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琪叶，女，197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元坚，上海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伟静，女，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原审被告：陈如雅，男，196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原审被告：余宝萌，女，197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上诉人余琪叶因与被上诉人周伟静及原审被告陈如雅、余宝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4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由审判员陈学箭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胡淑丽、李劼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琪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伟静对余琪叶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伟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周伟静提供的借条系伪造，且其陈述前后矛盾，不合逻辑（如借款用途、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地点、还款金额、还款方式等）。一审法院没有从出借人承担的举证义务、出借人的矛盾陈述、款项来源、借款用途、还款情况、交易习惯、双方的情感因素等方面进行全部审查，未能仔细审查借条背后的各种证据，还原借款和还款的真实情况。余琪叶、余宝萌与周伟静仅一面之缘，更不认识其母亲杨小薇，根本谈不上与杨小薇有经济往来，但余琪叶却在同一时间里先后收到周伟静和杨小薇的垫资款入账。余琪叶在一审中要求法院调取周伟静与杨小薇的关系以及银行流水明细，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在查清的基础上给出合理解释，最终背离了案情的真实情况。本案中周伟静已经全部收取了垫资本金和高额手续费。一审中余琪叶提供了证明双方就借款和还款经过的系列证据，以证明余琪叶已经还款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但一审判决书并无涉及余琪叶递交的证据、周伟静陈述、公安机关笔录等对余琪叶有利的证据，仅笼统的一笔带过，对余琪叶提供的每一份证据采信或者不采信及理由，没有做出具体阐明。二、一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本案本为简易程序，2016年8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的裁定，该裁定书署名：审判长林杰、人民陪审员林维暾、人民陪审员陈莉莉，此外未通知余琪叶关于合议庭组成及告知相关权利。但一审判决书中署名审判长为林杰、人民陪审员吕小仙、人民陪审员徐叶明。一审法院随意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且未及时通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剥夺了余琪叶申请回避的权利。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认定周伟静提供的借条无效；也没有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全方位查明借款还款事实，亦没有依照该规定作出相应惩罚。四、一审判决余琪叶支付利息系判决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周伟静提供的借据本系空白，双方没有35万元借款的合意，该借条不具有真实完整性，系伪造的借条，应属无效，故一审判决余琪叶承担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
二审期间，余琪叶补充陈述：一审中余琪叶不懂法律，以为涉案35万元是周伟静转账55万元加上杨小薇转账43万元，扣除支付至杨小薇账户的银行贷款63万元得出的金额，故在一审中余琪叶主张涉案35万元由余宝萌偿还，但事实上杨小薇支付给余琪叶的43万元是余宝萌向周伟静所借，余宝萌支付的35万元是偿还该43万元借款。余琪叶方因购买房产垫资所需向周伟静借款55万元，2015年5月12日收到款项当天，因垫资后款有多余，现金偿还了20万元。2015年5月26日余琪叶办理银行贷款将63万元直接发放至杨小薇账户，该63万元中的35万元才是用于偿还涉案周伟静借款尚欠的35万元。余琪叶签字时借条为空白，余琪叶和陈如雅签字后将借条交给周伟静，利息部分是周伟静自行填写，余琪叶承认借款35万元，但不认可利息约定。本案关键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杨小薇的账户是不是涉案35万元借款的收款账户，二是余琪叶通过银行办理抵押贷款放款至杨小薇账户的63万元是否视为还款。关于第一个问题，周伟静两次向余琪叶发送杨小薇的多个银行账户。第一次发送是2015年4月3日，要求余琪叶打500元定金，周伟静也承认收到了这500元定金。第二次发送是2015年5月12日，即周伟静放款55万元的当天，该行为很明显是指示余琪叶往杨小薇其中的一个账户里还款。周伟静承认通过其母亲杨小薇的账户收取定金，同样的其应当认可通过杨小薇账户收取本案的还款。关于第二个问题，涉案借款是用于给余琪叶购买二手房作为过桥资金的。所谓过桥资金或者垫资，盈利模式是依靠放款给借款人，待借款人将垫资还给银行后获取新的贷款资金，依靠银行新的放贷资金来回笼并收取费用。余琪叶银行抵押贷款合同里，放款账户填的就是杨小薇的银行账户，即周伟静授意的回款账户。整个资金的发放、回流，完全吻合过桥资金的业务模式，该笔贷款63万元就是偿还周伟静的垫资。此外，余琪叶妹妹余宝萌另案与周伟静的借贷纠纷中，周伟静通过代理人放款，同时指示借款人还款至其母亲账户，后以放款代理人的名义起诉，并对还至其母亲的款项一概不承认，通过该手段追求巨额利益。另周伟静一审中在2016年8月2日的法庭谈话中陈述“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杨小薇就是自己母亲”，明显陈述不实。
周伟静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周伟静通过余宝萌认识余琪叶。余琪叶、陈如雅要买房向周伟静借款。周伟静刷了信用卡出借给余琪叶、陈如雅，并让余宝萌提供担保。周伟静出借了55万元后，又找了家垫资公司再给余琪叶、陈如雅提供借款。垫资公司出借的金额是63万元，其中的20万元用于偿还周伟静55万元的借款，另外43万元通过杨小薇的账户于2015年5月14日打给余琪叶。余琪叶、陈如雅房子抵押贷款后将63万元直接打给杨小薇，其实就是还垫资公司出借的63万元。周伟静出借的55万元扣除20万元还款后，余下涉案35万元，余琪叶重新出具了涉案借条。余琪叶、陈如雅、余宝萌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借条上的签字都是真实的，也确实收到了周伟静的借款，且明确表示借款用途为购买房屋。余琪叶没有证据证明已经还款。二、本案借款有利息约定，余琪叶出具的借条上明确约定了月利率2.5%，该约定为真实。周伟静与余琪叶不熟，不可能借款没有利息。至今余琪叶没有支付过利息。三、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期间，周伟静补充陈述：2015年5月12日，在龙港信用社大厅，余琪叶、陈如雅签字出具给周伟静55万元月利率为2.5%的借条，周伟静转账55万元至余琪叶账户。后垫资公司同意给余琪叶、陈如雅垫资63万元，余琪叶、陈如雅支付垫资手续费后，2015年5月14日，垫资公司向余琪叶转账43万元，还周伟静20万元，同日，在龙港余琪叶、陈如雅租住房一楼，周伟静将填写好借款金额35万元月利率2.5%的借条给余琪叶、陈如雅签字，签好之后周伟静归还55万元借条并由余琪叶、陈如雅当面撕毁。同日，周伟静将35万元借条送灵溪给余宝萌签字。
原审被告陈如雅、余宝萌未作陈述。
周伟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余琪叶、陈如雅共同偿还周伟静借款3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2日起按月利息8750元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二、余宝萌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余琪叶、陈如雅、余宝萌承担。一审庭审中，周伟静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余琪叶、陈如雅共同偿还周伟静借款3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3日起按月利息8750元即月利率2%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2日，余琪叶因购房急需资金向周伟静借款55万元，并向周伟静出具一份借条，周伟静于同日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汇给余琪叶55万元，后余琪叶方偿还借款20万元，尚欠周伟静借款35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借款期限为从2015年5月12日起至2015年5月21日止，由余宝萌作为保证人，但没有约定保证方式。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周伟静催讨，至今未还。另查明，陈如雅与余琪叶系夫妻关系，该两人于1992年6月11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余琪叶欠周伟静借款35万元，有周伟静提供的借据为凭，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涉案债务虽系余琪叶个人名义所欠，但该债务发生于陈如雅、余琪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如雅未提供证据证明余琪叶与周伟静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余琪叶的个人债务，同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财产清偿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债务应认定为陈如雅、余琪叶夫妻共同债务。现周伟静要求余琪叶、陈如雅偿还借款35万元及自2015年5月13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余宝萌作为保证人，因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依法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其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此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周伟静未能举证证明在该期间内向保证人余宝萌要求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余宝萌应免除保证责任。故周伟静要求余宝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余琪叶、陈如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伟静借款3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周伟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保全费2300元，共计8850元，由余琪叶、陈如雅负担。
二审期间，余琪叶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周伟静两次向余琪叶发送其母亲杨小薇的银行账户，指示余琪叶还款至杨小薇账户；证据二、房屋抵押贷款合同，拟证明周伟静在提供55万元借款之后，要求余琪叶将放款账户填写为杨小薇账户，该账户与周伟静在微信中所称账户一致，故余琪叶的贷款直接发放至杨小薇账户是受周伟静指示的还款方式。周伟静认为，对证据一，中国梦是周伟静的微信名称，但微信聊天内容是否真实不确定。两次发给杨小薇账户是转达垫资公司要求收取意向金500元和手续费2.525万元的收款账户，不是指示余琪叶还周伟静的借款，垫资公司的款项与周伟静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不确定，关联性有异议，该合同与本案无关，63万元是余琪叶归还垫资公司的款项。陈如雅、余宝萌未发表意见。周伟静、陈如雅、余宝萌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余琪叶提供的证据不能最终证明涉案35万元借款已经清偿完毕，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余琪叶上诉称涉案借条系伪造，签字时借条为空白，不认可利息约定，但余琪叶承认借条上签字系本人所签，亦对借款3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且无证据证明所签借条为空白，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借条所载明的内容，余琪叶向周伟静借款35万元，并约定月利率2.5%，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还款情况，余琪叶一审中称由余宝萌偿还，二审中余琪叶上诉又称收到周伟静55万元款项当天，已现金归还20万元，另支付至杨小薇账号的银行贷款63万元其中的35万元系用于偿还剩余的涉案35万元，而周伟静对涉案周伟静与余琪叶之间、杨小薇与余琪叶之间的经济往来作了合理解释，本院认为，余琪叶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明显矛盾，周伟静的陈述更具合理性，且周伟静持有借据，涉案35万元借款尚未偿还具有高度盖然性，余琪叶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开庭时已告知余琪叶合议庭组成人员，故一审程序合法，并未剥夺余琪叶申请回避的权利。一审判决罗列了余琪叶提供的证据，对不予确认的理由亦作了阐述，并无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余琪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余琪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胡淑丽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本件和原件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徐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