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新行终字第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马庆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阿依努尔·阿不都如苏里，该局员工。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疆岳麓巨星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蒋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童文红，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石油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黄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燕，新疆百丰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疆石油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下称石油公司）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知识产权局（下称知识产权局）新知法字（2009）第5号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乌市中院）提起行政诉讼。乌市中院于2009年12月17日作出（2009）乌中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知识产权局及新疆岳麓巨星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岳麓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6月24日作出（2010）新行终宇第7号行政判决。岳麓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3月9日作出（2010）新民监字第393号行政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2013年9月9日，本院作出（2013）新行再终字第9号行政裁定，裁定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将本案发回乌市中院重审。乌市中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乌中民三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知识产权局和岳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7日、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知识产权局的委托代理人阿依努尔·阿不都如苏里，岳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童文红，石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知识产权局于2009年5月12日作出新知法字（2009）第5号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书，该决定查明：岳麓公司涉案的两项发明专利的专利权均在2002年5月29日申请，而且都在2004年10月6日被授权公告，现均为有效专利，岳麓公司是专利权人授权在新疆的独占实施被许可人，对本案享有独立的处理请求权。石油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承包了克拉玛依市第二中学教学楼改造工程，又将该工程分包给新泽公司，根据法律规定，石油公司和新泽公司应该对该工程出现的法律问题承担连带责任。新泽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通过与和荣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向和荣公司购买并使用了与岳麓公司涉案专利相同的空心管，该行为造成的侵权法律后果应该由石油公司和新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知识产权局认为：石油公司在其承包的工程中使用的由和荣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而制造、销售的与涉案发明专利技术方案相同的空心管完全落入了岳麓公司授权在新疆的独占实施许可的专利权保护范围，其行为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决定责令石油公司停止使用与涉案发明专利技术方案相同的空心管的专利侵权行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5月29日，专利权人邱则有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名称为“钢筋砼用空心管及其制作方法、专用模具”及“空心管成型工具”的发明专利申请。2004年10月6日，获得授权公告，专利号分别为ZL02122558.3及ZL02122557.5。2004年10月9日，邱则有与岳麓公司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授权岳麓公司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建筑工程和交通土建领域独占实施上述两项专利。
石油公司系克拉玛依市第二中学教学楼工程的总承包单位。2007年9月28日，石油公司与新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该工程的土建、安装部分分包给新泽公司。新泽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又与和荣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向和荣公司购买了空心管并使用在该工程中。2008年8月26日，岳麓公司认为石油公司在工地施工现场，使用空心管的行为，侵害了其专利权，特请求知识产权局依法处理。知识产权局于2008年8月8日前往施工现场，现场拍摄照片11张。2008年11月25日，知识产权局对该案组织双方进行口审。2009年5月12日，知识产权局作出处理决定：责令石油公司停止使用与涉案发明专利技术方案相同的空心管的专利侵权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知识产权局在处理过程中认定了两个事实：第一、新泽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通过与和荣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向和荣公司购买并使用了与岳麓公司涉案专利相同的空心管；第二、石油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总承包方，承包了克拉玛依市第二中学教学楼改造工程，又将工程分包给新泽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石油公司和新泽公司应该对该工程出现的法律问题承担连带责任，也即侵权法律后果应该由石油公司和新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从知识产权局以上查明的事实来看，其认定新泽公司是被控侵权产品的使用者，之所以认为石油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因为石油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知识产权局作出处理决定依据的法律规定是专利法（2000年修正）第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其中第十一条是关于专利权人对其专利产品或专利方法所享有的专有权的规定，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或者使用其专利方法以及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依照该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第五十六条是关于专利权保护范围的规定；第五十七条是关于因未经专利权人许可实施其专利而引起的纠纷的解决方式的规定，上述三个规定中并没有关于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再者，知识产权局在查明部分中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内容，但该条规定的内容是为了维护建设单位的权益，即因分包工程出现的问题，建设单位既可要求总承包单位承担责任，也可以直接要求分包单位承担责任，针对的主体是建设单位而不是分包单位。综上，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必须在法律、法规授权范围内进行，专利法并未对侵权连带责任作出明确规定，知识产权局依照建筑法的规定，以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认定石油公司为具体行政行为相对人，从而作出石油公司停止使用与涉案发明专利技术方案相同的空心管的专利侵权行为的处理决定适用法律不当，故对石油公司要求撤销新知法字（2009）第5号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2目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知识产权局2009年5月12日作出的新知法字（2009）第5号专利侵权处理决定。
上诉人知识产权局上诉称，1、知识产权局处理专利侵权纠纷属于居中调处民事纠纷，与查处假冒专利的行政执法行为不同。上诉人知识产权局依据《专利法》以及《民法通则》等相关规定认定石油公司是否构成侵权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新知法字（2009）第5号专利侵权处理决定适用法律不当有误。2、根据上诉人知识产权局拍摄的现场照片，本案施工现场工程公示牌上清楚显示施工方为被上诉人石油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及《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新泽公司作为劳务公司，不能承接建筑工程的主体结构，施工过程中新泽公司实际上是以石油公司的名义施工的，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石油公司和新泽公司作为工作总承包方和分包方，在共同施工过程中购买、使用侵权产品，给第三人造成了损害，其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该对侵权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知识产权局作出的新知法字（2009）第5号专利侵权处理决定。
上诉人岳麓公司上诉称，岳麓公司经发明专利人邱则有授权，取得在新疆境内独占许可实施涉案两项发明专利，该专利应当依法受到《专利法》的保护。根据《专利法》的有关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销售、进口专利产品或者使用其专利方法，也不得使用、销售、进口依该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否则须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不能证明自身主观无过错的侵权人还须依法赔偿专利权人的经济损失。根据《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对建设单位负责；分包单位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对总承包单位负责。被上诉人石油公司未尽到对工程项目的注意审查责任与义务，明知是侵权产品仍然继续使用。被上诉人石油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应当就分包工程与分包单位对建筑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新泽公司作为一个劳务公司，不能承接建筑工程的主体结构部分，工程施工现场也未显示是新泽公司在施工，被上诉人石油公司的违法分包行为不能对抗行政机关的行政执法活动，原审认定原审被告知识产权局超越权限实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持知识产权局作出的新知法字（2009）第5号专利侵权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石油公司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上诉人知识产权局涉案侵权处理决定中未依据证据认定事实，而是根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建筑领域方面的法律推定事实确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08年，案外人济南巨星建筑科技技术有限公司向专利复审委员会就涉案专利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09年11月，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414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宣告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25、31、57-72、74-82、84、85无效，在权利要求26-30、32-55的基础上维持涉案专利权继续有效。2008年9月1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一中行初字第410号行政判决，判决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56、73、83、86无效，权利要求1-55、57-72、74-82、84、85继续维持有效。2010年12月1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一中知行初字第1404号行政判决：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1414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
2、就岳麓公司诉石油公司、和荣公司侵害发明专利纠纷一案，乌市中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0）乌中民三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一、被告石油公司、和荣公司停止使用侵犯原告专利ZL02122558.3的侵权产品即薄壁空心管；二、被告和荣公司赔偿原告岳麓公司侵权经济损失40000元（含制止侵权所支出费用）；三、驳回原告岳麓公司要求被告石油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和荣公司、石油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在本院主持下，三方于2014年3月13日达成民事调解书：一、和荣公司在今后的加工、生产、制造、销售中，不再侵犯岳麓公司享有的ZL02122558.3以及其他专利权；二、石油公司在今后的再建项目中，尊重岳麓公司的专利权；三、和荣公司赔偿岳麓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所支出费用）2万元；四、本协议自各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表示对上诉人知识产权局作出新知法字（2009）第5号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的行政程序无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知识产权局在新知法字（2009）第5号专利侵权纠纷处理决定中认定被上诉人石油公司和新泽公司应当对该工程出现的侵犯专利权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知识产权局具有受理和处理专利侵权纠纷的法定职责。上诉人知识产权局依据涉案专利文献、专利证书、专利权人授权在新疆独占实施许可的授权书及其在现场调查取证所抽取的模具、现场照片等证据，以及现场调查和口头审理的情况，将新泽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从和荣公司购买的空心管与上诉人岳麓公司享有使用权的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书所记载的技术方案一一进行对比分析，认定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所使用的空心管完全落入了上诉人岳麓公司被授权在新疆的独占实施许可的两项专利权保护范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上诉人知识产权局认定，由石油公司和新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上诉人知识产权局主张，根据其拍摄的现场照片，本案施工现场工程公示牌上显示施工方为被上诉人石油公司。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石油公司承包了克拉玛依市第二中学教学楼改造工程，又将该工程的土建和安装部分分包给新泽公司。新泽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向和荣公司购买并使用了与涉案发明专利技术方案相同的空心管。本案中，涉案工程的土建和安装部分的施工方为新泽公司，并非被上诉人石油公司。二上诉人皆主张，新泽公司作为劳务公司，不能承接建筑工程的主体结构施工过程，被上诉人石油公司将工程主体结构分包给新泽公司系违法分包；被上诉人石油公司与新泽公司共同侵犯上诉人岳麓公司的专利权，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石油公司与新泽公司是否系违法分包关系，应当依据法律规定、依照法定程序由有权机关作出相关认定。共同侵权应当有共同的侵权合意及侵权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侵权产品系新泽公司从和荣公司购进，被上诉人石油公司并不知道该产品涉嫌侵权，因此上诉人知识产权局主张被上诉人石油公司与新泽公司系共同侵权证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知识产权局认定被上诉人石油公司和新泽公司应当对该工程出现的侵犯专利权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知识产权局、上诉人岳麓公司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迪丽 娜孜
审 判 员 努尔买买提
代理审判员 马 荣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塔吉 古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