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小凤，女，1977年12月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三华，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佳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园区路1218号2幢4119室。
法定代表人：方永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海艳，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琛莹，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魏小凤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佳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小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三华，被上诉人上海佳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海艳、汪琛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小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佳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宏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魏小凤已经支付了所有应付款项。按照法庭的释明，佳宏公司如果不对工程进行审价，将承担不利后果。现佳宏公司明确不进行工程审价，工程价款未得到确认，其要求魏小凤支付工程款的诉请应予驳回。2、案外人黄某作为涉案装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收取魏小凤支付的人民币（下同）45,000元之行为可成立表见代理。涉案装修工程系由案外人介绍给黄某，装修工程的各项事宜均是由魏小凤与黄某联系，黄某自始至终都在涉案装修工程现场，且魏小凤两次支付前期款项时黄某都在场。因此，魏小凤有理由相信黄某有权代表佳宏公司收取剩余装修工程款。3、黄某与佳宏公司的内部矛盾不能损害魏小凤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魏小凤的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佳宏公司辩称：魏小凤前两次付款系直接付给佳宏公司，佳宏公司向其出具收据，魏小凤并无证据证明佳宏公司授权案外人代为收款。魏小凤认可工程款为184,500元，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剩余装修工程款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佳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魏小凤支付佳宏公司装修款60,301.60元及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5年8月22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2月28日为4,592.80元（60,301.60元×5%×556÷365）]。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10日，佳宏公司、魏小凤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佳宏公司承接魏小凤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楼XX室”房屋装饰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总价款为17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支付59,500元，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支付51,000元，油漆工进场前支付51,000元，验收通过当天支付8,500元，增加工程项目在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时按实计算。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宜作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佳宏公司遂至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XX号XX室房屋）施工，魏小凤于2015年6月入住该房屋。期间，魏小凤于2015年3月10日和2015年4月1日分别以“刷卡”方式支付佳宏公司59,500元和80,000元，并由佳宏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永红向魏小凤开具收款凭证，载明的收款事由分别为“首付款”和“二期款和增加款”。2015年8月21日，佳宏公司通知魏小凤支付欠款。2015年8月24日，佳宏公司致函魏小凤称，其施工的XX号XX室房屋已于同年6月30日竣工，故通知魏小凤在收到该通知书后7日内组织验收等。2016年8月12日，佳宏公司委托律师又致函魏小凤，要求魏小凤支付所欠装修款等。
一审中，佳宏公司明确其无装饰装修的施工资质，并就其主张的装修款称，其实际施工项目存在增减，其中增加项目价款为43,588元，减少项目价款为13,786.40元，故魏小凤应付装修款为199,801.60元(170,000元+43,588元-13,786.40元)，扣除其认可的已付款139,500元（59,500元+80,000元），魏小凤尚欠其装修款为60,301.60元。为此，佳宏公司提供其单方制作的增减项目报价书以及工程主材料报价单、工程项目变更单、清单、付款凭证各一份。魏小凤对上述增减项目报价书不予认可；对工程主材料报价单、工程项目变更单、清单中其本人的签名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所涉项目均不属于增项，而系合同范围内工程；付款凭证中的护栏属于合同范围内的工程，当时约定是赠送的。
魏小凤对其主张还支付了45,000元装修款的抗辩意见，提供了“黄某”、“徐某”于2015年7月15日出具的收条。佳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基于此，就总的应付装修款问题，一审法院对当事人释明如下：双方可以于诉讼中就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协议，若达不成协议的，因当事人未对涉案装饰装修工程进行结算，故佳宏公司需以申请工程审价的鉴定方式确定工程价款等。就魏小凤主张的还支付45,000元装修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要求魏小凤在指定期间补强证据。然，佳宏公司此后来函明确不申请进行工程审价。魏小凤则提供其于2017年4月7日庭审之后取得的合作协议、房屋租赁合同以及特许（加盟）管理规定、照片各一份，旨在证明“黄某”与佳宏公司系加盟的合作关系，并在租赁场所进行实际经营，而且魏小凤与佳宏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亦系经“黄某”介绍而签订的，故“黄某”可以代表佳宏公司收取装修款。
佳宏公司除认可特许（加盟）管理规定的真实性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其与“黄某”之间仅有买卖地板的业务往来，上述合作协议没有其加盖的印章，事实上其与“黄某”也没有合作协议中所称的合作关系；上述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特许（加盟）管理规定是广告，不足以证明魏小凤主张的佳宏公司与“黄某”之间的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中，对承包人的基本要求是具有建筑企业施工资质，否则其实施的行为依法应属无效，而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的一种，同样要求承包人具有装饰装修的施工资质。本案中，佳宏公司并无相应施工资质，不符合法律对承包主体的规定，故其与魏小凤之间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对于该合同的无效，佳宏公司、魏小凤均有一定的过错。
二、关于合同无效的后果处理。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装饰装修合同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的过程，就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已经履行的内容不适用返还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而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基于此，并结合魏小凤已实际使用佳宏公司装饰装修的房屋之事实，足以证明装饰装修的工程质量是合格的，故可以参照双方的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鉴于当事人未对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协议，而且魏小凤对佳宏公司主张的应付装修款总额未予认可。诉讼中，经法院释明后，佳宏公司明确不申请工程价款的鉴定，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对佳宏公司主张的魏小凤应付装修款总额为199,801.6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但是，根据魏小凤关于其应付总装修款为184,500元的自认，一审法院认定魏小凤应付佳宏公司装修款共计为184,500元。该款扣除双方无争议的已付款139,500元，魏小凤尚应支付佳宏公司装修款余额为45,000元。同时，鉴于魏小凤自认于2015年6月入住73号102室房屋的事实，并结合合同关于付款期间的约定，现佳宏公司向魏小凤主张自2015年8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过程余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并无不当，但计算利息的本金部分，基于前述裁判理由，应为45,000元。魏小凤关于45,000元部分的辩称意见，依据不足，难以采信。魏小凤事后补强的证据，一方面不足以证明佳宏公司事先授权“黄某”向其收取系争工程价款；另一方面亦不足以证明其有理由相信“黄某”有权代表佳宏公司向其收取系争工程款，因为尽管佳宏公司、魏小凤之间的合同系经“黄某”介绍而签订，但是魏小凤前两次付款均系直接支付给佳宏公司并由佳宏公司向其出具收据，而且在魏小凤向“黄某”付款时并未取得前述补强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五月十九日作出判决：一、上海佳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魏小凤之间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无效；二、魏小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佳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款45,000元；三、魏小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佳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述装修款45,000元自2015年8月22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2元，减半收取711元，由上海佳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9元，由魏小凤负担462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魏小凤的上诉理由之一系认为，佳宏公司未申请工程审价，工程价款未能得到确认，故其工程款的诉请应予驳回。对此，因佳宏公司未申请工程审价而应承担的不利后果为其主张的工程价款无法得到法院支持，但此并不妨碍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以其他合法合理的方式确定工程价款，以切实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本案中，虽然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佳宏公司主张的总装修款金额，但在魏小凤自认装修款总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双方结算装修款的依据，并无不当。魏小凤以佳宏公司未申请审价为由即主张对佳宏公司的装修款诉请应予驳回，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魏小凤的上诉理由之二系认为，除佳宏公司认可的已付款外，其还另行向案外人“黄某”支付了45,000元装修款，黄某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有权代表佳宏公司收款。对此，一审法院已就对魏小凤该项主张不能成立阐述了充分的意见，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二审期间，魏小凤并未提供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魏小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1元，由上诉人魏小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