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3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窦某1。
法定代理人：窦道轩，男，1954年1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系窦某1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窦道轩，男，1954年1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系窦某1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宗元，男，1991年5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传高，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窦某1、窦道轩因与被上诉人刘宗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5)新瓦民初字第00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窦某1、窦道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665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窦某1或窦道轩占有涉案款项并非不当得利。（2013）新民初字第0377号民事判决并未确定窦某1与刘宗元的权利份额，窦某1作为赔偿权利人在上述情况下全额占有赔偿款不违反法律规定。2、窦某1、刘宗元因王广朵死亡所获得的赔偿款并非遗产，如果双方无法达成协议，可由法院审理后裁决。事实上双方已达成书面协议，一审以刘宗元不认可该协议为由否定了其法律效力，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刘会清作为刘宗元家族中的长辈，全权处理了刘宗元父亲的丧葬后事及王广朵在刘家的丧葬后事，并参与了王广朵死亡赔偿诉讼的全部过程，窦道轩与刘会清商讨赔偿款分配事宜完全符合客观事实，窦道轩完全有理由相信刘会清能够代表刘宗元及刘氏家族的意见，且该协议所确认的因诉讼所支持的费用符合事实，并未侵犯刘宗元的合法权益。3、一审在窦某1与刘宗元之间平均分配赔偿款，未充分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窦某1目前为未成年人，刘宗元已经成年参加工作并有稳定的经济来源。
刘宗元辩称，1、供电公司支付的赔偿款除专属于窦某1所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外，其余赔偿款应当归刘宗元和窦某1所有。窦某1、窦道轩仅以窦某1一人名义申请强制执行，并领取全部赔偿款没有合法依据。2、窦道轩未跟刘宗元协商于2015年2月16日领取了全部的赔偿款，2015年4月13日，在刘宗元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窦道轩与刘会清私下签订《遗产继承协议书》，明显损害刘宗元的合法权益，刘会清在协议书上签名没有得到刘宗元的授权，协议书也未得到刘宗元的事后追认。3、一审已将专属于窦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判给了窦某1，已充分保护了窦某1属于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
刘宗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窦某1、窦道轩返还给刘宗元赔偿款99830元[（死亡赔偿金593540元+丧葬费2299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30%×50%-150元，小数点后四舍五入]及利息5490.65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0.5%自2015年2月16日计算至2015年11月16日，以后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由窦某1、窦道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窦某1与窦道轩系父女关系。窦道轩与王广朵在2005年6月举行结婚仪式后，未领取结婚证同居，同居后窦道轩与王广朵生育一女即窦某1，王广朵在与窦道轩同居前还有一子即刘宗元。2011年8月28日早晨6时左右，王广朵在自家承包鱼塘边割草时，不慎割破了从架空线通往鱼塘增氧机的胶皮线，导致触电经抢救无效身亡。
王广朵触电身亡后，2011年10月16日，窦某1作为原告，窦道轩作为窦某1的法定代理人将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作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赔偿王广朵触电身亡的各项损失共计323306.5元，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9日作出（2012）新民初字第0699号民事判决，判决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窦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事费用等各项损失合计99753.15元。窦某1不服上述判决，其法定代理人窦道轩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徐民终字第16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2）新民初字第0699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重审。2013年1月29日，一审法院重审此案时，通知刘宗元为原告参加诉讼，窦某1、刘宗元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承担50%的责任，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合理支出等共计323306.5元，该案经审理后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037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确认刘宗元、窦某1作为王广朵的亲属，因王广朵触电身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15902.5元〔（29677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8825×13年÷2人）〕、丧葬费2299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788896元，此款由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按照30%比例赔偿，即赔偿236668.8元，案件受理费由窦某1、刘宗元负担300元。该案判决后，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7月26日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0073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8月15日，窦某1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36668.8元及案件受理费2359元。2014年9月28日，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将案款239027.8元付至新沂市人民法院。2015年1月7日，窦某1的法定代理人窦道轩将该款全部领取并占有至今，故引发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5年4月13日，窦道轩与案外人刘会清达成遗产继承协议书，窦道轩并称刘会清系刘宗元的伯父，刘会清代表刘宗元与其达成遗产继承协议书，对此刘宗元不予认可。关于王广朵去世的丧事办理情况，窦道轩参与办理了丧事，刘宗元对此予以认可。对于刘宗元方称其办理了丧事，窦某1、窦道轩不予认可，但是通过对证人谭某、李某的询问可知，王广朵去世后与其前夫即刘宗元的父亲合葬在一起，合葬事宜是由刘宗元方操办。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使得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构成不当得利的受益人在得知自己的受益没有合法根据或者得知合法根据已经丧失后，有义务将已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害人。本案涉及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系侵权人支付给受害人原共同生活家庭成员的物资及精神补偿。死者的近亲属对于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均有主张分配的权利。本案中，刘宗元系死者王广朵的儿子，应有获得相应补偿的权利。因王广朵的死亡而使其近亲属窦某1和刘宗元获得的补偿现在全部由窦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窦道轩占有，而窦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窦道轩继续占有超过自己的应补偿份额，缺少法律依据，应予返还。现窦某1、窦道轩占有死亡赔偿金178062元（29677元/年×20年×30%）和精神抚慰金15000元（50000元×30%），应当返还给刘宗元死亡赔偿金89031元（178062元÷2人）及精神抚慰金7500元（15000元÷2人）。
关于丧葬费的返还问题，窦某1、窦道轩辩称刘宗元主张丧葬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丧葬费是指侵害自然人的生命权致使受害人死亡的，受害人的亲属对死亡的受害人进行安葬所产生的丧葬费用的支出，是一种财产损失。丧葬费的赔偿是对办理丧葬事宜的近亲属的一种赔偿。本案中，通过一审庭审查明，王广朵死亡时处于与窦道轩同居期间，窦道轩办理了丧葬事宜；而王广朵去世后与其前夫即刘宗元的父亲合葬在一起，并为合葬事宜花费了相应的费用，故对于刘宗元关于其办理了丧葬事宜的主张，予以认可。但是刘宗元、窦某1、窦道轩双方均未对自己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费用及明细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丧葬费的分配应由办理丧葬事宜的近亲属平均分割。现窦某1、窦道轩占有丧葬费6898元（22993.5元×30%，小数点后四舍五入，下同），应当返还刘宗元丧葬费3449元（6898元÷2人）。关于刘宗元在诉请中承担（2013）新民初字第0377号案件中的案件受理费150元的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在（2013）新民初字第0377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中，判决案件受理费由窦某1、刘宗元负担300元，故对于刘宗元在诉讼中将其自行承担的案件受理费150元予以扣除的诉请予以准许。综上，对于刘宗元请求窦某1、窦道轩返还赔偿款9983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刘宗元诉请中对利息的请求，窦某1、窦道轩认为刘宗元请求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而利息属于孳息。故对于刘宗元请求窦某1、窦道轩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准许，但利息的数额应依法核算。刘宗元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11月16日之间的利息数额约为4197元。
一审判决：一、窦某1、窦道轩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刘宗元赔偿款共计9983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11月16日为4197元，自2015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未付赔偿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刘宗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6元，由窦某1、窦道轩负担。
二审庭审期间，窦某1、窦道轩提供丧葬费明细表，另提供证人窦某2证人作证，拟证实其实际花费为51000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该明细表及证人证言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人与上诉人是本家，存在利害关系，计算28600元买菜钱依据的是小票，没有正式发票，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遗产继承协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对于窦道轩与案外人刘会清（系刘宗元伯父）于2015年4月13日达成的遗产继承协议书，窦道轩称系刘会清代表刘宗元与其达成该协议，但刘宗元对此不予认可，刘会清亦无证据证明刘会清在协议书上签名得到刘宗元的授权。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遗产继承协议的效力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死亡赔偿金分配原则问题。由于死亡赔偿金并非对死者自身的赔偿，而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减少和丧失的补偿，其性质为财产损害赔偿。因此该赔偿权利人属于与死者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范围内的近亲属即第一顺序继承人。也即刘宗元作为死者王广朵之子，有权获得相应补偿的权利并予平均分配涉案财产。同时，鉴于刘宗元一审诉讼请求中并不包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一审法院判决中亦未将该部分费用予以处分，因此窦某1、窦道轩关于一审判决在窦某1与刘宗元之间平均分配赔偿款，未充分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涉案丧葬费问题。经查，根据一审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证实双方均办理了王广朵去世后丧葬事宜。而一审期间，窦某1、窦道轩未对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费用及明细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虽然在二审期间提供出费用明细等，但上述明细均为手工记载流水账形式而形成。鉴于窦某1、窦道轩不能进一步提供发票等购物凭证进行佐证，因此其二审提交证据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二审新证据的要求，亦不符合有效证据要件。对该证据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具体案情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按丧葬费分配应由办理丧葬事宜的近亲属平均分割的原则，判决窦某1、窦道轩应当返还刘宗元丧葬费3449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窦某1、窦道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由上诉人窦某1、窦道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庆
审判员 韩 军
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