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逆袭广告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欧学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建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雄，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山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宦溪西路10号B301房。
法定代表人：冼钦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逆袭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逆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山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狮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2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逆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支持逆袭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山狮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决山狮公司按已收款项的10%向逆袭公司支付违约金，显失公平，是滥用公平原则，适用法律错误。1.山狮公司在答辩状中表明至今年尚未完成第一阶段所有工作，未完成第一阶段PC版本上线要求的工作包括在线支付（支付宝）和平台端功能（商家入驻审核和审核内容）。这意味着该系统至今不能审核商家入驻、不能通过系统收款、不能在线经营，而这些均是系统用于经营所必须具有的功能，因此逆袭公司至今无法使用山狮公司开发的系统“潮灯塔”进行正常的商业运营。2.原审法院认为山狮公司开发的导购平台不符合约定却以其付出了劳动，理应取得报酬为由驳回了逆袭公司要求返还100000元技术开发费的请求，不合理。公平原则体现的是一方给付与对方给付之间的等值性。逆袭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使用该系统用于营运获利，但是逆袭公司支付了金钱，山狮公司却交付了不能使用、不具有使用价值的系统导致逆袭公司无法使用，这与公平原则相违背。3.山狮公司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原审法院依法应当适用合同过错责任来进行判决。公平原则是在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的过错的情况下，为平衡各方的利益才予以适用的。本案中山狮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开发义务，致使逆袭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是客观事实，故逆袭公司要求山狮公司返还已支付的100000元技术开发费用合法合理。（二）山狮公司已明确表示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显然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逆袭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山狮公司返还100000元技术开发费及20000元违约金。1.山狮公司与2016年1月28日通过邮件形式向逆袭公司出具《实体店导购平台上线申请确认函》，要求逆袭公司安排并组织系统功能确认。逆袭公司随即于2016年1月30日回函，告知本应2016年1月20日完成第一阶段PC版本上线运行，经验收发现平台至今并不具备上线运行和使用条件望山狮公司尽快安排人员对接并商讨解决方案。山狮公司在未完成第一阶段的工作的情况下向逆袭公司要求支付第二阶段的款项，逆袭公司拒绝支付后山狮公司拒绝完成第一阶段工程的最主要的部分（在线支付和平台端功能）并以此逼迫逆袭公司先支付第二阶段的款项。2.山狮公司表示是基于逆袭公司变更项目、迟延提供如阿里云账户等资料致使工作未能按时完成的表述，与事实不符。山狮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要求逆袭公司提供而逆袭公司有拒绝提供或迟延提供的事实。双方的QQ聊天记录表明逆袭公司于2015年11月14日根据山狮公司的要求向其提供阿里云账号，并且山狮公司明确手机支付功能只需3天即可完成，双方明确是在不影响现在的工作情况下进行提前，因此不构成山狮公司迟延交付的理由。3.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一百一十四条，山狮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逆袭公司已多次给山狮公司机会，但山狮公司一再延迟，未能按时交付成果，致使逆袭公司的合同目的落空，有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10万元和相应违约金，并要求单方解除合同。而按合同约定，本案的违约金应为合同总价款（即200000元）的10%即20000元，原审判决与约定不符。
被上诉人山狮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逆袭公司的上诉请求。
逆袭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狮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项目开发费用100000元及支付250元利息（从2016年5月1日起计，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万分之二点五计算，暂计至2016年5月10日，直计至实际全额返还款项之日止）；2.判令山狮公司向逆袭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3.判令该案诉讼费由山狮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逆袭公司与山狮公司在2015年10月22日签订《实体店导购平台项目战略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由逆袭公司出资，山狮公司为逆袭公司开发实体店导购平台系统，系统主要功能包括网站首页，入驻商家管理、店铺管理、商品管理、订单管理、支付管理、物流管理、会员管理、系统后台管理等功能模块；系统面向商家和普通用户，实现商城运营的统一管理；系统开发采用J2EE平台，系统支持通过PC客户端浏览器访问、微信客户端访问、以及IOS和ANDROID（安卓）客户端访问。山狮公司应按以下阶段完成研究开发工作，其中2015年11月10日前完成入驻商家管理子系统上线，满足商家入驻需求，2016年1月1日前完成线下支付（支付宝）功能，通过逆袭公司系统上线功能确认，2016年1月10日上线试运行，2016年1月20日第一阶段PC版本上线运行，2016年3月1日全部功能上线运行。逆袭公司应在项目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山狮公司支付100000元技术开发费用，包括系统的开发及上线服务费用。在合同的违约责任关于交付成果质量违约中约定，如山狮公司交付的技术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不能满足上线要求的，逆袭公司可要求山狮公司支付相当于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并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项目合同还约定如逆袭公司未能配合项目需要提供的相关材料或软硬件设备，由此造成的项目延误由逆袭公司负责。
项目合同签订后，逆袭公司依约于2015年10月27日向山狮公司支付了100000元技术开发费，山狮公司根据项目合同的约定开展了网页的研究开发工作。在项目合同履行过程中，山狮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向逆袭公司出具《实体店导购平台上线申请确认函》，内容为：山狮公司根据《实体店导购平台项目战略合作合同》要求，2016年1月15日已顺利完成第一阶段PC版本上线运行，系统正式向商家和用户开放使用，至2016年1月25日，系统上线后运行正常，请逆袭公司安排并组织系统功能确认，以便下一阶段工作的顺利开展。之后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出现分歧，逆袭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向山狮公司出具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根据项目合同的约定解除合同。2016年4月4日，山狮公司向逆袭公司出具履行合同义务的通知书，内容为2016年1月15日完成平台第一阶段PC版本上线运行工作，系统上线后正式向商家和用户开放，至2016年1月25日，系统上线后未出现故障，运行正常，依约定通知逆袭公司支付合同风险回避金人民币50000元整，并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合同违约金人民币二千元整。之后逆袭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委托律师出具《律师函》，要求山狮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损失。
双方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逆袭公司有提出提前开发手机客户端等变更条款的需求，导致合同的其他项目存在一定程度的延迟。项目合同约定逆袭公司应于2016年1月15日和2016年5月1日各支付风险回避金50000元，共100000元，但逆袭公司以山狮公司无切实履行项目合同而无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为承揽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实体店导购平台项目战略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战略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逆袭公司要求山狮公司按签订的项目合同开发实体店导购平台，山狮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进度为逆袭公司建立网页并交付使用，付出了劳动，理应取得报酬。项目合同亦无约定如网页不被采用需要山狮公司退还已支付的开发费用，现逆袭公司要求山狮公司退还100000元开发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在原审庭审中逆袭公司与山狮公司均认为双方所签项目合同及协议无必要履行下去，该合同应予解除。山狮公司履行项目合同所开发的导购平台不符合约定，存在瑕疵，无被逆袭公司采用，存在违约，应支付违约金，根据公平原则该违约金应在逆袭公司先期支付100000元的范围内按10%即10000元支付给逆袭公司。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山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逆袭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二、驳回逆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山狮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3元，由逆袭公司负担1253元，由山狮公司负担100元，案件受理费逆袭公司已经预付，由山狮公司负担的100元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山狮公司径付给逆袭公司。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山狮公司提供了两份证据：1.潮灯塔微信公众号发布的信息，证明逆袭公司已经融资成功，众多商家已经入驻潮灯塔；2.支付系统测试报告，证明山狮公司已经进行了开发了支付系统。对于山狮公司提供的证据，逆袭公司质证认为：两份证据已经严重超过举证期限，对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潮灯塔投入经营是在双方解除合同后，逆袭公司另行聘请他人重新开发建设的成果，与山狮公司无关；山狮公司已经在原审确认在线支付平台和平台端功能至今未完成，该证据明显自相矛盾。
对于山狮公司提交的该两份证据，由于山狮公司仅提交了打印件，无法进一步举证证明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前完成了相关工作，且证据提交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举证期限，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新证据的规定，故本院对山狮公司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不予采纳，不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逆袭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山狮公司返还已付款10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主张20000元的违约金。
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在认定山狮公司履行项目合同所开发的导购平台不符合约定、存在违约的情况下，以合同没有约定如网页不被采用需退款为由对逆袭公司提出返还已付款的主张全部予以驳回显然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逆袭公司的返还已付款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理应依照山狮公司履约的情况来判断。
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2015年11月10日前应完成入驻商家的管理子系统上线，满足商家入驻需求；2016年1月1日前应完成线下支付以及支付宝功能，并通过逆袭公司的系统上线功能确认；在2016年1月10日前上线试运行，1月20日之前第一阶段的PC版本上线运行，3月1日前全部功能上线运行。然而，从本案现有证据、尤其是双方均确认真实性的《实体店导购平台阶段验收报告》来看，截止至2016年1月30日，2015年11月10日前应当完成的商家后台管理、商品管理、平台端等诸多功能均未完成；2015年1月20日前应当完成的商家后台管理、平台端功能、商家前台店铺（PC网页端）以及手机前台店铺（安卓、IOSH5页面）亦未完成。
山狮公司辩称，其未及时完成相应进度的工作，系因为逆袭公司调整了开发顺序，要求其首先完成手机客户端功能的开发和PC端的功能。但是从山狮公司自行提供的证据可见，逆袭公司最早系于2016年1月8日才询问山狮公司在不影响当前工作的情况下能否开发手机客户端，山狮公司表示三天即可完成。此时，2015年11月10日前应当完成的工作山狮公司还未完成，已严重逾期；而此时距离山狮公司应当完成2016年1月10日前的工作也仅有2天。也就是说，逆袭公司提出的手机客户端开发问题，并不影响山狮公司2015年11月10日前的开发工作，对于2016年1月10日前的工作也不会造成根本性的影响。但是直到本案诉讼发生时，山狮公司都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2015年11月10日前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工作。二审山狮公司主张，其已在2016年1月15日前完成了开发工作并将相应的系统以电子邮件的方式交付给逆袭公司，但是经本院释明，山狮公司并无向本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逆袭公司交付了已完成的工作成果。
涉案合同明确约定，逆袭公司向山狮公司的付款是按进度付款。双方在二审中也确认在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100000元，在2016年1月15日支付50000元，5月1日支付50000元，共200000元；最后的100000元系根据项目进度予以支付，时间点应与项目进度相匹配。然而，从目前证据所反映出来的情况来看，山狮公司并未按照约定的进度进行相应的系统开发设计，存在严重的逾期。在此情况下，逆袭公司没有在2016年1月15日支付50000元并无不当。山狮公司至今都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逆袭公司交付了已完成部分的工作成果，其行为已构成了违约。逆袭公司支付了款项却无法获得相应的工作成果，且该结果并不可归责于逆袭公司。因此，逆袭公司要求山狮公司返还已支付的100000元款项及相应利息符合上述合同法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利息应以100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至于合同金额10%的违约金系对山狮公司提交的技术成果不符合要求时所设置的违约责任。本案从现有证据来看，山狮公司并未向逆袭公司提交设计成果，且本院也已判令山狮公司返还已付款100000元，如再行判令20000元违约金有重复追责之嫌。故本院对逆袭公司主张的20000元违约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逆袭公司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上诉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2924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山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逆袭广告有限公司返还项目开发费用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广州市逆袭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53元，由广州市逆袭广告有限公司负担228元，广州山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5元，由广州市逆袭广告有限公司负担233元，广州山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2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谢佩君
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