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00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
法定代表人：鄂宏，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玉广，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振革，系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全金，男，196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辽中县东环街。
委托代理人：毕丽晶，系辽宁众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辉，男，197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辽中县看守所。
上诉人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全金、李荣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中县人民法院（2013）辽民二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曹岩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伟（主审）、代理审判员何阳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北方建设公司于2011年承建了亿甲府第2、9、10、12、16、17号楼，又于2012年5月17日与沈阳万瑞置地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了宏发国际城工程。上述两个工程由被告李荣辉以北方建设公司项目经理的名义进行施工。被告李荣辉以被告北方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徐全金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由原告徐全金为其建筑的二处楼盘提供水泥。徐全金按照约定自2011年春季起为其建筑工地提供水泥，为亿甲府第工程楼盘提供水泥655吨，每吨价格330元，共计216，150.00元；2011年5月份之后为其建筑的亿甲工程楼盘和宏发工程楼盘提供水泥共计1435吨，每吨价格395元，共计566，825.00元；二笔货款共计782，975.00元；之后二被告还款52，600.00元，还有730，375.00元货款一直未给付。因徐全金多次找二被告索要下欠货款，而二被告推迟至今未给付。徐全金于2013年8月12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二被告立即偿还下欠货款730，375.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徐全金提供入库单、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主体工程验收报告、公安机关对李荣辉的询问笔录2份、李荣辉项目经理证件、北方公司的承诺书1份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北方建设公司于2011年承建了亿甲府第2、9、10、12、16、17号楼，于2012年5月1承建了宏发国际城工程B1-B8号楼；李荣辉系北方建设公司项目经理，其以北方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徐全金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了由徐全金为其提供水泥，徐全金按照约定从2011年春季起给上述两个围栏均有北方建设公司标志的工地供水泥，并已经全部用于以上工程。故认定李荣辉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北方建设公司应对其代理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北方建设公司主张其只是名义上的承包人，与徐全金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李荣辉与其公司系挂靠关系，是工程实际施工人，其买卖行为实属个人行为，应由李荣辉个人承担责任一节，因挂靠协议等内部约定均属于建筑单位内部经营的问题，与外部第三人无涉，故不予支持；关于北方建设公司主张宏发国际城项目经理不是李荣辉，已经纠错为鄂宏一节，因其所提供的该证据是在在该院调取证据之后，故不予采信。故北方建设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给付徐全金货款人民币730，375.00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给付徐全金利息损失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原告徐全金货款人民币730，375.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逾期给付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李荣辉在本案中不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3.00元，由被告北方建设公司承担，并随上款一并给付原告。
宣判后，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被上诉人李荣辉承担给付被上诉人徐全金货款及利息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在本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李荣辉系宏发国际城和亿甲府第两个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因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已被司法机关逮捕。与徐全金签订及履行合同的主体均系李荣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李荣辉承担给付徐全金货款及利息的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只是红发国际城和亿甲府第两个工程项目名以上的承包人，根据李荣辉自认及司法机关查明的事实，其系挂靠在上诉人公司，是以上两个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2年10月16日因拖欠农民工工资被辽中县公安局拘留了23天，李荣辉提供了八套房子，政府代为垫付部分资金给农民工开支，才暂时放出。2012年12月24日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再次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逮捕羁押至今。二、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李荣辉以与徐全金签订及履行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在已查明李荣辉系工程实际施工人，因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逮捕实施的情况下，认为上诉人系宏发国际城和亿甲府第承包人，李荣辉系上诉人单位项目经理，以宏发国际城和亿甲府第两个项目围栏均有上诉人标志为由，认定李荣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鉴于李荣辉作为实际施工人，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已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的事实，就诉至该院的数起有关农民工群体劳务合同纠纷案，均已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而在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中，却认定李荣辉为上诉人单位的项目部经理。由此可见，原审法院就同一法律事实，就李荣辉的身份，在不同案件中先后作出相互矛盾的不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徐全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李荣辉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是：在徐全金进料证明及入库单签字的，均是李荣辉个人所雇用的人员，并非上诉人公司的行为。与徐全金达成口头协议签订及实际履行合同的也是李荣辉个人。同时，徐全金未能提交上诉人相关人员签收的其送货单据及上诉公司付款的证据。因此，根据上述与徐全金签约，履行行为及相关证据均不能形成足以让合同相对人徐全金相信李荣辉有权代表上诉人履行民事行为的认定，对此，徐全金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存在过错，其对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在本案中，徐全金在诉求及庭审中，向上诉人主张的是要求与李荣辉承担连带责任，并未主张李荣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不告不理原则，原审中徐全金主张李荣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李荣辉与徐全金买卖合同关系中实际缔结、履行、结算合同的双方均是被上诉人李荣辉与徐全金，上诉人作为工程项目的被挂靠单位对挂靠方李荣辉在实际施工中购买建筑材料所欠的材料款不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明确规定，对允许他人挂靠的建筑施工企业将工程转包或违法进行分包的承包单位就施工合同中的工程质量，与实际是工人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并未要求他们与实际施工人对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徐全金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荣辉所欠材料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主张，违背了买卖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徐全金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荣辉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荣辉与徐全金于2011年春季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由徐全金为其建筑的二处楼盘提供水泥，徐全金依约从2011年春季将水泥运输到李荣辉要求的指定地点，由李荣辉指派人员出具收料单。现经过核算，李荣辉尚欠徐全金货款共计730，375.00元一直未给付。经过徐全金多次催要，李荣辉推迟至今未给付。
另查：2012年2月27日，北方建设公司与沈阳盛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北方建设公司承建盛辉世纪城一期工程施工第一标段，9#、13#、17#、22#楼，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8日，工程地点为：辽中县滨水新城11号地块。
2012年5月17日，北方建设公司与沈阳万瑞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北方建设公司承建宏发国际城工程的土建、水暖、电气，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15日，工程地点为：辽中滨水新城2#地块内。
再查：2012年2月27日，北方建设公司与李荣辉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甲方为北方建设公司，乙方为盛辉世纪城一期工程第一标段（9#、13#、17#、22#楼）和盛辉世纪城一期工程第二标段（1#、2#、5#、6#、10#、14#楼）项目，经理处标明的是李荣辉。约定由乙方承包工程，自行负责与本工程项目建设的预结算定案，工程签证和催缴工程款事宜，乙方按工程所在地税务部门要求交纳各种税及管理费按工程总价7.5%向公司交纳税费及管理费。对此，北方建设公司与李荣辉均称双方之间是挂靠关系，北方建设公司收取李荣辉管理费。
被上诉人徐全金在原审法院提供2012年5月8日的宏发国际城B-5#楼的《主体工程验收报告》中项目经理处盖有“辽宁北方项目经理李荣辉”字样的章。对此，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称属工作人员工作失误，其已提交纠错申请表，已经纠错，并提供2013年5月16日出具的《关于宏发国际城B-5号楼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纠正项目经理署名错误申请表》以及项目经理更改为鄂宏的2012年5月8日的《主体工程验收报告》、2012年6月5日、2012年6月7日、2012年10月20日等的竣工材料予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上述竣工材料中载明的项目经理均为鄂宏。
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依该申请，本院到省城乡建设厅执业资格注册中心调查李荣辉的建造师资格证书情况。未查到姓名为李荣辉的注册信息，未查到资格证书编号为00005418的注册信息。00005418的注册信息下与李荣辉姓名不相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入库单、建筑工程施工合同2份、主体工程验收报告、公安机关对李荣辉的询问笔录2份、李荣辉项目经理资格证书复印件、《关于宏发国际城B-5号楼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纠正项目经理署名错误申请表》、《辽宁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执业资格注册中心证明》等证据材料，各方当事人陈述，原审法院及二审审理期间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如何认定，李荣辉是否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行为。
本案被上诉人徐全金依据作为供货凭证的《入库单》小票等为证，向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主张给付货款的权利。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抗辩认为“徐全金和上诉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入库单等收货凭证也没有上诉人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或项目部公章，签字人都是李荣辉所雇佣的人员签名，上述人员在上诉人公司没有相关社保缴纳及工资发放等记录，其行为应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构不成对上诉人公司的表见代理”。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徐全金与李荣辉联系供货，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徐全金在2011年春季就已经向李荣辉负责施工的工地送料，本案上诉人与盛辉世纪城建设施工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2年2月27日，上诉人与宏发国际城项目的签订合同日期是2012年5月17日，上诉人与李荣辉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时间亦为2012年2月27日，而徐全金与李荣辉达成口头协议形成买卖合同的时间是在2011年春季，被上诉人徐全金在李荣辉还没有和上诉人形成挂靠关系的时候，就发生了相互之间的供货关系，也就是双方买卖关系形成的时间均发生在李荣辉挂靠上诉人公司之前，故徐全金事实明知其建筑材料卖给的是李荣辉而非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
鉴于本案被上诉人徐全金与李荣辉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协议，徐全金提供的入库单上，均没有加盖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公章或北方建设公司项目部的印鉴加以确认，故徐全金主张其与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或李荣辉构成对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的依据不足。现被上诉人李荣辉对拖欠徐全金货款的数额并无异议，根据买卖合同相对性原则，对上诉人北方建设公司的上诉主张应予支持，本案应依法改判由李荣辉承担给付徐全金货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辽中县人民法院（2013）辽民二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荣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徐全金货款人民币730，375.00元；
三、被上诉人李荣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徐全金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3年8月1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被上诉人徐全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荣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岩
审 判 员 张伟
代理审判员 何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