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8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65号。法定代表人：楼永良，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单夏云，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恒丰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石祥路350号219室。法定代表人：严慧俊，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剑、马浩杰，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恒丰钢铁有限公司（下称恒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20日，恒丰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协议》，约定：恒丰公司向中天公司供应螺纹钢、圆钢等建筑用材，用于圣奥领寓项目建设，数量预计9000吨，以实际供货为准。供货时间从2009年3月1日开始，至2009年11月30日止。2009年12月30日前，中天公司要无条件付清恒丰公司所有货款。恒丰公司在接到中天公司供货书面通知后，应及时将中天公司所需材料送达交货地点，由中天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吴桂忠签收。合同还对结算价格、货款结算时间、付款方式、质量要求及质量责任、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方法等作了详细约定，合同中明确约定中天公司逾期不能按时支付合同款，视为违约，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并终止合同。同时，需方确认按逾期款的每日万分之八计的金额为恒丰公司实际损失并予以赔偿。合同的供方处加盖了“恒丰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严慧俊作为代表人签字；合同需方处加盖了“中天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洪彬彬作为代表人签字。后恒丰公司依约自2009年3月至2010年4月期间陆续向中天公司供货共计6858.784吨，货款总计26315668.28元。中天公司分别于2009年6月23日支付2000000元、2009年8月4日支付4000000元、2009年8月12日支付4000000元、2009年9月30日支付5000000元、2009年12月3日支付5000000元、2010年2月9日支付5000000元、2010年9月19日支付2000000元，共计27000000元。期间，就该圣奥领寓项目，恒丰公司已陆续开具了金额27502387.98元的发票，最后一批发票502387.98元于2012年5月16日开具。2013年12月30日，洪某与恒丰公司就货款、应收款、利息调整情况经结算后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截止2012年2月29日，尚欠我司货款为544858.58+201379.73，总合计746238.31元。洪某在该份情况说明上签字。2015年7月2日，原审法院受理了杭州天吉贸易公司（下称天吉公司）诉中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即2015杭拱商初字第2082号），天吉公司就包含本案所涉欠款在内的债权向中天公司要求返还，后在审理期间撤回该主张。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过；二、利息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及结欠货款、利息数额的确定。一、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们法院请求保护民事诉讼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判断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需要审查的问题是，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债权人是否曾主张过债权、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案涉合同约定，货款的最迟支付时间为2009年12月30日，故本案约定了付款期限，诉讼时效自2009年12月31日起开始计算。2010年9月19日，中天公司最后一次付款，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并重新计算。2012年5月16日，恒丰公司、中天公司双方交接了该圣奥领寓项目最后一批发票，诉讼时效自2012年5月16日再次中断。自2012年5月17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需要解决两个问题：1、洪某是否具有对外代表中天公司进行结算的资格。中天公司辩称洪某在无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利签署结算单。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已审结生效的（2015）杭拱商初字第2082号案件认定的证据材料中，是由洪某代表中天公司与天吉公司于2012年2月8日签订合同；2014年1月26日收款人为天吉公司的转账付款凭证中，也是由洪某作为付款方中天公司的审核人签字，可见在这一时期内洪某能够代表中天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及进行结算。从（2015）杭拱商初字第2082号案件可以知晓恒丰公司与天吉公司均为同一实际控制人，故原审法院认为，恒丰公司有理由相信洪某能够代表中天公司进行结算，从2013年12月30日洪某签署的结算单对总货款26315668.28元及总付款2700万元的表述来看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原审法院认为，其在2013年12月30日结算情况说明上的签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中天公司承担，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2、（2015）杭拱商初字第2082号案件中天吉公司向中天公司主张本案案涉债权是否引起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由前述可知，本案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为2013年12月31日至2015年12月30日。在此期间内，原审法院受理了天吉公司诉中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即2015杭拱商初字第2082号），天吉公司在该案中就本案所涉债权向中天公司要求返还，后在审理期间撤回该主张。权利人主张权利的行为能否引起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应注意这样三个原则：①主张权利的方式不限，包括合法与不合法的，委托第三人转达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亦可；②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要向特定的相对人发出；③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到达该特定的相对人。在本案中，天吉公司与恒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人，综合考量二者之间的关联性，有理由相信在（2015）杭拱商初字第2082号案件中，恒丰公司委托天吉公司就案涉债权一并向中天公司提起诉讼，而且，在该案中，天吉公司出具给中天公司的《资金结算清单》中首栏即注明“2012.2.29结转中天建设圣奥金额746238.31元”，与本案恒丰公司起诉的欠款本金一致，故虽然天吉公司并不是该债权适格的诉讼主体，但无碍恒丰公司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到达中天公司，故自天吉公司起诉之日即2015年7月2日起，发生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自恒丰公司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结欠货款、利息数额的确定及利息计算标准是否过高。1、结欠货款、利息数额的确定。庭审中，恒丰公司和中天公司对于付款先冲抵货款本金再冲抵利息均无异议。中天公司于第二次庭审中对恒丰公司2010年3月、4月的供货不予认可，但中天公司于第一次庭审中却并未提出异议，前后陈述矛盾，故对中天公司第二次庭审中的主张不予认可，认定恒丰公司供货金额为26315668.28元。双方对于中天公司支付货款2700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已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的货款、应收款、利息调整情况说明中确认，至2010年9月19日中天公司尚欠本息为544858.58元。2、利息计算标准是否过高。案涉合同约定按逾期货款日万分之七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综上，由于中天公司未按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丰公司支付欠款544858.58元（暂算至2010年9月19日，自2010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恒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0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104元，由恒丰公司负担10000元、中天公司负担7104元。宣判后，中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认定，证据及法律依据不足。1、（2015）杭拱商初字第2082号案中洪某代表天吉公司于2012年2月8日签订合同，而本案双方于2009年3月20日签订的钢材供货协议，合同需方处加盖了中天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洪彬彬作为代表人签字，本案的合同代表人并非洪某，其不能代表中天公司行使合同权利，不能代表中天公司对外进行结算，2013年12月30日结算情况说明上的签字行为对中天公司并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2、2014年9月30日中天项目资金结算清单（含背面手写材料）天吉公司单方制作的书面材料，中天公司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原审法院在对其也未认定的情况下，仅以资金结算清单上的金额与恒丰公司起诉的欠款本金一致而认为该款与2082号案件中所涉的是同一笔款项，2082号的判决书仅证明天吉公司在诉讼中变更了诉讼金额，并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的诉讼请求有任何关系，更不能作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天吉公司和恒丰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不能因为工作人员的重合而认为两家企业的权利义务也可重合，天吉公司并不能代表恒丰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也就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在法律没有排斥恒丰公司作为权利人起诉的情况下，恒丰公司在诉讼时效内没有行使权利，应承担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恒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恒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恒丰公司答辩称：根据中天公司的上诉状，本案二审争议在于诉讼时效问题，对此，一审判决已对各时点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做了充分论述，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此外，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完全可以从恒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时即2015年9月（即2082号案庭审后）起算或至少从2014年9月30日（即2014.9.30资金结算清单对账之时）起算。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背景以及与拱墅法院2082号案的关系。本案实际上是拱墅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2082号案的派生案件，在该案中，因天吉公司与恒丰公司实系同一控制人的关联企业（工作人员亦重合），且恒丰公司供货的圣奥项目与天吉公司供货的蓝天项目均为中天二建同一包工头洪某，故商定本案所涉圣奥项目未结款743862元债务转入天吉公司并由其与中天公司合并结算，但在该案2015年9月的庭审中，中天公司提出异议不认可两者主体及合并结算，并经法院释明，案涉债务才另案起诉形成本案。其次、关于本案重要证据即项目资金结算清单，也即2082号案中天吉公司的证据6和中天公司的证据2。该结算清单系天吉公司制作后，先后在2014年9月和2015年6月交与中天公司对账，其中，在2014.9.30资金结算清单的背面，“洪某”代表中天公司拟签了一份“还款协议”，因此，中天公司至少在2014年9月之时，对于该资金结算清单并无异议，同时，中天公司在收到2014.9.30至2015.6.30两份资金结算清单期间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该两份资金结算清单对本案的重要意义在于两份清单的第一栏都明确载明“2012.2.29结转中天建设圣奥746238元”。也即对于中天圣奥项目的未结款746238元，中天公司至少在2014年9月30日之时并未产生争议，而该圣奥项目未结款746238元也正是本案一审诉请金额。第三、中天公司对于圣奥项目未结款746238元的争议起始于2015年2082号案庭审之时，或至少在2014.9.30资金结算单对账之后，也即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2015年9月起算，或2014年9月30日起计。故根据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以及“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相关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恒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时即2015年9月或至少是2014.9.30资金结算单对账之后，因此，本案根本无诉讼时效障碍问题。第四、退一步说，恒丰公司也从未放弃圣奥项目未结款的权利主张，并在期间不断与中天公司的项目代表洪某、蒋耿等对账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天公司在上诉状中确认洪某在（2015）杭拱商初字第2082号案件中系代表中天公司与天吉公司签订合同，而在二审调查过程中则进一步明确，洪某系其员工且为案涉圣奥项目的执行经理，负责该项目工程的管理，在此情况下，洪某针对案涉工程中恒丰公司所供货物与恒丰公司进行对账并签字确认，以及在其作为签约代表与天吉公司对账过程中对属于恒丰公司的货款予以进一步确认，均属在其职责范围内的有权代理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中天公司承担。中天公司在（2015）杭拱商初字第2082号案件中提交了2014年9月30日和2015年6月30日资金结算清单，在该两份清单的首行，均注明“2012.2.29结转中天建设圣奥746238.31元”，此内容与“中天建设集团圣奥领域项目部应收款利息调整情况”中记载的项目名称、截止日期及合计金额完全一致，并非仅是金额的重合，足以认定与案涉欠款间的对应关系，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的数次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均无不当，中天公司对本案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4元，由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诉讼费的剩余部分（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正茂审判员  夏明贵审判员  祖 辉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