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粤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郑炳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华光，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嘉欣，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青松石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花树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建平，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方玉，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粤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升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青松石材实业有限公司（青松石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3月6日，粤升房地产公司作发包人，青松石材公司作承包人，签订《中山君怡花园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有：工程名称：中山市君怡二期园林绿化工程，工程内容：园林绿化工程，承包范围：具体包含园建、水电、绿化种植，承包方式：由承包人包工，合同工期为180个日历天，合同价款为单价包干，工程量按实结算。合同总额为人民币1558333.99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若发包人不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或竣工结算款，从逾期次日起，按该期应付款项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从逾期第十天开始，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二计取；承包人必须确保在合同工期内完成施工任务，除不可抗力因素经发包人同意外不能按时完成的，每推迟一天罚款2000元。合同落款处分别加盖双方印章。
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以工程函、工程签证单互相沟通往来，其中青松石材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公章，粤升房地产公司在工程函、工程签证单落款处加盖“中山市粤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君怡项目部”印章。2011年8月20日，粤升房地产公司传真结算书给青松石材公司，内容为：结算建设，乙方结算总价1608099.08元，原合同总价为1558333.99元，相差4.97万，增加5万工程基本相符，但由于甲方施工质量及苗木标准未达到合同要求，而且没有任何园林保养，因此以合同9折结算作为合理。综上，建设一口价9折结算，1608099×90%=1447289.1元。结算书落款处，盖有中山市粤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君怡项目部印章。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青松石材公司确认收到粤升房地产公司支付的款项共计1172098.5元。
原审法院认为：粤升房地产公司与青松石材公司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应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粤升房地产公司与青松石材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如何认定工程价款。粤升房地产公司确认青松石材公司提交的工程函及工程签证单，故认定工程函、签证单上的君怡项目部印章为粤升房地产公司所有，故对盖有该君怡项目部印章的结算单予以认定。根据该结算单，工程款按9折计算为1447289.1元，截至2011年12月15日，粤升房地产公司已支付青松石材公司1172098.50元，尚欠工程款275190.6元。粤升房地产公司未按约定付工程款，是导致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应负违约责任，应立即付款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若发包人不按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或竣工结算款，从逾期次日起，按该期应付款项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从逾期第十天开始，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二计取，青松石材公司减按日万分之四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第五条第1款第（5）项的约定，半年质保期满后十个工作日支付余下的工程结算款，双方于2011年8月20日办理结算，故应从2012年3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粤升房地产公司称另行主张青松石材公司延期竣工及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判决：粤升房地产公司应支付青松石材公司工程款275190.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并从2012年3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后七日止，按日万分之四的比例，计付违约金给青松石材公司。若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2元，保全费2170元，合计8422元，由粤升房地产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粤升房地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青松石材公司主张粤升房地产公司拖欠其工程款275190.6元没有事实依据。青松石材公司承包的中山市君怡花园二期绿化工程至今没有竣工验收，青松石材公司也至今没有提交过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及结算申请资料，双方根本没有就工程进行结算。在本案中，青松石材公司仅提交了一份粤升房地产公司不认可且不真实又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传真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青松石材公司的证据显然不足，原审法院单凭一张不真实的复制件认定案件，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2.原审法院曾明确表明青松石材公司证据不足，故要求青松石材公司申请评估，依青松石材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也委托了广东建翰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就工程造价进行评估，评估单位给出的结论是因青松石材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评估。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此未提及，反而支持了青松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青松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青松石材公司答辩称：1.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复印件没有与原件核实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条是关于瑕疵证据补强规则的规定。瑕疵证据的补强规则是指某一证据由于其存在证据资格或者证据形式上的某些瑕疵或弱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必须依靠其他证据的佐证借以担保其真实性或补强其证据价值，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结合本案，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是单独依据结算书来认定双方存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等事实，青松石材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施工合同、工程函、工程签证单、园建部分清单、苗木清单、工程款收款清单、质量验收记录表等证据，依靠这些证据的佐证来补强结算书的证明力，使其具有证据价值，是整个证据链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而非粤升房地产公司上诉称的单凭一张不真实的复制件认定案件。纵观本案，双方在施工过程中，一直以工程函、工程签证单的方式沟通，而粤升房地产公司都是以“中山市粤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君怡项目部”来落款，青松石材公司对其是认可的，结算书的印章同样来自于“中山市粤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君怡项目部”，如果青松石材公司有意要提供虚假证据直接伪造一个盖有粤升房地产公司印章的原件更直截了当，没有必要制作传真件的复印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对于结算书，粤升房地产公司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2.关于工程造价评估的原因。因为粤升房地产公司不认可结算的数额，在双方沟通的工程函和工程鉴定单中，确认了增加的工程量，粤升房地产公司不承认结算书的真实性，即不承认已增加的工程量，才导致粤升房地产公司本着尽快公平解决纠纷的意愿申请造价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粤升房地产公司接收并使用了该工程，且已经处分了该工程所涉房产，粤升房地产公司应该本着诚信守约的精神履行余下的工程款给付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青松石材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黄某某的证人证言；2.工程竣工验收单；3.工程函；4.对外文件签收登记；5.结算书；6.工程结算书；7.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等级证书。粤升房地产公司不确认证据1、2、3、5、6的真实性；对于证据4，粤升房地产公司认为工程竣工验收单及工程函并非沐华本人的签名；对于证据7，粤升房地产公司认为该资质证书反映青松石材公司没有水电施工的资质，但涉案工程包括了水电工程。上诉人粤升房地产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粤升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报表中建设单位的意见“现场尚未完全完成并达标，双方未正式验收，现由于新年临近，同意支付8万款项。”落款为沐华。粤升房地产公司确认涉案园林绿化工程为小区的公共区域，小区目前已经有人居住。
本院又查明：青松石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园林景观的设计、施工。其承包的工程为中山市君怡二期园林绿化工程。青松石材公司曾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涉案的绿化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但由于青松石材公司无法提供经粤升房地产公司确认的竣工图纸且涉案工程竣工至今历时几年，无法确认目前现场情况与当初竣工时一致，故无法通过现场勘查计算工程量，最终未能鉴定。
本院再查明：2011年10月17日，粤升房地产公司出具工程结算书，载明：“珠海青松石材实业有限公司于君怡花园2期园林景观工程款确认按以下方式结算，工程造价为：1608099.08(人民币大写为：壹佰陆拾万零捌仟零玖拾玖元零捌分)，原合同价为：1558333.99（人民币大写为：壹佰伍拾伍万捌仟叁佰叁拾叁元玖角玖分）。相差4.97万元，后增加5万元工程，但由于珠海青松石材实业有限公司施工质量及苗木标准未达到合同要求，而且没有做过任何保养，因此以合同9折结算。综上，双方协议一口价9折结算：1608099.08×90%＝1447289.1元。即我司要支付款项为：1447289.1-1102098＝345191.1元正。确认实付工程余额为345191元正（人民币：叁拾肆万伍仟壹佰玖拾壹元正）。我司现资金周转困难，无法一次性付清款项，现计划于2012年6月前付清工程余款。望贵公司谅解。”落款盖章为中山市粤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君怡项目部。青松石材公司确认其后粤升房地产公司向其现金支付了70000元工程款。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首先，关于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青松石材公司承包的中山市君怡二期园林绿化工程在其园林景观的设计、施工范围内，且其具有相应室内装修乙级施工资质，故其与粤升房地产公司订立的中山君怡花园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青松石材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均已完工，且其已于2011年3月3日向粤升房地产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单，粤升房地产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并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但粤升房地产公司确认涉案工程所在小区已经投入使用，而作为配套工程的园林绿化工程显然亦已投入使用，因此，可以认定粤升房地产公司已擅自使用涉案工程，其应向青松石材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
其次，关于粤升房地产公司应付的工程款数额问题。青松石材公司主张曾与粤升房地产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提交了2011年8月20日的结算书与2011年10月17日的工程结算书证实涉案工程的结算情况，称双方经过协商粤升房地产公司同意以1447289.1元作为最终的工程结算价，粤升房地产公司以传真件的方式作出承诺。粤升房地产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原审期间，青松石材公司曾向原审法院申请进行涉案工程的造价鉴定，但由于青松石材公司无法提供经粤升房地产公司确认的竣工图纸无法依图纸进行鉴定，且因涉案工程竣工历时已久无法确认现场情况与当初竣工时一致故无法通过现场勘查计算工程量，而粤升房地产公司擅自使用涉案工程也是导致无法确认现场情况与竣工时一致的重要因素，由此可见，造成涉案工程无法进行造价鉴定，双方均具应负一定的责任。粤升房地产公司上诉认为是因青松石材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评估，并据此认为青松石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缺乏依据。在涉案工程无法进行造价鉴定的情况下，涉案工程款数额应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结合实际案情进行综合认定。从双方的举证情况看，虽然青松石材公司提供的两份盖有粤升房地产公司印章的结算书均为传真件，但青松石材公司同时还提供了粤升房地产公司的员工沐华的签收记录、黄某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而粤升房地产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粤升房地产公司虽主张双方根本没有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否认青松石材公司曾向其送达验收及结算文件，但涉案工程已完工多时，且粤升房地产公司亦已实际投入使用，青松石材公司在此情况下未要求粤升房地产公司结算工程款显然不符合常理。且在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为1558333.99元的情况下，青松石材公司主张双方达成以合同约定工程款9折结算的合意符合常理。因此，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本院认为，青松石材公司提供的证据更有优势，故原审法院对青松石材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粤升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2元（中山市粤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6252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粤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