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晓琴。
委托代理人：顾伟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权。
委托代理人：姚建生。
原审被告：王旭平。
上诉人谢晓琴因与被上诉人张新权、原审被告王旭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5）湖浔双商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28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谢晓琴的委托代理人顾伟锋、被上诉人张新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姚建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旭平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始，王旭平、谢晓琴夫妇因经营毛纺生意向张新权购买毛纱。2013年2月18日，王旭平与张新权对账确认尚结欠张新权毛纱款290600元。王旭平、谢晓琴至今未支付欠款，以致纠纷成讼。
另查明，王旭平、谢晓琴于2010年5月21日在湖州市南浔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后于2013年6月4日协议离婚。
张新权一审请求判令：王旭平、谢晓琴立即支付毛纱款2906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谢晓琴一审辩称：张新权诉请已超法律时效，其与王旭平已在2013年6月4日离婚，离婚协议上注明夫妻无共同财产，故对张新权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后于庭审中答辩称，其与王旭平系两家并一家经营，各自负责各自的债务，故张新权诉请的债务与其无关，应由王旭平个人承担。
王旭平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张新权与王旭平、谢晓琴之间的买卖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张新权已履行交货义务，王旭平、谢晓琴应当在合理的时间内支付价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张新权请求判令王旭平、谢晓琴支付毛纱款290600元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谢晓琴提出张新权之诉请已过时效的抗辩，该院认为，对账单是对张新权、王旭平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且本案对账单对付款期限并未作明确约定。张新权可随时要求王旭平、谢晓琴履行义务，王旭平、谢晓琴经张新权催讨亦应于合理期限内履行给付义务，故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至于谢晓琴提出该债务系王旭平个人债务之抗辩，该院认为，该毛纱款系王旭平、谢晓琴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产生的债务，应由王旭平、谢晓琴共同清偿，王旭平、谢晓琴离婚时关于债务如何清偿之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王旭平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王旭平、谢晓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新权价款人民币290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9元，减半收取283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诉讼费4850元，由王旭平、谢晓琴负担。
谢晓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张新权诉请的货款发生于2011年至2013年2月，结算之日为张新权要求王旭平支付货款日，违约时间应自2013年2月起算，本案已超出两年诉讼时效。二、张新权未举证证明销货清单及送货单由王旭平签字确认，谢晓琴对此均不知情，即便由王旭平签字确认也仅能证明王旭平与张新权有业务往来，不能证明王旭平尚欠张新权货款290600元的事实。一审中，王旭平未到庭应诉答辩，法院不应由此作出对谢晓琴不利的判决。三、谢晓琴与王旭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听王旭平谈及尚欠张新权货款的事实，张新权诉称向谢晓琴、张新权多次催讨债务不属实。四、一审法院对王旭平所作的询问笔录未在庭审中出示经双方质证，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在二审庭审中，谢晓琴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谢晓琴与王旭平当时的婚姻状况是两头相处的关系，两人之间的生意是分开的，对帐单上没有谢晓琴的签字，送货单上有两张谢晓琴签字，谢晓琴予以认可，收货单上写着谢晓琴，可以看出王旭平、谢晓琴两人的生意是分开的。王旭平与谢晓琴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上明确两人没有债权债务，如果涉案生意是王旭平、谢晓琴共同做的，就属于共同债务，离婚协议明确没有共同债务。王旭平对外签的对帐单属于其个人债务，与谢晓琴无关。王旭平和谢晓琴在2012年就已分居，王旭平对外的债务谢晓琴不知情。二、张新权与王旭平是否存在真实的债务存在疑问，谢晓琴将提交录音资料，证明涉案毛纱不可能是寄放在张新权处，而是抵债。张新权有个驾驶员姚建新可以证明张新权和王旭平之间的债务已经全部结清，毛纱是作为债务抵偿的。张新权与王旭平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如果还存在欠款，需要王旭平出庭说明。三、本案涉嫌张新权与王旭平恶意串通，通过诉讼诈骗。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谢晓琴不承担民事责任，驳回张新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张新权承担。
张新权二审辩称：根据张新权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债务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谢晓琴认为对帐单没有其签字，送货单上有谢晓琴签字就可以认为夫妻两人是单独做生意的理由是不成立的。离婚协议的约定是夫妻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对于谢晓琴所称于2012年开始与王旭平分居，对此张新权不清楚。王旭平二审未到庭，谢晓琴不能因为王旭平未到庭就故意回避。对于400多包毛纱，确实存放于张新权处，但并不是抵债，而是王旭平当时生意不做后就寄放在张新权处，如果王旭平要把毛纱拿回去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抵债应该是双方有协议的，因此不存在抵偿的情况。至于是否串通，由谢晓琴决定是否报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旭平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谢晓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谢晓琴、谢晓琴的父亲谢春林与张新权之间的谈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400多包毛纱已经还给张新权，王旭平与张新权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2、张新权的驾驶员姚建新与谢晓琴现在的丈夫牟平之间的谈话录音两份，用以证明张新权与王旭平之间的债务已经清偿。
对以上证据材料，张新权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能够证实确有400多包毛纱是由王旭平寄放的，但不能证明谢晓琴所要证明的事实。该毛纱属于代销还是买卖，在录音中没有说明，录音中没有讲到抵偿问题，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问题。对于证据2，对其真实性、客观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是姚建新跟牟平的录音，录音是不合法的。退一步讲，如果录音是姚建新跟牟平之间的录音，根据录音中所反映的事实，姚建新与张新权属于雇佣拉货关系，姚建新就是外面拉货的司机，不是张新权的司机，他无从知晓本案客观事实。从录音内容来讲，牟平从头到尾是诱导性发问，谈话双方均不是本案当事人，如果作为证人证言提交，证人应到庭作证。
对谢晓琴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认为：张新权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结合谈话内容，能够证明王旭平有400多包毛纱存放在张新权处。因谈话录音中未涉及毛纱价款，谢晓琴也未向张新权主张抵销，故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证据2系案外人的谈话录音，因无法核实谈话人员的身份，其真实性无法判定。此外，证据2在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故本院对证据2不予认定。
张新权、王旭平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谢晓琴应否与王旭平共同向张新权承担支付货款290600元的义务。二、本案有无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本案债务的真实性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已对王旭平进行调查核实，王旭平对本案结账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旭平自认本案债务系王旭平与谢晓琴共同经营产生，张新权诉请债务金额属实。王旭平系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性质属于当事人陈述，并非如证人证言应当当庭质证。谢晓琴上诉称王旭平与张新权存在串通嫌疑，谢晓琴就其主张未举证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因此，本院对本案债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其次，本案债务发生在谢晓琴与王旭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结账清单虽由王旭平个人向张新权出具，但在本案一、二审中，谢晓琴未能举证证明王旭平与张新权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王旭平个人债务。谢晓琴上诉主张其与王旭平分开经营生意，但谢晓琴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王旭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夫妻双方所得的财产存在约定并且张新权知道该约定。从本案交易情况看，送货单由谢晓琴签收或由王旭平指定人员签收，对账单由王旭平签字确认，王旭平、谢晓琴均向张新权付过款，在未予明示情况下，张新权作为第三人无从得知王旭平与谢晓琴是分开经营生意的。因此，依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二）的上述规定，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谢晓琴与王旭平的夫妻共同债务，谢晓琴应与王旭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最后，张新权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结账清单能够证明谢晓琴与王旭平应予共同承担的债务金额为290600元。谢晓琴上诉称王旭平存放在张新权处的400余包毛纱可以抵销本案债务，本案债务已清偿，而张新权辩称毛纱是王旭平寄存在张新权处，张新权亦不清楚毛纱为谁所有，王旭平也未向其主张抵销，故无法抵销。本院认为，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依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而本案中，谢晓琴虽在二审庭审中主张该400余包毛纱可抵销债务，但就本案现有证据而言，400余包毛纱的所有权属及价款不明，故谢晓琴主张抵销条件不成立。综上，谢晓琴应与王旭平共同向张新权承担支付货款290600元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结账清单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张新权向一审法院诉请王旭平、谢晓琴支付货款应视为张新权要求王旭平、谢晓琴履行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
综上，谢晓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9元，由上诉人谢晓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审 判 员 江啸啸
代理审判员 王丽慧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丁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