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少玲，现住香港大埔。
委托代理人肖健，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华南信息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庞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庆元，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绍雄，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广州华南信息产业有限公司（原华南计算机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诉金少玲、金绍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16日作出（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34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少玲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20日，华南公司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解除1987年8月就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所签订的征用《协议书》；2.由华南公司将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退还给金少玲、金绍雄，金少玲、金绍雄将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204房屋退还给华南公司。
金少玲答辩称，《协议书》应继续履行，请求驳回华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金绍雄答辩称，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屋已由其以房改的形式购买，与《协议书》没有关系，不同意华南公司解除合同的要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7年8月，华南公司基建处（甲方）与马秀珍（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经市规划局批准，甲方征用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地段；甲方征用乙方房屋后，由甲方永久性分配到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204房屋居住，建筑面积约100平方米；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将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交付给甲方，甲、乙方应到市房管局办理产权移交手续，如新屋产权不能全部办理，甲方应把剩余的面积用文字说明交给乙方作永久性长期使用；本协议双方签订后即生效，双方不得违约，否则，就负全部责任等。
1999年12月7日，金绍雄填写《广州地区干部、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称其现住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单元的住房，根据广州市出售公有住房的有规定，向华南公司申请购买。同月29日，华南公司（甲方）与金绍雄（乙方）签订《广州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约定：根据广州市住房制度改革有关文件的规定，甲方决定将座落于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前座二楼204单元的住房出售给乙方；甲方出售给乙方的住房单元建筑面积31.1860平方米，按照有关规定给予折扣后，乙方购买本套住房的实付房价款共计11880.46元，根据有关规定，按乙方住房分配面积标准内实付房价款的20％给予的一次性住房维修补贴为2376.09元，减除该补贴后，乙方需付房价款9504.37元；乙方应于1999年12月29日前将购买本套住房需付的房价款一次付清给甲方等。2000年10月15日，原广州市国土局房管局核发编号为穗房地证字第07××45号的《房地产证》，写明：房地座落为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前座204房，建筑面积31.19平方米，权属人为金绍雄，权属来源为2000年7月向华南公司购买。
2002年10月10日，马秀珍出具《委托书》予金绍雄，称其是广州市解放北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的业主，现委托金绍雄为其合法代理人，委托事项为：四、与有关单位就上述房屋的修缮、改建、签订征用拆建拆迁协议、办理修缮拆建手续；八、办理上述房屋及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203单位房屋的买卖手续，办理产权证及有关手续等。同月11日，广州市越秀区公证处就该《委托书》作出编号为（2002）穗越证内字第3326号的《证明书》。
2010年12月20日，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作出（2010）南公证内字第47081号的《公证书》，写明：公证事项为遗嘱继承权；被继承人马秀珍于2010年3月21日在香港死亡；被继承人马秀珍在遗嘱中指定将属其所有的座落在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交由其女儿金少玲壹人继承等。2011年3月21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就座落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核发了权属人为金少玲的《房地产权证》。
另查明，1999年10月18日，广州硅谷信息产业有限公司兼并华南计算机公司，此后广州硅谷信息产业有限公司变更为广州华南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2005年3月3日，广州华南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州华南信息产业有限公司。
本案诉讼过程中，华南公司、金绍雄、金少玲均确认涉案的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于1987年即交付华南公司管业使用，现由华南公司出租给其员工居住使用；涉案的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现由金绍雄在使用，且金绍雄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将204房与上址203房的间隔墙打通后占用了203房的部分面积。
对于上述《协议书》签订后，为何未办理产权交换手续。对此，华南公司称由于当时征用手续没办法继续完成，不能通过征用方式完成产权转移，只能采用买卖来达成产交，由于马秀珍是香港居民不能参加房改，故将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以房改的方式过户至金绍雄的名下。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当时马秀珍要求其将相应的房屋过户至金绍雄名下，不过马秀珍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未提出过异议。金绍雄称由于其当时是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征用时需要进行双安置，故华南公司将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作为临时安置房屋给其使用。此后，由于华南公司需要将所有无产权的住房进行房改，经过马秀珍的同意，华南公司通过房改的方式将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分配给金绍雄。
一审法院认为，华南公司与马秀珍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于法无悖，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负担的合同义务。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华南公司经市规划局的批准征用原马秀珍所有的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的房屋，并同意以其所有的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204房作产权交换房屋。协议签订后，马秀珍已依约将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交由华南公司使用至今，但华南公司仅将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房交付马秀珍使用，而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已由金绍雄通过房改方式获得相应的房屋产权。虽然华南公司称是根据马秀珍的要求将上址204房过户至金绍雄名下，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而从《广州地区干部、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广州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以及马秀珍于2002年10月10日出具予金绍雄的《委托书》来看，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是金绍雄及其妻子参加房改分配所得，无证据表明马秀珍生前曾授权华南公司或金绍雄将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的产权过户至金绍雄名下。即华南公司至今未能依约提供产权交换房屋予马秀珍及其死亡后的继承人。故华南公司诉请要求解除上述《协议书》，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判决驳回华南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由华南公司负担。
判后，华南公司不服，仍以一审起诉的理由和要求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不在当时华南公司征用拆迁的红线范围内，该历史遗留问题一直因没有办法改变规划而得不到解决，华南公司现在的解决方案是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房和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各自返还，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既然已房改给金绍雄，那么就无需再返还。
本院二审认为，华南公司基建处（甲方）与马秀珍（乙方）1987年8月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南公司、马秀珍均依约将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房、204房和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交付对方使用，但至今未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由于《协议书》实质上是产权交换协议，华南公司之所以提出置换是因为欲将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纳入征用拆迁范围，但至今华南公司均未能通过规划，故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由于产权交换的基础不具备，《协议书》事实上无法履行，华南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支持。由于金绍雄购买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时并非华南公司职员，且金绍雄与华南公司均认为参加房改行为是履行《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金绍雄与华南公司均认可金绍雄取得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产权，故华南公司现要求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房和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的房屋各自返还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由于马秀珍已死亡，而金少玲根据（2010）南公证内字第47081号的《公证书》，办理了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的继承权手续并领取了《房地产权证》，在该《房地产权证》被撤销之前，华南公司应将该房屋的使用权交还给金少玲。至于金少玲和金绍雄等关于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继承权纠纷则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由于本案纠纷因华南公司而引起，故应由其承担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华南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应相应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作出二审判决：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三初字第667号民事判决；二、华南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的房屋交还给金少玲使用；金少玲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广州市越秀区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单元交还给华南公司使用。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50元，均由华南公司承担。
金少玲不服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马秀珍与华南公司于1987年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双方依《协议书》已经交付相关房屋，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没有纳入征用拆迁范围，属于商业风险，不属于不可抗力事由，《协议书》应当继续履行；华南公司没有依《协议书》的约定，擅自将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卖给金绍雄，是违约方，没有合同解除权，华南公司在交付使用房屋26年后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权益保护期，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未经修缮，已成为危房，不具有返还的可能性；金少玲是马秀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应当取得《协议书》所涉房产的所有权。
华南公司答辩称，要求维持二审判决。
金绍雄答辩称，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其已通过房改的形式支付了对价给华南公司，现该房屋已属其所有，与本案无关。同意二审判决。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无异，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华南公司与马秀珍于1987年8月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二审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正确。华南公司、马秀珍已依协议约定将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房、204房和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交付对方使用，但至今未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由于《协议书》约定房屋置换的前提是华南公司欲将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纳入征用拆迁范围，但至今华南公司未取得对上述房屋的拆迁许可证，对上述房屋并未发生征用拆迁的事实，华南公司置换房屋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华南公司要求解除1987年8月就“征用”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所签订的《协议书》理由充分，二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金少玲主张华南公司没有合同解除权并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缺乏事实基础，不予采纳。华南公司解除《协议书》后仅要求返还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房即《协议书》中作为置换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的部分对价，故二审采纳华南公司的主张，并没有损害广州市解放路西华二巷17号之一房屋的所有权人金少玲的利益，并无不当。金少玲提出华南公司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权益保护期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华南公司在提出解除《协议书》时一并提出返还马秀珍的遗嘱继承人金少玲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3房，华南公司的诉讼主张实质是要求恢复原状，二审予以采纳，法律依据充分。金少玲关于超过保护期的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金少玲提出的华南公司擅自出卖广州市大南路仙湖街98号二楼204房给金绍雄的问题，金绍雄向华南公司购买并取得上述204房产权时，根据《协议书》与该204房有利害关系的马秀珍并未提出异议，十多年以后，金少玲作为马秀珍的遗嘱继承人提出异议，理由不成立，再审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少玲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再审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34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惠莲
审判员 林 娟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冯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