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刑三终字第211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振发，退休工人。系被害人刘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退休工人。系被害人刘某之母。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赵公明，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春元，原系杭州傲凡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2015年1月3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刘平、汪红馀，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春元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振发、胡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浙杭刑初字第1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振发、胡某，被告人刘春元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合议庭经阅卷，审查上诉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必须依法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依法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的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刘春元于2004年8月结婚并育有一子，从2008年开始和王某保持婚外情人关系，由被告人刘春元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新青年广场B座909室与王某同居。2013年10月起，王某隐瞒其与刘春元仍保持不正当婚外情关系的事实，又与被害人刘某（男，殁年33岁）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开始交往，2014年年底及2015年元旦期间，刘某和王某一起到兰州与双方父母正式见面，刘某准备和王某结婚。期间，王某始终和刘春元保持联系并告知刘春元其和刘某交往的事实，王某和刘某交往一段时间后认为刘某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但同时又以将选择与刘某结婚为由，要求刘春元尽快和妻子离婚，刘春元承诺办理离婚手续与王某结婚，让王某和刘某分开，并对王某和刘某的关系表示不满。刘某与王某交往过程中获知王某与刘春元有婚外情人关系并为此有过争吵，但刘某仍劝说王某与刘春元分手并选择和其结婚。
2015年1月29日晚王某将出差回杭的刘春元接回杭州市拱墅区新青年广场B座909室，后怀疑刘春元对其不忠以致两人发生争吵，王某让刘春元离开，刘春元离开该租房后王某主动打电话与刘某联系，稍后王某发现刘春元返回租房匆忙挂断电话。刘某得知王某仍与刘春元同处一室后，赶至杭州市拱墅区新青年广场B座，踢踹909室房门，要求刘春元出门。刘春元被迫将房门打开，刘某入室后两人随即发生扭打。打斗中，被告人刘春元抽出挂在房内墙壁上的金属长剑朝刘某猛力砍刺，致刘某左侧颞部、胸部、腹部、左臂、左腕等部位多处受伤，左手掌完全断离。后王某在现场据刘春元提议拨打120电话求助并拨打110电话报警，120急救人员赶至现场发现刘某已死亡，民警赶到后将在现场等候的刘春元予以控制。经鉴定，被害人刘某因遭锐器刺戳、砍切致右侧锁骨下动脉、左侧尺桡动脉离断，急性大失血死亡。
一审期间，被告人刘春元亲属缴纳赔偿款人民币80万元至一审法院。
原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刘春元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刘春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振发、胡某经济损失计人民币80万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振发、胡某上诉提出，本案存在刘春元趁刘某踹门之际，持剑开门，以便实施杀人的可能；刘春元作案手段特别残忍，认罪态度差，始终没有真诚悔过，应当予以重判和做出更高的赔偿。
被告人刘春元上诉及其二审辩护人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刘春元具有自首情节，但又认为刘春元避重就轻，没有真正的悔罪态度，故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但由于打斗时高度紧张，其对于砍刺被害人的完整细节已经模糊不清，无法做出清晰的描述，并不是故意避重就轻。故依法应当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其是在受到被害人不法侵害后，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不得已采取的自卫行为。被害人刘某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其的行为应被认定为因防卫过当引起的故意伤害致死，而不是一审认定的故意杀人案。要求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2009年，被告人刘春元婚外又与单身女子王某同居，并将王某安置在浙江省杭州市自己的公司内工作。2014年10月起，王某隐瞒与刘春元同居的事实，又与被害人刘某（男，殁年33岁）建立“恋爱”关系，致刘某准备和王某结婚。其间，刘春元在王某威胁要与刘某结婚的情况下，承诺将与妻子离婚而与王某结婚。刘某在与王某的交往中亦获知王某与刘春元之间存在两性关系，曾要求王某作出明确决断。
2015年1月29日23时30分左右，刘春元、王某在杭州市拱墅区上塘路新青年广场B座909室的二人同居处发生争吵，后王某趁刘春元临时下楼之际给刘某打电话，刘春元返回屋内发现王某与刘某有过通话后，用王某手机给刘某发语音微信挑衅。刘某遂于30日0时36分左右赶至新青年广场B座909室踢踹房门。刘春元被迫将房门打开，刘某入室后两人随即发生扭打。打斗中，刘春元抽出挂在房内墙壁上的金属长剑朝刘某左侧颞部、胸部、腹部、左臂、左腕等部位猛力砍刺多刀，致刘某左手掌完全断离，右侧锁骨下动脉、左侧尺桡动脉离断，急性大失血当场死亡。王某随后拨打120电话求助并拨打110电话报警，民警赶到后将在现场等候的刘春元抓获。
本院审理期间，刘春元亲属又缴纳人民币82万元至本院作为赔偿款。
上述事实，有从现场提取的经鉴定沾有刘某血迹的长剑、剑鞘等物证；110接警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手机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归案经过等书证；证人虞某、杜某、王某、胡某、魏某、韩某、周某、温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调取证据通知书；尸体鉴定意见，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DNA鉴定意见，电子物证检验报告；录音光盘、视频监控等证据证实。刘春元亦供认。上列证据经一审庭审出示、辨认、质证，并已在一审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王某的陈述及被害人刘某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刘某仅在案发之前几天才知晓王某与刘春元之间存在暧昧关系，但并不清楚王某与刘春元长期同居的事实；而且，在刘某要求王某决断是否与其还要保持恋爱关系时，王某并未明确回答，致使刘某以为王某还是其女朋友。从案发时的情况看，王某在凌晨0点左右给刘某打电话聊天，也强化了刘某认为王某是其女朋友的观念。此时，刘某得知王某与刘春元居住在一起，且刘春元又用挑衅口气语音回复刘某后，致刘某以男朋友的角色赶到自认为是女朋友的王某的住处上门讨伐，虽缺乏理智，但亦系人之常情，并不存在多大过错。2.刘春元、王某均陈述，刘某进门后首选踢打了刘春元。但是，从现场情况看，进门是狭长的过道，长剑挂在距进门不足两米的墙上，考虑到二人打斗的动态情况，刘春元应该是在二人刚打斗时对情势未作判断就取剑砍人。前述已经说明，刘某上门讨伐是为出气而来，这与那种半夜闯入民宅偷盗抢劫的情形完全不同，后一种情形下，自然可以持剑对歹徒无限防卫。但是，刘春元在明知刘某赤手空拳上门至多仅是致双方拳脚相向，决不至于杀人的情况下，却立马持剑砍杀，显然超越防卫的必要性；法医鉴定证实，刘某的左手掌完全离断，左手肘部、左上臂均有巨大的砍痕；胸腹部有三处刺创，其中一处为进入腹部刺破肝脏，另一处直接从右胸刺入刺断锁骨右动脉；除此之外，刘某身上还有其他砍伤，足见刘春元是无节制地猛烈砍刺对方，已显然不是为了防卫之需，而是借防卫之名恶意行杀人之事。故刘春元上诉称系防卫过当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春元因不正确的婚恋观引发纠纷，持剑故意杀死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刘春元作案后让他人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归案后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已构成自首，对刘春元可从轻处罚。刘春元上诉及其二审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刘春元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本院审理期间，刘春元亲属又自愿缴纳新的赔偿款82万元（连同一审期间缴纳的赔偿款共计162万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表示接受对方的162万元赔偿。故本案附带民事赔偿问题，双方将按照达成的这一协议履行。原审判决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被告人刘春元量刑不当，应予改判。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刑初字第1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刘春元的量刑部分；
二、被告人刘春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审。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干金耀
审判员 郑 军
审判员 董卫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吕圣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