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二中民特字第17003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北京两岸新技术发展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菜户营东街甲34号（龙源宾馆6层6008号）。
法定代表人康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志耕，北京市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薇，北京市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付契柯，男，1960年4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鑫，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丹，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北京两岸新技术发展公司（以下简称两岸公司）申请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3）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49号裁决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两岸公司申请称：
一、本案仲裁程序违反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影响案件正确裁决。
两岸公司提交了仲裁案件涉及刑事犯罪的证据，仲裁庭未依法采纳中止仲裁程序，影响了案件的正确裁决。
本案系两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康杰利用职务便利、为谋求个人私利，采取隐瞒公司，伙同借款主合同双方签订虚假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再通过隐瞒公司进行形式合法的仲裁裁决程序，进而骗取两岸公司房产的新型诈骗案件。针对此，两岸公司已向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以下简称丰台分局）报案，丰台分局于2013年1月19日、5月16日分别以康杰涉嫌职务侵占、付契柯等人涉嫌合同诈骗予以正式立案。两岸公司随后将有关证据送达仲裁委并申请中止仲裁程序。根据本案适用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仲裁规则》2012年版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请求中止审理的，或出现其他需要中止仲裁程序的情形，仲裁可以中止。本案已经出现了仲裁申请人付契柯、以及申请仲裁事由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形，而案件涉及刑事犯罪为中止审理事由，仲裁庭应及时中止仲裁程序，待刑事案件处理后再恢复仲裁。但仲裁庭并未中止仲裁程序，在裁决书中认为“两岸公司提交的证据《立案告知书》显示，田玉林举报康杰职务侵占一案，已被丰台分局立案侦查，但该证据并未显示该刑事案件与本案《抵押担保协议》之争议有何关联。仲裁庭认为，本案《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及《抵押担保协议》均系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及借款人华轩公司（注：北京华轩新天地建设工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轩公司）所签，其法律后果应由法人主体承受，本非康杰个人行为，不应适用仲裁规则的中止审理的规定。”仲裁委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虽然“田玉林举报康杰职务侵占罪”这几字无法体现出与仲裁抵押担保纠纷案之间的联系，但两岸公司提交的康杰在案发后向公司悔罪手书的关于付契柯等人骗取抵押担保案发经过写明“他们原本是一家，都是付做主，所以借钱本就是骗人的，是想通过我的国企身份，通过假借款真担保把我公司办公楼骗走”，由此可以看出仲裁抵押担保纠纷与康杰所涉刑事犯罪存在直接联系。正是康杰贪图钱财，才使得付契柯等人得以骗取两岸公司房产抵押担保，导致本案仲裁。两岸公司将该情况说明提交给了仲裁庭，而裁决书对此只字未提。其次，仲裁庭在收到两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后，本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向丰台分局了解、核实并收集有关证据，随后再作出是否中止的决定，但在两岸公司已提供办案民警联系方式后，甚至在办案民警侦查期间亲往仲裁委通报涉嫌刑事犯罪时，也不予了解、收集，此举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最后，两岸公司不仅提交了康杰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据，还提交了付契柯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立案告知书》作为证据，但裁决书完全未提及该份证据，也未提及付契柯涉嫌合同诈骗一案是否与本案有关联，仅以“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康杰涉嫌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有关联，并不影响本案仲裁程序的正常进行”为由不予支持中止申请。事实上，付契柯涉嫌合同诈骗的抵押担保合同、借款合同等与本案所涉合同系同一法律事实，丰台分局立案侦查涉嫌诈骗的刑事案件与本案仲裁的抵押担保纠纷有重大关联，而同一法律事实不可能既作为刑事案件处理，同时又作为民事纠纷处理，应该先中止仲裁。因此，仲裁庭不依法收集证据、不依据仲裁规则中止仲裁程序，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影响了案件的正确裁决，依法应予撤销。
二、付契柯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
1、付契柯隐瞒了记载真实付款数额的公司账册和金融凭证。裁决书认定，付契柯作为贷款人，在协议签订的当日及次日，委托北京新华异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异联公司）向华轩公司提供了借款人民币3000万元。其认定的理由是，付契柯提供了付款委托书及新华异联公司于1月17日转账2000万至华轩公司、新华异联公司于1月18日转账1000万至华轩公司的付款凭证。事实上，付契柯根本未向华轩公司支付共计3000万元的借款。丰台分局经调查发现，新华异联公司于1月17日转账2000万元至华轩公司当日，在很短时间内华轩公司即转账1000万元至付契柯实际控制的契柯环球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契柯环球公司），契柯环球公司又在极短时间内转账1000万元至新华异联公司；另外结合所涉各公司当日账户余额判断，新华异联公司于1月18日转账给华轩公司的1000万元，即为1月17日华轩公司通过契柯环球公司转回新华异联公司的1000万元。以上足以说明，付契柯根本未出借3000万元给华轩公司，其只是利用2000万元做周转，通过新华异联公司和契柯环球公司走账，制造了借款3000万元的假象。付契柯仅提供新华异联公司于1月17日、1月18日汇款给华轩公司的汇款凭证，而隐瞒当日华轩公司汇回1000万元的证据，严重影响了公正裁决。
2、付契柯隐瞒了证实其与华轩公司真实关系的证据，影响了对抵押担保合同效力的认定，导致裁决书认定《抵押担保协议》有效、两岸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查询北京市工商局企业信用网站可知，华轩公司、新华异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王素梅，这一事实也在裁决书中予以认定。表面看似与付契柯无关，但丰台分局通过侦查和询问付契柯得知，王素梅为付契柯母亲，已80多岁，只是挂名法定代表人，各公司均由付契柯实际控制。华轩公司为法人独资企业，其唯一股东为北京华夏银商科技公司，而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是付契柯。以上均表明了付契柯与华轩公司之间存在密切的联系，甚至华轩公司的公章都由付契柯保管、控制。故二者签订的《借款合同》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而无效，《抵押担保协议》则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
综上，两岸公司请求法院撤销仲裁委（2013）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49号裁决书。
付契柯答辩称：
一、仲裁程序合法，未违反法律规定和仲裁规则。对两岸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中止审理。两岸公司在仲裁中要求仲裁庭中止审理或者终止审理，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但其提出的移送申请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移送申请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不适用于仲裁案件。仲裁委无权向公安机关调取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据，代替公安机关进行甄别刑事案件。
二、两岸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付契柯在仲裁中隐瞒了证据。两岸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理由及证据，在仲裁中均已提出，没有被仲裁委采纳。仲裁庭依据双方证据、案件背景和查明的事实，对案件做出了符合法律规定、仲裁规则的公正裁决。
三、两岸公司自仲裁开始，不断干扰仲裁庭审理案件，在仲裁程序中多次恶意诽谤付契柯，在丰台分局已经明确认为仲裁案件没有经济犯罪嫌疑、不构成刑事犯罪的情况下，仍在本案中提及，根本目的是逃避责任。仲裁庭四次决定延迟仲裁案件作出裁决的日期，正是对两岸公司提出的种种理由进行了反复慎重的考虑。两岸公司提交的《关于提供担保的情况说明》，完全是两岸公司和康杰为逃避责任而共同编造的，是康杰的个人意见，不具有任何证明力。两岸公司和康杰在仲裁程序中向仲裁庭主张付契柯“假借款真担保”合谋诈骗国有资产，甚至康杰还向丰台分局自首，不惜代价捏造事实、伪造证据，催促丰台分局以付契柯涉嫌合同诈骗为由，予以刑事立案，完全是在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付契柯，意图使付契柯受到刑事追究。仲裁案借款的发生完全是以两岸公司能够真实提供抵押担保为前提，如果两岸公司的担保虚假，那么两岸公司、康杰从开始就是在合谋以假担保骗取付契柯的借款。
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两岸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
经审查，本院认为：
一、关于两岸公司主张仲裁程序违反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撤销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正确裁决的情形。”两岸公司认为仲裁案件涉及刑事犯罪，仲裁庭未向丰台分局了解情况，也未中止仲裁程序，违反了仲裁规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仲裁庭认为有必要收集的证据，可以自行收集。”本案仲裁适用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2年5月1日起施行）第四十三条规定：“（一）当事人请求中止仲裁程序，或出现其他需要中止仲裁程序的情形的，仲裁程序可以中止。（二）中止程序的原因消失或中止程序期满后，仲裁程序恢复进行。（三）仲裁程序的中止及恢复，由仲裁庭决定，仲裁庭尚未组成的，由仲裁委员会秘书长决定。”根据上述规定，是否有必要收集证据，以及仲裁程序的中止及恢复，均属于仲裁庭有权决定的事项。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均未规定在当事人提出案件涉嫌犯罪的主张后，仲裁庭应当履行向公安机关收集证据并中止仲裁的程序。因此，两岸公司的此项撤销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两岸公司主张付契柯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撤销理由。本案中，两岸公司主张付契柯隐瞒了华轩公司于1月17日通过契柯环球公司转回新华异联公司1000万元的付款凭证，以及其与华轩公司的真实关系。经查，付契柯系契柯环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素梅系新华异联公司和华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素梅系付契柯之母。契柯环球公司、新华异联公司、华轩公司在本案借款发生前后均存在借款及资金往来关系。其中，付契柯委托新华异联公司于1月17日转账2000万元给华轩公司后，华轩公司转账1000万元给契柯环球公司，契柯环球公司又转账1000万元给新华异联公司，新华异联公司于1月18日转账1000万元给华轩公司。本院认为，虽然付契柯未向仲裁庭提交华轩公司于1月17日通过契柯环球公司转回新华异联公司1000万元的付款凭证，未向仲裁庭披露付契柯与华轩公司的关系，但是由于契柯环球公司在本案的借款发生之前即与华轩公司存在借款和资金往来关系，华轩公司于1月17日通过契柯环球公司转回新华异联公司1000万元的付款凭证和付契柯与华轩公司的关系，并不能否定付契柯向华轩公司提供共计30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两岸公司以付契柯隐瞒上述证据或事实为由主张付契柯未出借3000万元给华轩公司，并主张《抵押担保协议》无效，缺乏依据。两岸公司的此项撤销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两岸新技术发展公司要求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3）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49号裁决书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北京两岸新技术发展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程慧平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王国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宋云燕
付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