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71刑初2662号
公诉机关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男，1987年6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吉勇，男，1981年10月23日出生于四川省西充县，汉族，中专文化，从事书法培训工作，户籍所在地西充县（以上均为自报）。因本案于2016年8月2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3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锦活，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中检一区刑诉〔2016〕26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吉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吉勇赔偿其住院医疗费21545元、后期康复费5000元、误工费13697.06元、护理费5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2850元、交通费1875元、车辆折旧损失8500元，共计人民币59867.06元。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俊昇出庭支持公诉。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告人及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8月28日中午12时许，被告人吉勇驾驶粤Ｔ×××××号小汽车在中山市东区孙文路因超车问题与驾驶粤Ｔ×××××号小汽车的被害人王某发生口角，后双方下车争执并相互殴打。双方对打后，王某驾驶其上述车辆行至孙文东路齐东公交站处停放，并下车向接警到场的公安人员招手示意，此时吉勇驾驶其粤Ｔ×××××号小汽车故意加速撞向王某，导致王某受伤（经法医鉴定，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随后，吉勇及王某均被送院治疗。同年8月29日，吉勇经公安人员电话通知后自动投案。
以上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宣读或出示了被害人陈述、抓获经过、现场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入院治疗材料、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吉勇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杀人，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吉勇故意杀人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吉勇辩称，其不是故意撞击被害人王某，也没有杀人的故意。
被告人吉勇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起诉书指控吉勇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吉勇具有自首情节；3.吉勇有悔罪表现；4.被害人王某具有重大过错。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8日中午12时许，被告人吉勇驾驶粤Ｔ×××××号小汽车行至中山市东区孙某路时，因超车问题与驾驶粤Ｔ×××××号小汽车的被害人王某发生口角，后双方下车争执并互相殴打。双方对打后，王某驾驶其上述车辆行至孙文东路齐东公交车站处停放，并下车向接警赶至现场的公安人员招手示意。此时同向开车来到的吉勇驾驶粤Ｔ×××××号小汽车故意加速撞向王某，导致王某受伤（经法医鉴定，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随后，吉勇及王某均被送医院接受治疗。同年8月29日，吉勇经公安人员电话通知后自动投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因被告人吉勇的伤害行为导致身体多发骨折、下颌部皮肤裂伤、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右眼眉部皮肤擦伤，于2016年8月28日至2016年9月24日在中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7天，医嘱出院后休息1个月，定期门诊复查，加强营养等。原告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21545元（按实际费用清单及医疗票据计算）；2.误工费7193.65元（原告人所提供的收入证明证明其月平均工资为3786.13元，其实际误工天数为住院27天，医嘱出院后休息1个月，其误工费为3786.13元/月÷30天×57天＝7193.65元。其诉状中主张的出差补助依据不足，不予支持）；3.护理费5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2850元（原告人诉请该三项赔偿数额均在合理范围内，可予支持）；4.交通费600元（原告人未能提供交通费用票据，根据原告人的伤势酌情支持600元）；5.后期康复费5000元、车辆折旧损失8500元，原告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人以上损失共计人民币38588.65元，应由吉勇承担赔偿责任。
上述犯罪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明2016年8月28日中午12时许，其驾驶粤Ｔ×××××号小车搭载朋友姜某行驶至中山市东区孙某路奕翠园十字路口时，后面有一辆粤Ｔ×××××号小车按喇叭并强行从右侧路段超车，其当时觉得对方超车行为不妥当，于是就在对方车后连续按喇叭。后其与对方同时下车，对方还从车上拿了一根铁棍冲过来朝其身上打了三、四下，其顺势将铁棍抢过来，然后用铁棍也朝对方身体打了两三下。对方被打后就在路边商铺找了一根长约2米的方管朝其冲过来，其就往大树后面躲避并与对方对峙。期间，姜某打电话报警，其担心自己会被打伤，马上跑上汽车往伟业餐厅方向行驶。当行至伟业餐厅旁的公交站时，其看见警察已赶到现场，于是将车停靠右边车道并下车向警察招手示意，警察看到其示意后掉头朝其这边开过来。这时吉勇驾车加大油门朝其开过来，其下意识往路边躲，但对方还是开车撞到其身体左侧，其被撞后从地上爬起来，感觉整个人很晕沉。过了一段时间，医院的救护车将其送往医院治疗。
2.受案登记表、警情信息表、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8月28日中午12时许，报案人姜某报警称在中山市东区孙某路伟业餐厅对出路面，一名男子驾驶一辆粤Ｔ×××××号小车撞伤其男朋友。同日中午12时22分许，被告人吉勇报警称中山市东区孙某路某东牌坊对面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后经调查发现，吉勇因超车问题与被害人王某发生口角并相互殴打，王某将其所驾驶的小车开至孙文东路齐东车站等警察到场处理时，吉勇驾驶小车朝王某撞去，致使王某受伤。同年8月29日下午6时，公安人员将吉勇传唤至紫马岭派出所调查。
3.视听资料，证明2016年8月28日中午12时09分许，被告人吉勇与被害人王某发生争执并下车相互殴打；12时14分许，吉勇驾驶粤Ｔ×××××号小汽车加速撞向站在粤Ｔ×××××号小汽车车后的王某，并在王某躲避过程中，打方向盘追撞王某，吉勇在整个冲撞过程中并无刹车。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图，证明案发现场位于中山市东区孙某路伟业餐厅路段（即中山市东区孙某路某东牌坊对开公交车站）。其中粤Ｔ×××××号小汽车汽车尾门凹陷，尾灯破损，后防撞梁北端凹陷，汽车北侧后轮挡泥板缺失，后排座位有1根金属棒等物。粤Ｔ×××××号小汽车南侧车轮在公交站台上，并与站台上的两辆摩托车发生碰撞。同时该小汽车北侧车轮在马路上，车身倾斜。车头引擎盖弯曲，车头防撞梁凹陷，进气口破损，进气口内嵌有六边形黑色格栅碎片，车头北侧车灯破碎。驾驶室座位上有一个金属棒手柄，金属棒缺失。公交站台地面有六边形格栅碎片、车辆挡风玻璃、汽车挡泥板等物。公交站站台台阶边沿可见长度为1.1米的黑色擦痕和长度为0.47米的刮擦痕。
5.扣押清单、扣押物品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扣押的伸缩棍1条及伸缩棍手柄1条，持有人均为被告人吉勇。
6.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及机动车基本信息查询资料，证明被告人吉勇及被害人王某均取得了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资料，其中粤Ｔ×××××号小汽车的所有人为吉勇，粤Ｔ×××××号小汽车的所有人为姜某。
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伤势照片、入院记录、检查报告，证明被害人王某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右侧腕关节处损伤导致右侧桡骨远端骨折、右腕三角骨撕脱性骨折。经鉴定，王某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被告人吉勇右侧额部、鼻梁中部表皮、左颧部表皮、右肩部表皮等处有擦划伤。经鉴定，损伤程度未达轻微伤。
8.被害人王某提供的住院治疗材料、医疗票据等材料，证明王某受伤及就诊的情况。
9.被害人王某提供的收入证明，证明王某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786.13元。
10.证人姜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28日中午12时许，其乘坐王某驾驶的小车途经孙某路中山农商银行附近路段时，被一辆粤Ｔ×××××号小车超车,对方的超车行为使得王某差点撞到旁边行驶的电动车，王某就按喇叭表示不满。后来那辆车往右变道，王某驾车与对方的车并行时和对方车主（后得知该车主为被告人吉勇）同时对骂，双方都说要下车理论。双方下车后，吉勇拿出一条铁棍往王某身上殴打，两人扭打了几下，王某就夺过吉勇的铁棍，并叫其报警。当日中午12时10分许，其拨打110报警，这时其看见吉勇拿了一条长约2米的铁棍打王某，王某就在树后躲闪没有被打到。接着其劝说双方不要继续打架，吉勇就停下了。接着王某就驾车搭载其停靠至齐东公交车站旁等候警察过来处理。警察来到后没有发现他们，王某就下车向警察招手示意。这时，吉勇驾驶粤Ｔ×××××小汽车向王某撞过来，撞倒了王某，并撞上了其粤Ｔ×××××号小汽车，还直接冲上路边台阶撞坏了停在旁边的摩托车。后王某经送医检查，发现全身有多处骨折及挫伤。吉勇额头有一个包，可能是被王某在扭打过程中打到的。
11.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28日中午12时许，其和同事驾驶摩托车巡逻至东区中学门口时，听到指挥中心呼叫说孙某路禾仔店门口有两人打架，其二人立即赶往现场。大约12时10分许，其二人到达禾仔店门口，看到一名男子在禾仔店门口对面马路公交车站向其二人招手。就在此时，其看到一辆粤Ｔ×××××小汽车加速向前撞向那名招手的男子。撞过去的时候，其看见那名男子往一边躲闪，是否撞到其不清楚。小轿车还向前撞到那名男子后面停放的一辆红色小汽车，撞到红色小汽车后车辆还向右前方移动撞上路边的公交车站人行道并卡在路边。其二人见状马上过去控制现场，其看见撞人的人额头有个肿包，右腿有血迹，接着其向指挥中心说明情况，让指挥中心通知120到场。后120到场将两人接走送医，接着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处置。撞人的车辆是直接撞上去的，没有看到刹车或减速。后了解到被撞的男子叫王某，驾车撞人的人叫吉勇。
12.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明的内容与证人潘某的证言基本一致，并证明开车撞人的男子下车后与被撞的男子吵架，两人火气很大，被撞的男子脸部在流血，开车的男子头部也受伤起了一个大包。后其二人向在场的群众了解到粤Ｔ×××××号和粤Ｔ×××××号两辆小汽车是在路上因超车发生纠纷，并了解到被撞的男子叫王某，驾车撞人的人叫吉勇。
13.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28日中午12时许，其接指挥中心通知称中山市东区孙某路某东三乡濑粉店门口有人打架斗殴，于是其与卢某、钟某驾驶警用摩托车到场处理。其三人来到现场时，发现已经有分局巡逻大队的辅警在场处理，现场其看到两名男子受伤坐在人行道的花基上，另有一名女子站在旁边。
14.证人卢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28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其接指挥中心指派和另外两名队员到齐东牌坊处处理一宗打架案件。在现场发现有一辆灰色汽车撞到公交车站台上，车头损毁严重，还撞倒了两辆白色女装摩托车，另一辆红色汽车车尾损毁严重。在齐东牌坊对面的公交车站站台上坐着两名伤者，其中一名伤者头部起了一个很大的包，另一名伤者的手脚部有擦伤。
15.证人钟某的证言，证明的内容与证人卢某、邓某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16.被告人吉勇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8月28日中午12时许，其驾驶粤Ｔ×××××号小车行驶至东区绿韵花都对出的红绿灯时，有一辆红色汽车在其后面一直按喇叭。其以为对方是示意对面行驶的车辆不要占道，就没有理会继续往前开，但是对方还是按喇叭，其才意识对方可能是要超车，其就驾驶车辆慢慢的往右靠并将车停下来让对方先走。这时对方的车从左边超过来，停在其车的左边，并在车上对着其骂，骂了一会就开车离开。其以为对方要走了，但对方将车斜停在其车前方大约5、6米的地方。其以为对方要来打其，就下车，并顺手将放在驾驶位车门上的伸缩棍带上。其下车后就往对方那边走，对方下车就一直骂其，并对其进行挑衅。其当时很生气就拿着伸缩棍准备打对方，但刚举起棍子就被对方抢走。二人扭打了一会，对方就用拳脚，还有伸缩棍对其追打，打到其身体多处位置，并将其前额打了一个大包。其打不过就跑到路边的一个五金店拿了一条长约两米的方形铝合金管，对方看到其拿着钢管就没敢过来。二人对峙了一会，其自己冷静下来就将钢管还回去。其将钢管放下之后，对方又冲过来对着其拳打脚踢，打完后对方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其被打后，整个人都很晕，很生气也很紧张。对方上车离开后，其就回到自己驾驶的车离开。刚开始起步，就看到对方在前面停下来向警察招手，其当时看到警察就想停下来配合调查。后来看见对方站在靠外面，加上自己被对方打了一顿，自己一肚子气，就想驾车在对方面前急刹车，吓一下对方出出气，结果误把油门当刹车踩了下去，造成了加速行为，就直接往对方的车后面撞了过去，也撞到了对方以及停在路边的两辆摩托车。其下车后看到对方的红色汽车往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后来其就拨打110电话，救护车来到后其被送到源田医院接受治疗。次日下午3时许，其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当日晚上其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并对现场进行了指认。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人吉勇所提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指控吉勇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有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人姜某、潘某、黄某1等人的证言，视听资料，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图，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伤势照片等证据证实吉勇在与王某因道路行车纠纷发生争执后，为报复王某，在主观上应当明知驾驶车辆撞击被害人可能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情况下，仍不顾被害人生命安全，采取加速行车，不踩刹车及打方向盘追撞等手段撞击王某，且期间没有采取任何避险措施。其撞击行为不但撞到了王某，还撞到了王某身后的小汽车，并将自己的车冲上公交站台，撞到了站台上停放的两辆摩托车。可见吉勇驾车撞人，不计后果，放任可能出现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其所提辩解及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吉勇具有自首情节和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经查，自首是指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行为。自首的成立，必须同时符合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两个要件。综观本案，吉勇虽是接到公安人员电话通知后自动投案，但其归案后辩称只是想吓唬被害人王某，未能如实供述其驾车故意撞击王某的事实，不属于自首。吉勇归案后及在本院庭审过程中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没有悔罪表现。辩护人所提该点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辩护人所提被害人王某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某在与被告人吉勇的行车纠纷过程中，确实存在连续鸣汽车喇叭，并停车与吉勇互相辱骂及互相殴打的不当行为，但吉勇驾车撞击王某完全是其为发泄私愤而心理失衡的个人行为，不应认定王某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吉勇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杀人，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吉勇故意杀人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吉勇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上述分析，不予采纳。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吉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9日起至2021年8月28日止。）
二、被告人吉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8588.6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宋永红
人民陪审员 陈海泉
人民陪审员 余楚云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潘丽君
卜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