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字第1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保健院，住所地诸暨市
××××号。
法定代表人杨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宣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某某。
两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蔡某某。
上诉人诸暨市××保健院因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
，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0）绍诸民初字第4360号民
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9月13日受理后，依
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诸暨市××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宣某某、陈某某、被
上诉人边美丽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蔡某某到庭参加诉讼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09年10月22日，原告徐某、边某某的女儿
徐稼歆因病至被告诸暨市××保健院门诊。病史记录：两天前
开始发热，体温达39.6℃，无抽搐，昨有阵发性咳嗽，有痰，
无气促、吐泻，曾服“儿康、猴耳环”治疗。查体：体温40.1
℃，精神可，咽充血，两肺听诊呼吸音粗，无罗音，心律齐，心音响，肢软，神经系统（－）”。诊断为急性肺炎，建议进
行血常规、c反应蛋白检查，但家属予以拒绝。医生即给予头
孢米诺、阿奇霉素、维生素b6等输液治疗。次日，徐稼歆因体
温退又复升，到该院复诊，因咳嗽不多，医生予血常规、c反
应蛋白检查，诊断同前，并同前输液2天。10月25日，徐稼歆
因体温退又复升，阵发性连声咳嗽较剧，又到该院就诊，医生
诊断：急性咽炎、支某体感染？处理：同前输液两天，加肺力
咳糖浆，必要时予查肺炎支某体抗体，并嘱如体温反复不退，
应随时复诊。10月27日，徐稼歆再次到该院复诊，诉无发热、
咳嗽仍多。医生诊断同前，予邦达针、泛生舒某某、尔康片、
同笑等药物治疗，嘱随诊。在该医院治疗期间，两原告支出医
疗费899.30元。同年10月29日，徐稼歆因“发热10天”到浙江
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某某门诊，胸片检查示左下肺炎、右侧肺
炎伴不张可能。当日住院，初步诊断：急性支气管肺炎伴右侧
胸腔积液；右肺不张？颅内感染？入院后予抗感染、降颅压、
白蛋白支持、胸腔闭式引流等治疗，并发出病危通知书。10月
31日，徐稼歆心率忽降至60次／分以下，氧饱和度下将至40次
／分以下，经医生抢救无效后死亡。死亡诊断：急性支气管肺
炎、右侧胸腔积液、颅内感染、脓毒性休克、呼吸循环衰竭。
在该医院治疗期间，两原告支出医疗费9236.39元。本次医疗
事件发生后，医患双方发生激烈矛盾。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
两原告诉至法院。审理中，根据被告诸暨市××保健院的申请
，法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对本次医疗事件是否属于医�事故进
行鉴定。2010年5月20日，浙江省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如下：因未做尸检，本病例确切死因无法明确
，根据现有资料分析，临床死因为重症肺炎，并发脓毒血症、
颅内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主要与患儿病情凶险、进展迅速
、年幼有关；医方在患儿持续发热伴呼吸道症状的情况下未进
行胸片检查、在治疗未改善的情况下未及时收住入院观察，对
患儿肺炎的诊断治疗有延误，一定程度上使得病情进一步加重
，存在相应的医疗过失，与患儿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
；鉴定结论为：本病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
责任。为此鉴定，被告诸暨市××保健院支出鉴定费3500元。
另查明，原告徐某与其父母均系被征地农民，参加了被�地农
民养老保险。因参加职工养老保险，原告徐某终止了被征地农
民养老保险关系。原告边某某的户口尚未××街道××村。20
10年6月17日，两原告将女儿尸体火化，为此支出殡仪服务费1
2964元（其中尸体冷藏费为11450元）。审理中，双方一致商
定合理的交通费数额为1000元。
原判围绕案件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本案民事责任的
承担。医疗机构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由于过错侵害患者人身
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诸暨市××保健院在对两原告的
女儿徐稼歆进行治疗时，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在徐稼歆持续
发热伴呼吸道症状的情况下未对其进行胸片检查，也未及时收
住入院观察，延误了疾病的诊断，使得徐稼歆的病情进一步加
重，与徐稼歆最终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
，应某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如果被告在对徐稼歆治疗时能够
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及早采取正确的治疗措施，徐稼歆就有可能不会被病魔夺去美好的生命。同时还应看到，本次医疗事件
中，患者自身疾病与医疗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客观上共同存在
，两者共同促成徐稼歆死亡，由于徐稼歆年龄幼小，治疗期间
病情发展十分迅速，治疗难度较大，浙江省医学会据此认定被
告的医疗过失行为是导致徐稼歆死亡的次要原因力，理由充分
，予以采信。根据案件事实，确定由被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
份额。二、赔偿费用的法律适用依据问题。对于医疗事故引起
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
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在医疗事故处
理条例施行后发生的医疗事故引起的医疗赔偿纠纷，诉到法院
的，参照条例的有关规定办理。故本案应参照《医疗事故处理
条例》第49条、第50条、第51条和第52条的规定确定本案赔偿
数额。本案中尚需考虑损害赔偿计算的标准时问题，医疗事故
处理条例只是规定误工费、陪护费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上一
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并未明确该“上一年度”具体是
指侵权行为发生的“上一年度”抑或侵权结果发生时的“上一
年度”，或者是指损害结果确定时的“上一年度”？由于医疗
损害赔偿案件在性质上归属于人身损害案件，对此可以参照适
用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的相关规定，将医疗事故损害
赔偿计算的标准时确定为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这一时间点靠近对受害人损失的实际填补，对受害人较为有
利。在此基础上，本案损害赔偿计算的标准时确定为2009年度
。三、赔偿费用数额的认定。原告徐某、边某某系受害人徐稼
歆的父母，有权以赔偿权利人的身份主张相应的权利。两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本案中，合理的赔偿费用可分
项确定如下：（1）医疗费10135.6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
为15元／天×2天＝30元；（3）护理费，两原告请求为284元
，低于实际可予支持的数额，本院予以支持；（4）丧葬费为2
7480元／年÷2＝13740元；（5）尸体冷藏费11450元；（6）
交通费1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徐稼歆所处
家某的成年家某成员均属于被征地农民，对徐稼歆本人而言，
客观上与被征地农民无异，故该项目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赔偿年限确定为6年，计算为16683元／年×6年＝100098元
；（8）死亡赔偿金，虽然《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仅
规定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没有具体规定死亡赔偿金，但不能
据此简单地推导出在医疗损害赔偿案件中不应支持患者家属提
出的死亡赔偿金请求。理由在于：一、在侵权责任某某行之前
，从法律层面明确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尚付阙如，以致在早期的
司法实践中，对精神损害赔偿的认识存在诸多误区，尤其是死
亡赔偿金的性质之争，一般将死亡赔偿金理解为精神损害赔偿
的形式之一。2001年3月1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某
定民事侵权�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就作了
如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
，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
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可见，该法条认为死亡赔偿金在
性质上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是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一种形式。20
02年4月4日起试行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显然沿袭了上述
司法解释中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概念和体例。上述规定，不大符合公平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存在先天的理论
不足，给司法实务带来诸多困惑。二、也正是由此，2004年5
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
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此进行了司法调整，放弃了过去
司法解释对死亡赔偿采取“抚养丧失说”进行解释的立场，代
之以“继承丧失说”，确认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未来收入损
失的赔偿，其性质属于财产损失赔偿，而非“精神损害抚慰金
”。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即根据客观计算方式，以定型化赔
偿模式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和赔偿年限。从中可以
看出，法律界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二者的认识走
过一个由模糊到清晰、由混合到分离的过程。三、根据后某某
于前法的原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
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具有优先的适用的效力。在明确死亡
赔偿金系财产损失赔偿的前提下，使得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在死
亡赔偿金的规定上产生了立法空白，应通过司法实践加以填补
。如前所述，医疗损害赔偿案件在性质上归属于人身损害案件
，故可适用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的相关规定，确定相
应的死亡赔偿金。这样一来，一方面保持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
在法律适用上的统一性，另一方面有利于切实保护受害人的利
益。被告认为两原告在医疗损害赔偿案件中不能主张死亡赔偿
金，缺乏理论支撑，不予采信。由此确定死亡赔偿的数额为24
611元／年×20年＝492220元（理由同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
加以计算）。上述合计628957.69元。根据前面确定的赔偿比
例，被告应某担251583.08元。此外，两原告还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667320元，根据《医疗事处理条例》第五十条之规定，
被抚养人限于“以死者生前或者残疾者丧失劳动能力前实际抚
养且没有�动能力的人”，两原告显然不在条例规定的被抚养
人之列，故对两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医疗事故处
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诸暨市××保健院赔偿原告徐某、边某某医疗费、住
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尸体冷藏费、交通费、精神
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251583.08元，款限判决
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徐某、边某某的其余
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
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
，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收受理费6821元
，依法减半收取3410.50元，鉴定费3500元，两项合计6910.50
元，由原告徐某、边某某负担2581.50元，被告诸暨市××保
健院负担4329元。
诸暨市××保健院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
审判决确定由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份额明显过高。上诉
人在本病例治疗过程中没有违反医疗操作规程，没有明显过错
，根据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徐镓歆临床死亡因为重症肺
炎、并发脓毒血症、颅内感染、各脏器功能衰竭，主要与患儿
病情凶险、进展迅速、年幼有关。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只是
在于医方在患儿持续发热伴呼吸道症状的情况下未行胸片检查
，治疗未改善的情况下未及时收住入院观察，对患儿肺炎的诊断治疗有延误，一定程度上使病情进一步加重，与患儿最终�
亡也是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其所起的作用是轻微的。一审判决
过分强调了医方的过错，扩大了医方诊疗延误在患儿死亡因果
关系中的原因力份额，确定医方承担40%的赔偿份额明显过高
，也与省医学会鉴定结论中的分析意见本意相悖。按照省医学
会的鉴定结论，结合本案的实际，上诉人认为医方应某担的责
任以不超过20%为宜。二、一审判决确定死亡赔偿金492220元
缺乏法律依据。2002年4月4日国务院公布了《医疗事故处理条
例》，并于2002年9月1日起施行，该条例是处理医疗事故的专
门法规，对于妥善解决医疗纠纷、保护医患双方的合法权益、
维护医疗秩序具有重要意义。为了保证该条例能得以认真贯彻
实施，2003年1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照﹤医疗
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明确在条例
施行后人民法院审理医疗事故引起的医疗赔偿纠纷民事案件，
在确定医疗事故赔偿责任时，参照条例第49条、第50条、第51
条、第52条的规定办理，条例第50条规定了医疗事故赔偿的项
目和计算标准，十一项项目中并没有规定死亡赔偿金，一审法
院无权突破国务院颁布的法规及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随意增
列赔偿项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至今尚未废止，一审判决
随意突破该规定，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应严格按照《医疗事故
处理条例》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之精神确定赔偿项目
与数额，不应将死亡赔偿金列入赔偿范围。综上，请求撤销诸
暨市人民法院（2009）绍诸民初字第4360�民事判决书；请求
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徐某、边某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都不
能成立。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分配没有过高，
反而过轻。患儿死于重症肺炎引起的并发症，本应由上诉人承
担100%的责任。二、对于死亡赔偿金，因为上诉人提出适用的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是在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人身损害
赔偿纠纷的司法解释之前，所以一审判决认为应当予以计算死
亡赔偿金的观点是合理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
判。
上诉人诸暨市××保健院、被上诉人徐某和边某某在二
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理由和请求审查认为，本案两被上�人徐
某、边某某之女徐稼歆因病在上诉人诸暨市××保健院处治疗
，由于上诉人的诊疗过失行为造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致徐稼
歆抢救无效后死亡。浙江省医学会已明确上诉人在诊疗过程某
某在未及时某某胸片检查、收住入院观察导致延误疾病诊断、
病情加重之过失，上诉人方应负次要原因，该鉴定结论合法有
效，原判据此酌定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
人提出诊疗行为并无明显过错，损害主要是徐稼歆自身疾病并
发症的结果，其所承担责任不宜超过20%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死亡赔偿金可否纳入赔偿范围的争议焦
点，因《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施行于2002年9月1日，该条例第
五十条虽未规定死亡赔偿金，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
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了死亡赔偿金，同时填补了条例的空白，该解释于2004年5月1日施行后，
适用于之后受理的所有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医疗损害赔偿纠纷
并未排除在外，因此上诉人提出死亡赔偿金不应列入本案赔偿
范围的上诉主张，与法律精神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
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
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6821元，由上诉人诸暨市××保健院负担
。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楼晓东
审判员 王安洁
二〇一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