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4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根醒，男，汉族，1974年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梁昌云，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美力品尚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任运全。
委托代理人：容建华，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裕森，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波，男，汉族，1986年9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容建华，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裕森，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任运全，男，汉族，1972年1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容建华，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裕森，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根醒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美力品尚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力公司）及原审被告黄波、任运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法庭调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根醒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昌云，被上诉人美力公司和原审被告黄波、任运全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容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根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支付厂房租金每月28000元和市场维护费、物业折旧费每月20000元，直至双方解除或终止租赁合同日止，暂计至2015年8月23日为48000元×8.5个月（从2015年1月7日至2015年8月23日）=408000元；2.判令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赔偿财产损失2500000元；以上一、二项合共2908000元；3.诉讼费由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承担。一审诉讼中，张根醒就本诉部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租金损失的计算期间变更为从2015年1月7日（火灾发生之日后7天）至张根醒将案涉工厂修复、投入使用之日止，计算标准为每月48000元（参照租赁合同）；第二项诉讼请求减少为1061235.68元。
被上诉人美力公司及原审被告黄波、任运全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张根醒向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赔偿损失暂定1503882.75元，实际赔偿金额以评估报告为准；2.请求判令张根醒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1日，龙江镇涌口资产管理办公室作为甲方，张根醒作为乙方，签订《租赁土地合约》，约定乙方租用甲方工业区冠业路6号土地用于建设办厂，土地使用面积为4.5亩，期限为2001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等内容。另外，龙江镇涌口资产管理办公室、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东涌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10月30日出具《证明》，载明：张根醒，男，租用我涌口资产办涌口工业区冠业路6号，土地面积为4.5亩的土地作工业用途，租用期限为30年，从2001年9月1日至2031年8月31日，目前该租赁合同有效。
2007年11月23日，龙江镇东涌居委会涌口冠业路6号土地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用地单位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东涌社区涌口股份合作社，土地所有权性质为国有，土地用途为工业。其后，张根醒在上述土地上建造涉案厂房。
2014年1月7日，张根醒作为出租方（甲方），黄波作为承租方（乙方），黄波、任运全作为经办人（担保人），签订《物业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出租的物业位于顺德区龙江镇涌口工业区冠业路6号（即涉案厂房）；第二条第1款约定期限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0日止；第四条第2款约定租赁费用缴纳方式：转账，收费标准：租金28000元/月，市场推广费及物业折旧费、物业杂费20000元。第五条第1款约定乙方负责对租赁物业、附属设施（包括门窗、卷闸、电梯、消防设备、照明设备）的保管、维修、维护、保养、年审，并保证在本合同中止时设施以正常使用状态随同租赁物归还甲方；第六条第2款约定乙方在租用物业内按有关规定配置足够灭火器，安全警示牌，乙方应保管好楼宇内消防设施，严禁用作其他用途。
2014年12月31日6时位于顺德区龙江镇涌口工业区冠业路6号之二的美力公司发生火灾，过火面积约为2000平方米，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顺德大队于2015年1月30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波及广东顺燕家具有限公司和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东涌俊美家具厂，火灾烧损锌铁棚顶砖墙结构厂房以及生产机器、原材料、成品、半成品一批，过火面积约2000平方米；起火原因不明，起火部位为该司厂房木工车间距南墙18米、距东墙4米压刨机放置位置；排除雷击、人为纵火、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因素，不排除木糠积热自燃、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因素。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未对上述认定书提出异议。
2015年8月20日，美力公司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委托北京德仁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火灾的损失进行了评估，北京德仁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公估报告》，该报告正文第136页《理算表》认定：第1-5项（即三层水泥展厅办公楼、锌瓦厂房、二层木楼、电灯电线、冷气机）定损金额合共1076135.65元，残值合共32375.43元；第6-19项（即电锯、成品及半成品等）定损金额合共4425244.53元，残值合共14685.82元；第20-23项（即展品、办公设备等）因属于非保险标的，未定损，仅有报损金额。诉讼中，双方确认第1-5项财产属于张根醒，其余项目属于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确认《公估报告》中对第20-23项的记载是公估公司据其陈述而形成。
诉讼中，张根醒陈述厂房未经报建，未通过消防验收，至今未领取产权证，其交付厂房时提供了照明电线等，美力公司自2015年1月起没有支付租金。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陈述灭火器、警示牌等消防设施是其准备，其在厂房原有的电路和消防设施的基础上另行接了电线和电路，在涉案大火发生之前一小时左右发生了一次小火；其对东涌俊美家具厂、广东顺燕家具有限公司的赔偿数额是经其双方协商确定，《公估报告》对该部分损失没有涉及；美力公司是涉案厂房的实际使用人。双方均确认租金费用为48000元/月，火灾后美力公司没有继续使用涉案厂房，厂房至今仍无法正常使用。
诉讼中，张根醒申请对《公估报告》中第1-5项财产的损失进行评估；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申请对《公估报告》中第20-23项财产的损失进行评估。其后，双方均撤回上述评估申请，同意以《公估报告》作为认定有关损失的依据。
另查，2014年5月26日美力公司成立，任运全为法定代表人与股东，黄波为股东，住所地为涉案厂房。
再查，人保公司于2015年9月2日出具《异议书》，载明：佛山市美力品尚家具有限公司因2014年12月31日的火灾事故损失经我司核定损失为2388930.67元，我司于2015年8月20日向该司预赔800000元，即该司在我司的理赔款仅剩余1588930.67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之诉，有关财产损失由受害人以侵权事实为依据向侵权人主张，而非由出租人基于合同关系向承租人主张。经法庭调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张根醒是否有权主张权利。2.张根醒、美力公司的责任划分。3.张根醒及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在火灾事故中所受的损失分别是多少，如何承担。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法院分析如下：
第一，张根醒是否有权主张权利。根据现有证据，涉案厂房由张根醒在其租赁的土地上建造，未经报建，未通过消防验收，至今未领取产权证，不属于合法的房产。虽然如此，作为地上添附物，涉案厂房凝结了一定的劳动价值，属于财产，张根醒是该财产的所有人，在财产受损时享有赔偿请求权。至于应否承担有关行政责任，非属本案所处理之范围。
第二，美力公司的责任。《火灾事故认定书》记载“起火原因不明”，是指物理上或化学上的起火原因不明，而非法律意义上问责方面的原因不明。其一，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可确认起火点在美力公司经营的涉案厂房内“木工车间距南墙18米、距东墙4米压刨机放置位置”。其二，作为涉案厂房的承租人，火灾发生时厂房处于美力公司的直接使用、管理当中。《物业租赁合同》亦反映美力公司对厂房内的消防设备负有保管、维护之义务，且其确认在厂房原有的电路和消防设施的基础上另行接了电线和电路。其三，起火原因“排除雷击、人为纵火、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因素，不排除木糠积热自燃、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因素”，况且双方确认在大火前一小时左右发生了一次小火。基于上述因素，涉案火灾的发生，原因在于美力公司。
第三，张根醒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其一，涉案厂房未经报建，未通过消防验收，至今未领取产权证，张根醒应对厂房的自身消防质量问题承担一定的风险。其二，张根醒作为出租人，提供租赁物、收取租金，其对租赁物的使用负有一定监管义务。基于上述因素，张根醒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案件全部因素，法院酌定美力公司可减轻20%的责任，而张根醒应承担20%。
第四，张根醒的财产损失。1.直接损失。张根醒主张火灾烧损了涉案厂房，厂房需要修复、重建，其确认《公估报告》第1-5项是其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内容，即厂房修复、重建费用。现双方同意以《公估报告》作为认定有关损失的依据。鉴于侵权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应以差额法计算直接损失，即以《公估报告》中的定损金额减去残值。故厂房修复、重建费用为1043760.22元（定损金额1076135.65元-残值32375.43元）。2.间接损失。张根醒主张涉案厂房在修复、重建之前无法使用，产生租金损失。因租金损失不是基于涉案厂房被使用而产生，相反地，是弥补厂房在修复、重建之前无法正常使用而产生。虽然涉案厂房的建造未经有关许可及验收，至今未领取房产证，但属于行政部门管理范畴。因火灾发生时租赁关系已存在，张根醒对租金的期待合理存在，且双方实际按48000元/月支付租金费用，故计算租金损失亦应按此标准。另外，涉案厂房虽至今未修复，但修复存在一个期间，该期间张根醒未举证证明，但客观上确实存在，结合过火面积，考虑到涉及公估公司需要进行现场查勘等因素，法院酌定修复的合理期间为5个月，故租金损失应是240000元（即48000元/月×5个月）。因怠于修复厂房造成在合理期间以外的租金损失，张根醒应自行承担。综上，张根醒的损失合共1283760.22元（即1043760.22元+240000元）。
第五，美力公司的财产损失。美力公司主张根据《公估报告》第6-19项定损金额4425244.53元，减去第6-19项残值14685.82元，加上第20-23项报损金额279272.82元，加上赔偿给东涌俊美家具厂的9.5万元及顺燕家具厂的41499.6元，最终损失为4826331.13元。就此分析如下：1.第6-19项，根据公平原则，也应由定损金额减去残值计算，为4410558.71元（即4425244.53元-14685.82元）。2.第20-23项，因美力公司确认《公估报告》中对该部分的记载是公估公司据其陈述而形成，其无法提供有关单据等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美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赔偿案外人的损失。美力公司确认其对东涌俊美家具厂、广东顺燕家具有限公司的赔偿数额是经其双方协商确定，《公估报告》对该部分损失没有涉及。因该部分损失未经张根醒参与，并非司法部门认定的结果，张根醒在诉讼中亦不认可，且涉及案外人。故该部分损失，本案中不予处理。截至判决之日，美力公司从人保公司处已获得800000元赔偿，故美力公司的损失为3610558.71元（4410558.71元-800000元）。
第六，黄波、任运全的责任。虽然《物业租赁合同》记载承租人为黄波，担保人为黄波、任运全，虽然黄波、任运全是美力公司股东，但美力公司是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涉案厂房的实际使用人是美力公司，本案的实际侵权人亦是美力公司，没有证据反映黄波、任运全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更不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确定侵权纠纷的责任人。张根醒主张黄波、任运全对有关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中火灾造成的损失为4897318.93元（即张根醒的1283760.22元+美力公司的3610558.71元）。结合双方的责任划分，美力公司应承担3915455.14元（即4897318.93元×80%），张根醒应承担979463.79元（即4897318.93元×20%）。经抵扣，美力公司应向张根醒赔偿304296.43元（即1283760.22元-979463.79元），张根醒无需向美力公司赔偿。对于理赔余款，因未实际支付，法院于本案中不作抵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美力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根醒赔偿火灾损失304296.43元；二、驳回张根醒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美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30064元，反诉受理费9167.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44231.47元，由张根醒负担8846.29元，由美力公司负担35385.18元。
上诉人张根醒上诉请求：1.判令美力公司向张根醒支付修复厂房期间的租金损失24万元（按修复期间约5个月，每月租金48000元计算）；2.判令美力公司向张根醒支付厂房直接损失款1061235.68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美力公司与人保公司已就本次火灾定损，实际损失为2388930.67元，人保公司亦已作出赔付，理赔额为1833251.45元。因张根醒在本案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冻结了该赔款，故人保公司才未向美力公司支付，但已构成可实现的债权，应在本案中扣减。二、原审判决在分配责任及计算损失时处理不当。1.原审认为张根醒有过错应承担总损失20%的责任。而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张根醒对已出租的厂房负有监管承租人安全生产的义务。涉案厂房属于普通建设项目，不需要消防验收，仅备案，根据我国消防法的相关规定，张根醒作为出租人无消防验收义务。关于涉案厂房，张根醒是客观上不能办理报建，厂房出租时美力公司及黄波、任运全对此均明知并同意按现状承租，租金差异也可说明厂房已有不足的存在。美力公司应当对已存在的不足做好足够防范，张根醒已提供足够的提示，在本次火灾中不存在过错，且不报建、不消防备案与火灾的发生不构成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任何经济责任。2.即使按一审判定的张根醒应承担20%民事责任，一审的计算存有不妥。张根醒应获得的赔偿为511546.72元=1283760.22-(4410558.71-1833251.45)×20%。二审期间，张根醒向本院提出撤销一审部分诉讼请求申请，即请求撤销其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支付厂房租金每月28000元和市场维护费、物业折旧费每月20000元，直至双方解除或终止租赁合同日止，暂计至2015年8月23日为408000元）。
被上诉人美力公司辩称，一、张根醒对火灾事故存在过错。1.涉案厂房并未办理任何报建、审批手续。过火建筑物是否符合建筑物防火规范，直接影响火灾的发生、蔓延和扑救。根据《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的规定结合涉案厂房《宗地平面图》、《公估报告》分析，涉案厂房从结构、建设材料以及消防设施上均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2.涉案厂房为劳动密集型企业，建筑总面积超过2500平方米，依法属于需经消防验收的建筑。但涉案厂房未经消防验收即进行经营活动，严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退一步来说，即使属于消防备案性质的建筑，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涉案厂房未办理备案手续就不应投入使用。3.建设工程领取规划许可证以及施工许可证，是国家的强制性规定，不因张根醒所谓历史遗留问题而有所改变。退一步来说，即使因历史遗留问题未报建可被理解，也不应该由美力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并无注明租赁厂房未办理规划报建以及消防验收手续，主要约定的内容均为免除张根醒自身的责任。张根醒明知涉案厂房未办理规划报建及消防验收手续，既未履行出租人的如实告知义务，又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不定期检查义务”，具有重大过错，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张根醒认为保险理赔款1833251.45元为确定债权，应予扣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保公司的全部理赔款为2388930.67元，针对的是美力公司在火灾中的全部损失。一审时，美力公司因未确定张根醒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明确诉讼请求，才暂时以公估报告的数据进行估算。后一审判决认定张根醒应承担20%的责任，并在其诉请的损失标的额中扣减，人保公司实际已丧失代为求偿权，其必然要对全部2388930.67元的赔偿数额相应调整。张根醒主张按1833251.45元进行扣减，但该款尚存张根醒应承担的赔偿份额，可见，无论是2388930.67元还是1833251.45元，均非确定的债权。目前人保公司除支付80万元理赔款外，其余款项尚未理赔到位。一审法院对80万元实际赔偿款进行扣减符合本案事实，二审应予维持。此外，针对张根醒二审撤销一审部分诉讼请求的申请，美力公司答辩称，（一）若该申请不获法庭准许，则张根醒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与其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相互矛盾，第一项上诉请求等同于变更了其一审诉讼请求；（二）若该申请获法庭准许，则张根醒的第一项上诉请求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另案处理。
原审被告黄波、任运全述称，意见与美力公司的二审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向人保公司发出（2016）粤06民终4112号《调查取证函》，人保公司出具《回函》书面回复本院。对于本院的《调查取证函》和人保公司出具的《回函》，张根醒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从中可以发现美力公司实际获得的补偿款为2388930.67元，非800000元。美力公司、黄波、任运全则认为，人保公司仅是按照《公估报告》确定理算金额为2388930.67元，且仅为最高赔偿数额，并非明确的债权，尤其并未明确表态其如何处分代为求偿权的问题；美力公司与人保公司的关系是保险合同关系，保险金如何赔付以及赔付的数额与本案无关，应由美力公司与人保公司另行处理。本院认证认为，首先对人保公司的《回函》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回函》内容明确了人保公司就涉案火灾事故应向美力公司支付2388930.67元，已付80万元，余1588930.67元理赔款因本案一审保全要求尚未支付，故应予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在二审期间向人保公司发出（2016）粤06民终4112号《调查取证函》，核实以下问题：（1）人保公司是否已对涉案火灾事故核定损失？定损结果是多少？（2）人保公司就涉案火灾事故确定应向美力公司支付多少理赔款？已支付多少？尚余多少理赔款未支付？未能支付的原因是什么？其后，人保公司出具《回函》书面回复本院称，其与美力公司双方共同委托了公估公司对涉案火灾事故核定了损失，核定理算金额为2388930.67元；人保公司就涉案火灾事故应向美力公司支付2388930.67元，已于2015年8月20日先行预付美力公司800000元，故尚余1588930.67元理赔款；因一审法院（2015）佛顺法民字第5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金额高于人保公司尚未支付的理赔款，故余款1588930.67元尚未向美力公司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根醒对涉案损失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美力公司因涉案火灾遭受损失的数额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张根醒在涉案土地上自建厂房，并出租投入使用，但没有履行相关报建手续，未经消防验收，至今未领取产权证，消防安全隐患明显。张根醒作为涉案厂房的建设方、出租方，对厂房的使用有一定的监管义务却疏于管理，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认定张根醒承担实际损失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张根醒上诉主张其对涉案火灾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亦无因果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对于北京德仁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均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一审判决前，美力公司从人保公司处已获800000元赔偿。二审期间，经本院调查核实，人保公司明确因涉案火灾事故其尚余1588930.67元理赔款应向美力公司支付。该笔应付未付的理赔款属于美力公司因涉案火灾事故对人保公司享有可实现的确定债权，应用于填补美力公司为此遭受的财产损失。因此，美力公司因涉案火灾遭受损失的数额，应根据《公估报告》对美力公司财产的定损金额4425244.53元减去残值14685.82元、已获赔偿800000元、确定债权1588930.67元理赔款计算，即最终损失为2021628.04元。
据上，涉案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为3305388.26元（张根醒的损失1283760.22元+美力公司的损失2021628.04元），美力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2644310.61元，张根醒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661077.65元。经抵扣，美力公司应向张根醒赔偿622682.57元（张根醒的损失1283760.22元-张根醒应承担的责任份额661077.65元），张根醒无需向美力公司赔偿。
至于张根醒二审提出撤销一审部分诉讼请求的申请，属于当事人变更一审诉讼请求的范畴，应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故对张根醒二审提出的该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张根醒上诉请求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据二审补充查明的事实作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美力品尚家具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根醒赔偿火灾损失622682.57元”；
四、驳回张根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00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35064元，由张根醒负担14490元，佛山市美力品尚家具有限公司负担20574元；一审反诉受理费9167.47元，由佛山市美力品尚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3.12元（张根醒已预交30064元），由张根醒负担10385.12元，佛山市美力品尚家具有限公司负担7638元；佛山市美力品尚家具有限公司负担部份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张根醒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8.88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绮云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