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少刑初字第6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邓某甲，女，1995年4月13日生，汉族，中专文化，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8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蔡翔、刘凡，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刑诉（2013）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烈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某甲及其指定辩护人蔡翔、刘凡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12月下旬某日，被告人邓某甲在本市江宁区双龙大道金王府商业街“情网网吧”上网，期间在该网吧北侧卫生间产下一名女婴（无名，系被害人，新生儿）。因担心被人发现，邓某甲将一团面巾塞入女婴口中后将其丢弃在垃圾桶内，随后将垃圾桶放置于南侧卫生间外窗台上，致该女婴死亡。经鉴定，该女婴符合呼吸道被卫生纸堵塞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2013年8月2日，被告人邓某甲在福建省南安市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支持起诉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户籍资料、发破案经过、检查笔录等书证；证人陶某甲、石某、陶某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邓某甲的供述和辩解；南京市公安局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书、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书等鉴定意见；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邓某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邓某甲作案时不满十八周岁，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邓某甲当庭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不表异议。
被告人邓某甲的指定辩护人当庭提出，被告人怀孕时系未成年少女，心智不成熟，且因自我生存能力较差，致其偶然、间接犯罪；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偶犯，故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邓某甲系南京市江宁区居民，六岁前由亲戚黄某在安徽省当涂县抚养，后随父母至南京生活，中专退学后无固定职业。2012年7、8月份，邓某甲发现自己已怀孕（胎儿生父不详）。怀孕后先后到陈某甲、黄某等亲戚及朋友处借住，其父母不了解其怀孕及在外居住情况。
2013年12月下旬某日上午，被告人邓某甲借用他人身份证在南京市江宁区双龙大道金王府商业街“情网网吧”上网。其在上网过程中感到腹痛，至该网吧北侧卫生间，产下一名女婴（系被害人，无名）。因担心被人发现，邓某甲用一团面巾纸塞入女婴口中，将女婴放入卫生间盛放废纸的垃圾桶内，并将垃圾桶放置于南侧卫生间外窗台上，致该女婴死亡。2013年1月8日上午，情网网吧工作人员发现垃圾桶内女婴尸体并报警。经鉴定：该女婴符合呼吸道被卫生纸堵塞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2013年8月2日，被告人邓某甲在福建省南安市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出示、宣读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
1、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网络安全保卫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QQ号码52×××21于2012年12月12日至2013年1月3日的登陆情况，其中2013年12月24、26、27、28日登录地点为情网网吧，对应的身份证号码为××。
2、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出具的邓某甲QQ空间记录截图，证实邓某甲在其空间中有“我不想当‘杀手’但不得不做”的留言，并有两条回复。
3、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开发区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8份，证实经公安网查询，未发现邓某甲有违法犯罪经历；婴儿嘴中的纸团因已风干，故无法打开进行纸张鉴定；根据邓某甲的供述，经多方面查找，未能找到邓某甲交代的女婴的亲生父亲，以及本案鉴定意见出具经过等情况。
4、户籍证明、出生医学证明，证实被告人邓某甲出生于1995年4月13日，作案时邓某甲未满十八周岁。
5、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提请批准逮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发破案经过、在逃人员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该案立案侦查、网上追逃、拘留、逮捕的过程。
6、法律援助通知书、刑事指定辩护公函、调查评估意见书，证明该案中对邓某甲提供法律援助过程，以及社区对邓某甲审前社会调查情况。
7、被害女婴尸体检验照片，证实对被害女婴的尸体检验情况。
二、现场勘验、检查及辨认笔录
1、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出具的宁公（江）号勘（2013）2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为情网网吧东南侧的卫生间，该卫生间门朝北开启，卫生间内有一小便斗，东侧有一窗户，窗户呈开启状态，窗户玻璃上贴有不透明的彩色贴纸，窗户外侧有窗台。卫生间地面，墙壁未发现明显血迹。窗户下沿离卫生间地面高度152CM，窗台长度230CM，高度83CM，原摆放小垃圾桶的窗台外侧宽度为17CM。位于情网网吧西大门外走廊北侧的一蓝色垃圾桶内，有一粉色小垃圾桶，高度为25CM，上部直径约为22CM，下部直径约为17CM。小垃圾桶内有一女婴尸体，尸体连有一脐带及胎盘。女婴尸体全身赤裸，无衣物包裹，女婴口腔内有卫生纸团。
2、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拍摄的现场刑事摄影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方位情况。
3、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从现场勘验检查提取了女婴、女婴口腔拭子、卫生纸团上血迹、女婴体表血迹等。
三、鉴定意见
1、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宁公江刑物鉴（验）字（2013）7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卷1P17-21），证实本案未知名女婴死亡原因：符合呼吸道被卫生纸堵塞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当庭出示的法医调查笔录证实，鉴定书载明的“肺浮扬实验阳性”代表该新生儿有自主呼吸，系存活的，该情况系法医都知道的法医学常识。
2、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宁公物鉴（法证）字（2013）152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实女婴口腔拭子的DNA与邓某甲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符合单亲关系。女婴口腔拭子的DNA与女婴口腔内的卫生纸团上血迹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1.46×1018。邓某甲血样的DNA与女婴体表血迹拭子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8.65×1016。
四、证人证言
1、证人陶某甲（南京爱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证实，在2013年1月8日上午十时许，其接情网网吧工作人员电话，告知该网吧内发现一名死婴。其赶到情网网吧门口，发现大垃圾筒内有一名死婴，另有一个小垃圾桶和一些垃圾。
2、证人石某（情网网吧负责人之一）的证言某甲其在情网网吧巡查时，发现网吧南侧卫生间厕所窗户的窗台上有个垃圾桶。早上其让网管张某甲取垃圾桶，后其听张某甲说发现垃圾桶里有婴儿的尸体，遂向金王府物业报告并报警。其当时看到垃圾桶系1月初丢失，颜色为紫红色，直径大约二三十公分。网吧有两个卫生间，南侧卫生间的小便池上方有一个拉窗，窗户上贴有蓝色的隔热膜，不透光。案发前有个胖胖的女的经常在网吧玩，个子在160CM左右。
3、证人陶某乙（情网网吧负责人之一）的证言某乙其丈夫石某告知其，网吧丢失的垃圾桶在厕所窗户外边的窗台上找到了。案发当天，民警问网吧有无异常，其想到有个行李箱留在网吧，里面有件粉红色的羽绒服，是之前经常在网吧玩的一个女的穿的，20岁左右，胖胖的。案发前半个月左右，其在北边的卫生间发现一条带血棉毛裤，以为有人来月经后丢下来的，打扫卫生时将棉毛裤扔掉了。
4、证人王某甲（情网网吧网管之一）的证言某丙该女子在网吧用键盘输入身份证号码或者用其他人的身份证登记上网，其曾经有她的QQ号码，2012年12月中下旬某一天，邓某甲凌晨还在网吧，后来离开时间其没注意。
5、证人张某甲（情网网吧网管）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8日上午7点多，其在网吧打扫卫生，网吧负责人石某让其把卫生间后面窗台的粉红色垃圾桶拿下来，其拿到后发现桶内有一块肉一样的东西，其倒垃圾时发现系一个婴儿的尸体。小垃圾桶是放在卫生间上面推拉窗外侧的窗台上，当时垃圾桶内无任何动静。
6、证人周某（江宁金王府商业街商品理发店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于2012年6月、7月份左右认识邓某甲，通常用QQ和邓某甲联系，其QQ号码是60×××35，邓某甲的QQ号码是52×××21，其不知道邓某甲的住处和职业。
7、证人袁某（南京火车站旅友书屋营业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11、12月份，邓某甲在书店宿舍住了两三天，当时其发现邓某甲肚子很大，蹲下来很困难，其认为邓某甲已经怀孕了。
8、证人张某乙（江宁技师学院学生）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身份证号码尾数为134517。其认识邓某甲，曾经把临时身份证借给邓某甲上网。
9、证人邓某乙（邓某甲父亲）的证言证实，邓某甲6岁前在邓某乙姨父家长大，2013年1月份江宁开发区派出所通知其和邓某甲的母亲到派出所，民警告知其邓某甲生了一个婴儿，后来将婴儿遗弃了。
10、证人王某乙（邓某甲母亲）证言证实，邓某甲6岁前在邓某乙姨父家长大，邓某甲平时和家人沟通较少。2012年8、9月份左右，其发现邓某甲长胖，问邓某甲是否怀孕，邓某甲告诉其未怀孕。之后邓某甲偶尔回家，后来到其他亲戚家住过。其和邓某甲的父亲到派出所后才了解邓某甲生了一个婴儿并遗弃的事情。
11、证人陈某甲（邓某甲的表姑）的证言证实，从20某，邓某甲经常找其，并住在其宿舍里，当时其觉得邓某甲变胖了。2013年1月1日邓某甲到其宿舍，邓某甲几乎不讲话，住了一晚离开。
12、证人黄某（邓某甲父亲的姨妈）的证言证实，邓某甲6岁之前住在其家里，2012年11、12月的一天，邓某甲到其家里住了一晚后离开，当时感觉邓某甲肚子长大了。后来再见到邓某甲是在2013年过年的时候。邓某甲平时性格较内向，说话较少。
13、证人陈某乙（邓某甲父亲的姨父）的证言证实，邓某甲小时候在其家里长大，2012年夏天邓某甲到其家里来过一次。
五、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证实邓某甲从2011年中专辍学，2012年7、8月份，发现肚子变大，意识到其已经怀孕，认为继续上班会被人知道，故从公司辞职了。十月份以后其到陈某甲宿舍处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分别在其外婆、朋友家分别住了一段时间，除了一个朋友知道其怀孕，其家人和其他人都不知道其怀孕。其在2012年12月份与朋友吕婷等人聊天时，提起其已经怀孕，其朋友劝其做人工流产，其说不忍心当一个杀手。后其在QQ空间留言“不想当杀手但是不得不做”。
生小孩时在圣诞节之前几天，其到金王府商业街情网网吧上网。其从上午11点多开始上网，下午三点多，其到网吧左手边的女卫生间，蹲在卫生间里自行生下婴儿，小孩肚脐连着脐带，手脚在动。其认为无法养活小孩，且不想让别人知道此事，就用手上的一张面纸揉成团塞到婴儿嘴里，并把小孩连同脐带和胎盘头朝下丢到厕所放卫生纸的垃圾桶内，后用拖把和随身携带的棉毛衫清理地面血迹。其在找可以藏垃圾桶的地方时，发现女卫生间对面的男卫生间窗户较大，就把装小孩的垃圾桶拿到窗户外的窗台上，并把窗户关上。随后其在网吧上了一段时间网后，到其小姨陈某甲处住宿。
六、视听资料
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制作的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对本案被告人邓某甲进行讯问时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本院在法庭审理过程中了解到，被告人邓某甲六岁前住在安徽亲戚家，后回南京随父母生活。邓某甲中专肄业，性格内向，脾气比较倔强，其父母对其工作单位、租住地址、合租人等相关情况并不知悉。由于缺乏家庭关爱，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淡薄，且欠缺必要的社会经验、法律常识和生活常识，沟通能力差，不能妥善处理怀孕事宜，导致走上犯罪道路。庭审过程中，公诉人、辩护人以及审判人员针对邓某甲成长经历、犯罪原因、犯罪所造成的危害后果进行了法制宣传及法庭教育，引导其正确认识该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帮助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邓某甲当庭表示认罪、悔罪，并表示将认真接受教育、改造。
本院认为，被告人邓某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邓某甲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公诉机关所提被告人邓某甲犯罪时系未成年人、认罪态度较好的公诉意见以及邓某甲的辩护人所提邓某甲系未成年人、认罪态度较好，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邓某甲在未成年时缺乏自我保护，致未婚先孕，且与家人、朋友沟通不善，怀孕后不能妥善处理相关问题而引发；被告人邓某甲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案发后第一次接受询问，以及归案后基本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庭审时有认罪、悔罪表现。故公诉人的公诉意见、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法打击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的犯罪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邓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3日起至2016年8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周 侃
审 判 员 徐松松
人民陪审员 赫 静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见习书记员 张彧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