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2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凤明。
委托代理人钱晓宇，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杰。
委托代理人王东，江苏优路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云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东。
上诉人邵凤明因与被上诉人姚杰、周云庆、王伟东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4）相民初字第0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周云庆将其位于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西桥村（13）梅沙里21号三楼三底楼房的建造工作全部发包给被告王伟东，被告王伟东将其中的木工活全部分包给被告邵凤明。2013年1月14日，原告在被告邵凤明处从事工作过程中,从二层楼高处一人扛木头时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摔伤。受伤后，原告被送至苏大附二院高新区医院（苏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治疗，现已治疗终结。后经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7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姚杰因意外事故致L1椎体爆裂性压缩性骨折伴椎管骨性狭窄，伴有相应节段脊髓损伤，L1两侧横突及L2左侧横突骨折。遗留截瘫（左下肢肌力1级，右下股肌力0级），其损伤已构成二级残疾；2、被鉴定人姚杰误工期限掌握在伤后至定残前一日，伤后住院期间予以2人护理，出院后至定残前一日予以1人护理，定残后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伤后住院期间予以营养支持。”，鉴定费2520元由原告姚杰垫付。
原审另查，被告王伟东、邵凤明均没有相关施工资质，事故发生后，被告邵凤明先行垫付了原告住院期间全部医疗费138965.74元、假肢费30000元、另支付现金13000元，合计共支出人民币181965.74元。
原审法院就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中的“定残后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的相关问题向该所发函。2015年11月25日，该所向原审法院答复如下：护理依赖是指躯体残疾或精神障碍者在医疗终结后，仍需他人帮助、护理才能维系正常日常生活；本案中被鉴定人姚杰定残后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即定残后若姚杰持续遗有截瘫（左下肢肋力1级，右下肢肋力0级）状态，在此状态下为维系正常日常生活姚杰均需护理，护理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躯体残疾或精神障碍者需要他人护理所付出工作量的大小，分为完全、大部分和部分护理依赖。根据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之附录B规定，护理依赖赔付比例是指各护理依赖程度等级所需护理费用的比例，分为三等，附录Bb)规定，大部分护理依赖：按完全护理依赖费用80%计算。
以上证据，由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门诊病例、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原审原告姚杰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38965.74元、残疾赔偿金5856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166.9元、误工费131760元、营养费3300元、护理费住院期间26400元，出院后后续护理费576000元、器械费228000元、器具维修费18240元、轮椅费800元。原审审理中，原告放弃关于赔偿器械费228000元、器具维修费18240元的请求，并明确以后另行主张权利。
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具体损失金额
原告姚杰主张，事发时已在苏州连续工作居住满一年以上，相关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为此提供签发日期为2011年9月18日，居住地址为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长康村（15）安全浜15号的居住证一份。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因本次事故受伤花费138965.74元，提供医疗费票据5大页、门诊病历一份、出院记录一份、手术同意书一份、住院费用清单一份，证明原告受伤治疗经过及花费的医疗费用，共住院天数为165天；2、营养费按每天20元计算165天为3300元；3、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结论，原告构成二级伤残，按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计算20年的90%为585684元；4、误工费，原告的误工期限为18月9天，按照200元/天计算为109800元；5、护理费，住院期间按80元/天两人护理计算165天为26400元，出院后后续护理费按80元/天计算20年为576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实际伤残等级主张450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有一扶养义务人即次子姚晓龙（1996年11月7日出生），扶养年数为1年，按20371元/年计算1年乘以伤残系数90%再除以2为9166.9元，为此提供户口本一份;8、轮椅费800元；9、鉴定费根据票据为2520元。
经质证，被告周云庆、王伟东、邵凤明认为上述费用均由法院依法审核，误工费标准按照200元/天无异议。三被告对于原告配置假肢、轮椅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居住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发前原告在苏州连续工作居住满一年以上，相关的赔偿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原告的损失应根据相关规定，结合当事人举证和质证意见审核认定。1、医疗费，经审核总费用为138975.74元，均为原告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2、原告主张的营养费3300元、残疾赔偿金585684元、误工费109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166.9元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纳入残疾赔偿金范畴。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29250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报告的护理期限及司法鉴定所对定残后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情况的回复，原审法院酌定定残后5年内存在1人护理（费用按完全护理依赖费用的80%），按原告主张的80元/人/天的标准计算为172720元（2×80×165+80×369+80×365×5×80%）。5、轮椅费，原、被告双方对原告配置轮椅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根据配件款发票认定原告器械费（轮椅）为800元。6、根据鉴定费票据认定鉴定费为2520元。
故原告姚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38965.74元、营养费3300元、残疾赔偿金594850.9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166.9元）、误工费109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9250元、、护理费172720元、器械费（轮椅）为800元、鉴定费2520元，共计为人民币1052206.64元。
二、本次事故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
原告姚杰主张被告王伟东、邵凤明作为工程承建方应当提供承建工程所必须的安全设施，被告周云庆在明知被告王伟东没有承建工程的资质还将工程发包给他，也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三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原告向原审法院举证：1、2014年3月24日，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西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现证明姚杰（××）于2013年1月14日在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西桥村13组周云庆村民家翻建房屋施工中不慎掉落受伤。”。2014年4月13日，被告王伟东、邵凤明共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黄埭镇（西桥）13组，周云庆建楼房三楼三底。该房王伟东（泥工）、邵凤明（木工）承建。姚杰由邵凤明招（木工）。2013年1月14日下午二点，当楼房到二层，木工姚杰在做头木安装时，不慎从脚手架摔下受伤。当即送第七人民医院救治，现已治疗终结。由于姚杰多次主张权利，故建议姚杰通过诉讼解决。”，证明三被告的关系及原告受伤的事实。被告周云庆将整个建造工程发包给王伟东，被告王伟东再将其中木工部分分包给被告邵凤明，原告为邵凤明工作。2、原告申请证人孙某、张某出庭作证。孙某陈述：“2012年7月姚杰叫我过来给邵老板干活，当时干活的木工有三个，原告、我、张某。工资都是姚杰代发给我们的，240元/天的标准是邵和姚杰说的。姚杰是带班的，他也要干活，平时我们的工作由姚杰安排，邵有时也去工地”。张某陈述：“姚杰叫我过来干活，老板姓邵，姚杰带班，他也要一起干活，平时都是姚杰在工地上负责。工资都是姚杰代发”。证明原告为被告邵凤明提供劳务。
经质证，被告王伟东、邵凤明对证据均无异议。对两位证人陈述也无异议。
被告周云庆对证据无异议，对两位证人陈述也无异议。但认为原告也应自行承担一部分责任。我方将房子的建造交给被告王伟东，被告邵凤明是被告王伟东叫来做木工的。原告是邵凤明叫来做木工的。为此举证：1、2012年11月14日被告周云庆儿子周明康与被告王伟东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一份，证明被告周云庆将房屋承建工程全部分包给被告王伟东的事实。2、2014年1月26日，被告王伟东出具给周云庆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周明康叁万元整人民币30000元正，收款人王伟东2014年1月26号总建房款结清”。证明被告周云庆已全部结清被告王伟东的全部工程款。
经质证，被告王伟东无异议，工程总价214000元确实都与被告周云庆结清。
被告邵凤明无异议。
原告认为真实性由法院审核，房屋翻建应有政府审批手续。
被告邵凤明辩称，其将木工的活全部承包给原告，双方并非劳务关系。为此提供姚杰本人所写的工程结算单正反面3张共5页及被告邵凤明自行制作的结算单2份，证明姚杰所写的第8家就是本案所涉周云庆的房屋。具体工资我是不发的，只给原告总额。
经质证，原告对于其本人所写的工程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形成原因是原告与被告邵凤明认识比较久，为被告邵凤明工作有6年多，被告邵凤明请原告负责管理工地及平方的计算，所有的材料并非由原告购买，原告仅仅提供劳务。被告邵凤明为便利需要如发工资等相关事宜均由原告代办。且这只是计算的面积，双方并未签订关于承包劳动合同以及发生人身损伤后的赔偿，该单据上的记载均是姚杰本人所记。这几份资料姚杰本人没有保留，原件只有一份是给被告三结算所用。对于邵凤明自行制作的结算单系被告邵凤明自己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
被告周云庆、王伟东对证据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原告姚杰与被告邵凤明之间的关系。首先，根据被告邵凤明、王伟东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告邵凤明本人确认原告姚杰系由邵凤明招的木工，并非分包关系。被告邵凤明虽庭审中辩称其将从王伟东处承包的木工全部转包给原告，但对此未提供相应依据，原告对此予以否认，故原审法院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其次，原告姚杰及当时一起做木工的到庭证人孙某、张某均陈述，他们的老板都是邵凤明，原告姚杰听从邵凤明指挥工作，工资标准也都是由邵凤明定并结算发放。再次，从事发当天至原告出院，被告邵凤明垫付了全部医疗费用并支付原告配置器械等费用。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姚杰在被告邵凤明的管理、指示下工作，并向被告邵凤明领取报酬，故原审法院认定两者之间为雇佣关系。2、根据《工程项目承包协议》、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周云庆将涉案房屋的承建工程发包给被告王伟东，被告王伟东将其中的木工部分分包给被告邵凤明。但原告系受被告邵凤明雇佣，工作并非受被告周云庆、王伟东的监督管理，故被告周云庆、王伟东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关于原告是否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被告周云庆认为原告应当负绝大部分责任，被告王伟东认为原告应负全部责任，被告邵凤明认为依法判决，但对于原告应承担责任部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事发当时原告从二层楼房高处不慎摔下,身上没有系安全绳,也没有采取其他安全措施。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明知高空作业的危险性仍然在没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工作，且扛3米长的木头正常情况下应该由两人以上一起工作才能降低失衡摔落的危险性，但事发当时原告却一人工作加大了事故发生的概率。故本案中原告对其自身损害应承担一定责任。雇员姚杰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被告邵凤明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在本次事故中被告邵凤明承担65%的赔偿责任，原告姚杰承担35%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周云庆、王伟东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姚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为人民币1020436.64元(不含鉴定费2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9250元)。即被告邵凤明作为雇主应赔偿原告姚杰人民币692533.82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9250元)，扣除其已预先支付原告人民币共计181965.74元，故被告邵凤明尚应支付原告姚杰人民币510568.0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邵凤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姚杰人民币692533.82元，扣除其已垫付的181965.74元，尚应支付原告姚杰人民币510568.08元（如采用转帐方式支付，请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帐号：32×××22）。
二、驳回原告姚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973元，鉴定费252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11793元，由被告邵凤明负担5779元，原告姚杰负担6014元（此款原告已垫付，不再退还，被告邵凤明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姚杰）。
上诉人邵凤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案件的事实不符，对上诉人和姚杰的关系认定不清，双方是合作关系，一个包工，一个包料。我们没有直接雇佣姚杰为我们干活，姚杰的工钱也是按照面积计算的。姚杰再去招聘干活人员，这些我们都不参与。2、作为发包方的周云庆、承包方的王伟东明知当时上诉人和姚杰都没有从业资质，但是还是将相应工程承包给他们，所以我方认为双方均有选任过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对此未涉及。一审中的结算单可以反映邵凤明与姚杰的结算方式，从结算方式可以看出双方是按照面积结算的，而不是按照人工结算，所以双方不是雇佣关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周云庆、王伟东在共同选任过失中承担连带法律责任，诉讼费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姚杰答辩称：对一审认定的上诉人和姚杰双方的关系认可，上诉人的第二项请求要求周云庆和王伟东承担连带责任，周和王在选任过程中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周云庆答辩称：我将房子包给王伟东，其他不清楚。
被上诉人王伟东答辩称：整个工程是我接下来的，但是木工一块另外承包了。我负责泥工一块，上诉人负责木工，大家各负责任。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邵凤明与姚杰的关系定性问题以及周云庆、王伟东应否就其选任过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中，姚杰举证邵凤明与王伟东共同手书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明确认可了姚杰系邵凤明招聘的木工这一事实。经查，在一审质证中，邵凤明与王伟东对该证据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结合孙某、张某的证人证言认定姚杰与邵凤明系雇佣关系应属适当。邵凤明与姚杰约定的结算方式系按面积结算，对双方关系不具直接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工程为居民自建的两层建筑，参照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若干意见》中的有关规定精神，该类建筑可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关于施工主体资质要求的限制，原审法院依照各方过错确定责任承担方式并无不当。本案，因无证据显示邵凤明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亦无证据表明周云庆、王伟东在发包、分包过程中明知邵凤明不具安全生产条件，本院认为由其二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邵凤明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73元，由上诉人邵凤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