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现停，男，195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玲（系贺现停之妻），女，195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艳芬，女，198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媛媛（系霍艳芬之女），女，200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霍艳芬，女，198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壮壮（系霍艳芬之子），男，200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霍艳芬，女，198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冬莲，河北邑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肥乡县兴隆物资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县。
法定代表人靳小龙，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学锋，河北鼎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英，男，195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香风（系原告刘英之妻），女，195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红霞，女，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霖（系路红霞之长子），男，200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路红霞，女，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冀（系路红霞之次子），男，201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路红霞，女，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召旺，平阴明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
诉讼代表人丁萍，总经理。
上诉人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肥乡县兴隆物资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家庄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霍艳芬，上诉人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的委托代理人刘冬莲，上诉人兴隆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学锋，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高召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2日3时40分许，在平阴县境内105国道491KM＋700M处，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的近亲属贺利杰驾驶冀DH56**／冀DLB**挂号车沿105国道由东向西行驶，与由西向东行驶的王顺昌驾驶的冀DG96**／冀DQM**挂号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贺利杰及该车乘座人刘志岗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顺昌及冀DG96**／冀DQM**挂号车乘坐人韩永钢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
2013年4月5日，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平公交认字（2013）第0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贺利杰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顺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刘志岗及韩永钢无责任。
冀DH56**／冀DLB**挂号车登记车主为兴隆运输公司，2012年9月23日贺现国将该车以分期付款方式出卖给贺利杰，并实际交付，贺利杰与兴隆运输公司系挂靠关系。刘志岗系贺利杰雇用的驾驶员。冀DG96**／冀DQM**挂号车登记车主亦为兴隆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王顺昌。
刘英、胡香风系刘志岗之父母，路红霞系刘志岗之妻，刘霖、刘冀系刘志岗、路红霞所生子女。贺现停、李金玲系贺利杰之父母，霍艳芬系贺利杰之妻，贺媛媛、贺壮壮系贺利杰之子女。
事故发生后，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嫒、贺壮壮作为甲方，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作为乙方，由乙方的委托代理人河北诚研律师事务所律师王营起草并制作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乙双方各自根据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向平阴县人民法院起诉；二、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叁万元；三、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理赔刘志岗司乘险，并保证将赔付刘志岗的司乘人员保险金及时给付乙方；四、乙方自行放弃对甲方的赔偿请求权，乙方仅在平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将甲方列为被告；五、乙方保证在平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判定甲方对乙方承担的责任乙方永远放弃，并永不就此责任以任何理由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协议签订后，乙方的委托代理人王营收取了3万元并出具收条。审理中，兴隆运输公司、贺现停等分别提交了协议书，协议书中除甲方人员名单部位手写增添了兴隆运输公司，在协议书尾部加盖了公司公章外，其余内容与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持有的协议一致。原审法院在审理（2013）平民初字第562号案件时，王营作为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曾当庭陈述：肥乡县兴隆物资运输有限公司字样是我添加的，但添加这几个字没有意义；后期虽然加入兴隆运输公司，但并未列明其为甲方，也未作出放弃向其主张权利的承诺。
冀DH56**号车在人保石家庄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责任限额为5万元／座，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
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曾于2013年5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王顺昌、兴隆运输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乡支公司、贺现国（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主张贺现国为其乘坐车辆的实际车主）、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赔偿损失，审理中申请撤回对贺现国、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的起诉，并不要求兴隆运输公司对上述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0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平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的损失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21418.5元；经核算，刘英、刘霖、刘冀应获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为269731元，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的损失总计为818249.5元。该判决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乡支公司（王顺昌驾驶车辆的投保公司）赔偿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323869元、丧葬费6425.55元、交通费6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已收取赔偿款为340894.55元。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以该判决书所确定标准及数额计算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的实际损失数额。
2013年12月20日，贺利杰的近亲属贺现停等五人及兴隆运输公司向河北省肥乡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后申请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王顺昌驾驶冀DG96**／冀DQM**挂号车与贺利杰驾驶的冀DH56**／冀DLB**挂号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贺利杰、刘志岗死亡，该次交通事故经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分析认定，贺利杰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顺昌承担次要责任，刘志岗无责任，后刘志岗的近亲属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与贺利杰的近亲属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兴隆运输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虽否认兴隆运输公司系协议的当事人，但与其在处理事故及诉讼中的委托代理人王营所做陈述相悖，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兴隆运输公司主张原审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驳回了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对其诉求，现再主张权利起诉属重复诉讼的问题，经审查该案卷宗中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提交的撤诉申请书，在申请撤回对贺现国、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的起诉的同时，也放弃了兴隆运输公司对贺现国、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同时判决书驳回了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要求兴隆运输公司对王顺昌驾驶车辆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现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再次起诉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的同时，起诉兴隆运输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对兴隆运输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经协商签订的涉案赔偿协议，虽然是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委托了律师，在对相关法律知识及风险已经基本认知的情况下作出，但签订该协议时公安机关尚未作出责任认定，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无法知晓其应当获得的赔偿数额；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的近亲属刘志岗作为贺利杰驾驶车辆的乘坐人员，经公安机关认定其在本次事故中自身不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3）平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的损失总额为818249.5元，其实际获得的赔偿款为340894.55元，其不能自对方车辆处获得的部分高达477354.95元；故其未能获得赔偿数额与协议中约定的实际赔偿的3万元相比，明显违背了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显失公平，原审法院对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主张撤销该协议，以原纠纷主张权利的请求予以支持。
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的近亲属刘志岗作为贺现停等人的近亲属贺利杰雇用的驾驶员，在提供劳务中遭受损害而死亡，其对损害发生无过错，故应当由贺利杰依照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因贺利杰亦在事故中死亡，故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作为其生前所负债务，依法应当由其近亲属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兴隆运输公司作为贺利杰驾驶车辆的被挂靠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平民初字笫56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数额为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的实际损失数额，其在该案中获得的赔偿款应当扣除。贺利杰所驾驶的车辆在人保石家庄公司投保乘坐人员责任险，事实清楚，人保石家庄公司亦同意赔付，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因该种类保险系投保人为减少自身损失而投保，故该款应当减轻贺现停等的赔偿责任。贺现停等先期支付的赔偿款3万元应当扣除。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保险金50000元；二、被告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贺利杰遗产的范围内赔偿原告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等损失397354.95元（477354.95元-司乘险50000元-先期支付的30000元）；三、被告肥乡县兴隆物资运输有限公司对以上第二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义务人不依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24元，保全费3050元，共计11874元，由原告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承担874元，由被告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肥乡县兴隆物资运输有限公司承担11000元。
上诉人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肥乡县兴隆物资运输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完毕。直到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562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双方达成的协议的质证意见仍为“无异议”。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以协议“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予以撤销，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费用，显然是枉法裁判。一、协议签订时，不存在上诉人利用优势的问题。该协议是被上诉人委托的律师亲笔起草，是被上诉人及律师在充分权衡利弊的情况下主动与上诉人协商达成的，也不存在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问题。上诉人家庭刚刚遭遇不幸，经济又相当困难，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动并自愿同意上诉人赔偿3万元，完全是其在充分权衡利弊的情况下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不存在显失公平。一审明知而故意回避上诉人是否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这个撤销协议的必要条件，并且无视双方对协议均无异议的事实，仅以数额有差距就对协议予以撤销，显然既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又剥夺了当事人对实体权利的自由处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是对当事人自由处分权利的严重侵犯。这样将没有人再相信自愿达成的协议的稳定性，一审违背了“中立”原则。二、不告不理是民事诉讼最基本的原则，法院必须也只能围绕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虽然被上诉人在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有撤销协议的意思表示，但诉讼请求部分并没有要求法院撤销双方的协议，因此这种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被上诉人明确的诉讼请求，一审无权对该协议应否撤销进行审理并作出处理。三、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明确提出协议应否撤销不在诉讼请求范围之内，法院不应就此问题进行处理。而一审确定的调查内容（争议焦点）也是“双方达成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并且明确告知双方“本次诉讼不解决撤销问题”。因此双方对协议应否撤销均未发表意见，然而一审却对此进行了实体性的处理，并进而依此处理作出了判决。四、如果被上诉人依法行使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无管辖权。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英、胡香风、路红霞、刘霖、刘冀答辩称，原审撤销协议书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因为该协议书显失公平，且该协议在达成时没有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也不知道上诉人所应承担的份额，这种情况下达成的协议是极不公平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未作陈述。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赔偿协议时，公安机关尚未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并不知道其近亲属刘志岗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及其应当获得的赔偿数额；经公安机关认定，刘志岗在本次事故中自身不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3）平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被上诉人的损失总额为818249.5元，其实际获得的赔偿款为340894.55元，其不能自对方车辆处获得的部分高达477354.95元；故被上诉人未能获得赔偿数额与协议中约定的实际赔偿的3万元相比，金额相差太远，明显违背了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如果以此协议作为确定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对受害人是不公平的。合理地转移和分散损失，给予受害人公平、合理和充分的救济，是侵权责任法的价值取向，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妥当。原审根据刘志岗、贺利杰、兴隆运输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结合公安机关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综合考虑本案与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书的案情及上诉人已经赔偿的情况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4元，由上诉人贺现停、李金玲、霍艳芬、贺媛媛、贺壮壮、肥乡县兴隆物资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彦亭
代理审判员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