汉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除上述意见外，刘红升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
华汉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双方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劳动仲裁笔录中的证人均为华汉公司员工，其中证人财务会计郭某某称：2014年3月14日其在饭堂外看见刘红升撕毁劳动合同；证人人事部门工作人员张某某称：其于刘红升入职一个月内拟订劳动合同并交给刘红升主管胡某拿给刘红升签订，因刘红升在职表现较差，故劳动合同到期后公司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另2014年3月14日下午刘红升进入其办公室以查看劳动合同期限为由从其手中抢走劳动合同并撕毁；证人人事部门工作人员黄某某：称刘红升从张某某手中抢走劳动合同，当时其在场；证人保安队长胡某称：在刘红升入职一个月内张某某让其拿劳动合同给刘红升签订，其拿给了刘红升。第二天，刘红升签订好合同，其检查过没有问题，后由刘红升自行拿回给张某某。2014年3月14日，人事部告知刘红升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其与张某某、黄某某翻找了劳动合同，由张某某拿给刘红升看，刘红升抢了劳动合同并撕毁；证人清洁工杨某某称：2014年3月14日下午看到刘红升到办公室要求查看他的劳动合同，张某某、胡某、黄某某找到劳动合同后给刘红升看，刘红升从张某某手上拿走劳动合同离去。
华汉公司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录制时间为2014年3月17日，通话人员为华汉公司负责人事人员张某某与刘红升，录音中刘红升说：“合同到期不再续签，那你就等到合同不再续签以后，你拿个证明给我，我去领那个失业救助金啊。”张某某问：“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把我们公司和你签的合同撕掉呢？”刘红升说：“那个没关系，那个到时候因为你有两份嘛，我没有嘛，你要要，到时候连我那一份给你都可以，没关系。”后张某某又问：“你那一份劳动合同，公司给你的那份劳动合同你现在放在哪里的？”刘红升说：“到时候我给你就行了，你不要紧，你现在开个证明给我。”刘红升对该录音不确认，但一审期间未申请对录音进行鉴定。二审期间，刘红升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华汉公司提供录音原件原物质证，再视质证情况对原件原物申请进行原始性鉴定。华汉公司称录音是用手机录制的，并向本院提交手机以供鉴定。刘红升见到手机后又称需再咨询后确定鉴定事项，再后其向本院提交书面材料，决定不申请对录音进行鉴定。
刘红升于一审期间提交的书面通知显示：华汉公司称刘红升自2014年3月15日开始旷工，特通知刘红升于该通知公布3日内到岗上班，否则算自动离职处理。刘红升一审期间提交的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客户详单显示，2014年3月17日，刘红升六次拨打华汉公司8668****电话。
二审期间，刘红升向本院提交劳动合同签订状况表复印件两份，拟证明华汉公司在仲裁及一审阶段提交的劳动合同签订状况表不同，可见华汉公司出具伪证，双方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华汉公司确认其在仲裁及一审阶段提交的劳动合同签订状况表不是同一份表，并提交劳动合同签订状况表原件一份及复印件一份，称原件为其一审提交的原件，复印件为其仲裁提交的原件的复印件；且称该表有两份原件，内容一致，只是个别签名字体有差异，因仲裁提交的原件被其遗失，故其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另一份原件，两份原件均真实。经核对，华汉公司本次提交的原件及复印件中，序号8（即刘红升合同）一栏签名“胡某（代）”和日期“2013.4.1”字迹有差异，其余部分均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原审法院判决华汉公司支付刘红升2014年3月工资1034元及无需支付刘红升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914.25元，双方均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亦予确认。根据刘红升的上诉请求、华汉公司的答辩意见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有无签订劳动合同。就此问题分析如下：
华汉公司提交的录音内容显示，在华汉公司人事张某某问刘红升为何将公司与刘红升签订的合同撕掉时，刘红升称没关系，到时连自己那份可以给张某某；在张某某问刘红升公司给刘红升的那份合同在哪里时，刘红升称到时给张某某就行；可见录音内容反映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各有一份，刘红升将华汉公司持有的劳动合同撕掉。刘红升申请调取的劳动仲裁笔录中，证人张某某称将劳动合同交给胡某拿给刘红升签订；证人胡某称张某某将劳动合同给其转给刘红升签订，刘红升签订好后，其检查过后由刘红升交给张某某；证人张某某、胡某、黄某某、杨某某均称2014年3月14日下午刘红升在张某某办公室抢走华汉公司保管的劳动合同并撕毁；证人郭某某称2014年3月14日其在饭堂外看见刘红升撕毁劳动合同。
刘红升对录音不确认，并提交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客户详单、书面通知拟证明当天其多次与华汉公司通话，录音内容只是部分且经过剪辑，是华汉公司以其自动离职要挟，要其承认拿走并撕毁劳动合同。由于刘红升明确不申请对录音进行鉴定，且录音内容连贯，本院对其所称录音经过剪辑的主张不予采信；虽然当日刘红升与华汉公司多次通话属实，但刘红升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录音内容不真实，本院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刘红升对仲裁阶段证人郭某某、张某某、黄某某、胡某、杨某某证言均不确认，并主张郭某某、张某某、黄某某、胡某均为华汉公司股东，但其并未就此举证。证人郭某某、张某某、黄某某、胡某、杨某某均为华汉公司员工，虽与华汉公司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其等证言不仅可以相互印证，且可与录音内容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华汉公司提交的录像内容反映刘红升有撕毁纸张的行为；三乡工会选举结果的批复、工会调查报告内容反映：华汉公司成立了工会委员会，该工会委员会调查结果为华汉公司与刘红升签订了劳动合同，刘红升存在撕毁劳动合同的行为。录像、三乡工会选举结果的批复、工会调查报告内容可佐证录音及证人证言内容，本院予以采信。
刘红升提交劳动合同签订状况表复印件拟证明华汉公司伪造证据，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按照华汉公司的说法，该表有两份原件，只是“胡某（代）”及日期“2013.4.1”书写字迹有差异，其余十多处手写部分均完全一致，这不合常理，华汉公司对此亦未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华汉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签订状况表不予采纳。但是，证人胡某在仲裁阶段称曾代刘红升签收劳动合同，刘红升在录音中也承认撕掉劳动合同并承诺将其保管的劳动合同交给华汉公司。故此，华汉公司的劳动合同签订状况表虽因上述原因不予采纳，但并不能推翻证人胡某证言及录音所证明的事实。
华汉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签订公示表、集体申明，均未显示华汉公司与刘红升的劳动合同签订情况，与本案争议的劳动合同是否签订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如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录音和劳动仲裁阶段的证人证言可证实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且刘红升将华汉公司保管的劳动合同撕毁，录像、三乡工会选举结果的批复、工会调查报告内容可佐证录音和证人证言的内容，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本院据此认定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刘红升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反驳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刘红升的上诉主张经查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红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源
审 判 员 钟平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