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建大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邵长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永山，男，山东建大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得广，男，山东建大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亓恒豹，男，198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山东省商河县许商街道办事处李马虎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全武，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
上诉人山东建大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亓恒豹、窦全武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6民初号207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永山、崔得广，被上诉人亓恒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窦全武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及上诉费用由亓恒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窦全武系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在商河县泰商国际商城B区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窦全武因工程施工而为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而实际情况是窦全武仅为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承包责任人，由窦全武承包本案所涉工程的建设项目，窦全武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以及雇佣关系。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劳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应当存在长期稳定时支付劳动报酬、同时存在支配与被支配、依附与被依附人身权利属性等法律特征。而根据窦全武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签订的《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载明，窦全武以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文明施工、包违约责任、包项目盈亏的承包方式作为该工程的经营责任人、承担该工程的一切经营责任同时享有绝对的自主经营权、用人自主权等权利。因此窦全武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之间并不具备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所应具备法律特征，另外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在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项目经理是谢泮而不是窦全武，窦全武无权代表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以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的名义向其他任何人出具任何形式的文书。二、根据山东泰商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窦全武2014年10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相互印证，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已经向承包人窦全武支付了本案涉诉工程包含人工工资在内全部的工程款项，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了相关的合同义务，因此结合前述的种种事实，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和支付义务。
亓恒豹辩称，亓恒豹认为窦全武是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的经理，窦全武出具的欠条山东建大建筑公司负有一定的责任。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窦全武未答辩。
亓恒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窦全武偿还所欠劳务费12000元及利息；2.涉诉费用由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窦全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承建了山东泰商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商河县泰商国际商城工程。2013年3月1日，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与窦全武签订了《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内部承包合同），发包方：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承包方：窦全武（项目部），工程名称及地点：商河县泰商国际商城B区。根据亓恒豹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2015）商民初字第770号卷宗中商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对窦全武调查笔录复印件、（2015）商民初字第770号、（2016）鲁01民终1492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亓恒豹主张窦全武系山东建大建筑公司项目经理，已经由上述判决予以认定，且已生效。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对上述判决书的真实性及现在均已生效无异议，但主张窦全武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属于承包关系，由窦全武以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方式承包山东建大建筑公司项下泰商国际商城的项目，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与窦全武的关系经由（2016）鲁0103民初26号判决认定，同时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已对上述已生效的判决申请再审。提交《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复印件、窦全武于2014年10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及（2016）鲁0103民初26号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对申请再审无证据提交。亓恒豹主张，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提交的《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中明确记载为内部合同，且记录窦全武为其项目经理，该合同是其内部合同，不能影响亓恒豹的诉求；对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提交的承诺书真实性亓恒豹不知情，且其内容是涉及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与窦全武，与亓恒豹无关；对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提交的判决书，首先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应提交原件，且该判决书是否已生效亓恒豹不能确定，并且无直接关联性，亓恒豹不予质证。亓恒豹主张，2013年春天，亓恒豹为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承建的泰商国际商城项目工地施工，具体负责塔吊工作，其间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窦全武支付过亓恒豹部分劳务费，截止到2014年10月份仍欠12000元，窦全武给亓恒豹出具了欠条一张，并口头承诺到2014年年底全部还清，但一直未偿还。亓恒豹认为该欠条是由窦全武出具，但是涉案工程由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承建，所以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窦全武应共同偿还。故要求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窦全武偿还劳务费12000元及利息，利息从欠款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提供欠条原件一份及亓恒豹申请法院调取的卷宗中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也明确记载了欠亓恒豹劳务费12000元的事实。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主张，其从未见过该欠条，也从未授权窦全武向任何人出具欠条，因此对于该欠条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该欠款确实存在，应由窦全武个人承担，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公司无关。对于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笔录仅为窦全武个人陈述，所记载的内容也显示，欠款人为窦全武，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与窦全武之间的关系；二、本案亓恒豹主张的劳务费是否属实以及应当由谁支付。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建大建筑公司虽主张与窦全武属于承包关系，但所提供的（2016）鲁01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中对涉案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已认定为无效合同，且亓恒豹主张该判决书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亓恒豹主张对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提供的窦全武出具的承诺书不知情，且其内容是涉及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窦全武之间，与亓恒豹无关，山东建大建筑公司虽主张对一审法院（2015）商民初字770号案及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1492号案提起再审，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亓恒豹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已生效的（2015）商民初字770号一审民事判决及济南市中院（2016）鲁01民终1492号二审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结合亓恒豹申请调取的（2015）商民初字770号卷宗中商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对窦全武的调查笔录所记载的内容，可以认定窦全武系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关于焦点二，亓恒豹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窦全武书写的欠条一张及申请法院调取（2015）商民初字770号卷宗中商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对窦全武的调查笔录。其中欠条载明：“欠条今欠亓恒豹人工工资12000元（壹万贰仟元正）泰商国际商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项目部窦全武2014年10月6号”；商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对窦全武的调查笔录所记述的内容中，对欠亓恒豹塔吊人工费12000元有所记录。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主张，亓恒豹提供欠条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从未见过，也未授权窦全武向任何人出具欠条，因此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商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对窦全武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笔录仅为窦全武个人陈述，所记载的内容也显示，欠款人为窦全武，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亓恒豹主张劳务费12000元。山东建大建筑公司虽主张对欠条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根据亓恒豹提供的窦全武出具的人工工资欠条原件及商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对窦全武的调查笔录能够证实，且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根据一审法院对第一焦点问题的认定，窦全武系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窦全武在负责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承建的商河泰商国际商城B区工程项目期间，因工程施工而为亓恒豹出具的人工工资欠条，应认定为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承建工程过程中窦全武所负责施工项目的职务行为，故亓恒豹主张的劳务费12000元依法应由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承担。亓恒豹主张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窦全武自欠款之日起至判决书生效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劳务费的支付期限并无明确约定，故该利息应以12000元为基数，自亓恒豹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建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亓恒豹劳务费1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亓恒豹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8月26日，山东建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建大建筑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5月12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3月1日，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与窦全武签订《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约定发包方：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承包方：窦全武，工程名称为商河县泰商国际商城B区，双方约定的承包方式为窦全武以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文明施工、包违约责任、包项目盈亏的承包方式，承包经营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的“窦全武项目经理部”，窦全武为该工程的承包经营负责人，承担该工程的一切经营责任，窦全武根据管理章程和管理规定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担该工程的债务并享有该工程的债权，处理与该工程有关的法律事务并交纳服务费。根据双方确认的审定工程价款12175583.11元，窦全武超领工程款1224416.89元。据此，判决窦全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山东建大建筑公司超付工程款1224416.89元。宣判后，窦全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鲁01民终8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0月6日，窦全武向亓恒豹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亓恒豹人工工资12000元。2014年10月29日，窦全武出具承诺书，载明：窦全武承诺已全额付清以上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保证不会发生拖欠农民工工资事件，如出现农民工纠纷上访等事宜，与山东泰商城置业有限公司、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无关，由窦全武自行负责处理，并自愿承担法律责任。2015年2月10日，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载明：劳动保障监察工作人员问，说一下分包你项目的包工头有谁？还欠多少钱？窦全武回答，……齐（亓）恒豹塔吊欠12000元……，全部是人工费。劳动保障监察工作人员问，说一下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给你项目部工程款的支付情况？窦全武回答，……按照合同约定工程款已经支付窦全武到位。
本院认为，本案系亓恒豹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窦全武之间因追索劳务报酬而发生的争议，属劳务合同纠纷。根据（2017）鲁01民终893号、（2016）鲁01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与窦全武之间是承包关系，窦全武为涉案工程的承包经营负责人，承担一切经营责任，承担该工程的债务并享有该工程的债权。虽然，因窦全武无施工资质，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与窦全武之间的《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无效，但是（2017）鲁01民终893号、（2016）鲁01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不仅已经支付了窦全武应得的全部工程款，还超付了工程款1224416.89元。此外，窦全武还于2014年10月21日向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已全额付清以上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保证不会发生拖欠农民工工资事件。窦全武已经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收取了全部工程款，亓恒豹分包窦全武的项目，在涉案工程负责塔吊工作，亓恒豹与窦全武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且系窦全武向亓恒豹出具人工工资欠条，故应由窦全武向亓恒豹支付所欠劳务费。亓恒豹与山东建大建筑公司之间未成立劳务合同关系，亦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且山东建大建筑公司并不欠付窦全武工程款，一审判决山东建大建筑公司支付亓恒豹劳务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商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6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窦全武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亓恒豹劳务费1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亓恒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窦全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