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江，男，1975年4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伟，男，1974年8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志宏，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福瀚，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土曼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五路58号院5号楼402。
法定代表人：汪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志宏，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福瀚，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江因与被上诉人汪伟、原审被告北京土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土曼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6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钱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汪伟承担。事实和理由：钱江认为，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认定汪伟伪造《出资转让协议》办理工商备案登记的事实，没有依法认定钱江已经依法通知其他股东解除真实的《出资转让协议》的事实，一审法院驳回钱江的诉讼请求间接导致了汪伟主动选择恶意违约，以谋求在股权转让后支付转让价款前这一段时间内，变相通过公司发展融资赚取高额暴利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汪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钱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钱江主张汪伟伪造《出资转让协议》办理虚假工商登记的理由不成立。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钱江尚在美国，股权变更登记及双方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均是钱江委托其代理律师周春建办理的，其法律后果应由钱江承担。且《出资转让协议》仅为办理手续使用，目的在于规避钱江应当缴纳的高额税款，不具有约束双方的效力。二、关于钱江要求解除《出资转让协议》的问题。首先，汪伟一审中提交了部分股东的证人证言，证明公司现在的股东不同意钱江重新成为股东；其次，汪伟在《出资转让协议》签订后，已向钱江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且钱江所持股权已经变更登记至汪伟名下，股权转让的部分已履行完毕；最后，作为调整股权归属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同于一般涉及当事人权益的合同，除了涉及转让方与受让方的权利义务，还涉及其他股东的利益，钱江单方不能轻易解除。三、涉案股权已经不存在，不具有返还的可能性。钱江将股权转让给汪伟后，公司的资产、经营、管理等均产生了变化，现有股权所包含的经营理念和商业价值也发生了变化。现有的股权并非原有的股权，原有的股权已不复存在，不具有返还的可能性。且有限责任公司具有较强的人合性，股东之间合作的基础是基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非仅仅是资产的合作。钱江要求汪伟返还股权，仅考虑到其一人的利益，惘顾公司、其他股东及第三人的利益，不应得到支持。四、汪伟愿意采用其他方式补偿钱江遭受的损失。鉴于返还股权已不具有可能性和可操作性，汪伟愿意依据合同约定采用其他方式补偿钱江遭受的损失。
土曼公司述称，涉案股权的持有人是汪伟，土曼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请求驳回钱江的上诉请求。
钱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伟返还土曼公司2.8%的公司股权（所对应的出资额为5万元）；2、汪伟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分两部分，其中2015年7月25日前的违约金为1.26万元；自2015年7月26日起至股权变更登记完成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52.5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点五的标准计算）；3、土曼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4、诉讼费、律师费由汪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8日，钱江（甲方）与汪伟（乙方）签署《出资转让协议》，载明：“截止本协议签署日，土曼科技经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11.9403万元，土曼科技经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如下：汪伟出资金额74.3万元，杨晋出资金额8万元，钱江出资金额5万元，王强出资金额4.7万元，胡海泉出资金额4万元，王利杰出资金额4万元，北京亦庄互联创业投资出资金额11.9403万元，合计111.9403万元。甲方、乙方系土曼科技的股东，合法持有在土曼科技的出资，其中甲方持有在土曼科技的5万元出资（甲方实际投入土曼科技金额为150万元），占土曼科技注册资本总额的4.47%。甲方有意将其持有的在土曼科技工商登记的全部5万元（即土曼科技注册资本总额4.47%）出资转让予乙方，乙方有意全部受让甲方持有的上述5万元出资。实际取得的转让价款为225万元，乙方应分两期支付上述转让价款，具体方式如下：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第一次转让价款225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第二次转让价款202.5万元。双方同意，根据本次出资转让行为，土曼科技的章程、工商注册登记等相关事宜也应做相应的变更，乙方应在第一期出资转让价款支付之日起5日内配合土曼科技办理上述变更事宜，甲方应当提供必要协助。若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转让价款的，应按日万分之二点五支付甲方逾期付款违约金，甲方并有权解除本协议及要求乙方返还土曼科技的出资。如果因为任何一方出现严重违约行为，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或给守约方造成重大损失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同时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一切损失”。
2015年6月2日，汪伟支付钱江第一期转让款225万元；2015年6月11日，钱江所持土曼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汪伟名下；2015年7月24日，汪伟支付钱江50万元；剩余152.5万元转让款至今未付。2016年8月2日，钱江通过邮件及特快专递两种方式向汪伟发出通知，提出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
2015年6月11日至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土曼公司共有7次工商变更，变更内容涉及股东变更、注册资本变更及公司治理结构变更，增加新股东四个，注册资本由111.9403万元增至178.7512万元。
另，汪伟提交现土曼公司三名股东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公司现在的股东不同意钱江重新成为公司股东。钱江对其中两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本案系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不需要其他股东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钱江与汪伟所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钱江主张汪伟未按照约定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根本违约，故要求汪伟返还股权，并据此要求汪伟支付违约金，土曼公司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调整公司股权归属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同于一般仅涉及双方当事人权益的合同，股权转让协议除了涉及股权转让方与股权受让方的权利义务，还涉及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利义务，故股权转让方在转让股权后，其有权要求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不得以未收到股权转让款为由轻易解除合同。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情况，汪伟已向钱江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而钱江所持土曼公司股权已于2015年6月11日变更登记至汪伟名下，故《出资转让协议》股权转让部分已履行完毕；且自2015年6月11日至今，土曼公司的股东、注册资本及公司治理结构均发生了变更，故为了维护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及公司治理结构的稳定性，保障公司自治，对钱江要求返还股权、支付违约金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钱江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不存在过错，钱江可就因汪伟违约所产生的损失另行主张；另，本案诉讼费用由汪伟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判决：驳回钱江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钱江与汪伟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根据《出资转让协议》的约定，“若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转让价款的，应按日万分之二点五支付甲方逾期付款违约金，甲方并有权解除本协议及要求乙方返还土曼科技的出资。如果因为任何一方出现严重违约行为，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或给守约方造成重大损失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同时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一切损失”。现钱江已依约将其持有的土曼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汪伟名下，但汪伟却未按照约定向钱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钱江有权依据约定单方解除《出资转让协议》并要求汪伟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钱江依据约定要求汪伟返还股权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已经履行的合同，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但是否能够恢复原状，还取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如果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恢复原状的成本较高，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或者根据合同的性质，不可能恢复原状或者不容易恢复原状，则应当通过其他方式弥补当事人的损失，而不必一定采用恢复原状的方式。本案中，钱江要求汪伟返还股权即属于要求将涉案股权的归属恢复至股权变更登记前的原状。从合同性质来说，股权转让合同属于买卖合同，但又不同于一般的货物买卖合同：首先，股权转让合同转让的标的物是股权，股权并非是只具有财产性的物权，还体现为股东对公司资产的收益权以及对公司事务的决策管理权，股权的返还不仅会影响当事人的财产权利，还会影响到公司内部治理结构的稳定性以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其次，一般的货物买卖由于标的物的交付与价款的给付在时间上相互分离，出卖人在价款的回收上存在一定的风险，而股权的转让即使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的价值仍然存在于公司，不存在价款回收的风险。股权转让合同与一般货物买卖合同的上述区别决定了股权的返还不能简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来确定，还应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来综合认定。本案中，钱江所持有的土曼公司股权在变更登记至汪伟名下后，公司的股东、注册资本及股权结构均已发生重大变化，且公司现在的股东亦不同意钱江重新成为公司的股东，为维护公司治理结构的稳定性，保障公司自治，钱江要求返还股权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此外，汪伟已向钱江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其余的股权转让款钱江亦可通过要求汪伟赔偿损失的方式继续支付，且涉案股权的价值一直存在于土曼公司，钱江的股权转让款并不存在回收的风险，故涉案股权即使不予返还，钱江的损失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得到弥补。综上，一审法院对钱江要求返还股权、支付违约金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钱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8元，由钱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丽英
审 判 员 周 岩
审 判 员 闫 飞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杜彦博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