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刑二终字第128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喜宁。
辩护人庞宝美，广西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农永才，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苏喜宁犯受贿罪一案，于二О一四年八月十二日作出（2013）博刑初字第4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苏喜宁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苏喜宁及其辩护人庞宝美、农永才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检察机关以需补充侦查为由，于2014年12月16日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当日决定延期审理；2015年1月13日，本院根据检察机关的建议，决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广西福利彩票发行中心（以下简称广西福彩中心）系广西民政厅下属的国有事业单位；2005年9月起，苏喜宁在广西福彩中心工作，先后担任司机、总务部副部长，系广西福彩中心主任谭某某的司机。2012年3月至9月间，苏喜宁伙同谭某某共同利用谭某某职务上的便利，为李某、刘某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二人送给的好处费共计315.5万元，具体分述如下：
一、2012年初，苏喜宁经黄某某（已判刑）介绍认识李某（已判刑）。李某向苏喜宁表示欲承建广西福彩中心的数据中心机房、住宅综合楼工程项目，请求苏喜宁帮其找谭某某疏通关系，并许诺给予好处费。苏喜宁将李某的请托事项告知谭某某。二人经商量后，接受李某的请托，并在上述工程项目的招标过程中为李某提供了支持和帮助，使李某挂靠的广西某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顺利中标并承建了上述工程项目。2012年3月至9月间，苏喜宁和谭某某先后三次共同收受了李某所送的好处费共计288万元。
二、2012年上半年，苏喜宁经黄某某介绍认识了广西南宁某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宁某某公司）执行董事刘某（另案处理）。刘某向苏喜宁表示欲承揽广西福彩中心的户外广告业务（即广西福彩中心租用南宁圆方公司位于南宁市竹溪立交附近的户外广告牌做广告），请苏喜宁帮其找谭某某疏通关系，并许诺给予好处费。苏喜宁将刘某的请托事项告知了谭某某。二人经商量后，接受刘某的请托，并在上述广告业务的招标过程中为刘某提供了支持和帮助，使刘某取得了上述广告业务。2012年3月至5月间，苏喜宁和谭某某先后两次共同收受了刘某所送的好处费共计27.5万元。
案发后，苏喜宁退出赃款154万元，暂存在广西博白县人民检察院暂扣押款帐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李某、刘某、黄某某、李某甲、王某、唐某某、黄某某、肖某的证言，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政厅文件、广西福彩中心文件、员工履历表、劳动合同，工程施工招标评标工作报告、采购结果确认书、施工合同，申请预付款函、转账汇款申请表、记账凭证，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取款凭条、取款业务凭证、零售业务凭证、个人业务凭证，投标函、户外广告牌租用宣传服务中标通知书、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采购合同，广西福彩中心汇款申请表、进账单、转账支票、记账凭证，南宁圆方公司发票，检察机关暂扣押款专用票据，同案人谭某某的供述，苏喜宁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苏喜宁与国家工作人员通谋，由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共同收受他人钱财，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苏喜宁伙同他人共同收受贿赂款，是共同犯罪。苏喜宁如实供述收受刘某的贿赂款与办案机关已经掌握的罪行属同种较轻罪行，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苏喜宁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被告人苏喜宁退出违法所得的赃款人民币一百五十四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其余未退出的违法所得，继续追缴没收上缴国库。
苏喜宁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收受李某送的288万元，事前苏喜宁没有与谭某某商量，也没有从中分得赃款，因此，苏喜宁与谭某某没有共同受贿的故意，也没有共同受贿的行为，苏喜宁只是代谭某某保管赃款，该笔事实苏喜宁不构成受贿罪。2、收受刘某送给的27.5万元，其中有20万元是刘某送给谭某某的，另外的7.5万元才是送给苏喜宁的，因此，该笔事实中应认定苏喜宁受贿的数额为7.5万元。3、苏喜宁在司法机关没有掌握其受贿犯罪的情况下，主动向司法机关交代其收受刘某所送7.5万元贿赂款的事实，应认定其有自首情节。4、苏喜宁归案后，向司法机关揭发谭某某收受李某288万元、收受刘某20万元贿赂款的犯罪事实；向检察机关提供行贿人李某、刘某的住址、相貌特征、车牌号码、回家的时间等线索，使检察机关能顺利抓获上述二人，应认定苏喜宁有立功表现。5、在本案的共同受贿犯罪中，苏喜宁是从犯。
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原判认定苏喜宁受贿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本院维持原判对苏喜宁的量刑；苏喜宁、谭某某共同收受李某送给的288万元后，将其中的40万元交给张某、将156万元借给黄某某。在博白县人民检察院侦办苏喜宁受贿案中，黄某某将50万元退出；在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侦办谭某某受贿案中，张某将40万元、黄某某将109.18万元退出，以上退出的赃款均属苏喜宁、谭某某共同收受李某的贿赂款，但原判未认定张某、黄某某在谭某某受贿案中退出的149.18万元亦为苏喜宁案的退赃款不当，建议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苏喜宁伙同谭某某利用谭某某的职务便利，共同收受李某送给的贿赂款288万元、收受刘某送给的贿赂款27.5万元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并已经原审法院及本院二审庭审质证、认证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苏喜宁伙同谭某某共同收受李某送给的288万元贿赂款后，由苏喜宁保管该款，后苏喜宁将其中的156万元借给黄某某；根据谭某某的指示，将其中的40万元转给张某。案发后，苏喜宁退出赃款104万元、黄某某退出50万元至博白县人民检察院；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在侦办谭某某受贿案中，张某退出40万元、黄某某退出109.18万元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综上所述，本案已退出赃款303.18万元，未退出的赃款为12.32万元。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的暂扣押款专用票据证实。
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苏喜宁未向本院提交有新的证据；苏喜宁的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苏喜宁的退役证、在部队的荣誉证书、射击获奖证书、广西福彩中心桂彩发（2012）21号文件，证明苏喜宁是在2012年6月8日才任广西福彩中心的总务部副部长，案发时其并未利用该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
对于辩护人所提的上述证据，经本院庭审质证，查明：辩护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虽然证实苏喜宁是在2012年6月8日才任广西福彩中心的总务部副部长，案发时其并未利用该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但在本案中，苏喜宁是伙同谭某某共同商量，接受他人请托后，利用谭某某职务上的便利，共同收受他人送给的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因此，苏喜宁与谭某某构成共同受贿犯罪，至于其是否有职务上的便利可以利用，不影响其构成受贿罪。综上，对苏喜宁辩护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待证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对苏喜宁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以及玉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1、苏喜宁及其辩护人提出苏喜宁没有与谭某某共同收受李某288万元的故意及行为，该笔事实苏喜宁不构成受贿罪。经核查，证人李某、黄某某、唐某某、黄某某的证言，同案人谭某某的供述及苏喜宁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证实：（1）在该笔受贿事实中，苏喜宁通过黄某某介绍认识李某并接受李某的请托，向谭某某汇报并商量后，决定由谭某某利用其担任广西福彩中心主任的职务便利，帮助李某中标承建广西福彩中心的数据中心机房、住宅综合楼工程项目，事成后由苏喜宁从李某处收受贿赂款由二人共同占有。因此，苏喜宁、谭某某二人对利用谭某某职务上的便利，为李某中标上述工程项目提供帮助，从而收受李某钱财的故意是明知及一致的，主观上形成了受贿的共同犯意。（2）在对广西福彩中心数据中心机房、住宅综合楼工程项目招标、评标过程中，苏喜宁将谭某某让李某公司中标的授意传达给相关人员，为李某中标该工程提供帮助，因此，苏喜宁客观上确实伙同谭某某，并利用谭某某职务上的便利为行贿人李某谋取了利益。（3）帮助李某中标工程后，苏喜宁根据事前的约定从李某处收受了288万元好处费。在实际支配上述赃款过程中，苏喜宁亦从中将156万元赃款借给他人使用谋利，并将部分赃款用于谭某某及其个人生活开支。因此，苏喜宁与谭某某共同占有并使用了赃款。综上所述，苏喜宁主观上与谭某某有共同受贿的故意，客观上共同实施了利用谭某某的职务便利为请托人李某谋取利益，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共同占有的行为，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应认定苏喜宁与谭某某构成共同受贿犯罪。
2、苏喜宁及其辩护人提出在收受刘某送的27.5万元中有20万元是刘某送给谭某某的，另外的7.5万元才是送给苏喜宁的，苏喜宁在该笔受贿事实中的数额为7.5万元。经核查，证人刘某、黄某某的证言，同案人谭某某的供述及苏喜宁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苏喜宁接受行贿人刘某的请托，向谭某某汇报并商量后，由谭某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刘某承揽到广西福彩中心的户外广告业务提供了帮助，事成后由苏喜宁从刘某处收取了刘某送给其二人的好处费27.5万元。根据谭某某的指示，该好处费亦由苏喜宁保管归其二人占有使用。因此，苏喜宁在该起受贿事实中，与谭某某亦构成了共同受贿犯罪，故原判认定苏喜宁与谭某某共同收受刘某送的贿赂款为27.5万元，是正确的。
3、苏喜宁及其辩护人提出苏喜宁有自首情节，以及揭发谭某某收受李某288万元、收受刘某20万元贿赂款的犯罪事实有立功情节。经核查，检察机关出具的案件交办通知、破案经过、立案决定书、谭某某的供述、苏喜宁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博白县人民检察院在对苏喜宁受贿一案立案侦查之前，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在侦查谭某某涉嫌受贿一案时，谭某某已主动向检察机关交待了其伙同苏喜宁共同收受李某、刘某送给的贿赂款的犯罪事实，因此，检察机关是在掌握了苏喜宁涉嫌受贿的线索后，由办案人员到苏喜宁的工作单位传唤苏喜宁到检察院接受讯问，苏喜宁才交待了其参与本案受贿的犯罪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因此，苏喜宁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自首；同时，由于其向司法机关交待的是与谭某某共同受贿的犯罪事实，不是举报与谭某某共同受贿犯罪以外的其他犯罪事实，其行为亦不能认定为立功。
4、苏喜宁及其辩护人提出苏喜宁归案后向检察机关提供行贿人李某及刘某的住址、相貌特征、车牌号码、回家的时间等线索，使检察机关能顺利抓获上述二人，应认定苏喜宁有立功表现。经核查，检察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所查处的犯罪嫌疑人李某、刘某行贿案，是检察机关根据自行掌握的二人的行踪、住址、经常活动场所等基本信息，从而将二人抓获归案，抓获二人的线索并非苏喜宁提供。因此，苏喜宁及其辩护人上述所提与查明的事实不符。
5、苏喜宁及其辩护人提出苏喜宁在本案共同受贿犯罪中是从犯。经核查，在本案中，证人李某、刘某、黄某某、唐某某、肖某等证人的证言，同案人谭某某的供述，苏喜宁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苏喜宁接受行贿人的请托后，向谭某某汇报并经谭某某同意后，将谭某某的指示传达相关人员，为请托人谋取利益，事后接收请托人给予的好处费并保管共同使用，因此，苏喜宁在本案中亦起到主要作用，依法不能认定为从犯。
6、玉林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原判未认定张某、黄某某在谭某某受贿案中分别退出的40万元、109.18万元，共计149.18万元亦为苏喜宁案的退赃款不当，建议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经核查，检察机关的上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苏喜宁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玉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喜宁与国家工作人员勾结，利用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苏喜宁伙同他人共同实施受贿犯罪，是共同犯罪。综上，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苏喜宁的量刑适当，但认定本案应继续追缴赃款的数额有误，本院决定就原判的赃款处理部分予以纠正，对苏喜宁定罪量刑部分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法院（2013）博刑初字第46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苏喜宁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法院（2013）博刑初字第461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苏喜宁退出违法所得的赃款人民币一百五十四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其余未退出的违法所得，继续追缴没收上缴国库。
三、苏喜宁退出受贿所得的赃款人民币一百五十四万元，没收上缴国库。
四、继续追缴苏喜宁受贿所得的赃款人民币十二万三千二百元，没收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嘉崎
审判员 陈 华
审判员 粟春雄
二〇一五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浦云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