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7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皇岛市环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东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阚德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惠玲，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佑文，河北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秦皇岛市创新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里付**栋，兴源街7，9，11，17号。
法定代表人：张书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瑞，河北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秦皇岛市环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秦皇岛市创新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环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新证据一，创新公司向海港区环保局提交的《关于申请变更环保影响报告的申请》、金佩全的证人证言（1）。证明双方于2005年3月2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05.3.2协议）及《出具调整建设方案手续后的承诺》的解除，是群众上访、规划部门勒令调整建设规划、创新公司没拆除热力站的原因。新证据二，消防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消防验收是以创新公司依承诺拆除热力站，建设消防通道为前提。新证据三，金佩全证人证言（2）。证明创新公司背着环璐公司用土地证于2008年8月27日办理银行贷款抵押，影响环璐公司办理土地证变更登记和整个项目的手续办理以及项目商品房的出售。新证据四，商业银行律师函。证明环璐公司丧失商业信用的证据，环璐公司依法有权拒绝付款。新证据五，2014年11月1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庭审现场的录音录像。证明二审庭审中有些已经查明的部分事实真相，而二审判决却作出相反的认定。
（二）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审判决认定，创新公司申请规划变更实质是环璐公司以创新公司名义申请。事实是创新公司派其工作人员黄春生办理的规划变更申请且加盖创新公司的印章。2.一、二审法院用数字巧合解释双方根据规划设计调整后降低建筑面积和楼层数而重新确定给付的920万元，将环璐公司已经支付200万元工程预付款和30万元借款归零错误。3.一、二审判决认定创新公司已经完成交付土地义务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第一、创新公司在签约和履约中隐瞒将5.82亩中的热力站占地及其楼房和管道占地共1.67亩，以入网协议方式卖给了热力公司的事实，导致环璐公司用5.82亩土地的转让款实际受让了4.15亩的土地，致使环宇公寓项目至今无法完成验收。第二、市消防支队的消防设计审批是建立在创新公司拆除热力站，消防才能验收，创新公司未履行承诺，就无法验收。第三、创新公司至今未将土地证变更到环璐公司名下，构成违约。4.创新公司背着环璐公司用土地证抵押贷款。
（三）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创新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交所谓证据六中的14份文件，而且这些文件均已作废，与本案诉请的08.1协议纠纷2008年1月18日《联合开发建设“环宇公寓”协议书》（以下简称08.1.18协议）无关，不能依其办理开工手续，一、二审判决予以认定是错误的。
（四）一、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本案是创新公司依据08.1.18协议向法院起诉，一、二审判决却违法免除双方其他合同中创新公司应当归还环璐公司的200万元工程预付款以及与工程无关的30万元借款，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五）环璐公司已经依约给付创新公司615万元，创新公司至今仍然拒绝给环璐公司开具发票。综上，环璐公司依照民诉法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创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关于环璐公司提供的新证据。新证据一，2006年8月10日，创新公司向区环保局提交的《关于申请变更环保影响报告的申请》。这是创新公司同意环璐公司调整建设方案后向区环保局写的申请，是环璐公司事先写好由其盖章，不能证明规划部门勒令调整建设规划。新证据二、三，2015年4月24日，金佩全的两份证人证言。金佩权与环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阚德明是十多年的朋友，若金佩权是关键证人，为何一、二审不出庭作证，接受质询。该证人证言不属实。新证据四，2011年4月28日，秦皇岛市商业银行长城支行法律顾问邓晓雷向创新公司、环璐公司发出的律师函。恰恰证明环璐公司完全知道银行贷款的情况。新证据五，2014年11月1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庭审录像。判决是集体研究的结果，不是仅凭录像决定的。（二）环璐公司自愿单方调整建设方案，变更规划是其资金紧张，宾馆投资太大，整体出售困难等原因。该项目由原来的2.5万平方米减到1.1万平方米，用地性质由商业、服务变更为商业、办公，对此，创新公司坚决不同意，环璐公司作出承诺，保证创新公司的经济利益不受损失，创新公司才同意出具调整方案手续。（三）2008年1月18日，创新公司与环璐公司重新签订《联合开发建设“环宇公寓”协议书》（以下简称08.1.18协议）时，土地款1150万元扣除环璐公司已经支付的230万元，协议中才明确约定再付净金额920万元。（四）土地不能过户是政策不允许。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必须公开拍卖，不能私下交易。（五）银行贷款是双方商定的，是环璐公司违约的补救措施。（六）供热入网协议是秦皇岛市橡胶制品厂与秦皇岛市热力公司于2000年6月28日签订，与创新公司无关，秦皇岛市橡胶制品厂与创新公司是不同的法人，环璐公司对此知情，况且热力站的存在并未影响项目的开发建设。创新公司请求驳回环璐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关于新证据问题。环璐公司申请再审提供五项新证据，即：新证据一，2006年8月10日创新公司向区环保局提交的《关于申请变更环保影响报告的申请》以及2015年4月24日金佩全的证人证言（1）。经审查，2006年8月10日创新公司向秦皇岛市海港区环保局提交的《关于申请变更环保影响报告的申请》，当事人在二审中已经提供过，不属于新证据。2015年4月24日金佩全的证人证言（1），属于二审判决后新产生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情形”，且该证据欲证明创新公司与环璐公司于2005年3月2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05.3.2协议）以及《出具调整建设方案手续后的承诺》的解除，是群众上访、规划部门勒令调整建设规划等原因，其不应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由于环璐公司此前曾向创新公司作出承诺，故无论何种原因均不影响其依承诺承担损失。新证据二，消防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经审查，环璐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该份证明，经与其代理律师张佑文联系，他称该条取消。新证据三，金佩全证人证言（2）。关于创新公司是否背着环璐公司用土地证于2008年8月27日办理银行抵押贷款，影响环璐公司办理土地证的变更登记、整个项目手续的办理以及商品房出售的问题，环璐公司在一、二审均未对未此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现在提出超出原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新证据四，商业银行律师函。经审查，2011年4月28日，秦皇岛市商业银行长城支行法律顾问邓晓雷向创新公司、环璐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创新公司尚欠该行贷款本息272610.52元已届清偿期，请予以付清；同时创新公司已将转让给环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给该行，环璐公司可以代为偿还，该行可以协助办理抵押权涂销手续。该律师函的发送对象包括环璐公司，该证据其应当在原审中提供，现在提供，也未说明原审不能提供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不属于新证据。况且贷款与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非同一法律关系，环璐公司因创新公司拖欠另案贷款，拒交本案土地转让款，缺乏依据。新证据五，2014年11月1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庭审录像。该录像属于二审庭审结束后新产生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况且二审判决事实的认定，不仅依据庭审记录，还要综合案件证据进行全面考量。故环璐公司的该理由不成立。
综上，环璐公司新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的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因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共签订两份合同，即05.3.2协议和08.1.18协议。该两个合同的当事人相同，转让标的相同，不同的是：前一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为2.5万平方米，合同价款1150万元，后一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为1.3万平方米，合同价款920万元。后一合同还约定，本合同生效后，前一合同作废。对前一合同解除的原因，环璐公司认为是周围群众反映影响采光调整规划等所致。创新公司认为是环璐公司资金不足所致。对于合同价款减少的损失由谁承担，双方各执一词。环璐公司认为，因规划调整导致合同价款减少，按照08.1.18协议约定，05.3.2协议作废，因履行该合同已经支付的200万元应当抵作08.1.18协议的支付款。创新公司认为，环璐公司提出调整建设方案，其因担心影响经济利益受损，坚决不同意，在环璐公司出具承诺后，创新公司才出具调整方案手续，变更建设方案的损失应由环璐公司承担。2005年12月7日，环璐公司向创新公司作出承诺，其自愿单方面同意调整建设方案，上报建设米数约1.1万平方米，为此要求创新公司出具调整方案手续，无论有关部门是否批准，创新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和损失。
环璐公司的上述主张，有08.1.18协议中关于土地转让款数额920万元，以及05.3.2协议作废的条款为证。创新公司的主张，有08.1.18协议约定的土地转让款为净资金920万元，以及环璐公司的承诺为凭。
双方的主张均有相应的证据佐证，但两者证据相较，创新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更大，更具有说服力。理由是：首先，环璐公司的承诺非常明确，是其单方提出建设方案调整，因此产生的损失与创新公司无关。两个合同在建筑面积和价格上的差异应该属于建设方案调整造成的损失，按照环璐公司的承诺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次，按照常理，08.1.18协议中既然提及05.3.2协议作废，双方因履行该协议已付款如何处理应当同时予以说明，未能涉及只能说明已付款项的损失由环璐公司承担；再次，08.1.18协议中明确约定920万元的支付时间，如果存在05.3.2协议已付款返还问题，应当先予抵销，再约定本合同付款时间。最后，建设方案调整的原因，无论是采光，还是资金问题，均不影响由环璐公司依照承诺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故一、二审判决以08.1.18协议确定的净资金920万元确定环璐公司的欠款数额并无不当。
（三）关于热力站所占土地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热力站在双方签约前已经存在，环璐公司在签约前对热力站占地大小、所处位置以及其公共设施属性等相关情况均已知晓，在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中也未对热力站如何处理作出约定，应视为环璐公司完全接受签约时土地的整体状况，对其将来项目开发建设的影响有充分的认识和预见，现在项目已经建成，环璐公司再主张扣除该部分土地款理据不足，况且已完成项目的建筑面积12919平方米，与08.1.18协议约定的1.3万平方米基本一致，并未因此受到影响。环璐公司在原审提供的2000年6月28日秦皇岛市集中供暖总公司与秦皇岛市橡胶制品厂签订的《秦皇岛市热电联网集中供热入网协议》，由于秦皇岛市橡胶制品厂与创新公司非同一法人主体，不能证明创新公司将土地另行转让他人的事实，故环璐公司的该理由不成立。
（四）关于创新公司利用案涉土地证抵押贷款是否经环璐公司同意的问题。经审查，环璐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明确提出创新公司未经其同意，用土地证向银行抵押贷款，导致其至今不能办理土地证过户手续构成违约的反诉请求，其只在二审答辩时作为抗辩理由提出，故创新公司是否违约，应否办理土地证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五）关于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伪造的问题。
经阅卷查明，一审中，创新公司提供2005年4月16日《环璐房地产公司拿走如下文件原件》清单1张，上面列有十六个文件的名称，如《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环境影响报告表》等，环璐公司刘玉军予以签收。一审质证时，创新公司称这些文件原件已经交给环璐公司，环璐公司以此办理08.1.18协议的相关手续。环璐公司既不否认收到这些文件，也不否认其真实性，但认为是老的规划手续，已经作废。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应能证明05.3.2协议之前创新公司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一、二审判决以此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
（六）关于原审是否超诉讼请求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因土地使用权转让签订两份合同，两份合同的价款不同，创新公司起诉请求环璐公司依据08.1.18协议支付拖欠的520万元及其利息等，环璐公司答辩称，其依据05.3.2协议已向创新公司付款200万元，该合同作废，该200万元应与本案合同款项相互抵销。原审将两个有关联的合同一并审理不存在超诉讼请求的问题。
（七）关于已付款是否开具发票问题。经审查，环璐公司一审答辩状中提出其收到创新公司支付的转让款千余万元，但未收到一张发票，请求创新公司开具正规发票。因其并未对此提出反诉请求，一审判决未涉及。现在提出，超出原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环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秦皇岛市环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季君
审 判 员 于金陵
代理审判员 晏 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哲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