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申字第15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上翔街**号。
法定代表人：羊卓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涌涛，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泓立物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花桥西南建材市场。
法定代表人：徐涛，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文玉林，男，汉族，1957年9月10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煤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成都泓立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立公司）、文玉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煤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为，文玉林与煤建公司签订《材料供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认定错误。文玉林只与泓立公司签订了《材料供需合同书》。文玉林承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十四局）乌东德项目部营房建设工程项目（以下简称乌东德项目）工程，在其主体施工完成后因缺乏资金向刘远衡借款用于支付材料款等，但刘远衡需保证其所借资金安全并控制用途。刘远衡、文玉林、水电十四局乌东德项目部便商议，由刘远衡介绍煤建公司作为收款人，即水电十四局乌东德项目部将款付至煤建公司以达到刘远衡控制资金用途。而文玉林因其系个人承建，水电十四局作为国有上市公司，也不能直接将款付给其本人，须由煤建公司代收。因此，在主体工程完工后，在2011年7月12日刘远衡持煤建公司介绍信与水电十四局乌东德项目部联系，并于2011年7月19日与水电十四局乌东德项目部签订意向协议书，该工程完工后于2012年4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并办理结算手续（其中，乌东德项目部为了使项目手续完善，伪造煤建公司印章和刘远衡的签名后补诸如验收报告等手续）。煤建公司没有成为乌东德项目实际施工方，一审中向乌东德项目部提取的承建合同及其手续都系后补。一审法院提取的资料和庭审证据仅有煤建公司向刘远衡开具的介绍信、乌东德项目施工意向性协议、乌东德项目施工协议、验收报告、付款等证明资料。该证据只证明文玉林在乌东德项目建设中，其应当对乌东德项目部承担的建筑合同义务转让煤建公司承担。其对乌东德项目部享有的权利由煤建公司享有，即建筑合同关系的概括性转让。水电十四局向煤建公司支付款项只能说明煤建公司享有文玉林与乌东德项目部的建筑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但不能说明煤建公司享有和承担了整个乌东德项目部的建筑活动过程中所有的涉及建筑活动的其他法律权利义务。对于以上事实一、二审法院没有审查清楚。（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部分证据系伪造。诉讼中提供的乌东德项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既无煤建公司的盖章，也无该公司负责人或项目负责人的签名，与验收规范不相符。一审中其所提供载明有竣工验收组人员的签名是一个；煤建公司项目负责人刘远衡的签名与办理结款手续上的签名不符；所加盖煤建公司印章与施工意向协议、施工协议、介绍信、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不同，系伪造。煤建公司在一、二审中对该关键证据提出鉴定申请未得到支持。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竣工验收报告中煤建公司加盖印章及签名真伪对本案处理结果没有影响。而竣工验收报告是整个工程的关键环节，应当真实、合法、有效，也是进行工程款结算的重要环节，如系伪造将影响工程款结算当然也会影响到对本案的处理。（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由于煤建公司已成为案涉工程承包人，此时文玉林的收货行为能够代表煤建公司。虽然施工合同关系和买卖合同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但泓立公司与文玉林之间的买卖关系属于一个整体，煤建公司承接文玉林在乌东德项目工地的全部权利义务后，应对文玉林之前的购买建材用于案涉工地产生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文玉林将乌东德项目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煤建公司正确维持。而概括转让需要转让人和受让人的合意并且达成协议经第三方同意才能成立。本案中泓立公司和煤建公司没有就买卖合同概括转让形成口头或书面协议，且第三方文玉林与泓立公司的买卖合同中既有权利又有义务，该转让生效需经文玉林同意。但文玉林至今不知道有概括转让的事实，且在诉讼中认可其应当承担义务。泓立公司在诉讼前后也不知道合同转让。而二审判决将泓立公司主张诉讼权利的行为理解为概括转让的生效条件，混淆了法律关系。个人不能承包工程项目，文玉林无资格进行承包和转包，故概括转让违法无效。文玉林购买材料时煤建公司和乌东德项目部尚未签订合同，其行为不代表煤建公司，只涉及煤建公司向文玉林结算，文玉林向泓立公司结算。实际上，煤建公司在该项目部所收结算费用，基本支付给文玉林。因此，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材料供需的买卖合同形成合同的概括转让，应由煤建公司就货款承担支付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买卖合同应当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唯一例外的是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工程的业主和承包人主张权利，而本案判决将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和买卖关系混淆并认定两个合同关系的概括转让成立，与法律原则及规定相冲突。
综上，煤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泓立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文玉林将乌东德项目全部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煤建公司，应由煤建公司就本案货款承担支付义务，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煤建公司再审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l.本案煤建公司与水电十四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保廉合同》、《安全生产责任书》、工程款付款凭证等证据材料，证明煤建公司为案涉项目承建方，且施工范围为项目全部工程。煤建公司在庭审中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在再审中却称其不是本案项目施工方，违背基本客观事实。2.在工程建设活动中，水泥、钢材等材料费用是最主要工程建筑成本之一，施工方收回成本支出并获取收益的方式即是收取项目业主支付工程款。本案项目建设全部工程款由业主方水电十四局支付给煤建公司，煤建公司收取工程款包含有泓立公司的材料款，该材料款当然应列入建筑工程成本。因此煤建公司理应用收取工程款支付泓立公司材料款。二审判决结合查明的其它事实认定本案项目权利义务形成概括转让正确。而煤建公司只承认权利（建筑合同）转让不承认义务（买卖合同）转让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且违反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案第三人文玉林不能与煤建公司约定工程款全部归煤建公司所有，而工程成本由文玉林个人承担。即使有约定，也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的行为，应当无效。（二）本案文玉林实施的与本案工程建设相关的行为应属代表煤建公司职务行为。文玉林在最初实施本案项目承建活动时，相关各方均清楚水电十四局不能与文玉林个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文玉林不是承包主体。其只能代表某个建筑公司并作为该公司项目负责人从事承建活动，只是当初尚未明确代表哪家建筑公司。2O11年7月煤建公司与水电十四局签订施工意向协议后成为承包方，即明确了文玉林所代表建筑公司是煤建公司。煤建公司在签订本案施工协议时，应当清楚工程建设状况，其愿意成为本案项目承包方，即表明对文玉林之前有关项目承建行为的认可，是对文玉林职务行为的追认。因此文玉林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代表煤建公司的职务行为。（三）本案竣工验收报告中煤建公司加盖印章及签名的真伪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任何影响。1.竣工验收报告由项目业主水电十四局提交，该局依据竣工报告向煤建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煤建公司对工程款予以接受，该竣工报告的内容与工程结算单、工程款卖际拨付等情况一致，表明该竣工报告已经成为双方实际履行义务行使权利的依据。因此，无论该竣工报告中印章及签名的真伪，均不能否认该竣工报告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对本案的判决结果没有影响。2.煤建公司虽然提出竣工报告中的印章及签名系伪造，但未能提交认为真实印章及签名的竣工报告。故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煤建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煤建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文玉林对泓立公司的债务是否应由煤建公司承担。根据查明的事实，文玉林于2011年1月起负责水电十四局乌东德项目施工，并于2011年4月28日与泓立公司在签订《材料供需合同书》，约定由泓立公司向乌东德项目供应水泥、钢材等建筑材料。后因该项目工程款拨付需按正常程序办理，遂由煤建公司与乌东德项目部协商。2011年7月，煤建公司与乌东德项目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意向协议》，约定煤建公司承包该工程。并于2011年9月签订工程量申报表，对部分已施工工程量进行确认。同时，煤建公司向乌东德项目部财务部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文玉林全权办理该公司与乌东德项目部各项付款手续等事宜，所拨付资金转入其帐户，由此发生经济纠纷与该部无关。随后乌东德项目部向煤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文玉林系乌东德项目实际负责人，负责完成主体工程。煤建公司与乌东德项目部于2012年4月25日就案涉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案涉工程初期，文玉林以个人名义进行承建施工。后因该工程结算要求，工程发包方水电十四局乌东德项目部与煤建公司签订承建合同。文玉林又受煤建公司的委托并以该公司名义与乌东德项目部进行工程结算。案涉工程款项再由煤建公司通过文玉林用于工程所需材料及劳务费等支出。文玉林虽然与乌东德项目部及煤建公司未订立书面协议，但其作为案涉工程实际负责人完成了主体工程，故本案实质是文玉林挂靠煤建公司，利用其承建工程的资质进行施工并进行结算。煤建公司与乌东德项目部签订承建合同，以其名义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负责结算，即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所需材料及劳务费的义务。乌东德项目部既已结算并实际支付工程款项，双方对工程验收及结算无异议，则相关资料对本案的判决结果没有实质性影响。泓立公司通过文玉林出售的材料用于案涉工程，其向煤建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材料款项的主张，并无不当。故煤建公司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的主要证据系伪造及适用法律不当的再审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煤建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赵爱民
审 判 员 胡 钉
代理审判员 蔡莹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