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35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跃东，男，196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霖，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跃峰，男，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殷志强，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苗婧，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王跃东因与被申诉人王跃峰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聊民再字第5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7月24日作出鲁检民抗（2012）16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鲁民抗字第1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梅、纪养文出庭。申诉人王跃东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霖，被申诉人王跃峰的委托代理人殷志强、苗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跃东向临清市人民法院起诉称，其于2002年8月15日购买临清市供销合作社烟店油棉加工厂（以下简称烟店油棉加工厂）旧楼房车间及地基，在该地基上建设经营用房、仓库十余间，用于出租、使用。2007年5月，王跃峰强行将租户租用的房门撬开，放置沙发等物欲在楼内居住，王跃东阻止，王跃峰拒不搬出楼房。请求判令王跃峰停止侵害，立即搬出房屋，并承担诉讼费用。
王跃峰辩称，一、其对诉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应具有一定的权利。该土地使用权系王跃峰以20万元的价格购买烟店油棉加工厂的废弃油车间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所得。二、诉争房屋系双方合作建设，由王跃峰提供土地使用权，王跃东出资建房，该房产在建成后由双方共有。考虑王跃东出资建房付出相对较多，当时双方约定，在房屋建成后，先由王跃东对外出租4年，收取的租金作为对王跃东的补偿，四年后，所建房产各分一半。因协议约定的期限已满，王跃峰理所当然的对目前所占有的房屋享有所有权，王跃峰的占有是合法的。三、诉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烟店油棉加工厂名下，属国有划拨土地。王跃峰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四、王跃东未经批准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进行建设，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因此，王跃东对本案诉争房屋不享有任何合法权利，也不享有诉权。请求驳回王跃东的起诉。
临清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双方争议的房屋及土地位于临清市烟店油棉加工厂，为国有划拨土地。该宗土地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争议土地上的房产为王跃东所建。房屋建成后由王跃东对外出租。2007年5月，王跃峰占有其中部分房间对外出租。2009年2月26日，临清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临国土资罚字（2009）001号），责令王跃东依法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王跃东在非法占地上的新建建筑物及其它设施。2009年7月9日，王跃东提起行政复议。2009年8月19日，聊城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聊国土资行复（2009）02号），撤销了临国土资罚字（2009）001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
审理过程中，王跃峰要求对王跃东提交的加盖公章的材料进行司法鉴定。2010年1月13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书》（京正（2009）司文鉴字第0362号），鉴定意见为：1、烟店油棉加工厂印文不能做出鉴定结论。2、2002年12月16日《收回土地协议书》上临清市华临玻璃厂印文与所提供样本上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3、检材1-5的纸张及印文特征存在异常保存及人为损毁现象。
临清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跃东主张其为争议房屋的所有人，提供了交款收据、建房申请、付工料款收据、房屋出租协议等证据，上述一系列活动均是王跃东以自己名义进行的，这些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王跃峰亦认可房产为王跃东出资所建。王跃峰主张争议楼房属两人合作建设，但未能提交其与王跃东之间就使用王跃东名义购买、建设房屋及约定由王跃东收取租金至2007年上半年的证据，仅提供了烟店油棉加工厂的土地证、其与烟店油棉加工厂的协议以及证人证言。因协议本身存在瑕疵以及证人证言多为传来证据，这些证据的证明力与王跃东提交的证据证明力相比不足以证明王跃峰的主张，况且王跃峰既然主张仅是以王跃东名义购买土地使用权，就没有必要将交款收据再交付王跃东持有，该主张与常理不符。王跃峰以鉴定结论来支持其主张，但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不能证明房产系合作建设。故应认定王跃东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王跃东是基于建设行为对诉争楼房形成占有。根据物权法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王跃峰强行搬入王跃东所建的房屋，已构成妨害。王跃东请求王跃峰停止侵害、搬出房屋，应予支持。关于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因王跃东建设房屋的行为发生在烟店油棉加工厂破产以前，本案作为侵权之诉，王跃峰实施了侵权行为，应为适格被告。至于争议房屋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归属，因目前该宗土地仍为国有划拨土地，尚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使用权出让手续，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按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可向有关政府部门申请解决。因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定检材系人为损毁，该鉴定费用应由王跃东承担。遂作出判决：王跃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搬出争议房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跃峰承担；鉴定费8000元，由王跃东承担。
王跃峰不服一审判决，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王跃东虽然基于建设行为对争议楼房形成占有，但不是合法占有。王跃峰占有房屋有事实依据，争议房屋的土地是王跃峰花20万元通过购买烟店油棉加工厂车间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取得的，争议房屋也是双方合作建设的，王跃峰有权占有一半房屋。
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
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跃峰称争议房屋的土地是其花费20万元通过购买烟店油棉加工厂车间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取得的，争议房屋也是双方合作建设的，其有权占有一半房屋，但王跃峰没有有效证据可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但是争议房屋占用的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现该土地仍登记在烟店油棉加工厂名下，烟店油棉加工厂破产后该土地按照规定应由政府处置，王跃东目前尚未取得合法土地使用权。再者，王跃东建房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未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因此对争议房屋不具有所有权，原审判决认定王跃东是争议房屋所有权人不正确，争议房屋的权属处于待定状态。王跃东可在完成争议房屋的权属登记取得房屋所有权后再依法对争议房产的所有权行使权利。遂作出裁定：一、撤销临清市人民法院（2009）临民一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跃东的起诉。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尽管涉案房产占用的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其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需要经过有关政府部门的审批，且交易双方亦未办理审批手续和变更登记，但王跃东毕竟是基于其与烟店油棉加工厂之间的《购旧车间及地基协议书》而占有涉案房产，已经形成法律规定的占有这一事实。而对占有这一法律事实的保护，《物权法》规定了特殊的保护机制，即只要占有这一法律事实已经形成，无论占有人是否有权占有，当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遭到第三方侵占或者妨害时，占有人都可以基于《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请求第三人停止侵害。王跃峰作为买卖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在无证据证明自己有权对涉案房产进行使用的情况下，使用王跃东占有的房产，已经构成了对王跃东占有权利的侵害，王跃东完全有权请求王跃峰停止侵害。至于王跃东与烟店油棉加工厂之间的买卖合同的效力以及王跃东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是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王跃东基于占有这一法律事实行使权利。终审裁定以王跃东没有取得涉案房产的土地所有权和房屋所有权为由，驳回王跃东的起诉，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王跃东的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跃东是否有权要求王跃峰排除妨碍。本案中，双方对于争议房屋系王跃东出资建设无争议。虽然王跃峰凭其与烟店油棉加工厂之间的《转让协议》及证人证言主张土地为其以王跃东的名义购买，双方系合作建房，但王跃东亦签有《购旧车间及地基协议书》，并持有缴纳购地款20万元的收据。综合分析比较双方的证据，王跃峰提交的证据内容上存在瑕疵且证人证言多为传来证据，其证明力明显不及王跃东所提交的证据，故对王跃峰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涉案土地仍为国有划拨土地，其土地使用权没有办理转让手续，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仍处于待定状态，但王跃东在该土地上建设房屋是基于其与烟店油棉加工厂之间的土地买卖合同关系，王跃东对争议房屋的占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在目前情况下，王跃东有权占有使用争议房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王跃东在对争议房屋有权占有的前提下，当其占有权受到他人侵害时，即可行使占有保护请求权，要求侵害人排除妨害。王跃峰在不能证明其有权使用争议房屋的情况下，强行侵占王跃东占有的房屋，其行为构成了对王跃东占有权的侵害，应当排除妨碍。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一审判决认定王跃东为争议房屋所有权人不当，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聊民再字第5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临清市人民法院（2009）临民一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代理审判员 孙晓峰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