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人民路121号1幢1116室。
负责人：漆忠海，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北京西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李平，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如兵，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逸仙路300号701、702室。
法定代表人:朱力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岚，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4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富虞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并非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及结算均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系富虞公司与漆忠海串通所为，严重损害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二、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未承建XX城XX地块商办项目，富虞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江西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印章系私刻的，漆忠海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两上诉人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富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两上诉人供货或《钢材供货合同》已实际履行，且一审法院既支持富虞公司的加价主张，又支持其违约金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富虞公司答辩称，一、漆忠海是江西建工公司委任的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任职公示中并未对漆忠海有任何限定性约定，故漆忠海有权代表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二、《钢材供货合同》在江西建工公司的经营场所所签，欠款金额亦有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不同岗位人员的确认。三、两上诉人称漆忠海伪造印章的事实，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公司支付货款5,079,793.61元(其中支付加价款1,609,608.92元)；偿付以3,470,112.69元为本金计，自2016年4月11日起到实际付清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3日，以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为甲方（采购方）、富虞公司为乙方（供应方）共同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约定甲方承建的XX城XX地块商办项目所用钢材向乙方采购，供货日期自2015年3月12日开始至6月30日止。合同约定，货物数量、金额按实结算；当月供货，月底对帐，次月10号前付款；对甲方逾期付款的款额，按此未付货款相对应的钢材，每天每吨加价4元计算并按月付清，合同中所有加价款均不开具发票，逾期超过三个月视为违约。合同就其他事项也作出约定。合同的签字处由富虞公司、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加盖公章，甲方处并由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漆忠海签字。
2016年4月15日，富虞公司向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出具新江湾城重新计算贴息方法表及XX城XX地块商办项目结算汇总表。新江湾城重新计算贴息方法表载明：加价款161,002.92元，合计应付款5,079,793.61元，并由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财务人员姜某签字并注明：数量、金额已核。XX城XX地块商办项目结算汇总表由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漆忠海、工作人员万某分别签字。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工作人员郭某、姜某于4月16日也在该汇总表上签字。该汇总表显示：上期应付款4,918,790.69元，从2016年3月10日到4月10日的加价款161,002.92元，XX城XX地块商办项目应付款合计5,079,793.61元。
富虞公司因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至今未支付欠款，且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系江西建工公司的分支机构，故涉讼。
一审诉讼中，江西建工公司提供二枚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印章样张，二枚印章完全不同，并要求对该二枚印章进行司法鉴定。江西建工公司提供的二枚印章中，其中一枚印章与上述《钢材供货合同》中的印章一致。江西建工公司在庭审中陈述，《钢材供货合同》中加盖的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印章之前一直由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漆忠海使用，本案诉讼发生后，该枚印章已由江西建工公司收回。
一审法院认为，富虞公司与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当属有效，合同的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
上述合同签订后，富虞公司已履行向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提供钢材的义务，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收到货后未及时支付货款。2016年4月15日，富虞公司向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出具XX城XX地块商办项目结算汇总表，该表载明截止2016年4月10日，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应付款合计5,079,793.61元，该表由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漆忠海签字确认，至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已对其产生的款项做了结算确认，故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应当支付其确认的应付款。但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至今分文未付，其逾期付款行为显然损害了富虞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富虞公司请求判令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支付应付款5,079,793.61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富虞公司主张的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确已构成逾期付款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一审法院认为，以补偿为主更符合法律规定的违约金性质。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观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富虞公司每日千分之一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比例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调整违约金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因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系江西建工公司的分公司，根据法律规定，江西建工公司应当对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故富虞公司请求判令江西建工公司对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江西建工公司以其未承建XX城XX地块商办项目；《钢材供货合同》中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印章系私刻并要求鉴定为由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江西建工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确系有二枚不同的印章。该二枚印章明显不同，完全无须进行司法鉴定。其次，《钢材供货合同》加盖的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印章，江西建工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该枚印章现已由其自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负责人漆忠海处收回，该陈述完全证明了《钢材供货合同》上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印章确系对外使用。再次，《钢材供货合同》上不仅有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印章，还有其负责人签字，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江西建工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富虞公司欠款5,079,793.61元；二、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富虞公司以4,918,790.69元为本金计，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679.28元，由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公司共同负担。
两上诉人提交2016年11月25日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刑事侦察大队出具的受案回执，用以证明漆忠海涉嫌伪造公章的案件已由公安机关受案。富虞公司质证认为，受案回执只是单方的程序证明，与本案无关联。对此，本院认为，该受案回执仅能证明漆忠海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件已由公安机关受理，无法据此直接证明漆忠海行为的具体性质。
被上诉人富虞公司提交任职证明书，用以证明漆忠海、万某的身份。两上诉人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鉴于此，本院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是江西建工公司根据经营需要而设立的分支机构，从事与公司业务有关的经营是分公司正常业务活动。漆忠海作为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其身份经注册登记后产生充分的公示效力，其以分公司名义对外实施的与经营有关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两上诉人主张漆忠海存在伪造公司印章的嫌疑，并不能否认漆忠海代表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与富虞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的行为。至于两上诉人主张富虞公司与漆忠海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故《钢材供货合同》无效的问题，两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两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两上诉人对于欠款金额及合同履行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富虞公司提交的项目结算汇总表有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两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推翻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一审以此为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已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予以酌情调整，尚属合理，本院不再另行调整。但根据法律规定，因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作为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其民事责任应由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判决江西建工上海分公司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江西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455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富虞贸易有限公司货款5,079,793.61元。
三、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上海富虞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以3,470,112.69元为本金计，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富虞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679.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358.66元，均由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