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执复12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象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建湖县。
法定代表人：葛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林，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平，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江苏海丰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响水县陈家港。
法定代表人：徐君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素彤，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象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王公司）与被执行人江苏海丰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2017）苏09执异3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象王公司与海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3）盐商初字第035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江苏海丰造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象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10338609.75元，并承担该款从2013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象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8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8832元，由被告江苏海丰造船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原告象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由被告江苏海丰造船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给付原告象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
2015年7月24日，象王公司因海丰公司未能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申请强制执行，盐城中院予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盐执字第00329号。2016年1月18日，盐城中院作出(2015)盐执字第00329-1号执行裁定，终结申请执行人象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依据本院（2013）盐商初字第0351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江苏海丰造船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次执行程序。待今后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后，申请执行人可申请恢复执行。
2016年8月2日，盐城中院恢复对该案的执行，案号为（2016）苏09执恢82号。当年10月31日，在盐城中院执行人员主持之下，象王公司与海丰公司一致同意：由海丰公司给付象王公司510万元解决该执行案件。具体付款方式如下：“一、2016年11月4日前海丰公司支付25万元给象王公司；二、2017年1月20日前海丰公司支付375万元给象王公司，由象王公司申请法院解除对租赁设备的查封；三、2017年2月20日前象王公司交付五台租赁设备的手续（设备解码、质检证书和一台2**吨的PLC）后由海丰公司支付象王公司剩余的110万元，款项到账后，象王公司必须申请法院解除对海丰公司土地、厂房的查封；四、如果海丰公司未能如期按照上述的任一条款履行任务，盐城中院恢复（2016）苏09执恢82号案件执行；如果象王公司未能如期交付上述手续，则放弃剩余的110万元，不再要求申请执行本案并申请法院解封土地、厂房的查封；五、案件受理费838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22000元，合计110832元，由象王公司负担；执行费52400元由海丰公司负担。本执行和解协议载明的和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签名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上述和解协议，海丰公司按照约定向象王公司支付了400万元。后因双方履行和解协议过程中发生争议，象王公司以海丰公司拒不配合，导致其不能履行和解协议为由，向盐城中院申请恢复对（2016）苏09执恢82号案件执行。2017年4月1日，盐城中院作出（2016）苏09执恢82号结案通知书认为，根据双方和解协议内容，因象王公司未按约履行义务，该公司申请继续执行缺乏依据，故该案作结案处理。如有异议，可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提出执行异议。
2017年5月8日，象王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称，2016年10月31日，该公司与海丰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象王公司2016年11月4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就支付510万元结案。但因海丰公司支付400万元之后，不配合该公司的验收工作，导致其无法取得和解协议中的质检证书，并拒不履约剩余的110万元。该公司申请恢复执行后，盐城中院于2017年4月6日向其发出（2016）苏09执恢82号《结案通知书》。该通知书的内容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1、该公司不存在“未按约履行义务”之事由。未按时取得和解协议中涉及的“质检证书”等，是因海丰公司未按江苏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编号为：YC-2017012401-XSQJ特种设备检验工作联络单中，要求其于2017年2月8日前对存在问题整改情况进行反馈（加盖受检单位：海丰公司公章，因被执行人海丰公司故意刁难不盖公章）所致。2、该通知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7条之规定以及《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467条规定，盐城中院应当恢复执行。据此，请求盐城中院撤销该结案通知，恢复本案全案（扣除已履行的400万元）执行。
2017年5月8日，盐城中院对象王公司的执行异议立案审理。2017年5月10日，盐城中院作出（2017）苏09执异36号执行裁定认为，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海丰公司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向象王公司支付了400万元后，象王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向海丰公司交付设备解码、质检证书和一台2**吨的PLC。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如果象王公司未能如期交付上述资料和设备，则放弃剩余的110万元。故可视为海丰公司已全部履行了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海丰公司已按执行和解协议全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故（2016）苏09执恢82号结案通知书并无不当。象王公司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驳回象王公司的异议请求。
象王公司提出复议称，1、本案和解协议引发争议的第3条，即设备解码、质检保证书和一台2**吨的PLC，系额外为复议申请人设置的交付义务，并非《办理执行案件规范》第83条以及执行工作规定第86条第1款规定的“变更履行主体、标的物及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即使复议人未履行该义务，也不应导致生效判决中确定的权利的丧失。2、复议申请人愿意积极履行上述义务，而是客观上无法单方履行。首先，200吨PLC已安装在设备上，设备解码已经完成，只有被执行人共同履行才能获得质检书。其次，起重机设备属于特种设备，国家规定质检证书必须包括产品和现场安装，而现场安装检测需要双方配合，属于双方共同义务。因此，履行和解协议中的质检书与通常设备供应检测证书在本质上具有较大差异。再次，被执行人协助履行是复议申请人履行和解协议义务的必备义务。要拿到质检证书，必须按盐城特检院通知要求进行整改。而无爬梯、临时电缆、无地沟锚定坑等问题原本应由被执行人负责。被执行人不履行上述协助义务，阻却了取得质检证书条件的成就。3、被执行人利用和解协议第3条给复议申请人设置的（110万元执行款）、其可以控制的支付条件，无论复议申请人一方如何单方面积极履行，客观上均不能导致该条件成就。4、被执行人未履行应当履行的协助义务，也未支付剩余的110万元。盐城中院“以执代审”，错误地认定被执行人已履行和解协议的全部义务，并作出结案通知及驳回异议申请，存在明显错误。5、本案于2015年申请执行，几易承办法官，怠于执行，并在其间作结案处理。后经市人大监督才恢复执行。但仅仅对历经风吹雨打、闲置8年之久的案涉五台起重机设备进行评估，却对被执行人的房地产及上千亩闲置土地拒不列入拍卖或折价抵款程序，导致复议申请人被迫做出加大让步，放弃近800万元执行款，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即便如此，该协议也未得到全部履行，反而作结案处理。综上，被执行人对涉案执行和解协议的义务未完全履行，盐城中院对（2016）苏09执恢82号执行案作结案处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对本案依法恢复执行。
本院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是执行程序中当事人之间自愿达成的相互妥协的协议，其效力在于阻却强制执行。因此，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应由当事人自行履行执行，法院不再对当事人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进行干预，也不再对被执行人继续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当事人已自动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不再恢复执行。和解协议未履行或未全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当事人依法享有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权利。本案中，象王公司与海丰公司在和解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其争议焦点问题为：案涉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履行完毕以及象王公司是否有权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问题。
首先，执行案件当事人在执行程序中可以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和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和解协议一般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本案中，象王公司与海丰公司在执行法院主持之下达成了案涉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对执行依据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其履行方式等作出明确约定，且无证据表明当事人系受欺诈或胁迫所致，各方当事人均应积极友善地履行好各自的义务。
其次，案涉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履行完毕以及是否应当恢复执行问题。履行完毕的和解协议是债消灭的原因之一，并能够产生终结执行程序的公法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的规定，执行机构有权对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的情况进行审查认定。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7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三条第（三）项规定，执行和解协议未全部履行完毕，且不符合本意见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执行条件的案件，不得作结案处理。象王公司以海丰公司拒不履行协助义务导致其无法履行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其诉求获得支持的前提是，案涉和解协议尚未履行完毕。盐城中院认为，海丰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了和解协议的全部义务，对象王公司要求恢复执行的请求未予支持。本案中，象王公司放弃巨额债权的前提，是海丰公司给付510万元以了结双方之间的全部债务。但很明显，海丰公司仅支付400万元，剩余110万元尚未支付。
再次，如何理解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第三项内容及履行条件问题。本案中，根据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海丰公司给付剩余的110万元的前提，是象王公司向其交付五台租赁设备的手续，包括设备解码、质检证书以及一台2**吨的PLC。但从和解协议履行情况看，虽然象王公司主张其已履行了交付设备解码及案涉PLC，但海丰公司予以否认。象王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撑其主张。但双方均不否认象王公司尚未向海丰公司交付案涉质检证书。同时，双方也认可案涉设备主要存在以下问题需要整改：32吨通用桥式司机室无爬梯、大车滑线损坏；5吨半门吊大车供电为临时电缆、滑道缺失以及无止档限位；32吨门吊大车无地沟锚定坑，电缆卷筒装置不转、吊钩不转动，电机无防雨罩以及机器长期不用锈蚀等等，导致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不具备出具合格的监督检验报告，但双方均认为对方存在过错，并认为整改主体及其责任属于对方。但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认为，上述问题未能整改到位与当事人双方均有关系。可见，双方对和解协议的履行已经发生争议，导致和解协议未能全部履行完毕。鉴于和解协议约定的条款涉及双方的实体权利与义务，包括各方对于协议未能履行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违约责任分配等问题，这些都无法通过执行异议及复议程序予以解决，应通过另诉厘清各方的责任。本院认为，盐城中院（2017）苏09执异3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案涉和解协议以履行完毕为由，驳回象王公司的异议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本案应当恢复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至于和解协议未能履行及其责任问题，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第二款的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撤销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9执恢82号结案通知书与（2017）苏09执异3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玉明
审判员 唐志容
审判员 李 晶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