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菏泽恒立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曹县开发区鸭绿江路。
法定代表人：姜凤丽，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淑贤，山东菏泽恒立纸业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华，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恒运，农民。
委托代理人：袁晓普，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海甸岛沿江三东路中新商务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田燕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绪光，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姜凤丽，山东菏泽恒立纸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刘淑贤，山东菏泽恒立纸业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华，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菏泽恒立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恒运、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海公司”）、原审被告姜凤丽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菏民三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立公司及原审被告姜凤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华，被上诉人季恒运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晓普，被上诉人军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绪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0日，被告恒立公司与�三人军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徐州永业分公司（以下简称“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承建被告恒立公司的制浆车间、办公楼、污水处理厂在建工程项目，合同价款约26000000元。孙希刚作为代理人签字。该《协议书》同时加盖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合同专用章。
2010年10月23日，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恒立纸业项目部与原告季恒运签订《协议书》，约定将被告恒立公司在建工程中土建部分人工费承包给原告季恒运。工程项目为：污水厂地下、地上污水池，西一至四车间，东一至四车间，车间设备基础，轻钢仓库、开关站、办公楼、零星附属工程等其他在建工程。
2011年9月18日，第三人军海公司、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向被告恒立公司下达通知：免去孙希刚法人委托代理人职务，原孙希刚所签合同外的一切协议作废（�工合同有效）。委托赵绪光作为法人委托代理人，负责孙希刚于2010年10月10日与被告恒立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内所有项目、工程结算、资金调配及一切事务，全权负责办理。
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系第三人军海公司下属公司。涉案工程开始由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承建，2012年后由江苏永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泉公司”）承建。在上述二公司承建的工程中，均有原告季恒运承建的劳务工程，赵绪光作为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则继续在永泉公司负责工程施工。2013年12月20日，赵绪光作为永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被告恒立公司对账：经双方核对工程总造价（大写）陆仟陆佰捌拾壹万壹仟伍佰壹拾贰元叁角玖分，（小写）66811512.39元，已支付款（大写）贰仟柒佰贰拾伍万陆仟元整，（小写）27256000元。余款：（大写）叁仟玖佰伍拾伍万伍仟伍�壹拾贰元叁角玖分，（小写）39555512.39元。被告恒立公司以对账单显示的一方为“江苏永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主张该对账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但被告恒立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劳务工作系他人负责。
第三人军海公司共应支付原告季恒运劳务费7032962.72元，已经支付3430461.93元，尚欠3602500.79元。
2014年春节，原告季恒运及其工人到山东省曹县有关部门上访，要求被告恒立公司支付人工费。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被告恒立公司答应支付原告季恒运工人工资300万元，在实际支付55万元的情况下，2014年1月28日，被告姜凤丽出具欠据一份：“今欠到工人工资贰佰肆拾伍万元整（2450000元），还款时间：2014年2月29日前付清。”被告恒立公司到期未支付该245万元。2015年春节前，原告季恒运与工人再次上访。2015年2月7日，被告恒立公司工作�员刘继磊向原告季恒运出具保证书：“保证腊月24日支付工资计款伍拾万元整。注支付姜凤丽2014年2月29日出具的245万元借据款项。”该50万元仍未支付。被告恒立公司、姜凤丽辩称，被告恒立公司与原告季恒运没有合同关系，也就没有义务向原告季恒运出具欠据。被告姜凤丽出具欠据是在曹县开发区领导的压力下以及迫于原告季恒运上访，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刘继磊无公司授权，无权出具保证书。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通知、欠据、保证书、对账单等予以证实，且已经当事人质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三人军海公司将承建的被告恒立公司的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原告季恒运，两者之间的《协议书》无效。
原告季恒运要求被告恒立公司、被告姜凤丽支付劳务费245万元，主要理由是被告姜凤丽于2014年1月28日给其出具欠付工资245万元的欠据。本案的关键问题是，被告姜凤丽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的欠据是否有效，能否作为付款依据。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涉案欠据是被告恒立公司、姜凤丽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作为有效证据。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第三人军海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先是以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的名义施工，后来以永泉公司名义进行施工。虽然被告恒立公司对此否认，但其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系其他单位施工，因此，可以认定2013年12月20日，被告恒立公司与永泉公司的对账单是就涉案工程进行的对账。从该对账单可以看出，就涉案工程被告恒立公司欠付工程款。
其次，原告季恒运作为涉案工程的劳务承担者，其与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恒立纸业项目部签订《协议书》，约定提供劳务的范围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是一致的，因此，可以认定2013年12月20日，被告恒立公司与永泉公司的对账单所涉及的款项包括应支付原告季恒运的劳务费。被告恒立公司与永泉公司之间的欠款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恒立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季恒运承担责任。
第三，2013年12月20日的对账单显示被告恒立公司就涉案工程欠付工程款39555512.39元，第三人军海公司实际欠原告季恒运劳务费3602500.79元。2014年1月28日，原告季恒运带领工人上访，被告姜凤丽作为发包方的法定代表人答应直接支付原告季恒运工人工资300万元，实际支付55万元，另外出具245万元的欠据，该行为并不违反常理。2015年2月7日，在被告恒立公司没有履行该245万元的情况下，原告季恒运带领工人再次上访，被告恒立公司副总经理刘继磊出具保证书，保证腊月24日支付50万元，并注明该50万元系支付姜凤丽出具的欠据中的款项。虽然该保证书没有加盖被告恒立公司的公章，但该保证书进一步印证了2014年1月28日被告姜凤丽出具欠据的真实性。
综上�可以认定被告姜凤丽出具欠款245万元欠据有事实根据，被告恒立公司、姜凤丽辩称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字，与事实不符，且其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其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姜凤丽系被告恒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欠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告季恒运起诉要求被告姜凤丽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菏泽恒立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季恒运劳务费245万元；二、驳回原告季恒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被告山东菏泽恒立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恒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季恒运是为军海公司提供人力劳务，双方并非工程转包关系，原审认定工程转包属认定事实不清。另外，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其合同相对人为军海公司，上诉人与季恒运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应对季恒运承担责任。二、截至目前，涉案工程仍未竣工交付。在2013年对账之后，上诉人又陆续向承建方支付工程款，并在原审时提交了承建方的收款收据124份予以证明。原审并未对是否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阐明，仍以原2013年的对账单认定欠款数额，属认定事实不清。另外，对账单不能作为认定欠付工程款的最终依�，原审判决直接依据对账单认定欠付工程款数额，明显错误。三、欠据并非姜凤丽自愿书写，姜凤丽与季恒运之间不能形成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在原审中对刘继磊的公司人员身份提出质疑，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刘继磊系上诉人副总，出具保证书行为真实，没有依据。即使欠据有效，因上诉人与季恒运无合同关系，在上诉人不能履行时，仍应由其合同相对人即承建方承担责任。四、季恒运只提供劳务，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支付工人工资。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人工资，于法无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季恒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上诉人至今仍拖欠军海公司及永泉公司工程款近4000万元，导致答辩人无法拿到工人工�。二、答辩人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支付答辩人劳务费。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姜凤丽出具欠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三、上诉人恶意拖欠答辩人劳务费给答辩人的正常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军海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拖欠军海公司、永泉公司巨额工程款，对账单的记载内容均属实，姜凤丽出具的欠据也是真实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姜凤丽述称，欠据是在曹县开发区管委会的压力下出具的，恒立公司与季恒运不能依据欠据形成合法有效的法律关系；赵绪光是实际施工人，其借用军海公司资质在恒立公司处施工；涉案工程至今未全部竣工验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恒立公司多次催促赵绪光决�，赵绪光一直推脱拒绝；因尚未进行工程款决算，故无法确定恒立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恒立公司与季恒运没有合同关系，季恒运应当向赵绪光主张劳务费。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7月6日，恒立公司与赵绪光进行对账，并形成对账单。对账单载明“截止到2015年7月6日已支付赵绪光工程款：（大写）叁仟零陆拾壹万肆仟伍佰伍拾元，（小写）30614550元”。对账单另注明，经对账尚待核实的款项有三笔。对账单落款处盖有恒立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永泉公司恒立纸业项目部公章，并有赵绪光签名。
上述事实有对账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恒立公司向季恒运支付劳务费2450000元是否正确。
首先，恒立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后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恒立纸业项目部与季恒运签订《协议书》，约定将该工程土建部分人工费分包给季恒运。因季恒运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故原审判决关于《协议书》无效的认定是正确的。军海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先由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承建，后由永泉公司承建。恒立公司否认永泉公司后来承建涉案工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系其他单位施工，亦未提交其认可的与永泉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因此，可以认定涉案工程系先后由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和永泉公司承建。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于2011年9月18日向恒立公司发出的通知载明赵绪光系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法人委托代理人，恒立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亦认可赵绪光系永泉公司项目负责人。因此，可以认定赵绪光先后作为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和永泉公司的代理人负责项目施工。涉案两份对账单虽然都加盖了永泉公司恒立纸业项目部公章，但两次对账双方均为恒立公司与赵绪光，均未对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和永泉公司分别承建工程造价进行区分，且赵绪光在原审调查笔录中认可2013年12月20日对账单显示的工程总造价系对整个涉案工程的总结算，可以认定涉案两份对账单均系恒立公司与赵绪光就整个涉案工程进行对账的结果。2013年12月20日对账单显示工程总造价为66811512.39元，2015年7月6日对账单显示恒立公司已付工程款为30614550元。该两份对账单均加盖了恒立公司公章或者恒立公司财务专用章，能够证明恒立公司对该两份对账单是明知且认可的。即便2015年7月6日对账单载明待核实的三笔款项恒立公司均已支付，依据两份对账单显示的工程总造价和已付款计算，恒立公司截至2015年7月6日仍欠工程款3000多万元。
其次，军海公司徐州分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与季恒运签订�协议书》，约定将该工程土建部分人工费分包给季恒运；永泉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季恒运仍然继续施工；恒立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劳务部分系他人施工。因此，涉案工程整个施工过程中，均有季恒运施工的劳务部分，原审判决认定季恒运为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季恒运与军海公司已就劳务费进行结算，军海公司欠付季恒运劳务费数额为3602500.79元。
再次，恒立公司主张姜凤丽出具的欠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亦未依法行使撤销权，故恒立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姜凤丽作为恒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欠据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恒立公司承担。在恒立公司已经实际支付工人工资55万元后，姜凤丽出具欠据载明欠付工人工资245万元，该数额未超过恒立公司认可的欠付工程款数额，亦未超过实际�工人季恒运应得的劳务费数额。因此，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恒立公司支付季恒运劳务费245万元，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便恒立公司欠付工程款确切数额因涉案工程尚未进行工程款最终决算而无法确定，恒立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建设方，其对工程造价和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应当是明知的，在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法定代表人出具欠据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欠据所载欠付工人工资数额未超出恒立公司明知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原审判决恒立公司支付季恒运劳务费245万元，亦无不当。
最后，虽然涉案工程未进行工程款最终决算，但恒立公司支付季恒运劳务费后，可在工程款最终决算时对其支付的劳务费予以扣除。因此，恒立公司关于支付季恒运劳务费会增加其负担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山东菏泽恒立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毕中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