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
负责人：王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士勇，该公司聘用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兰秀，女，195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松明，如东县河口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196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宿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兰秀、李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民初2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宿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被上诉人陈兰秀的伤残程度重新鉴定，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兰秀、李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膝关节活动度的计算方法为：健侧-
患侧/健侧×膝关节权重指数0.28，根据本案司法鉴定意见，陈兰秀的健侧即右侧膝关节伸直与屈曲夹角为110°，患侧即左侧为90°，按上述计算方法得出其左膝关节活动度为5.09%，小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中十级伤残大于10%、小于25%的构成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与当地司法鉴定机构核实上述计算方法的真实性。二、鉴定意见中对陈兰秀的二次手术费用鉴定为约需8000元，并不明确，该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采纳，明显违法。三、一审法院计算护理期限有误。鉴定意见载明，陈兰秀伤后护理期限90天为宜，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二人，出院后护理人员一人。据此，因陈兰秀住院21天，其余护理期限为69天，住院期间护理期限应以2人42天计算，出院后应以1人69天计算，共计111天；鉴定意见另载明，陈兰秀二次手术后护理人数一人，护理期限15天为宜。因此，该阶段护理期限应以1人15天计算；两段时间的护理期限合计126天，一审认定132天有误，要求纠正。
被上诉人陈兰秀答辩称，人保宿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其是在起诉后申请司法鉴定的，由一审法院经摇号选定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人保宿迁公司要求重新鉴定不能接受。二、鉴定意见中对陈兰秀的二次手术费用虽确定为约需8000元，但其未确定为约需4000元，或者6000元，这说明二次手术费用不外乎8000元左右，预计不会低于8000元。三、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部分对陈兰秀的护理期限评定为：其损伤后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二人。出院后护理人员一人，护理期限90天为宜。住院期间和出院后是用“句号”隔断，很明显，住院期间的护理期限应该是住院的天数21天乘以2人/天为42天，住院和出院的护理天数为42天+90天=132天，再加上鉴定意见中二次手术后护理人数1人，护理期限15天为宜，共计147天。考虑到一审法院对此还要更正比较麻烦，就没有计较这个事情。
被上诉人李勇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陈兰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宿迁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其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34273.7元；保险理赔不足的部分由李勇承担；诉讼费用由人保宿迁公司和李勇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7月2日14时左右，李勇驾驶苏Ｆ×××××号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如东县袁庄镇濮桥村顾渡路口，遇有陈兰秀驾驶电动自行车由南向北过公路，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致陈兰秀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陈兰秀先被送往如东县袁庄医院抢救，于当日转院至如皋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7月23日出院。出院后，陈兰秀遵医嘱数次门诊治疗及购买伤科接骨片等。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勇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兰秀承担次要责任。李勇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保宿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016年7月15日，南通市如东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兰秀因交通事故致多发伤，治疗后遗有左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以210天为宜。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二人。出院后护理人员一人，护理期限90天为宜。营养支持60天为宜。二次手术费用（取内固定物）约需8000元。二次手术后误工期限30天为宜；护理人数一人，护理期限15天为宜；营养期限15天为宜。陈兰秀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人保宿迁公司和李勇未能赔偿到位，故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李勇在一审时辩称，不同意承担医疗费用中的非医保用药，鉴定费、诉讼费应由人保宿迁公司承担，其余和人保宿迁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人保宿迁公司在一审时辩称，对本起交通事故的事实、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事故车辆的投保情况、陈兰秀受伤治疗的经过等均不持异议。对陈兰秀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首先，陈兰秀内固定尚在位，势必影响膝关节活动度，鉴定时机还不成熟；其次，鉴定意见记载的内容违背常理，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被采信；故答辩人对鉴定意见中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等均不予认可，申请重新对陈兰秀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对陈兰秀主张的各项具体损失中，医疗费中有部分费用没有门诊病历相佐证，故不予认可，且需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二次手术费因尚未实际发生不予认可；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均不予认可；交通费认可300元；轮椅的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车损未定损不予认可；诉讼费、鉴定费不属于答辩人理赔范围。
对当事人上述无异议的事实一审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陈兰秀主张的救护车费、门诊费用及轮椅车费用，系陈兰秀在诊疗过程中因其自身伤情所需产生，具有必要性、合理性，且已实际支出，应作为损失予以认定；二、人保宿迁公司主张医疗费中需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但未能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亦未举证证明陈兰秀的医疗费中存在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非医保医疗项目清单、对应的医保范围内费用标准以及医保相关规范性文件，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三、人保宿迁公司辩称人体膝关节活动度屈曲不可能大于100°，本案鉴定意见有违常识。对此，一审认为：人体膝关节屈曲角度的计算是指大腿的延长线与小腿之间的夹角，即腿部伸直平放时，膝关节屈曲角度为0°，身型较瘦的人体膝关节屈曲可达140°至150°，人保宿迁公司的该意见显然不具有事实依据；该鉴定意见书系一审依法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确认，人保宿迁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准许；四、为减轻当事人的讼累，陈兰秀主张的二次手术费用，本案一并予以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法院酌定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对陈兰秀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审核认定如下：一、医疗费用部分：1.医疗费36901.6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21天×18元/天）；3.营养费600元（60天×10元/天）；4.二次手术费8000元。二、伤残赔偿部分：1.护理费11220元（132天×85元/天）；2.残疾赔偿金74346元（37173元/年×20年×10%）；3.精神抚慰金3000元；4.交通费一审酌定300元；5.残疾辅助器具费：轮椅车596元；6.鉴定费2280元。三、财产损失因陈兰秀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无法确认。
综上所述，陈兰秀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37621.63元，先由人保宿迁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91742元，以上合计101742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35879.63元，由人保宿迁公司根据商业保险合同赔偿80%计28703.7元，其余损失由陈兰秀自行负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至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兰秀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101742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陈兰秀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28703.7元；三、李勇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第一、二款，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1元，由陈兰秀负担21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857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一、南通市如东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经本所对被鉴定人陈兰秀原始X线片、CT片阅片显示左股骨下端骨折，骨折线累及关节面行内固定术后改变。复查显示骨折线模糊。检查遗有左膝关节活动受限，综合测评左膝关节功能丧失占左下肢正常功能比值大于10%（小于25%），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第4.10.10.i条构成十级伤残。人保宿迁公司对该意见持有异议，并提出上诉。
二审期间，经本院通知，南通市如东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针对人保宿迁公司关于鉴定意见的上诉理由又作出情况说明：（一）被鉴定人陈兰秀左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骨折线累及左膝关节面。左膝关节功能障碍是有明确的损伤性基础。（二）司法鉴定检查被鉴定人陈兰秀左膝关节伸曲为0°-90°，正常健康人膝关节伸曲为0°-140°或150°。按照测算可以得出功能缺失占左膝功能大于10%的结论。（三）人保宿迁公司的上诉意见忽略了被鉴定人陈兰秀右髂骨骨折行内固定手术，术后影响到右膝关节部分功能，所以其伸曲为0°-110°，而不是正常人的0°-140°或150°。评定时理应参照正常人的膝关节伸曲功能进行计算。人保宿迁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该情况说明没有将计算方法说清楚，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陈兰秀经质证后认为，该情况说明客观公正，理由充分，具有证明效力。李勇未发表质证意见。
因人保宿迁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和情况说明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二、鉴定意见中对陈兰秀伤后护理期限的分析说明如下：其损伤后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二人。出院后护理人员一人，护理期限90天为宜。住院期间和出院后是用“句号”隔断。因陈兰秀住院21天，其住院期间护理期限应以2人42天计算。出院后应以1人90天计算，共计132天；鉴定意见另载明，陈兰秀二次手术后护理人数一人，护理期限15天为宜。因此，该阶段护理期限应以1人15天计算；两段时间的护理期限合计147天。一审认定132天有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陈兰秀遗有左膝关节功能障碍能否评定为十级伤残？二、陈兰秀的二次手术费用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认定处理？三、陈兰秀的护理期限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201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七）项将“鉴定结论”修改为“鉴定意见”。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通市如东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司法鉴定。二审期间，针对人保宿迁公司关于鉴定意见的上诉理由，本院又通知该所进行了必要说明。鉴定意见和情况说明完全可以判定陈兰秀的左膝功能缺失程度与左下肢正常功能比较值大于10%，小于25%，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中十级伤残的构成情形。人保宿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201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七）项将“鉴定结论”修改为“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陈兰秀二次手术的费用属于医疗费中的后续治疗费，对此，鉴定机构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已经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并未损害双方的合法权益。人保宿迁公司认为该费用待陈兰秀实际支出后另行主张权利徒增双方当事人讼累，并无实际权利内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第2.3条规定，护理期（亦称护理陪护期），是指人体损伤后，在医疗或者功能康复期间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他人帮助的时间。本案司法鉴定意见对陈兰秀损伤后的护理期和护理人数以住院期间和出院后分别进行了评定，符合上述评定标准的规定，并无疑义。一审认定期限虽有误，但陈兰秀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不再对此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人保宿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除对陈兰秀护理期限认定有误外，其余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红晏
审判员 卢 丽
审判员 杨 谦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