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厉保红，女，196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宇峰、包臣辉，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勇，男，197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受代理）：何辉，杭州市公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华春，男，197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满富，杭州市公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厉保红为与被上诉人蔡勇、曹华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8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14日，蔡勇经叶某介绍，以做复绿工程需要资金为由向厉保红借款200000元，出具借条一份，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曹华春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字承诺为该借款提供担保。之后，由于蔡勇未还款，曹华春也未承担保证责任，厉保红遂委托叶某、叶仁伟向蔡勇催讨。2016年6月11日，蔡勇出具欠条一份，注明：“今欠厉保红人民币伍万元，注：原叶仁伟欠条作废”。
原审法院认为：厉保红与蔡勇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蔡勇尚欠厉保红借款200000元的事实，有其向厉保红出具的借条及原、蔡勇当庭陈述为凭，予以认定。因借款未明确约定归还期限，按照法律规定，蔡勇应当在厉保红催讨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归还，现蔡勇未及时归还借款，已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双方争议在于：一、2016年6月11日蔡勇出具欠条所涉50000元款项性质如何确定，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二、曹华春是否应当免除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首先，从厉保红与蔡勇两人的关系看，既非朋友，也非具有一定亲情关系的人，无偿出借数额较大的款项不符常理。其次，蔡勇出具欠条时，证人叶某作为见证人在欠条上签字，因此证人叶某所陈述的欠条出具的背景情况具有一定的可信性，至少可以确定借款需要支付利息。综合本案实际，原审法院确定2016年6月11日蔡勇出具欠条所涉50000元款项系结欠利息。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厉保红在庭审中陈述为月利率30‰－40‰，而证人叶某则当庭明确为月利率40‰，双方陈述并不完全吻合，但双方于2016年6月11日对利息进行最后结算时，厉保红已自愿调整按月利率20‰计算，并无不当。但由于蔡勇就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曾出具过二份欠条，其中一份由厉保红持有，另一份现由案外人叶仁伟持有，尽管蔡勇已在厉保红提供的案涉欠条上注明“原叶仁伟欠条作废”，但无证据表明持有另一份欠条的案外人叶仁伟对此予以认可并自愿放弃相关权利。鉴于涉案欠条的裁判结果会涉及案外人叶仁伟的利益，因此，不宜在本案中就此一并进行处理。厉保红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借条中未约定担保方式，曹华春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依法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厉保红从2015年1月开始向蔡勇催讨，要求还款，厉保红该明确向蔡勇、曹华春主张债权的行为，视为厉保红作为债权人要求蔡勇、曹华春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时，而厉保红直至2016年10月8日才提起诉讼，期间长达二十一个月左右，鉴于厉保红未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曹华春可依法免除保证责任。综上，厉保红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蔡勇归还厉保红借款2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蔡勇支付厉保红以人民币2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厉保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蔡勇负担。
上诉人厉保红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没有将厉保红起诉的事实、理由描述完整，对一审判决乃至二审实体处理均将产生重大影响。结合厉保红一审起诉时提交的民事诉状以及厉保红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前补充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可以看出：厉保红客观上表达了两个不同时间段的事实：1、自2015年1月开始蔡勇、曹华春均不再支付利息。2、蔡勇在2016年6月11日出具5万元利息的结算欠条后，厉保红要求归还借款本金后在蔡勇、曹华春置之不理的情况下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虽在民事诉状中描述相对简单、省略了催讨利益的过程，但厉保红在庭审前已经就起诉状中的该段陈述进行了客观补充。且一审对厉保红陈述的该节事实以及证人叶某的证言均作了认定，但一审曲解了厉保红的真实意思表示，甚至直接将厉保红补充的实实在判决书中不予载明，显然是错误且自相矛盾的。二、一审本身存在自行矛盾和逻辑错误，且一审也未依法尽到调查、审判义务导致错判。一审一方面认定了2016年6月11日蔡勇出具欠条所涉50000元款项系结欠利息，却又以该款项涉及案外人而不予一并处理。一审判决中又判令蔡勇需要从2015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这样蔡勇即面临重复付息的可能。案外人叶仁伟虽然被强制解毒一审完全可以向其进行调查，一审如此处理显属不当且显然对本案客观事实的调查未尽到义务。三、一审在未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情况下，蔡勇又钻了文字空子，导致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担保期间。厉保红有权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利息部分或本息中的部分或全部本息。厉保红一审陈述以及证人叶某的证言都证明：厉保红之所以出借20万元给蔡勇，完全出于赚取利息考虑。从2015年1月蔡勇停止付息后，厉保红委托叶某和叶仁伟一直在向蔡勇催讨利息。在2016年6月11日蔡勇就经协商后确定的结欠利息向厉保红出具欠条后，厉保红才正式通过诉讼要求蔡勇归还借款本息。曹华春更是表示在收到诉状副本前从未被主张权利，这更说明厉保红真正主张案涉债权就是直接诉讼。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蔡勇归还厉保红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及到2016年6月11日止的结欠利息余额5万元。2、判决蔡勇继续从2016年6月12日按月息千分之二十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3、判决曹春华对蔡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勇、曹华春承担。
被上诉人蔡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比较客观，双方之间从来没有利息约定，以前的利息已经支付完毕，按照法律规定不应支持利息部分，一审判决支持该部分利息与事实不符。综上，要求驳回厉保红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曹华春答辩称：因为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5条的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厉保红要求支付20%的利息没有依据，应予驳回。厉保红诉状及变更诉请中均确认2015年开始要求蔡勇归还借款本息，但对该情况担保人一直不知道，厉保红也没有打给电话给担保人或找到担保人要求承担担保责任。一直到第一次开庭以后，曹华春才知道这个钱没有归还。曹华春以为款项早就归还，因为当时说好是工程款，临时周转一下，也不需要利息，如果是要4分的利息，曹华春肯定是不会担保的。根据本案事实情况，2015年就已经向蔡勇主张权利，但没有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证期间应该是主债务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而厉保红在此期间未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因此曹华春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厉保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2016年1月20日蔡勇向叶仁伟出具的借条1份；
2、叶仁伟出具的2017年9月19日事情经过1份。
上述证据拟证明厉保红出借给蔡勇的借款到2015年1月停止付息之后，厉保红委托叶仁伟以及叶某为其向蔡勇、曹华春催讨利息的事实。且当时叶仁伟催讨后，蔡勇向叶仁伟出具了一份凭证（即一审提供的证据2）。
上述证据经质证，两被上诉人蔡勇、曹华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叶仁伟系吸毒人员，其充当讨债黑手，对蔡勇威逼利诱，实施暴力，强迫蔡勇出具该借条，该借款事实虚假不实；证据2，是否系叶仁伟本人亲笔书写、是否系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均存在异议。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对于关联性，叶仁伟认为是利息4分，显然其通过暴力向蔡勇收取的属于高利息，不应得到法律保护。至2015年1月起，借贷双方就终止了利息的支付，双方仅存在本金的归还义务。
被上诉人曹华春质证意见：证据1，从文字上看可能是蔡勇写的，是否合法暂且不论，对关联性有异议。曹华春对这个情况不清楚，但当中所说的向曹华春催讨不符合事实，因为对方从来没有向曹华春催讨过；对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怀疑是外面写好以后让叶仁伟抄写出来的，同时今天其也未到庭作证。
为查明事实，本院依法向现在良渚强制隔离戒毒所接受强制戒毒的案外人叶仁伟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叶仁伟陈述蔡勇于2016年1月20日出具给叶仁伟的借条所涉款项系厉保红出借给蔡勇20万元借款形成的利息，因厉保红出借的款项由叶仁伟进行催讨，当时出具给叶仁伟，但其与蔡勇之间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其也不会向蔡勇主张债权。
对本院的调查笔录，经质证，上诉人厉保红认为：对调查笔录的三性均无异议；曹华春认为：调查笔录中叶仁伟的签名与其签名的“事情经过”中的签名不一致，怀疑“事情经过”是伪造的，故其向法院的陈述也可能是虚假的，要求笔迹鉴定；蔡勇与曹华春质证意见一致，并认为叶仁伟也只是怀疑厉保红的5万元就是其4.6万元，蔡勇是被迫出具给叶仁伟的，叶仁伟不具备陈述事实的重要人物。
两被上诉人蔡勇、曹华春无证据材料提交。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上诉人厉保红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因涉及到叶仁伟在戒毒所所写的“事情经过”真实性问题，本院经与良渚强制隔离戒毒所联系，该所确认系叶仁伟在监管人员在场时自己所写，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鉴于本院已向叶仁伟进行调查，对证据的证明效力以本院调查笔录为准。
经本院审理查明：叶仁伟确认蔡勇于2016年1月20日出具给其的借条所涉款项并非系厉保红出借给蔡勇20万元借款形成的利息，叶仁伟与蔡勇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蔡勇向厉保红借款20万元之事实清楚，蔡勇对于该20万元本金尚未归还并无异议，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借条上并未载明利息，但蔡勇于2016年6月11日向厉保红出具5万元的欠条，蔡勇辩称系其因欠叶仁伟的款项，该5万元款项类似债权转让，并非其欠厉保红的利息款。本院审理中，经向案外人叶仁伟核实，其并不认可与蔡勇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蔡勇该抗辩理由并未得到其所称债权人叶仁伟的认可。同时，叶仁伟对于2016年1月20日蔡勇出具给其的46000元借条解释系其代厉保红向蔡勇催讨利息后，蔡勇出具的所欠利息款，这与之后蔡勇于2016年6月11日出具5万元欠条给厉保红，并在欠条下方注明：“原叶仁伟欠条作废”之内容能相互印证。结合该欠条的见证人叶某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对于该欠条所载明的5万元认定系蔡勇确认所欠厉保红的利息正确。关于该笔5万元利息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现叶仁伟已明确其与蔡勇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表示并不会向蔡勇主张债权，即蔡勇出具给叶仁伟借条的46000元与本案蔡勇出具给厉保红的5万元欠条系同笔利息款，不存在将重复主张的问题，应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本院对于厉保红要求蔡勇归还本金20万元并支付至2016年6月11日止的结欠利息5万元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厉保红就曹华春的担保责任提出的上诉理由。虽然曹华春对于案涉债务的担保意思表示真实，但根据厉保红起诉时陈述，自2015年1月起因蔡勇、曹华春未再支付利息，其进行催讨，要求还款，原审认定此时应视为厉保红作为债权人要求蔡勇、曹华春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时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厉保红至2016年10月8日才提起诉讼，期间未有证据证明厉保红曾要求曹华春承担保证责任，其要求曹华春承担担保责任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院二审查明新的事实，对原审判决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8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813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蔡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厉保红利息50000元（截止至2016年6月11日，之后按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止）。
四、驳回厉保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厉保红负担300元、蔡勇负担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厉保红负担4300元，蔡勇负担1050元。蔡勇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