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168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德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龙。
委托代理人：郑小文。
原审被告：张显华。
原审被告：林月萍。
上诉人郑德荣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民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8月26日，被告张显华以资金周转需要为由，向原告借款3000万元。2010年9月至2011年6月期间，被告张显华每月向原告支付利息66万元，共计660万元。2011年7月，被告张显华偿还借款1000万元。同年8月11日，被告张显华支付借款利息36万元。之后，被告张显华再未向原告支付款项，故原告于2011年11月3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经（2011）温鹿商初字第297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张显华、林月萍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80万元及利息，被告张显华、林月萍不服提起上诉，该案业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商终字第5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3年6月6日生效。另查明：2011年8月6日，被告张显华（作为甲方）与第三人郑德荣（作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张显华将其名下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万源路上田小区6幢502室房屋（建筑面积：121.65平方米）出卖给第三人所有，房屋总价款480万元。合同第三条约定，由于甲方于2009年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陆续向乙方借款共计700万元，双方同意乙方对甲方享有的债权中480万元，作为本合同项下房屋买卖的转让款。剩余借款220万元，按照原约定归还。2011年10月11日，被告张显华、林月萍前往温州市中信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公证。同年10月26日，温州市房产管理局核准将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从被告张显华、林月萍变更至第三人郑德荣个人名下，并颁发了产权证书。同年11月3日，第三人领取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涉案房产目前在温州银行新桥支行尚有抵押贷款189万元，抵押期限为2012年9月29日至2013年9月29日。还查明：被告张显华、林月萍系夫妻关系，第三人郑德荣曾系被告张显华拥有的东华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俩人属朋友关系。被告张显华曾向第三人郑德荣借款，双方在庭审上自认，原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2%，后变更为1.5%。再查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第三人郑德荣没有更换房屋钥匙，俩被告的所有家具用品均存放在涉案房屋内，第三人郑德荣自认未经常居住在涉案房屋内。2013年6月27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向被告林月萍送达法律文书时，其仍出现在涉案房屋中。
原判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归纳如下：被告张显华、林月萍与第三人郑德荣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否真实，被告张显华、林月萍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从第三人郑德荣提供的证据来看，第三人郑德荣与被告张显华的账户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第三人陈述被告张显华于2009年4月至2011年5月期间陆续向其借款700万元至今未还，考虑到第三人与被告张显华之间的特殊关系，不排除第三人郑德荣作为被告张显华的公司法律顾问期间，因业务需要通过其个人账户与被告张显华之间发生资金往来，或利用其个人账户仅作为资金流转的平台（例如发生于2011年5月17日第三人向被告张显华账户内转账40万元的来源系由被告公司员工张建忠于2011年4月29日向第三人账户转入的资金）。且从被告张显华与第三人郑德荣的银行交易明细分析，虽然被告张显华通过其个人账户或公司职工金蓓蓓的账户向第三人郑德荣于每月6日左右支付一定金额的款项，且在一段固定时期内相对稳定（例如自2009年9月至2010年2月每月固定支付一笔金额为3万元的款项），即使判断从被告张显华账户内汇出的上述款项系利息，从2011年1-6月的银行交易历史明细来看，每月支付的款项金额在6万元至8万元之间浮动，按照第三人与被告张显华在庭审上“原借款利息为2%，后改为1.5%”的自认陈述，上述款项金额也无法完全反映双方之间存在700万元借款利息的事实，即第三人与被告张显华之间即使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从利息支付清单上也不能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金额达到700万元。且俩人在庭审中自认双方之间也存在部分现金交易的情形，亦不能排除双方通过现金方式结清债权债务关系等嫌疑，故不能据此认定第三人关于7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的主张。综上，原判认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郑金龙与被告张显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业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张显华作为债务人，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现第三人郑德荣主张其与被告张显华之间存在7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完全反映双方之间的真实债权债务金额，且本案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更应对本案涉及的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进行严格审查，第三人郑德荣在庭审陈述中对该笔借款及利息支付的陈述含糊其词，模糊不清，导致对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实际债权债务金额无法查清，应当由第三人郑德荣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另，第三人郑德荣曾作为被告张显华的公司法律顾问，经手被告张显华的经济纠纷，对其财产情况了解较为全面，不排除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现原告诉请撤销被告张显华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原告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应以其享有的债权即1880万元本金及利息为限。但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合同有效，故原告诉请要求确认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林月萍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依法予以缺席审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张显华将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万源路上田小区6幢502室房屋（地号：1-09850313-7-26-，建筑面积：121.65平方米）转让给第三人郑德荣的行为，撤销范围以原告郑金龙享有的188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金额为限；二、驳回原告郑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张显华、林月萍共同负担。
宣判后，郑德荣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务金额无法查清，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一审已提供700万元银行汇款凭证，该证据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确定的债务数额可以相互印证。另外，原审法院自行调取的上诉人工商银行帐户明细表也显示原审被告张显华每月向上诉人支付利息，直至2011年5月份从未间断的事实，足以证实双方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明细表显示，2011年4月6日原审被告支付利息64000元，按月利率2%换算，本金应为320万元。此外，上诉人分别于2011年4月7日、2011年4月8日向原审被告汇款共计120万元，2011年5月17日上诉人向原审被告汇款50万元，综上，至少可证实债务金额490万元。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存在无偿受让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受让财产的行为。且上诉人受让涉案房屋时，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纠纷尚未被法院受理，上诉人对该纠纷并不知情。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曾系原审被告的公司法律顾问为由认定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同样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金龙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显华辩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合法，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无异议。希望能以调解的方式解决本案纠纷。
原审被告林月萍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郑德荣取得涉案房屋是否支付了合理对价的问题，也即涉案房屋买卖前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显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张显华向其借款700万元，但其一审提供的银行汇款凭只能证明双方存在款项往来，至于上述款项是否系借款，应由上诉人进一步举证证明。对此上诉人一审虽提供房屋买卖合同证明借款的事实，但该房屋买卖合同所记载的借款数额与上述银行汇款凭证所反映的款项往来数额并不一致。即使上述款项确系借款，根据原审被告张显华主张的借款利率亦不能得出借款本金为700万元的结论。另外，本案所涉款项数额均较大，原审被告张显华所作的因其与上诉人关系较好，故双方款项往来比较随意的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在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后仍不更换房屋钥匙，并自认未经常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的事实以及2013年6月27日原审法院向原审被告林月萍送达法律文书时，林月萍仍出现在涉案房屋中的事实亦不符合房屋交易惯例。基于以上事实以及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特殊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并判决撤销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郑德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詹旭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