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济民再字第9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新邢楼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新邢楼村。
法定代表人：冯光亭，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其华，男，196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该村村委会委员，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宋传德，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韩圣林的法定继承人）：刘继娥，女，195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申请人（韩圣林的法定继承人）：韩传福，男，197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申请人（韩圣林的法定继承人）：韩传友，男，197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三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韩圣华，男，196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三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刘民国，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新邢楼村民委员会（简称邢楼村委会）与被申请人刘继娥、韩传福、韩传友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长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邢楼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25日作出（2012）济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邢楼村委会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3）济民申字第23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韩圣林于2014年1月29日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刘继娥、韩传福及韩传友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邢楼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其华、宋传德，被申请人刘继娥、韩传福、韩传友的委托代理人韩圣华、刘民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26日，一审原告韩圣林起诉至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11月22日，邢楼村委会发布《致邢楼村全体村民的公开信》。2007年9月1日，双方经协商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2010年8月16日，双方又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一份。以上两协议是双方真实的表达，签订程序合法，为有效协议，双方应严格履行。2011年6月18日，邢楼村委会书面通知韩圣林，要求终止履行协议。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及相关法律规定，该通知应为无效通知。请求依法判令2011年6月18日的书面通知无效，并确认双方所签《土地承包合同》、《合同补充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诉讼费由邢楼村委会负担。邢楼村委会辩称，《土地承包合同》与《合同补充协议》均为无效，且补充协议并不真实。主要是签订程序不合法，韩圣林与原村委会有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现象；二是即使合同有效也应予解除，因为在合同履行中发生了不可抗力，即涉案土地已于2009年被济西湿地公园所征用，所以该合同应予解除。综上，请求驳回韩圣林诉求。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韩圣林系邢楼村委会村民，2007年9月1日，因农村自来水村村通工程需要资金，韩圣林与邢楼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并于2007年9月1日到长清天恒法律服务所对此合同进行了见证。合同签订后，韩圣林于2007年9月1日向邢楼村委会缴纳了土地承包费23500元，邢楼村委会向韩圣林出具了加盖村民委员会公章的收据一张。2010年8月16日，因济西湿地工程需要使用韩圣林承包的土地，于是韩圣林与邢楼村委会又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一份。2011年6月18日，邢楼村委会向韩圣林发出了一份通知。2010年3月15日，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以济长政办字（2010）8号文成立了济西湿地建设工程领导小组。2011年9月1日，该领导小组出具说明一份，证实济南市西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同所占地村的村委会签订用地合同。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涉讼的《土地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成立并生效。涉讼的《合同补充协议》中含有终止履行原所签土地承包协议的意思表示，所以原《土地承包合同》已终止履行。故韩圣林要求邢楼村委会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合同补充协议》中的合同用语不规范，但协议内容意思表示基本清楚，主体合法，且双方系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故该协议应为有效协议，所以韩圣林要求邢楼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邢楼村委会主张的《合同补充协议》不真实，但未能向法院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邢楼村委会发出的通知，因该通知记载了“如各承包户不同意村委会将合同终止可到有关部门咨询或起诉”的内容，故该通知因韩圣林的起诉而导致无效。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判决：一、韩圣林于2007年9月1日与邢楼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成立并有效（已于2010年8月16日终止）。二、驳回韩圣林要求邢楼村委会继续履行上述《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三、韩圣林于2010年8月16日与邢楼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成立生效，并继续履行。四、邢楼村委会于2011年6月18日作出的通知无效。五、驳回韩圣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韩圣林与邢楼村委会各负担100元。
邢楼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影响公正裁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韩圣林口头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自认2009年和2010年上届村委会是按每亩每季700元或350元发给被上诉人转包费，也就是按2010年8月16日的《合同补充协议》给被上诉人发费用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土地承包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因邢楼村委会对于《合同补充协议》中加盖的上诉人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再结合邢楼村委会自认2009年和2010年上届村委会是按2010年8月16日的《合同补充协议》下发转包费的事实，足以认定《合同补充协议》真实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关于通知的效力问题。邢楼村委会向韩圣林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是其单方意思表示，对韩圣林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土地承包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均有效，因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系以《土地承包合同》为基础，而《合同补充协议》变更了《土地承包合同》的履行方式，故，双方应按《合同补充协议》履行，履行期限至2024年9月1日。原审法院在判决主文部分表述不当，应予以纠正。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1）长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韩圣林要求邢楼村委会继续履行上述《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第五项，即“驳回韩圣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即“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韩圣林与邢楼村委会各负担100元”；二、变更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1）长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韩圣林于2007年9月1日与邢楼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成立并有效（已于2010年8月16日终止）”为“被上诉人韩圣林于2007年9月1日与邢楼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三、变更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1）长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韩圣林于2010年8月16日与邢楼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成立生效，并继续履行”为“被上诉人韩圣林与上诉人邢楼村委会于2010年8月16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有效，双方继续履行至2024年9月1日止”；四、变更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1）长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邢楼村委会于2011年6月18日作出的通知无效”为“上诉人邢楼村委会于2011年6月18日发出的通知对被上诉人韩圣林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邢楼村委会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邢楼村委会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邢楼村委会把耕地分包到户，不可能再将土地反承包后再流转土地，申请再审人也未与被申请人签订转承包协议。涉案土地是由政府以租代征的方式征用，用于非农建设，邢楼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统一流转，利益享有者应为村集体成员。2、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程序违法，且内容违法。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在政府公示之后，说明上届邢楼村委会及被申请人在明知政府征用土地的情况下，双方恶意串通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这侵害了集体的利益，应认定无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被申请人刘继娥、韩传福、韩传友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2006年11月邢楼村委会发布《致邢楼村全体村民的公开信》内容为：因自来水工程需要钱而又不能集资，村两委研究并报街道、管理区有关部门认可，决定将原承包地重新发包或者与原承包户再续合同，签订合同时通过司法公证使新承包户的相关权利得到保障，由所收承包款完成自来水工程建设。后双方协商签订《土地承包合同》。2010年8月双方又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被申请人自愿对承包地经营权进行流转，转包费全归被申请人，邢楼村委会每年及时发放给被申请人转包费或租金。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为有效合同。2、邢楼村委会与济南市西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用地合同是基于邢楼村委会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否则邢楼村委会无权就涉案土地与第三人签订用地合同。3、本案所涉土地为荒地，如果认为湿地租用后已改变土地用途，也应是邢楼村委会与济南市西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而不是《合同补充协议》无效。4、邢楼村委会下发的“通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解除条件，该“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维持原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济民二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及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1）长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孙 勇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周爱省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