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11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荣盛幸福大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央大街29号。
法定代表人：刘迎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女，198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莹，女，199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合众鑫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光荣街41号181房间。
法定代表人：何陆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辉，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腾飞，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廊坊立邦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富中路48号。
法定代表人：钟中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澎，河北红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荣盛幸福大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幸福大道）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合众鑫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鑫泉公司）、廊坊立邦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廊坊立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91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盛幸福大道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合众鑫泉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合众鑫泉公司、廊坊立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忽略了总包单位、建盟公司与合众鑫泉公司之间的事实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对于刘洋的职务行为的认定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关于对辽宁建盟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的询问与合众鑫泉公司的证据相互矛盾。
合众鑫泉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是荣盛幸福大道直接委托合众鑫泉公司进行施工完成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不应追加也无需查实荣盛幸福大道与总包单位之间工程结算的相关事宜，及时相关的工程款由荣盛幸福大道支付给总包单位，也是总包单位在明知的情况下进行的结算，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合众鑫泉公司无关；刘洋系荣盛幸福大道的工程负责人，具体负责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且刘洋签字相关的函件中盖有荣盛幸福大道工程部专用印章，同时荣盛幸福大道委托合众鑫泉公司完成案涉项目的施工事宜，荣盛幸福大道的工作人员和领导均知晓；原审法院对建盟公司的询问与合众鑫泉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完全一致，即证明案涉工程由合众鑫泉公司施工完成。
廊坊立邦公司未答辩。
合众鑫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荣盛幸福大道支付合众鑫泉公司工程款66.06万元；2.荣盛幸福大道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支付至2016年8月1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71449.4元及实际支付日应付其余违约金；3.诉讼费用由荣盛幸福大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盛幸福大道开发的幸福大道小区二期二批项目（43#、44#、45#、46#、47#、53#、54#、55#）住宅楼的外墙涂料工程原由荣盛幸福大道的上级公司即荣盛沈阳分公司的相关领导从涉案工程总包单位拨出，口头交由案外人辽宁建盟公司施工。
辽宁建盟公司施工至后期，由于辽宁建盟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后续部分工程未施工，辽宁建盟公司书面向荣盛幸福大道提出退出施工由荣盛幸福大道另行委托其他公司承建施工。
荣盛幸福大道就辽宁建盟公司存在尚未收尾的工程以及已施工部位多处外墙涂料出现起皮、褪色、线条不直等原因，无法满足其集团总部荣盛房地产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品质部门的验收标准，需进行维修。荣盛幸福大道涉案项目工程部经与辽宁建盟公司现场核实，未完工的外墙涂料收尾工程量及工程费为：仿砖面积计6120平方米、单价65元/平方米，平涂面积计2512平方米、单价25元/平方米，工程费共计46.06万元；需维修的工程费用为：包死价20万元。外墙涂料收尾工程与维修工程合计工程费用为66.06万元。
一审另查明，廊坊立邦公司系涂料生产商，其公司与荣盛幸福大道系战略合作关系。荣盛幸福大道在其集团总部（荣盛房地产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验收期临近之时，而荣盛幸福大道对涉案的两部分工程（外墙涂料收尾工程及维修工程）尚未找到合适的承接涉案工程的施工方情况下，荣盛幸福大道涉案项目的相关领导找到廊坊立邦公司驻东北区域工程战略客户部员工白忠良帮忙介绍对涂料工程懂行的施工单位，在白忠良介绍的数家施工单位均未同意接续此项工程的情况下，白忠良将合众鑫泉公司介绍给荣盛幸福大道涉案项目的相关负责人，双方口头商议后将涉案项目的收尾及维修工程交由合众鑫泉公司施工，涉案工程（外墙涂料收尾工程及维修工程）经合众鑫泉公司施工完成后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一审再查明，合众鑫泉公司于庭审中举证从沈阳市养老保险缴费中心打印的《沈阳市参保人员缴费明细表》，以此证明刘洋、王金虎系荣盛幸福大道员工，王金虎系荣盛幸福大道继刘洋之后的涉案项目的工程部经理。该明细表中载明：刘洋缴费至2014年10月、王金虎缴费至2017年2月。荣盛幸福大道质证意见：对该明细表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工程是否由合众鑫泉公司施工完成，合众鑫泉公司与荣盛幸福大道是否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二、合众鑫泉公司要求荣盛幸福大道支付工程款66.06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二百七十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上述规定标明，我国合同法要求当事人之间订立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同时《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还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这又标明，是否签订书面合同并非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工程施工法律关系的绝对标准，如果从当事人已经作出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形成工程施工法律关系意愿的。也应当认定工程施工合同成立。本案中，合众鑫泉公司合众建筑公司主张与荣盛幸福大道公司形成了外墙涂料收尾及维修工程法律关系，但当事人之间并无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也没有明确约定工程款的付款期限、付款方式等内容的口头工程施工协议。因此本案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了外墙涂料收尾及维修工程法律关系，需要对全案事实和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发生有特殊的背景。涉案的外墙涂料工程最初由案外人辽宁建盟公司承建，由于辽宁建盟公司自身的原因退出涉案工程的施工，导致外墙涂料收尾及维修工程搁置。而荣盛幸福大道的集团总部（荣盛房地产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验收期限又临近，涉案项目不维修无法验收交工，在此期限紧迫的情况下，为解决该问题，荣盛幸福大道急需寻求第三方接续完成涉案工程（外墙涂料收尾及维修），廊坊立邦公司员工白忠良应荣盛幸福大道相关部门负责人的请求，介绍的数家施工单位均未同意接续此项工程的情况下，将合众鑫泉公司介绍给荣盛幸福大道公司涉案项目的相关负责人，双方口头商议后将涉案项目的收尾及维修工程交由合众建筑公司施工，现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综合分析上述事实和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合众建筑公司为涉案项目所进行的住宅楼外墙涂料收尾和维修的行为，使得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一）根据前述，本案合众鑫泉公司、荣盛幸福大道之间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现合众鑫泉公司已完成施工义务，荣盛幸福大道在对涉案工程验收并交付使用后未支付合众鑫泉公司工程款，显属违约，故合众鑫泉公司提出的荣盛幸福大道支付其工程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予以支持。
（二）关于荣盛幸福大道在一审庭审中抗辩“我方与合众鑫泉公司及案外人辽宁建盟公司均未签订过诉争工程相关合同、总包单位与案外人辽宁建盟公司也无涉案工程的相关合同，涉案工程在总包合同之内，由总包单位实际施工并交付我方，我方已经与总包单位结算完毕，工程款与质保金早已付完”。经查认为，首先，关于案外人辽宁建盟公司对涉案工程的施工是否签有书面合同以及合众鑫泉公司承接完成的收尾及维修工程是否签有书面合同的问题，对此在前述查明的事实中已予以认定，即案外人辽宁建盟公司不曾与荣盛幸福大道及总包单位签订合同、本案合众鑫泉公司也不曾与荣盛幸福大道及辽宁建盟公司签订合同。此节事实与荣盛幸福大道的抗辩观点并不矛盾，而是合众鑫泉公司与荣盛幸福大道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其次，荣盛幸福大道不曾举出涉案外墙涂料收尾及维修工程系由总包单位实际施工完成的相关证据，况且荣盛幸福大道涉案项目的工程部及其两任工程部的经理分别以盖章、手书以及谈话录音内容的事实来印证涉案外墙涂料收尾及维修工程系由合众鑫泉公司实际施工完成。故荣盛幸福大道的此项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三）关于本案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认定问题，经查认为，荣盛幸福大道工程部盖章以及涉案项目工程部经理刘洋手书回复案外人辽宁建盟公司函件、荣盛幸福大道工程部盖章及刘洋手书形成的《关于幸福大道项目二期二批外墙涂料相关事宜的情况说明》中已明确涉案项目工程维修款一次性包死价20万元，外墙涂料收尾工程款46.06万元，合计66.06万元。
关于刘洋出具的对涉案项目工程施工量和工程款金额的确认，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荣盛幸福大道庭审质证无异议的《沈阳市参保人员缴费明细表》中载明的内容可见，至涉案外墙涂料收尾及维修工程竣工验收时止，刘洋与荣盛幸福大道两者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刘洋作为涉案项目工程部负责人，具体负责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刘洋实施的与涉案项目工程有关的行为对外均可代表荣盛幸福大道，即刘洋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对荣盛幸福大道发生法律效力。
（四）关于荣盛幸福大道应否支付合众鑫泉公司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双方未签订合同亦未约定工程款支付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经查，涉案项目外墙涂料收尾及维修工程已于2013年底之前交付，合众鑫泉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点为2014年7月30日，故予以准许。
三、关于荣盛幸福大道于一审第三次庭审后，要求追加案外人辽宁建盟公司以及两个总包单位（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东北金城建设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问题，荣盛幸福大道要求追加上述三个单位为本案被告的理由为：“1、我公司仅与两个总包单位有施工合同，我公司已将诉争工程款支付了两个总包单位，不应再重复支付该笔款项；2、至于总包单位与辽宁建盟公司有无分包涂料工程关系，是否给付了辽宁建盟公司相应工程款？；3、辽宁建盟公司又将涉案工程如何与原告协商的，法院应当查明”。
针对荣盛幸福大道提出的三点追加被告的理由，经查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必须是必要的共同诉讼遗漏了被告的情形下，被告才有权申请追加被告，除此之外，荣盛幸福大道申请追加被告于法无据；其次，荣盛幸福大道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辩论阶段已经明确陈述，总包单位与辽宁建盟公司没有涉案工程的相关合同；并且荣盛幸福大道在对刘洋的陈述笔录发表质证意见时也明确“刘洋陈述辽宁建盟公司与总包公司没有合同，对此我方没有异议”。因此荣盛幸福大道的此点追加理由与荣盛幸福大道自认的事实相矛盾，不予采纳；第三、根据合众鑫泉公司审理中陈述、荣盛幸福大道时任涉案项目工程部经理刘洋陈述、廊坊立邦公司员工白忠良的证人证言以及案外人辽宁建盟公司员工甘丽萍（系辽宁建盟公司退出涉案工程与被告涉案项目工程部交接事务时的代理人）的陈述，均能证明：案外人辽宁建盟公司退出涉案工程时给荣盛幸福大道公司领导的三份书面函件中明确载明剩余未完工的工程由荣盛幸福大道另行委托承建单位施工，荣盛幸福大道经廊坊立邦公司员工白忠良介绍后，口头委托合众鑫泉公司对涉案项目外墙涂料收尾及维修工程进行施工完成。因此荣盛幸福大道的此点追加理由，也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第四、荣盛幸福大道在涉案项目工程部负责人以及相关领导知晓涉案外墙涂料收尾及维修工程系由合众鑫泉公司实际施工完成的情况下，而将此笔工程款与总包单位结算，系属荣盛幸福大道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合众鑫泉公司无关。综上，荣盛幸福大道提出的要求追加被告的申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一、被告沈阳荣盛幸福大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沈阳合众鑫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6.06万元；二、被告沈阳荣盛幸福大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沈阳合众鑫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的利息（以66.0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沈阳荣盛幸福大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荣盛幸福大道提交了记账凭证、支票存根、工程量付款审批单、情况说明及请示、结算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合众鑫泉公司、廊坊立邦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荣盛幸福大道与合众鑫泉公司之间口头约定由合众鑫泉公司对外墙涂料收尾工程与维修工程进行施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荣盛幸福大道自认涉案工程是合众鑫泉公司进行施工的，故双方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合众鑫泉公司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其有权向荣盛幸福大道主张相应的工程款，故对荣盛幸福大道主张总包单位、建盟公司与合众鑫泉公司存在事实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荣盛幸福大道时任项目经理刘洋出具的《关于幸福大道项目二期二批外墙涂料相关事宜的情况说明》中已明确涉案项目工程维修款一次性包死价20万元，外墙涂料收尾工程款46.06万元，合计66.06万元，且有荣盛幸福大道工程部盖章，故原审法院判令荣盛幸福大道给付合众鑫泉公司工程款66.06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荣盛幸福大道主张刘洋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的抗辩理由，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荣盛幸福大道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沈阳荣盛幸福大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惠丽
审判员 相 蒙
审判员 陈 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鑫桐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