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尚优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卡子门大街29号。
法定代表人龚爱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恒毅，男，1966年10月13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斌，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健，男，1982年12月20日生。
委托代理人徐孝卿、孙震，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尚优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斌、周恒毅，被上诉人万健的委托代理人徐孝卿、孙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优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9月18日，尚优公司与万健签订了一份《固定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书》，约定由尚优公司为万健承建的南京市玄武区聚宝山会所工程提供固定家具供货及安装服务，暂定价款95万元。合同订立后，万健预付了24万元定金，尚优公司分批向万健提供了518548.03元的货物并进行了安装，但万健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现尚优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万健支付468548.03元。
万健一审辩称：一、万健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案涉合同相对方应当是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万健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二、尚优公司的供货数仅为177796.09元，尚优公司计算的供货数量有误，且万健垫付了安装费、设计费、维修费，合计76000元；三、尚优公司所供产品有质量问题；四、尚优公司延迟交货，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8日，尚优公司、万健签订了一份《固定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书》。合同约定：尚优公司对万健要求并确定的固定家具产品供货及安装，清单详见附件—固定家具供货明细表，明细表中应载明产品的规格、型号、数量、单价等内容；交货地点为聚宝山公园；竣工时间：深化设计确认后45个工作日全部竣工；尚优公司产品送到工地后，由尚优公司现场代表对该批货物型号、外观、数量等进行初步验收，该批货物安装完毕，万健应及时（3日内）验收，若未验收即使用，视为验收通过；合同暂定总价95万元，合同结算总价=固定综合单价＊实际结算量；合同签订后，万健付总额30%定金，余款按交货及安装批次算，具体为：货物出厂前付该批货款总额40%，该批货物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付清全额货款，按安装进程付尾款；质保期：自安装完毕，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如万健逾期付款的，供货时间相应推延，每迟延一日，应向尚优公司支付总工程造价的千分之三的逾期违约金，但因尚优公司供货质量、供货迟延或安装等问题等原因导致万健付款迟延的除外，迟延达15日的，尚优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如尚优公司逾期交货的，每迟延一日，应向万健支付总工程造价的千分之三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但因万健逾期付款、更改方案或现场不具备条件等原因导致尚优公司延期的除外，迟延达15日的，尚优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等。该合同文本第二页的甲方填写的是“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乙方填写的是“南京优佳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但第四页的尾部甲方处有万健签名，乙方处加盖了尚优公司公章并有周恒毅签名。
合同订立后，万健向尚优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尚优公司也陆续交付了部分产品。尚优公司认为万健未按合同约定按进度付款，遂不再向万健提供产品，后尚优公司诉来原审法院。
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于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是哪两方
尚优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系尚优公司与万健签订的，合同相对方系尚优公司、万健两方；万健则认为与尚优公司发生业务关系的是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万健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提供了一份《固定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该合同文本与尚优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除第一页略有不同外，在合同第四页的尾部加盖了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及尚优公司的公章。
二、尚优公司的供货数额
尚优公司提出其向万健的供货额为518548.03元，并提供了29张送货单为证，尚优公司提出根据预算清单所列单价，29张送货单的总额为518548.03元；尚优公司还提供了一份录音资料，系尚优公司的周恒毅、苏剑飞与万健的通话录音，尚优公司主张包括董事长办公室、办公区、餐厅、总统套房等处的家具为尚优公司提供。万健则提出该29张送货单中，有14张无人签收，该14张送货单载明的货物，万健未收到；在收到的送货清单中，尚优公司的计算虚报了价格12991.75元，且万健还有退货4170元，尚优公司未扣除，因此根据万健的计算尚优公司的送货总额仅为177796.09元。
三、尚优公司所供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万健提出尚优公司所供产品存在木皮厚度不达标、有色差、油漆开裂等质量问题，万健多次通过电话和邮件向尚优公司提出异议；尚优公司否认收到万健提出的质量异议。
四、万健共向尚优公司支付多少款项
尚优公司认可万健共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向万健支付了共计24万元；万健则提出其第一次通过银行向尚优公司工作人员周恒毅转账14万元及代垫1万元现金，由周恒毅向尚优公司出具了15万元的收条，后又再次向周恒毅转账10万元，则万健向尚优公司支付了25万元。
五、万健是否存在为尚优公司代垫款项的行为，该部分款项是否应当由尚优公司承担
万健提出：1、万健垫付了深化设计费2万元，有设计师姜三的收条为证，该部分费用根据合同约定应当由尚优公司承担；2、万健垫付了木饰面安装费23500元，有安装工人吕国典书写的收条为证；3、万健垫付了维修费32500元，该部分费用系尚优公司产品部分质量不合格，修补产生的费用，有唐启伟的收条为证。尚优公司则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姜三系万健委托的设计师，吕国典系万健聘用的工人。
一审审理中，尚优公司主张其诉讼请求的构成：29张送货清单的总额为518548.03元，共计收到万健交付的24万元，其中的19万元为定金，剩余的5万元充抵货款，则诉讼请求数额为468548.03元。
一审另查明：万健认可的15张送货单，依据合同附件所列单价计算的价格为204373.84元。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万健持有的合同文本上有“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印章，但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并未在尚优公司持有的合同文本上签章，故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并未对万健的行为进行追认，尚优公司也一直认可合同的相对方为万健，因此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应当为尚优公司及万健。
第二，尚优公司与万健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合同约定了在合同签订后，万健付总额30%定金，余款按交货及安装批次算；虽然该约定中将总额30%的款项书写为定金，但联系上下文的文意及合同另行规定的违约金的支付，该总额的30%应当为预付款，并非合同的履约定金。
第三，尚优公司提供了29张送货单证明其送货数额，但其中有14张送货单无人签收，不能证明万健收到该清单载明的货物；尚优公司又提供了一份录音资料证明其送货数额，但该份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具体的送货数额。故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尚优公司向万健的送货数额为204373.84元。
第四，尚优公司认可收到万健交付的24万元，虽然万健提交的一张收条书写了尚优公司周恒毅收到万健交付的15万元，但无证据证明其向尚优公司交付的总额为25万元。故原审法院认为尚优公司收到万健的付款数额为24万元。
第五，万健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尚优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又无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向尚优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故万健的该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万健提出其为尚优公司垫付了深化设计费2万元、木饰面安装费23500元、维修费3250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万健还提出其向尚优公司退货价值4170元，尚优公司存在迟延交货行为，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第六，根据尚优公司、万健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30%，货物出厂前付40%，而万健仅付款24万元，并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故万健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尚优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万健的应付款时间及实际付款时间，故原审法院无法认定万健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
综上，尚优公司已收到万健付款24万元，但尚优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尚优公司向万健交付的货物价值204373.84元，故尚优公司再向万健主张要求支付货款468548.03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尚优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28元由尚优公司负担。
宣判后，尚优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合同约定了在合同签订后，万健付总额30%定金，原审判决认定该总额的30%应当为预付款，并非合同的履约定金存在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尚优公司向万健送货数额为204373.84元，该认定存在错误，尚优公司向万健的供货额为518548.03元；三、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尚优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万健的应付款时间及实际付款时间，故无法认定万健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系错误，由于万健违约拖欠货款，给尚优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四、尚优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电子邮件，图纸和现场照片证明包括未签收的送货单在内的所有送货单列明的货物均已经安装在现场，原审判决仅以送货单是否签收来判断货物是否交付是错误的，且一审未查验现场，事实认定不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且判令由万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万健辩称：一、尚优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万健的主体不适格，但万健就该问题未提出上诉；二、尚优公司实际供货价值是177796.09元，达不到30%的定金付款数额，故实际上是尚优公司违约；尚优公司不具备生产能力，导致加工不能，未履行供货义务，按照定金规则，尚优公司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三、尚优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中，一审认定的数额为24余万元，而万健认为是177796.09元，因为尚优公司虚报了重复计算的木门线条，而且木门线条也是在报价清单单价之内的，这两项共虚报12997.15元。虚报和退货一共是17161.75元，所以尚优公司的实际供货价格仅有177796.09元。四、因尚优公司的行为导致万健在安装的合同关系中已经延误了工期，构成重大违约，万健被甲方扣款50万元；五、万健只有签收了尚优公司的货物才能到工地现场去安装，尚优公司称未签收的送货单的货物已经安装在工地现场，没有证据证明该说法。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尚优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对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尚优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遗漏了万健支付了24万元定金的事实，万健认为原审判决遗漏了万健提交了盖有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印章的供货及安装合同书。对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双方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尚优公司收到万健的付款数额为24万元。万健持有的合同文本上加盖了“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印章，但尚优公司持有的合同文本上并无该公司签章。
二审期间，尚优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出勘验申请，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至南京市玄武区聚宝山公园会所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勘验，该会所董事长办公室、办公区、餐厅、总统套房已安装完毕，尚优公司为该会所上述四个区域的部分固定家具产品供货并予以安装。现场发现总统套有门两个，办公区女卫生间、男卫生间门各一个。万健称尚优公司对餐厅仅部分供货和安装，该区域其他供货、安装工作非由尚优公司完成，尚优公司仅提供了总统套房的两个门，且重复计算了办公区女卫生间、男卫生间门，万健未曾收到窗套。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万健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未付货款。二、如存在未付货款，则未付货款的金额是多少，是否存在逾期付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万健持有的合同文本上加盖了“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印章，但尚优公司持有的合同文本上并无该公司签章，且尚优公司认可案涉合同相对方为万健而非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亦未对万健的行为进行追认，故被上诉人万健关于案涉合同相对方是南京浩楠家具有限公司，万健的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尚优公司提供的29张送货单中有14张送货单未签收，尚优公司称包括未签收的送货单在内的所有送货单列明的货物均已安装在现场，但其提交的图纸、现场照片等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另外，尚优公司称其先后送了三次办公区女卫生间、男卫生间门，窗套拆除后已经报废并遗留现场，万健不予认可，现场勘验亦未发现。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尚优公司提供录音资料主张包括董事长办公室、办公区、餐厅、总统套房等处的家具为尚优公司提供。现场勘验显示案涉董事长办公室、办公区、餐厅、总统套房四个区域的部分固定家具产品是由尚优公司供货安装，但无法确认具体的送货数额，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尚优公司向万健的送货数额为204373.84元。尚优公司认可收到万健交付的24万元，故上诉人尚优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万健支付应付货款278548.03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尚优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万健对其尚存在未付货款，故本案亦不存在逾期付款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问题，尚优公司称万健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及要求万健支付19万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尚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9元，由上诉人尚优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陈 戎
代理审判员 王 存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