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中法民四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社荣，男，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公务员。
委托代理人：肖元朝，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东，男，197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务工人员，初中文化。
委托代理人：凌受邦，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孝宽，男，1984年8月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自由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亚平，男，197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务工人员，初中文化。
上诉人张社荣为与被上诉人周晓东、吕孝宽、周亚平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3）衡蒸民一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9日组织庭前证据交换，同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社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元朝、被上诉人周晓东的委托代理人凌受邦、被上诉人吕孝宽、周亚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社荣因装修房子的需要，将购买河沙、砾石以及运输工作交由吕孝宽完成，同时要求吕孝宽找几个民工干一天活（把河沙、砾石运送至三楼），并预付2000元给吕孝宽，双方对价款与报酬进行了口头约定。吕孝宽随后找到周亚平（系农村建房私人包工头），提出在其施工的工地找几个民工从事上述工作，周亚平当即表示同意。2012年12月8日上午，吕孝宽开车来到周亚平施工工地，在周亚平的安排下接走包括周晓东在内的4名民工，到张社荣住房所在的“尚书房”住宅小区从事上述工作。同日下午2时许，在工作过程中，因吊运河沙的吊车吊篮突然下坠，将周晓东砸伤。周晓东受伤后，先在附近诊所治疗（相关费用由张社荣支付），随后在南华大学附二医院住院治疗20天，支出医疗费11811.9元。2013年3月6日，湖南金泰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3）临鉴字第0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周晓东所受损伤评定为10级伤残；2、伤后休息120天，医疗费用凭医院合理的医疗发票认定；3、住院期间每天1人护理，出院后继续行神经康复对症治疗，费用约1000元左右。
一审法院另查明，出事吊机系吕孝宽从朋友处借来使用，事发时吕孝宽、周亚平在旁边观看、指导民工工作。吕孝宽、周亚平在庭审中一致陈述民工工资先由张社荣支付给吕孝宽，再由吕孝宽支付给周亚平，最终由周亚平支付给做事的民工，标准为140元／天，吕孝宽、周亚平均未从中谋利，但上述报酬并未实际支付。事发后，吕孝宽支付给周晓东5000元用于治疗。
一审法院再查明，周晓东于2002年3月23日育有一女周腾辉。
2013年7月23日，周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社荣、吕孝宽、周亚平赔偿其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868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周亚平系农村建房包工头，周晓东在事发前系受其雇请而务工的农民工，事发时系接受周亚平的安排前往事发地点从事经周亚平同意的工作，报酬亦将从周亚平处领取，故周晓东与周亚平之间形成了劳务（雇佣）关系，周晓东在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应由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即周晓东与周亚平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周亚平疏于审查劳动工具的安全性、未为周晓东提供必要的安全教育及指导和采取一定的安全防范措施，应对周晓东所受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70%）；周晓东在事发时安全意识欠缺，未与正在运行的、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吊机保持必要安全距离，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其所受人身损害自负次要责任（30%），相应减轻周亚平的赔偿责任。张社荣明知吕孝宽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吕孝宽明知周亚平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却将房屋装修工程中的吊运河沙、砾石业务予以发包或分包，故张社荣、吕孝宽应与周亚平承担连带责任。吕孝宽、周亚平辩解并未在民工工资部分获取利益，因吕孝宽从张社荣处承接的业务还包括购买及运输等可能盈利的事宜，而吕孝宽与周亚平本系朋友关系，故是否在民工工资部分获取利益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与实体处理。根据并限于周晓东的请求以及相关统计数据，核定周晓东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与法医鉴定费12411.9元、后期治疗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4880元（7440元／年×20年×10%=14880元）、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5337.69元（按照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为21836元／年÷360天×88天=5337.69元）、护理费1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2348元（5870元／年×8年×10%÷2=2348元）、营养费酌情认定10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元，共计43677.59元。对于周晓东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数额的索赔金额，予以核减。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亚平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周晓东30574.31元（43677.59元×70%=30574.31元），扣除吕孝宽已先行支付的5000元，尚应支付25574.31元；二、张社荣、吕孝宽与周亚平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周晓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周晓东负担276元，由张社荣、吕孝宽、周亚平负担644元。
张社荣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将其向吕孝宽购买河沙、卵石的行为认定为装修业务的发包行为，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2、其与周晓东之间无关系，周晓东受吕孝宽雇请，劳务价格已包含在河沙、卵石的购买价格中。
周晓东答辩称：原判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孝宽答辩称：1、周晓东是周亚平介绍过去，由张社荣安排人员吊车，周晓东受伤与其无关；2、购买河沙，其未从中盈利。
周亚平答辩称，其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
张社荣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于二审证据交换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张社荣与东易日盛家居装饰集团（衡阳）整体家装体验馆之间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证据2、商品销售卡；证据3、衡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勇辉水泥店出具的证明及营业执照，拟证明其与吕孝宽之间是按装修材料的立方数的单位价格计算交易金额；证据4、蒋津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周晓东受伤，其自身和吕孝宽均有过错。
周晓东质证认为：证据1－5不是新的证据，不应采信；证据1－4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吕孝宽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知情；证据2－4是张社荣与他人的交易，与其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5部分属实、部分不属实。
周亚平质证认为：对证据1－4不发表意见；证据5部分属实、部分不属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4，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5中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吕孝宽二审当庭陈述及张社荣的陈述，认定如下事实：1、张社荣先行支付2000元给吕孝宽用于购买河沙、卵石各10立方（包括运送到三楼），多退少补；2、吕孝宽未就支付周亚平等人的劳务报酬为140元／天一事与张社荣协商；3、运送河沙、卵石的交通工具及上楼的相关工具均由吕孝宽提供，劳务人员也由吕孝宽雇请、安排。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张社荣、吕孝宽、周晓东、周亚平四人之间是何关系？周晓东受伤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吕孝宽与周亚平约定以140元／天的报酬请周晓东等人挑运河沙、卵石，周晓东提供劳务，吕孝宽提供工具并支付劳务报酬给周亚平，再由周亚平支付给周晓东。因此，吕孝宽与周晓东之间构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晓东在提供劳务时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其受伤存在一定过错，一审认定周晓东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吕孝宽作为雇主，未提供安全的劳动条件，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存在较大过错，对周晓东受伤应承担70%的责任。
张社荣向吕孝宽购买河沙、卵石，依据交易习惯，是按每立方米的单价计算金额，吕孝宽提出其与张社荣约定按照河沙、卵石的购买价格、劳务报酬、工具的租赁使用费等各项费用核算最终的交易金额，故雇请周晓东是受张社荣委托，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该主张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吕孝宽依照约定，运输河沙、卵石到小区，并雇人运送上楼，提供的是装修材料，而不是提供劳动成果，其行为不是张社荣房屋装修工程的组成部分，而是为转移标的物的交付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应认定张社荣与吕孝宽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张社荣与吕孝宽之间的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周晓东提出张社荣系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张社荣提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本案中，周亚平并非房屋装修工程的分包人，也非周晓东的雇主，不应对周晓东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周亚平雇佣周晓东为房屋装修工程提供劳务故应对周晓东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周晓东主张周亚平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3）衡蒸民一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吕孝宽赔偿周晓东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0574.31元（吕孝宽已支付的5000元从中相应核减，还需支付25574.31元）；
驳回被上诉人周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元，共计1840元，由周晓东负担552元，由被上诉人吕孝宽负担12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立新
审判员 伍文振
审判员 王海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罗 璇
校对责任人：伍文振打印责任人：罗璇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