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中法民一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机场路669号。
法定代表人方汝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胤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朝君。
委托代理人潘玉章，湖南省常宁市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成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朝君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3）常民二重初字第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成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胤筱、被上诉人杨朝君及其委托代理人潘玉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11月12日，杨朝君与成龙公司下属常宁市帝煌大酒店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帝煌大酒店项目部）签订《成龙集团“帝煌大酒店项目部”内部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将帝煌大酒店模板工程以包工方式发包给杨朝君，价格按建筑面积42元／平方米计酬，按月形象进度完成工程量的70%，上月的工程款到下月15-20日发放，竣工验收后六个月付清全部工程款；属承包方工作内容若不能及时或无能力完成，发包方有权调派人员完成此工作量，所发生费用按两倍从承包方工程款中扣回；造成安全事故6000元以内由承包方自行解决，6000-10000元内，由发包方承担20%，10000元-20000元，发包方承担40%，20000元以上协商解决。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同年11月13日，杨朝君向帝煌大酒店项目部交纳风险保证金50000元。同年12月1日，成龙公司与常宁市天顺公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常宁帝煌大酒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办理相关备案手续。合同签订后，杨朝君组织木工班组就常宁帝煌大酒店工程模板工程进场施工。2008年7月29日，杨朝君方工人候国碧在施工中受伤。杨朝君支付医药费7481.21元。2008年12月11日，杨朝君、帝煌大酒店项目部及候国碧就工伤补偿协商一致，补偿候国碧25000元，该款由杨朝群在已领取的工程款中支付。2008年12月13日，杨朝君与帝煌大酒店项目部工程技术负责人占春山进行结算，占春山出具《工程量计算表》，核定杨朝君完成的工程量为22566.9平方米，未完成工程量为1191.52平方米。2009年元月，杨朝君与帝煌大酒店项目部就工程进度发生争执。杨朝君未再进行施工，帝煌大酒店项目部调派其他施工人员完成余下的模板工程。2009年9月15日，帝煌大酒店项目部向杨朝君下达《工程款清算通知书》，要求杨朝君不得出售、转移废旧材料、店柜设备、施工机具及配件，并结算账目。为此，双方酿成纠纷，杨朝君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支付承包款、零星用工工资、误工生活补贴、退还风险保证金、候国碧的工伤款合计128760.10元。
另查明，杨朝君从帝煌大酒店项目部领取工程款819215元，材料折价及生活用水、用电计价95465元，共计人民币914680元。
再查明，帝煌大酒店项目部系成龙公司的内设管理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亦无独立财产，不能对外承担民事法律责任。
原审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作如下认定：一、关于合同性质、效力方面。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名为“内部承包协议”，实为“劳务分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总是的解释》第七条“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以转包建设工程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不予支持”的相关规定，成龙集团可以将“帝煌大酒店”模板工作劳务进行分包，但分包单位应当是具有相应资质的劳务企业。本案的承包人杨朝君系自然人，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故《内部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但双方有关劳动者权益方面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二、关于杨朝君工程价款计算、风险保证金返还方面。杨朝君完成的工程量22566.9平方米是成龙公司项目部工程技术员占春山签字核定的，成龙公司未提出异议，应予确认。参照合同约定42元／平方米，成龙公司应支付杨朝君工程价款948909.80元（42元／平方米×22566.9平方米＝948909.80元），减去成龙公司已经支付的914680元，成龙公司还应向杨朝君支付工程款33129.8元。另杨朝君向成龙公司交纳的50000元承包风险抵押金，依法应予返还。三、关于候国碧医药费、赔偿款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杨朝君与成龙公司签订的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虽然被确定为无效合同，但双方就合同外第三者即劳动者权益保护方面的约定不悖法律，应当有效。杨朝君因候国碧工伤支付医药费7481.21元、赔偿损失25000元，两项合计32481.21元，参照《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相关约定，由杨朝君负担22688.81元，成龙公司负担9792.40元。鉴于杨朝君已经垫付了全部款项，成龙公司应向杨朝君支付9792.40元。四、有关上岗证、胸卡制作费、保险金、违章罚款等费用的问题。成龙公司主张为杨朝君垫付了上岗证、胸卡制作费共计16540元，保险费3800元，违章罚款3250元，合计23590元但成龙公司提供的票据是常宁市建工局《服务性收费统一发票》，服务项目为“鉴定费”，金额43000元，证据形式内容不致，不能证明是上岗证、胸卡制作费。保险费3800元，成龙公司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应予认定。至于违章罚款，是企业内部的上下级规范，不属于民法调解范畴，对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五、关于杨朝君未完工程量价款是否应双倍支持返还的问题。杨朝君未完成全部工程，其未完成部分也在杨朝君已结算工程量内，成龙公司没有重复支付工程款。同时，基于《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成龙公司要求杨朝君双倍支付剩余工程价款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对其主张不能支持。
原审认为，双方诉争的《内部承包协议书》，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劳务分包”，由于杨朝君是自然人，无相应资质，其与成龙公司所订《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但合同所涉有关劳动者权益保护方面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有效。成龙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专业集团公司，明知分包有相应资质条件限制，采取与自然人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的方式予以规避，应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杨朝君要求成龙公司支付下欠的工程款33129.80元，返还风险保证金50000元，负担候国碧工伤损失费9792.40元，其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杨朝君多算工程款50563.20元，与事实不符，应予驳回。成龙公司反诉杨朝君，要求其双倍支付剩余工程款，负担上岗证、胸卡制作费，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要求杨朝君承担3800元保险费，是为杨朝君雇工利益支出，该费用理应由杨朝君负担。另外，杨朝君在诉讼中出具伪证《木工班误工补贴证明》，除依法应对杨朝君予以民事制裁外，还应承担成龙公司的鉴定费76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成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杨朝君工程款33129.80元，返还风险保证金50000元，负担候国碧医疗、补偿费9792.40元，合计92922.2元；二、原告（反诉被告）杨朝君付给被告（反诉原告）成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的保险费38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杨朝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成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相抵，被告（反诉原告）成龙建设集团还应付给原告（反诉被告）杨朝君89122.2元，该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75元，诉讼保全费1185元，反诉费5741元，鉴定费7680元，共计1748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杨朝君负担9417元，由被告成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64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则《内部承包协议》自始无效，协议第七条第一款的内容亦无效。候国碧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应由候国碧的雇主杨朝君负担；二、协议书中关于工程款计付的约定应当有效，成龙公司关于扣除双倍人工费、违章扣款应予支持。请求改判杨朝君偿还成龙公司垫付的上岗证、胸卡、保险等费用20340元，双倍支付调派其他工人工资272508元，支付违章施工罚款3250元，合计296098元。
被上诉人杨朝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朝君与成龙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劳务分包，由于杨朝君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该《内部承包协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之规定，杨朝君与成龙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为无效协议。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问题，本院拟认定如下：一、对于杨朝君雇请的工人候国碧的人身损害赔偿32481.21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成龙公司应与杨朝君承担连带责任。原审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合同所涉有关劳动者权益保护方面的约定有效为由，判决参照《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相关约定，由杨朝君负担22688.81元，成龙公司负担9792.40元，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但鉴于一审判决后，杨朝君未提出上诉，故对原审判决中关于候国碧损失分担问题，本院予以维持。二、对于成龙公司主张为杨朝君垫付了上岗证、胸卡制作费共计16540元的问题。成龙公司虽然主张其为杨朝君垫付了上岗证、胸卡制作费用，但成龙公司对该主张提供的票据是常宁市建工局《服务性收费统一发票》，服务项目为“鉴定费”，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对于成龙公司主张扣除杨朝君双倍人工费、违章扣款的问题。对于杨朝君已经完成项目，成龙公司与杨朝君已经进行结算。成龙公司主张其另外请人帮助杨朝君完成了部分工程，但未经杨朝君签证，该部分工程也没有在杨朝君所完成项目内予以结算，鉴于成龙公司与杨朝君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为无效协议，无效协议自始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内部承包协议》中有关双倍扣除人工费的约定是对于施工工期的约定，违章扣款是对于双方责任的约定，均不是双方当事人就工程价款所作出的约定，故均为无效条款，成龙公司要求参照上述条款执行，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然有误，但处理恰当，可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上诉人成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刘丽娅
审判员 周隽斓
审判员 邓 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匡光美
校对责任人周隽斓打印责任人匡光美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
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