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3行终3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南皋村。
法定代表人齐宝良，乡长。
委托代理人罗婷婷，女，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干部。
委托代理人周杨，北京凯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耿广江，男，1968年3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义才，男，1971年6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刁家兵，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崔各庄乡政府）因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行初2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各庄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罗婷婷、周杨，被上诉人耿广江、陈义才的委托代理人刁家兵及陈义才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西村（以下简称奶西村）将位于本村北北稻地鱼池的土地承包给案外人梁某，后梁某与耿广江、陈义才签订《承包合作协议》，将上述土地转租给耿广江、陈义才。2016年8月8日，奶西村村委会向梁某大院A8发出《通知》，根据崔各庄乡政府关于奶西棚户区改造的相关精神，该村委会将于即日起对租赁该村集体土地的企业进行拆迁腾退工作。2016年8月12日，奶西村村委会向案外人梁某作出通知，责令梁某在本通知作出之日起7日内，将在奶黄路西侧建设的房屋拆除，否则该村将组织进行强制拆除。2016年9月23日，位于奶西村的梁某大院违章建设被拆除。
另查，因在上述拆除过程中发生刑事案件，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京03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载明，北京市金武通保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政委程某陈述，2016年9月22日下午，其到崔各庄乡政府处开会，接到组织人员拆除违法建设的工作；23日上午，其组织人员到奶西村拆除现场，到达现场后因对方有人站在房顶投掷砖头和燃烧瓶，现场多名保安受伤，拆除工作暂停，后乡里决定继续拆除工作。崔各庄乡政府副乡长马某陈述，其是崔各庄乡政府负责综治、安监等工作的副乡长，梁某大院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属于违章建筑。具体拆除方案是综治办主任徐某制作的，该乡计划组织乡城管队、综治办、安监科、控违办等部门协助奶西村村委会于2016年9月23日对梁某大院进行拆除；当天的总指挥是徐某，6时许其到拆除现场，因对方不配合，其指示奶西村村委会的村长韩某、书记杜某约谈蔡某，明确告知其找梁某解决赔偿问题，配合拆除工作，腾退房屋，否则强制拆除。崔各庄乡政府城管执法队队长张某陈述，2016年9月23日，由乡综治办牵头，其部门作为乡里的职能部门配合对梁某大院进行拆除。奶西村村委会书记杜某陈述，9月22日9时许，在崔各庄乡政府处，马乡长给其、村主任韩某和其他部门开了一个关于梁某大院违建拆除的协调会，当时决定9月23日6时各部门到位对大院进行拆除；拆迁当天抗拆人员和乡里的保安发生了冲突。
另查，作为上述刑事案件证据材料中的《会议记录》中载明的参会人员为马某副乡长、综治办、控违办等；会议主题为崔各庄地区9月23日拆除奶西村梁某大院工作部署会；马乡长布置任务为明确拆除梁某大院过程中各部门责任、讨论应急处置工作，帮拆的整个流程和布置。《崔各庄地区“梁某大院”拆除现场工作方案》中载明经乡党委、政府批准成立拆除工作现场应急指挥部，指挥部下设现场拆除组等9个工作组；现场拆除组责任部门为综治办，配合部门为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应依法行使职权，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本案中，耿广江、陈义才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崔各庄乡政府起到了主导、组织的作用，故耿广江、陈义才所持系崔各庄乡政府对该房屋实施拆除的主张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崔各庄乡政府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履行告知、作出拆除决定、催告等程序，其履行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应予确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崔各庄乡政府于2016年9月23日对位于奶西村奶黄路A8大院的强拆行为违法。
一审判决后，崔各庄乡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并非拆除该大院的主体，其已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奶西村村委会的说明,奶西村村委会承认自己是拆除大院的主体。同时,（2017）京03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书》虽提及几个崔各庄乡政府的科室参与了拆除,但仅是因奶西村委会相关经验不足,为防止发生意外而向崔各庄乡政府的相关科室的求助，相关科室也仅仅是协助、指导村委会制定方案,而并非实际组织拆除。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过于依赖（2017）京03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书》，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判令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耿广江、陈义才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崔各庄乡政府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
耿广江、陈义才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下列证据：
1.耿广江、陈义才与梁某签订的《承包合作协议》，用以证明该土地是建设用地，耿广江、陈义才系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2.梁某与奶西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用以证明梁某系合法取得土地的使用权，进而证明耿广江、陈义才系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人；3.《安全生产责令改正通知书》等，用以证明耿广江、陈义才的房屋一直存在且在正常经营，崔各庄乡政府知悉房屋一直存在且持续经营的事实；4.收据两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一直在正常经营；5.拆除前大院照片2张，用以证明房屋拆除前的情况；6.《通知》，用以证明耿广江、陈义才库房需腾退的原因系棚户区改造的事实，与拆违无关；7.《崔各庄地区“梁某大院”拆除现场工作方案》、《会议记录》，用以证明崔各庄乡政府组织实施了拆除行为；8.34张照片及两段视频，证明耿广江、陈义才房屋被崔各庄乡政府雇佣的保安公司拆除的事实；9.奶西村村委会向梁某发出的《通知》，用以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并非因为违建；10.证人梅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崔各庄乡政府组织实施了拆除行为；11.（2017）京03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崔各庄乡政府组织实施了被诉拆除行为。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作如下确认：耿广江、陈义才提交的证据1-2能够证明其承租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3-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5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6-11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崔各庄乡政府在涉案房屋拆除过程中，起到主导、组织的作用，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一审法院。
经庭审质证及审查核实，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
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认定的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崔各庄乡政府是否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以及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崔各庄乡政府是否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本院认为，法院生效判决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有效证据，能够证明崔各庄乡政府在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起到了组织、指挥等主导作用，一审法院认定崔各庄乡政府为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及第三十七条对行政强制执行先行催告前置程序及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作出相关规定。另《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亦对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现场工作规范作出规定。本案中，崔各庄乡政府未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催告、强制拆除决定就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在强拆时亦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构成程序违法。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崔各庄乡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崔各庄乡政府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志刚
审判员 杨 旸
审判员 董 巍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露希
书记员 郝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