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民再6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矿山机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建设北路100号。法定代表人：王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华，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都江堰市青城后山白云索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青城后山。法定代表人：何敏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先清，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世贵，四川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四川矿山机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矿山机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都江堰市青城后山白云索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城索道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4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7）川民申17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矿山机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华，被申请人青城索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先清、田世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矿山机器公司申请再审称，1.四川省特种设备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SCSF【2015】鉴字第21号《青城后山白云索道钢丝绳技术鉴定意见书》采用的国家标准错误，该鉴定意见书依据的是GB/T5972-2006起重机用钢丝绳和报废实用规范，本案应适用GB/T9075-2008索道用钢丝绳检验和报废标准；2.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协议》已对钢丝绳扭曲可能造成的更换责任进行了约定，二审判决矿山机器公司全额承担赔偿责任不当；3.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前提是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并客观存在，而被申请人至今仍在使用涉案索道钢丝绳，未停止营业，也未产生任何客观损失后果，二审在没有发生损失的情况下，判决矿山机器公司赔偿损失错误。故二审法院采信证据和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青城索道公司对矿山机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判令青城索道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鉴定费。青城索道公司辩称，二审判决采信证据并无不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矿山机器公司的再审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发生安装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2014年9月12日，青城索道公司从布鲁克（成都）工程有限公司购买青城后山白云索道钢丝绳，支付布鲁克（成都）工程有限公司钢丝绳货款552300元。2014年11月5日，青城索道公司作为甲方，矿山机器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青城后山白云索道安装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1.工程内容：更换该索道运载钢丝绳，回收旧承载钢丝绳等；2.双方的责任与义务：青城索道公司负责施工用水、用电保证，负责施工中占用场地、可能损坏树木赔偿。矿山机器公司按国家规范进行新钢丝绳安装，负责施工专用设备、工装和工具。对施工范围内的质量、施工安全负责等；3.工程费用：本工程总计费用66万元；4.工期：施工时间为30天，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5.验收、付款及出票，合同签订后，青城索道公司给付矿山机器公司33万元，安装进场，青城索道公司支付矿山机器公司17万元，工程完工并验收后支付剩余工程款16万元。以上合同签订后，2014年11月5日，青城索道公司向矿山机器公司给付工程款33万元，向矿山机器公司移交进口钢丝绳。矿山机器公司于2015年1月10日开始进行施工作业，青城索道公司也派出21名员工协助其编绳施工作业。施工过程中，2015年1月29日，矿山机器公司在牵引承载钢丝绳的途中造成承载钢丝绳扭曲的责任事故。为此，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达成《协议》约定：1.承载钢丝绳由原设计编结一个接头改变为编结两个接头（其中增加的一个接头位置在承载钢丝绳扭曲处）。增加接头后，承载钢丝绳的编结、安装必须符合国家规范；2.由于改变原设计施工增加的费用以及引起未来15年内增加的维护保养、检测等费用由矿山机器公司承担。费用为33万元，一次性在安装费用中扣除；3.矿山机器公司保证改变原设计，增加一个接头后不影响承载钢丝绳的质量安全和使用寿命。如果因接头事故影响承载钢丝绳的使用寿命，导致在15年内更换承载钢丝绳，由矿山机器公司承担50%的更换钢丝绳的费用。该《协议》签订后矿山机器公司于2015年3月完成安装工程，并出具《竣工报告》。青城索道公司将完工的承载钢丝绳投入使用。2015年4月21日，国家客运架空索道安全监督检验中心对案涉的钢丝绳进行检测，并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钢丝绳检测报告》，该报告载明“此次钢丝绳检测长度为2480.2米。根据记录波形分析，仅在距离第一个编结点……发现一根断丝，断口长420mm……且部分抱索器夹持处存在松丝现象……建议更换次钢丝绳。”二、青城索道公司在安装工程中支付的费用：1.青城索道公司在安装索道钢丝绳工程中，需现场施工作业，更换钢丝绳需要经过当地村组场地并对沿途树木青苗有一定损伤，为此，青城索道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同都江堰市青城山镇泰安村10组签订《协议书》约定：给付泰安村10组补偿金1万元、索道沿线五年租赁费3.5万元。青城索道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同都江堰市青城山镇泰安村6组签订《协议书》约定：给付泰安村6组补偿金等9万元。以上《协议书》签订后，青城索道公司支付泰安村10组4.5万元，该组向青城索道公司出具《收据》。青城索道公司向泰安村6组支付9万元。以上支付的费用共计13.5万元；2.由于矿山机器公司人员严重不足，施工过程中，青城索道公司派出公司21名员工协助其编绳，更换钢丝绳并给付相关人员报酬100250元。三、青城索道公司主张2014年至2015年营运年收入为360万元左右，月均收入为30万元，为此提供缴税凭证证明月均纳税16500元，证明青城索道公司停止营业的经济损失。四、纠纷的发生。青城索道公司认为，国家索检中心2015年4月29日作出《钢丝绳检测报告》，报告指出“建议更换”，事实上是指必须更换之意思，遂向矿山机器公司索赔。矿山机器公司主张国家索检中心的报告虽然指出建议更换，但不是必须更换，更换损失尚未发生，拒绝赔偿。青城索道公司遂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青城索道公司、矿山机器公司均申请司法鉴定，申请鉴定内容为：“1.营运钢丝绳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是否必须更换；2.若有安全隐患，是什么原因造成，是否与矿山机器公司的施工有必然联系。”一审法院根据青城索道公司、矿山机器公司的申请委托四川省特种设备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钢丝绳进行技术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SCSF（2015）鉴字第21号《青城后山白云索道钢丝绳技术鉴定意见书》（简称《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青城山白云索道用钢丝绳安装时发生了不正常的旋转，导致整条钢丝绳存在‘灯笼形’安全隐患，不能继续使用”。一审庭审中青城索道公司对《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后无异议。矿山机器公司对《鉴定意见书》质证后认为，意见书适用的鉴定依据中的第三项“GB/T5972-2006起重机用钢丝绳和报废实用规范”，该规范是指货物索道使用，也就是本案中检验的不是“起重机”钢丝绳，而是“索道用钢丝绳”，应当按照“索道用钢丝绳检验和报废规范GB/T9075-2008”进行鉴定。青城索道公司认为客用标准严于货用，货用都达不到标准，客用就更达不到标准。一审法院遂向四川省特种设备司法鉴定中心发函咨询司法鉴定适用的标准以及理由，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2日出具《关于“CSSF（2015）鉴字第21号征询鉴定中心意见函”的回复函》，内容为“GB/T5972-2006是我国等同采用ISO4309:1990国际标准，GB/T9075-2008仅是GB9075-1988的修订版，技术标准无需评价，GB/T5972-2006与GB/T9075-2008均是推荐标准，不存在必须强制实施某个标准的规定；被鉴定物本身为瑞士产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一章第四条规定：“国家鼓励采用国际标准和国外先进标准，积极参与制定国际标准”，鉴定报告使用国家等同采用的国际标准，该标准更接近检材实际情况，只说明报告选择标准准确、适用……”一审法院判决：一、矿山机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城索道公司进口钢丝绳价款552300元；二、矿山机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城索道公司安装费66万元；三、矿山机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城索道公司已付村组经济补偿款10万元；四、矿山机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城索道公司协助编绳人员报酬100250元；五、矿山机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城索道公司安装钢丝绳的停产经济损失30万元。六、驳回青城索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21158元，减半收取10579元，鉴定费75000元，共计85579元，由青城索道公司负担3000元，矿山机器公司负担82579元。矿山机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青城索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青城索道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矿山机器公司安装的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四川省特种设备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钢丝绳进行技术鉴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载明：“青城山白云索道用钢丝绳安装时发生了不正常的旋转，导致整条钢丝绳存在‘灯笼形’安全隐患，不能继续使用。”同时一审法院就司法鉴定适用的标准及理由也要求鉴定机构作出答复，根据以上鉴定结论及鉴定机构的回复内容，能够说明作为青城后山索道载客的钢丝绳目前出现严重安全隐患，该索道钢丝绳已经不得继续使用，且该鉴定报告适用的国家标准正确。故矿山机器公司在安装过程中对钢丝绳的不正常扭转是造成钢丝绳安全隐患的原因，矿山机器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作为安装方安装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的责任。关于矿山机器公司向青城索道公司赔偿的金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在《协议》中仅仅对“接头事故”造成钢丝绳更换有约定，但未对“安装过程中对钢丝绳的不正常扭转造成钢丝绳更换”进行约定，矿山机器公司应对《协议》约定之外的更换原因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定矿山机器公司应赔偿青城索道公司购买钢丝绳的费用、安装费、支付农民补偿金、赔偿该辅助编绳人员报酬、赔偿营运经济损失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1158元，由矿山机器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5年1月30日青城索道公司作为甲方与矿山机器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载明：“……2.由于改变原设计施工增加的费用和因此引起的未来15年内增加的维护保养、检测等费用（详见以下条款）均由乙方承担。（1）增加编结一个接头的费用14万元；（2）承载钢丝绳使用期内增加的维护保养、检测费8万元；（3）承载钢丝绳使用期内增加的二次编结费用11万元。以上三项费用合计33万元一次性在本次承载钢丝绳安装费用中扣除……”再审庭审中，青城索道公司称增加编结一个接头的第一项14万元费用已经发生，第二项、第三项费用没有发生，矿山机器公司称没有异议，接头费用已由青城索道公司单独支付。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法院关于赔偿安装费的认定确有不当，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矿山机器公司的其他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围绕争议焦点，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关于四川省特种设备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SCSF【2015】鉴字第21号鉴定意见书是否可以采信问题。矿山机器公司申请再审称，四川省特种设备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SCSF【2015】鉴字第21号《青城后山白云索道钢丝绳技术鉴定意见书》采用的国家标准错误，该鉴定书依据的是GB/T5972-2006起重机用钢丝绳和报废实用规范，本案应适用GB/T9075-2008《索道用钢丝绳检验和报废标准》。经查，案涉鉴定意见书是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申请委托四川省特种设备司法鉴定中心所做的技术鉴定，程序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就司法鉴定适用的标准及理由也要求鉴定机构作出答复，鉴定机构已就此作出了明确回复，回复载明了所选择的标准具有合理性。另外，索道经营系特种行业，钢丝绳质量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案涉钢丝绳经过国家索检中心出具的《钢丝绳检测报告》载明“建议更换”，即案涉钢丝绳不能完全排除存在安全隐患，亦可见案涉钢丝绳确有质量问题。综上，矿山机器公司以鉴定意见书采用标准错误来否定钢丝绳存在质量问题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足以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一、二审判定的赔偿责任及金额是否正确问题。如前所述，案涉鉴定意见书系合法作出，鉴定机构也对争议的采用标准问题作出了合理解释，有关检测部门也对案涉钢丝绳作出检测报告，足以证实案涉钢丝绳存在质量问题，矿山机器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关责任。尽管矿山机器公司称实际损失并未产生，但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双方在《协议》中仅仅对“接头事故”造成钢丝绳更换有约定，但未对“安装过程中对钢丝绳的不正常扭转造成钢丝绳更换”进行约定，故矿山机器公司关于其按《协议》约定只应承担50%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其应对《协议》约定之外的更换原因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判定矿山机器公司赔偿青城索道公司购买钢丝绳的费用552300元、安装工程中支付农民补偿金10万元、辅助编绳人员报酬100250元以及营运经济损失30万元，上述款项青城索道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二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安装费66万元，青城索道公司实际已支付矿山机器公司33万元，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协议》约定另案的安装费33万元包括以下费用：增加编结一个接头的费用14万元（已由青城索道公司承担）、承载钢丝绳使用期内增加的维护检测费8万元、使用期内增加的二次编结费用11万元。维护检测费及二次编结费用11万元并未实际产生，故青城索道公司实际承担的安装费为47万元（33万元已付款+14万元第一次编结费），一、二审将双方约定的全部安装费66万元均认定由矿山机器公司承担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关于安装费赔偿的部分事实认定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矿山机器公司的其他再审请求不足以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4861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2938号民事判决；二、进口钢丝绳价款552300元、安装费47万元、已付村组经济补偿款10万元、协助编绳人员报酬100250元、停产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1522550元，由四川矿山机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都江堰市青城后山白云索道有限公司；三、驳回都江堰市青城后山白云索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158元，减半收取10579元，鉴定费75000元，共计85579元，由都江堰市青城后山白云索道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四川矿山机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25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58元，由都江堰市青城后山白云索道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四川矿山机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1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甘海涛审判员  廖 新审判员  张碧芳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