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28民终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来凤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来凤县翔凤镇凤南路**号。法定代表人张永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宋福全，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南英，女，生于1970年2月15日，土家族，湖北省来凤县人，住湖北省来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向彪，来凤县翔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少军，男，生于1972年1月4日，土家族，湖北省来凤县人，住来凤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小英，女，生于1970年4月22日，土家族，湖北省来凤县人，住址同上。系向少军之妻。前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谭德刚，来凤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来凤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来凤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南英、向少军、田小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7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来凤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向某帮周南英掏排水管的行为是一种无偿帮工行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向某的死亡后果应由周南英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10千伏架空电力线路导线边线向外侧延伸所形成的10米内的区域为电力线路保护区，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不得兴建建筑物。周南英夫妇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违法建房导致了向某触电死亡的后果，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再次，周南英夫妇的违法建房行为，应由电力主管部门责令其限期改正，对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负有监管责任的是电力主管部门而非上诉人，故上诉人不应对向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向某系未成年人，其死亡时未满18周岁，向少军、田小英没有提供向某有工作及收入来源的任何证据，故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向某的死亡赔偿金错误。二是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周南英夫妇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违法建房的行为是导致向某死亡的直接侵权行为，向少军、田小英应将周南英丈夫列为共同被告，如果赔偿权利人放弃对周南英丈夫诉讼请求，则其他共同侵权人对放弃请求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被告，亦未向一审原告释明法律后果，故审判程序违法。三是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该司法解释早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废止。周南英辩称：建房是建在高压线路旁边而不是下面，且建房已有九年多时间，在九年多里，上诉人进行了两次农网改造，明知周南英房子旁边的高压线路有安全隐患，而不及时排除该隐患，故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事发时，周南英并没有要求向某去掏排水管，而是向某自己主动去掏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向少军、田小英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确定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但确定受害人自负9%的比例不当，相应数额应由周南英赔偿。向某家是失地农民，向某在城区购买了房屋，其居住、生活、消费已融入城镇，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周南英丈夫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共同被告，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但该废止的司法解释与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是相符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向少军、田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来凤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因向某死亡的赔偿金541020元、安葬费23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320元，合计600000元（已经支付的部分可以扣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南英是二原告的嫂子，2001年至2002年间，周南英夫妇在来凤县××了××栋钢筋水泥砖混结构二层楼房，该房屋修建前，被告来凤供电公司已在其房屋后架设有10千伏裸体高压输电线，两端杆距跨度在150米左右。房屋建成后形成了高压线其中一根在半层房屋东北角上方。新房建起后由于周南英夫妇一直在县城做水产品生意，该房屋长期闲置没用居住。2016年8月20日，被告周南英与其女儿向琼到老家走人家。二原告之子向某（1998年10月10日出生）当天也在翔凤镇××村走人家。因周南英夫妇长期在县城做生意，很少回家。当天傍晚周南英及女儿向琼看到向某后，即邀约一起到周南英的家里去查看一下房屋，因傍晚视线不好，加之周南英的房屋长时间无人居住，该房屋已经停电，向琼即用手电筒照明查看，发现二楼的门窗已经腐烂了。周南英认为是位于房屋顶部半层楼东北角的排水管堵塞了，周南英准备去掏，向某叫周南英不要去掏，自己直接跳下去去掏排水管，因排水管是弯的，向某在掏不通的情况下站立起来，头部碰触了高压线，触电身亡。事故发生后，接龙派出所进行了调查处理。2016年8月24日，经翔凤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原告向少军、田小英与被告来凤供电公司达成协议:一、双方当事人对向某死亡原因均无异议，均同意向某系高压电击致死。二、来凤供电公司（甲方）一次性补偿二原告（乙方）因向某电击死亡的赔偿金及其他费用人民币200000元。三、乙方领取以上甲方支付的费用后，自行承担向某的安葬等善后事宜，不得以其他各种理由或借口干扰甲方的生产经营秩序。四、如乙方认为甲方的补偿过低或者不足以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可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甲方必须自觉履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按本协议支付的费用抵偿甲方应履行的判决义务。被告周南英也为向某的丧事主动开支了60000元。2016年9月18日，原告向少军、田小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来凤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因向某死亡的赔偿金541020元、安葬费23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320元（诉讼中变更为65320元），合计630000元（已经支付的部分可以扣减），周南英是否承担责任由人民法院决定。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另查明，死者向某出生于1998年10月10日，死亡时年满17周岁，系独生子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系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遵循相应的归责原则和举证分配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项规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案件，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向少军、田小英之子向某因高压触电身亡的事实清楚，完全可以排除向某触电死亡是故意行为，各方当事人对向某的死亡原因均无异议。由于受害人向某生前系长时间随其父母在县城做水产品生意，并居住在城镇，其主要经济来源和消费支出也在城镇，故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原告向少军、田小英因向某死亡的赔偿金参照湖北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经计算为541020元（20年×27051元），丧葬费按照湖北省2016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计算为23660元，二原告因向某死亡所遭受的精神痛苦是客观存在的，其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2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584680元。被告来凤供电公司作为专门的供电企业，对电力设施进行规范安装并加强日常维护管理是其应尽的法定义务。诉讼中，被告来凤供电公司对是否按规定对电力线路进行巡查和维护，对长期存在的电力安全隐患是否进行排除，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被告来凤供电公司对长期存在的电力安全隐患未进行排除是导致向某死亡的最直接的原因，因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周南英对其屋顶存在的电力安全隐患，没有及时提醒向某，该行为虽与向某的死亡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是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向某已年满17周岁，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应认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晚间抠挖排水管道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不注意观察和防范，导致事故发生，自己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二被告的责任。周南英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直接关系，应当以被告的身份参加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七）、（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来凤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向少军、田小英因向某死亡的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67744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已经支付的200000元应当扣减）。二、被告周南英赔偿原告向少军、田小英因向某死亡的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4315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已经支付的60000元应当扣减）。三、驳回原告向少军、田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告来凤供电公司负担920元，被告周南英负担230元。二审中，周南英提交了涉案高压线路改造后的现场照片，本院组织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压输电线路具有高度危险性，尤其是对近距离接触的人身或财产往往会带来毁灭性的损害，虽然《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专门划定了电力线路保护区并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从事建筑等影响安全供电的行为，但由于普通民众缺乏专业知识对电力线路的高危险性认识不够，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事故仍屡见不鲜，在这样的现实环境下，作为具有专门知识和负有管理责任的电力企业，更应加强对高压电力线路的巡查，对于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建房等违法行为应立即警示和阻止，及时消除安全隐患。本案中，周南英修建的房屋有一部分处于高压电力线路保护区，对自身和电力线路都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但来凤供电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电力企业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未发现该安全隐患并及时整改，最终导致本案的发生，应认定该公司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同时，周南英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违法建房也是本案发生的原因之一，在本案中亦存在相应过错。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向某系因触电身亡，且不是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来凤县供电公司作为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减轻来凤供电公司20%的赔偿责任，已考虑了各方的过错因素，赔偿权利人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认为该处理是恰当的，来凤供电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系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可以视为向某系在为周南英帮工过程中受到损害，但在损害是第三方侵权造成的情况下，赔偿权利人直接起诉侵权责任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应按照侵权的法律关系确认各方责任。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虽然建房行为系周南英与其丈夫共同所为，但由于二人系夫妻关系，周南英承担的赔偿责任也及于其家庭共同财产，而赔偿权利人并未起诉其丈夫，周南英丈夫亦非法律意义上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故一审法院未列其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受害人向某生前尚未满十八周岁没有收入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向少军、田小英在一审中提交的《承包地、林地经营权安置补偿协议书》、《房屋征收决定书》、《营业执照》、《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已足以证明向某所在家庭的房屋、承包地已于几年前被征收，其后便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并以个体工商户的形式经营食品销售生意，故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另外，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已于2013年被宣布废止，有关赔偿应依照《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计算，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等损失的计算结果符合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故该适用法律上的错误没有影响判决结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9元，由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来凤县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覃恩洲审判员  张成军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