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10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小西路87号。负责人：张铁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明，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洪朋，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润物储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沈新西路175号。法定代表人：庄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红波，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长滨，该公司职工。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辽宁润物储运公司（以下简称润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的（2015）辽民二终字第00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四）、（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依法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四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二终字第00310号民事判决，依法重新审理，公正判决；所有诉讼费用由润物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根据同期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及一审庭审笔录内容足以认定涉案三号库房消防验收未合格。根据1996年3月2日沈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公安分局出具验收合格的沈开消审（1996）第（037）号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通过其标题及第一项意见内容可知，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润物公司提供的1996年3月11日，沈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公安分局出具的（开）公消监审字[96]第6号消防验收意见书，内容显示仅是同意消防验收，并未有消防验收合格等内容和字样。依据沈开消审（1996）第（037）号意见书第三项内容，若工程改建、扩建等应报开发区公安分局重新审批及相关法律规定工程改建、扩建必须重新进行消防审批，而润物公司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涉案三号库房经过重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应视为润物公司的自认，庭审中润物公司未提供重建后经过开发区公安分局进行重新验收的任何证据。综上，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三号库房未经消防验收合格，依法不应投入仓储运营，本案中润物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二）原审认定沈阳秉信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秉信公司)和润物公司签订合同为租赁合同缺乏证据证明。其名为租赁实为仓储，润物公司对秉信公司货物具有约定的保管义务；合同约定称谓为存货方和保管方，内容约定秉信公司开具的《产成品调拨单》系入库、出库之凭证，并以此作为双方确认库存产成品数量之依据；同时由于润物公司未履行防火、防水等工作义务或由于润物公司人为的失职及防范松懈，使货物丢失或被毁，依约应予赔偿；故润物公司对秉信公司货物具有约定保管义务。涉案三号库房仅是润物公司库区内众多库房之一，库区出口设置有门卫，由专人把守，对进出库区的人员及货物进行查验、登记与看管；库区内有专人及专业监控设施对其储存的货物进行巡视及管控。原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规定的易燃品，润物公司作为仓储经营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润物公司将未经过消防验收合格的仓库提供给秉信公司，违反了法定义务及合同约定义务。润物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有提供符合消防安全设施的仓库及进行消防安全防范的义务。该义务是法定义务，而法定义务不能约定排除。（三）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审法院人员主动对秉信公司工作人员丛瑾进行询问，没有被调查人员签字确认、在场人员张楠身份不清的情况下制作了与事实情况相反的工作说明。该工作说明在没有组织质证的情况下附卷，且通过调查得知，工作说明所记载内容与秉信公司相关工作人员陈述内容完全不符，此工作说明虽未作为定案依据，但足以严重影响二审法官判断，对本案的最终裁判结果产生了重大影响。（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二审法院以秉信公司无权主张本次事故的损害赔偿，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不享有保险代位求偿权，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秉信公司与润物公司未得到太平洋保险公司认可情况下达成和解，对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不能剥夺保险公司追偿权利。作为最终赔偿义务人，保险公司理应参加庭审，但涉案各方及人民法院均未告知其参加，致使其无法提出处理意见及进行有效监督。秉信公司在答辩期间向人民法院提出反诉申请，要求润物公司返还租金及赔偿损失，但后在庭审中撤回反诉请求，因未经保险公司同意，其自认行为不影响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润物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二是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严重侵犯太平洋保险公司合法权益。涉案三号库房是否经消防验收合格的举证责任应属润物公司，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责任法》及《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二条、第十四条等规定，该库房因发生重建，必须重新进行消防审批，未经审批合格，禁止投入使用，二审法院并未适用相关法律规定。《火灾事故认定书》虽未直接认定此次火灾事故的责任人，但依据合同约定，润物公司应提供安全设施，承担防火安全义务，是否尽到防火义务的举证责任亦应属润物公司，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违约责任。小铁皮房归润物公司所有，着火时在三号库房里，铁皮房内接有电线足以证明是润物公司提供的仓储附属设施，润物公司抗辩称是秉信公司将其移入仓库及私接电线都属于事实问题，润物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润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来证明，据此足以认定小铁皮房系润物公司提供的。润物公司答辩称，润物公司在与被保险人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中，全面正确履行了合同义务，火灾事故发生与润物公司行为无关联性，太平洋保险公司不享有代位求偿权；一、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三号库房通过消防验收，润物公司出租经营不违反法律规定。2015年11月18日，太平洋保险公司通过民心网投诉润物公司三号库房消防验收问题。2016年1月13日，沈阳市公安局消防支队回复：“经开发区大队实地核查，该公司三号库房于1996年3月11日通过消防验收，该库房于2012年4月28日发生火灾，火灾发生时该库房为某企业租用，因火灾导致库房损毁后，该公司将租用企业诉至法院，后经法院调解，租用企业负责将三号库房恢复原状。对该公司日常检查情况是：该单位属二级列管一般单位，按照消防监督检查规定进行监督抽查。”上述回复首先证明三号库房于1996年3月11日通过消防验收，其次证明润物公司作为消防二级列管一般单位，在常年接受监督抽查中，于消防方面从未有过任何过失，从未接受过任何行政处罚。润物公司作为国有企业，从事库房租赁业务多年，消防管理严格规范，设施设备齐全。2012年4月28日发生火灾时，消防通道畅通无阻，消防用水充足，采取措施得当，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损失的扩大，被保险人秉信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太平洋保险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在与被保险人建立保险合同关系时，应对被保险人承租的库房进行过实地勘查检验，确认消防合格适宜租用后方能签署保险合同。火灾事故发生后，却无端质疑库房消防未通过验收，消防设施不合格，显属自相矛盾。所谓新证据，是主观臆断，无任何客观事实予以佐证。（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太平洋保险公司不享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只有当确因润物公司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致发生保险事故，且被保险人对润物公司具有赔偿请求权时，太平洋保险公司才能取得对润物公司的保险代位求偿权。《火灾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表示“不能认定此起火灾的具体起火原因”，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辩解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保险人在诉讼中撤销反诉，与润物公司及其他火灾受害方达成调解协议，主动履行赔偿义务，是因润物公司无过错，是受害者，被保险人依法应予以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多次不顾事实地强调，起火点小铁皮房是润物公司提供的仓储附属设施，不符合消防安全规范。被保险人自认的事实己经表明：活动小铁皮房并非太平洋保险公司所称临时办公室，更不是润物公司提供的仓储设施，是被保险人擅自将润物公司的活动小铁皮房搬进三号库房，而三号库房在被保险人的占有、控制、管理之下。火灾发生后，小铁房内有被保险人的电脑、电暖气、饮水机残骸。尽管被保险人的库管员否认使用电源和火源，但不足为信。因此《火灾事故认定书》在明确起火点在被保险人库房的基础上认为灾害成因为：防火安全意识薄弱。一、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为润物公司无任何过错，且被保险人己经履行赔偿义务，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不享有代位求偿权。（三）太平洋保险公司混淆法律关系，错将租赁合同关系误认为仓储保管合同关系。自2012年1月1日始，被保险人根据与润物公司签订的两份《仓库租赁合同》，承租润物公司院内三号库房储存原纸。合同约定货物管理形式为被保险人自主管理，被保险人自行聘用仓库管理人员，有独立占有使用控制仓库的权利，非经被保险人同意，包括润物公司在内的任何第三方均不得随意出入。被保险人曾签署《仓库安全生产责任状》，承诺本单位的库管员是库房管理的直接责任人，对库房的安全管理负全面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润物公司作为仓库的经营者，负责厂区公共区域、公用设施设备的安全保障工作。因此，被保险人与润物公司系租赁合同关系，而非保管合同关系。在被保险人承租库房期间，导致租赁物的损毁灭失，被保险人即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这是无可辩驳的客观事实。（四）原审程序合法，偏袒指责无任何证据，且涉嫌毁誉。法官依职权进行调查、询问等活动，是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公正裁判。被保险人的法务人员丛瑾接受法庭询问或出具说明，是其义务也是职责所在，其陈述基于事实与证据，法官如实记载。太平洋保险公司无端指责，主观猜忌，有失公允。涉嫌诋毁审判人员职业信誉。本院认为，结合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再审申请和润物公司的答辩意见，双方均认可辽宁省沈阳市开发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沈开公消火认字[2012]第001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故本院对此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的涉案火灾应由润物公司负责并应承担本次火灾产生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新证据问题。首先，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了1996年3月2日沈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公安分局出具验收合格的沈开消审（1996）第（037）号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并认为“通过该意见书标题及第一项意见内容可知，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但润物公司提供的1996年3月11日，沈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公安分局出具的（开）公消监审字[96]第6号消防验收意见书，内容显示仅是同意消防验收，并未有消防验收合格等内容和字样”。其次，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据沈开消审（1996）第（037）号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内容及一审庭审润物公司当庭意见，认为一审庭审中润物公司未提供重建后经过开发区公安分局进行重新验收的任何证据。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涉案三号库房未经消防验收合格，润物公司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沈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公安分局出具验收合格的沈开消审（1996）第（037）号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能证实该意见书与本案存在必然联系，该证据无法有效证明涉案三号库房事实上存在不符合消防及安监的情形，至于其提出的润物公司所提供消防验收意见书没有消防验收合格等内容和字样的主张，其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出过，故太平洋保险公司所谓“新证据”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提供的一审笔录内容，已经一审、二审法院审理，并不属于“新证据”。（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秉信公司和润物公司在2012年1月1日签订了《仓库租赁合同》，约定秉信公司租赁润物公司面积3550平方米的三号库房，并约定了货物管理形式由秉信公司自主管理，润物公司应秉信公司要求予以配合。在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双方责任”，第六条“费用及结算方式”约定了月租费用按每平方米16元，秉信公司按月支付租赁费用，按实际租用面积计算，润物公司必须开具国家税务机关承认的正式租赁发票以及秉信公司每月25日前结算上月全部费用，拖欠付款按每日千分之一交纳滞纳金。依据该合同内容来看，润物公司负责提供符合消防安监条件的储存库房，货物即原纸由秉信公司自行管理；双方约定只有出现因库房原因非物料原因损失及润物公司的人为损失使物料丢失或被毁，润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合同规定的范围内，润物公司保证秉信公司货物正常入出库作业，否则所造成的损失，由润物公司承担；润物公司负责库房的消防安监符合并达标，如不符合消防安监造成秉信公司原纸合同损失，润物公司负责赔偿；约定了租赁费用的结算方式及滞纳金。上述内容符合租赁合同的条件，即仅提供符合要求的库房，涉及出租物库房原因造成损失润物公司才承担相应责任，其并不对库房存储物进行管理占有，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清晰，责任分配明确，故秉信公司和润物公司签订的应为仓库租赁合同，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该涉案合同为仓储合同，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并无有效证据予以支持，一、二审法院认定并无证据证实润物公司存在过错及与涉案库房起火存在联系，秉信公司和润物公司之间是库房租赁合同，并无不妥。（三）关于一审卷宗所附一审法院所做工作说明是否属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问题。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对相关人员调查询问，并无不当。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该工作说明未组织质证并主张该调查与实际情况不符，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该工作说明并未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而仅是存卷备查，故不属于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太平洋保险公司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依据润物公司与秉信公司之间的《仓库租赁合同》约定，润物公司仓库因消防部门、安监部门检查不合格而造成秉信公司的损失时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作为本案诉讼的原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对其代位求偿权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即其应当举证证明润物公司对涉案火灾事故承担责任。但涉案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此火灾的具体起火原因，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认定润物公司提供的仓库存在消防验收不合格的情形，亦无法证明涉案火灾引发之原因来自润物公司。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并认定其证据不足，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另，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秉信公司在另案诉讼中达成的调解不应对其发生任何效力，且另两起案件中因太平洋保险公司均未参与，故而不应影响其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主张。本院认为，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润物公司对涉案火灾具有法定责任或约定责任的情形下，其向润物公司行使追偿权之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原审进一步考虑到因涉案火灾事故而形成的秉信公司为被告的另两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及租赁合同纠纷中，秉信公司均自愿承担赔偿责任、恢复原状并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且秉信公司均已自动履行完毕，据此认定秉信公司已自认其系涉案火灾事故的责任方，并无不当，在无相反有效证据的情形下，本院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的此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无法认定涉案火灾发生并产生损失是由润物公司原因造成，太平洋保险公司无有效证据证实润物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再审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虞政平审判员  高 珂审判员  董 华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绍斐书记员  丁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