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2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广明，男，196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锦旗，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平，男，197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红，女，197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以森，江苏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前宝，男，196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凤英，女，196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
上诉人周广明因与被上诉人周爱平、江红、倪前宝、严凤英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阳法院）作出的（2017）苏1323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7年8月21日公开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听证，上诉人周广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锦旗，被上诉人周爱平、江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以森，被上诉人倪前宝、严凤英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广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爱平、江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泗阳法院（2014）泗执字第2230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位于泗阳县众兴镇天平路70号房屋征收补偿款是正确的；2.周爱平未取得泗阳县众兴镇天平路70号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仍归倪前宝、严凤英所有。
被上诉人周爱平、江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倪前宝辩称，周爱平与倪前宝之间合作开发房屋，期间周爱平一直让倪前宝向其出具借条，之后又与倪前宝签署协议，倪前宝也不知道签署的是什么协议，倪前宝并未把房屋交付周爱平。
被上诉人严凤英辩称，当时倪前宝和周爱平让严凤英在协议上签字，严凤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至于倪前宝是否欠周爱平款项，严凤英不清楚。
周爱平、江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倪前宝、严凤英名下的房屋征收款1076937元的执行并确认该征收补偿款为周爱平、江红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广明、倪前宝、严凤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爱平与倪前宝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从双方的陈述分析，周爱平陈述与倪前宝2014年6月18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前，陆续多次以现金支付给倪前宝470000元，但倪前宝说是借的……。倪前宝陈述其与周爱平欲在泗阳县李口镇合作开发小区，多次向周爱平出具借条，每次数额都是几万元……。严凤英陈述倪前宝向周爱平借钱，签房屋买卖协议时周爱平说不要房子，钱还了，房子就退给倪前宝和严凤英……。根据当事人以上陈述，结合周爱平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认定周爱平与倪前宝之间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前存在经济往来，即周爱平多次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倪前宝款项，该款应属倪前宝向周爱平的借款。理由如下：一是按照二手房交易惯例，交易双方一般先对房屋价款、付款方式、产权变更登记、房屋交付日期等事项进行充分磋商，签订协议后支付价款。但本案周爱平主张在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前即陆续支付价款，与交易习惯不符；二是周爱平陈述在2014年2月份时倪前宝说资金紧张欲卖房，要价900000元，但书面协议约定房屋价款是800000元，说明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前对房屋价款并未协商一致，价款未谈妥即开始陆续支付购房款，有违常理；三是证人卢某出庭陈述周爱平曾要求证人打款200000元给他，说是借给别人的，说明此款当时并非明确是支付房款，能够印证周爱平与倪前宝之间的借贷关系。周爱平与倪前宝、严凤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当日支付房款800000元，但该款并非当日支付，倪前宝、严凤英依然向周爱平出具800000元的收条，说明倪前宝欠周爱平债务数额是明确的，严凤英在该协议上签名，说明其对房屋抵款800000是知晓的。综上，周爱平与倪前宝、严凤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实质是以房抵债协议。2014年6月18日，周爱平与被告倪前宝、严凤英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将位于泗阳县众兴镇天平路70号的房产以80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周爱平，用于抵偿倪前宝所欠债务，同时倪前宝签名出具一张金额800000元的收条。同日，倪前宝、严凤英共同签名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周爱平全权处理该房屋拆迁事宜。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0月泗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发布公告，该房屋规划在征收范围内。2014年7月22日，周爱平、江红向该院起诉倪前宝、严凤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2014年7月29日，该院依周爱平、江红申请，依法裁定查封倪前宝、严凤英的上述房产，同日，该案经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倪前宝、严凤英与周爱平、江红自愿解除2014年6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二、倪前宝、严凤英于2014年8月20日前返还周爱平、江红购房款800000元。案件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420元由倪前宝、严凤英承担。因倪前宝、严凤英未履行上述义务，周爱平、江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2014年11月13日，周爱平与倪前宝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2014年11月14日倪前宝将其所有的上述房产交付周爱平，用于冲抵上述调解书确定的800000元。该协议注明协议签订时房屋已交付周爱平，倪前宝的义务已履行完毕。该院向周爱平送达执行终结通知书，后房屋交付周爱平，但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12月22日，泗阳县人民政府发布泗政征（2015）9号征收决定，争议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后周爱平以被征收人名义办理相关征收事宜。现该房屋已被拆除，征收补偿款尚未被领取。
一审法院还查明，周广明诉倪前宝、严凤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4年10月10日，该院作出（2014）泗开民初字第0479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倪前宝共欠周广明900000元，倪前宝于2014年10月20日前偿还900000元及利息。诉讼费6400元，由倪前宝负担。因倪前宝未按照调解书的约定履行义务，2014年11月11日周广明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根据周广明等申请执行人的申请，该院于2015年9月6日对涉案房产予以查封，2016年3月22日对涉案房产的征收补偿款予以查封。周爱平、江红针对查封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的执行提出执行异议，该院受理后依法进行审查，并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6）苏1323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周爱平、江红的异议申请。周爱平、江红不服，遂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房款800000元，但该款并非当日支付，从周爱平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周爱平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前陆续支付给倪前宝款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倪前宝、严凤英向周爱平出具800000元的收条，说明倪前宝、严凤英对欠周爱平债务数额是确定的，严凤英在该协议上签名，说明其对房屋抵款800000是明知的、认可的，应当认定周爱平支付了价款。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再次约定以房抵款，并办理了房屋交接，虽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只因该房屋在公告征收范围内，不得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有房屋登记机关出具的证明证实，周爱平对此并无过错。故周爱平、江红要求停止对该房屋征收补偿款执行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该争议房屋在执行过程中，已实际交付周爱平、江红，周爱平、江红在签订协议前支付房屋的对价，被征收房屋勘察表明确周爱平系被征收人，且征收补偿手续系周爱平办理，征收补偿款依法应归周爱平所有，周爱平、江红主张征收补偿款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倪前宝主张周爱平承诺给付倪前宝一套120平方的房屋，周爱平不予认可，倪前宝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严凤英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名，并于当日签名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周爱平处理房屋拆迁事宜，后又与周爱平通过手机短信联系房屋抵款、拆迁等相关事宜，说明严凤英对倪前宝与周爱平之间的债务是知晓的，故其称对以房抵债不清楚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倪前宝、严凤英已将房屋交付周爱平、江红，并委托周爱平办理拆迁事宜，被征收房屋勘察表亦注明被征收人为周爱平，征收协议也是周爱平所签，倪前宝、严凤英主张征收补偿款归其所有，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周广明主张双方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应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关于以物抵债问题的会议纪要精神处理，该会议纪要第四条规定，在债权债务案件诉讼过程中，当事人自愿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并要求法院制作调解书的，人民法院应建议当事人申请撤诉。当事人不申请撤诉而要求法院制作调解书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继续审理。本案周爱平与倪前宝之间是在执行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并非在诉讼中要求出具以物抵债调解书，本案不符合该规定，周广明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在涉案房产于2014年11月13日协议抵偿给周爱平、江红并转移占有后，2015年9月6日、2016年3月22日再分别裁定查封该涉案房产、征收补偿款，显然不符合上述规定，依法应予以解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停止对位于泗阳县众兴镇天平路70号原登记在倪前宝、严凤英名下的房屋征收补偿款的执行；二、位于泗阳县众兴镇天平路70号原登记在倪前宝、严凤英名下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归周爱平、江红所有。案件受理费14492元，由周爱平、江红负担。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周爱平、江红无异议。上诉人周广明对“严凤英在该协议上签名，说明其对房屋抵款800000元是知晓的”的表述有异议，认为无证据证明严凤英知晓房屋价款为800000元；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严凤英在2014年11月13日的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上没有严凤英的签字；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房屋已交付周爱平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周爱平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被上诉人倪前宝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严凤英在2014年11月13日的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及案涉房屋已交付周爱平有异议，称该和解协议上严凤英本人未签字，案涉房屋也未交付周爱平。被上诉人严凤英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在2014年11月13日的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有异议，称其当天未在该和解协议上签字。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位于泗洪县众兴镇天平路70号房屋拆迁款1076937元是否应当归周爱平、江红所有，亦即周爱平、江红对于该房屋及其替代物拆迁款1076937元是否享有排除泗阳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举证情况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位于泗洪县众兴镇天平路70号房屋拆迁款1076937元应当归周爱平、江红所有。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2014年6月18日，周爱平与倪前宝、严凤英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就案涉房屋买卖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后因该协议的履行问题，周爱平于2014年7月22日向泗阳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4年7月29日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后经泗阳法院调解，双方于2014年8月11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解除房屋买卖协议，倪前宝、严凤英于2014年8月20日前返还周爱平购房款800000元。因倪前宝、严凤英未履行该调解协议，周爱平向泗阳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于2014年11月13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以案涉房屋冲抵倪前宝、严凤英下欠周爱平的800000元。双方当事人以上述买卖协议、调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为载体，就房屋买卖事宜经历了“形成买卖合同——解除买卖合同——再次形成买卖合同”的过程，最终磋商的结果是以案涉房屋作价800000元冲抵倪前宝、严凤英下欠周爱平的欠款。上述买卖协议、调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均形成在周广明申请对案涉房屋查封之前，且周爱平在诉讼过程中已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亦在周广明申请查封之前，故周广明一案的轮候查封行为不得对抗周爱平在先查封行为及周爱平与倪前宝、严凤英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
第二，根据周爱平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周爱平已在2014年6月18日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前已向倪前宝支付了800000元，后双方以房屋买卖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的方式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合意，即周爱平在周广明申请查封案涉房产前已支付了该房屋的对价800000元。
第三，根据周爱平与倪前宝、严凤英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以及案涉房屋拆迁勘察表，可以证明至少在2014年11月13日，周爱平已经取得了对案涉房屋的占有和控制。
第四，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10月泗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发布公告，案涉房屋规划在征收范围内，泗阳县房地产管理处亦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凡纳入征收拆迁范围内的房屋，均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故周爱平对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无过错。
第五，倪前宝、严凤英主张其二人与周爱平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时，并不知晓协议内容，也未收到周爱平的80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其二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这一重大财产处分行为的法律后果有清楚的认知，泗阳法院作出的调解协议及周爱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双方已达成了房屋买卖的合意，且周爱平在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前已经向倪前宝支付了对价，故本院对倪前宝、严凤英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倪前宝、严凤英均主张未将案涉房屋交付周爱平占有，但经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3日形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载明房屋已交付给甲方（周爱平），故本院对于倪前宝、严凤英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周广明、倪前宝、严凤英均主张严凤英未在2014年11月13日形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因该执行和解协议系在泗阳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的主持下达成，且由该院执行局入卷并办理了案件结案手续，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该执行和解协议真实性的前提下，周广明等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通过周爱平与严凤英在执行和解协议达成之后的手机短信往来记录，亦可以认定严凤英对于倪前宝处分案涉房屋是知晓且认可的，严凤英称该手机短信其系因周爱平骚扰而发出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周广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一审诉讼费负担的表述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92元，由倪前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2元，由上诉人周广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淮成
审判员 覃卫东
审判员 吴军良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袁海燕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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