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菊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菊英。
委托代理人黄建国，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锦华。
上诉人王菊玲因与被上诉人秦菊英、毛锦华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吕民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案外人潘安秀与潘林件系位于启东市吕四港镇念总村的邻居。潘安秀家在东侧，潘林件家在西侧。本案秦菊英系潘安秀的嫂子，毛锦华系潘林件的侄夫，王菊玲系潘林件的妻妹。2014年7月1日16时许，潘安秀家与西宅邻居潘林件家因砌房子浇场心使用土地问题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先是潘安秀与潘林件的侄女潘英发生口角，后两人互相推搡。在此情形下，潘英的丈夫即毛锦华因维护妻子上前参与，秦菊英因维护弟媳潘安秀上前参与，继而毛锦华与秦菊英发生争执并互相拉扯，毛锦华将秦菊英从潘安秀家场地推到路西，后将秦菊英推倒在潘林件家东侧场地上。涉案纠纷过程中，毛锦华的衣服被撕破且颈脖处有抓痕。
随后，启东市吕四港镇中心派出所接警后派员到达现场，初步判明情况后，民警要求当事人共同前往派出所调查处理，民警扶秦菊英从地上起身，在现场两名妇女搀扶下走路时，秦菊英自己扭动身子再次倒在潘林件家东侧场地上，王菊玲见状即上前使用右手打了秦菊英右侧脸部一个耳光。涉案纠纷过程中，王菊玲的手臂也被抓伤。后毛锦华、王菊玲等人被带至派出所接受调查。
二、秦菊英受伤当日就诊于启东市第二人民医院，被诊断为脑震荡、头部软组织挫伤、右耳廓挫伤，经治疗后于2014年7月19日出院，在该院住院治疗18天，出院后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期间，秦菊英于2014年7月2日在该医院五官科就诊，被诊断为右视力下降原因待查、右感应性耳聋，秦菊英在该医院共花去医疗费用8498.52元。2014年7月8日，秦菊英在启东市中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右耳外伤、头昏待查，发生医疗费403.80元；之后，秦菊英又于2014年7月28日在启东市中医院就诊，诊断为右耳神经性耳聋、右耳外伤，发生医疗费54.80元；2014年8月2日秦菊英因右耳治疗又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就诊，发生医疗费148.50元。
三、涉案纠纷的相关在场人在公安机关形成询问笔录，摘录如下：
1、2014年7月1日，王菊玲的笔录中陈述：××我姐姐姐夫和对方家的人因为场心问题双方就对骂……双方骂着骂着对方有人骂毛锦华的丈母娘（毛锦华的丈母娘生病一直在住院），毛锦华有些被惹毛了，毛锦华就和东宅的人在东边那家门前拉扯在一起，双方一直在拉拉扯扯的，一边拉扯一边移到我姐姐门前场心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方的一个女的（对方本家的嫂子）就倒在了地上，那个女的一直躺在地上又哭又吵……”。
2、2014年7月1日，毛锦华的笔录中陈述：××……我看到潘安秀的人家在跟我三伯（潘林件）家因为浇场地的事情在那边吵架，后来说我丈母娘生病之类的事情。我老婆听到后就问是谁说的，然后潘安秀就上来跟我老婆两个人吵起来，两个人情绪都比较激动，我看她们情况不对劲，就上去想把她们拉开。潘安秀的弟媳妇等人看到后就上来扯我衣服。我就一直推她们，在推搡的过程中我就把潘安秀的弟媳妇推到我三伯家的场地那边，当时她也顺势倒在了地上……”。
3、2014年7月1日，秦菊英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我被毛锦华推到路西过去了，然后他拉着我头发，把我打倒在地上，后来我就晕晕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到了最后，我还被一�人狠狠地打了两个耳光……”。
4、2014年7月7日，潘英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我跟潘安秀吵架的时候，是她先推我的，然后我们两个人互相推搡起来，后来我老公就上来隔开我们，她们家嫂子看到后就上来揪我老公……”。
5、2014年7月3日，潘安秀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潘英要来我家场地上，我就把她往外推，不让她进我家场地来。我们两个人就互相拉扯起来，潘英的老公毛锦华看到后就想上来把我和他老婆拉开……我嫂子秦菊英和我阿姨卢金娥以为毛锦华夫妻两个人要打我，怕我吃亏，就上来护着我。然后秦菊英就跟毛锦华拉扯在一起了，秦菊英被毛锦华从我家场地上拉到路西潘林件家的场地上。毛锦华扯着秦菊英的头发，把秦菊英弄倒在场地上……”。
四、2014年7月4日，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秦菊英损�程度进行鉴定，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秦菊英左上胸部、两上肢等多处皮下出血，被评定为轻微伤。2014年10月8日，启东市公安局作出了启公（吕）行罚决字（2014）第26号、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毛锦华在纠纷争吵中拖拽秦菊英并将其推倒在潘林件家场地上，致秦菊英受伤；认定王菊玲在民警处警过程，击打秦菊英右侧脸部一拳。故王菊玲、毛锦华殴打他人的违法事实成立，对毛锦华、王菊玲分别作出罚款300元的处罚。毛锦华、王菊玲对该处罚决定均不服，经派出所调解未成。秦菊英遂于2015年1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诉讼中，因毛锦华、王菊玲不同意作任何赔偿，致调解未成。
五、秦菊英的丈夫潘新件自2006年6月12日起经营启东市吕四贸宇电动工具厂，并以潘新件个人名义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为电动工具组装及零配件加工、销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侵权事实的认定及相应的归责问题。原审法院在对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秦菊英病历资料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和判断的基础上，可以认定涉案纠纷过程中毛锦华与秦菊英因维护各自亲属而发生争执并互相拉扯，毛锦华将秦菊英一路推至潘林件家东侧场地上使秦菊英倒地受伤。之后，民警在场处置纠纷时，秦菊英从地上被扶起后，又主动躺下，在此情况下，王菊玲因对秦菊英行为不满而打了秦菊英右脸一个耳光，进一步加重了秦菊英的伤情。纠纷发生当日，秦菊英即被诊断为××脑震荡、头部软组织挫伤、右耳廓挫伤”，因上述伤情治疗而产生相应医疗费用等损失。根据上述伤情发生的部位，可以判断上述伤情与王菊玲、毛锦华各自的侵权行为存在关联性，但�能确认哪一方的侵权行为足以导致秦菊英的上述全部伤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又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在不能确认两侵权人的侵权行为足以导致秦菊英的全部损害，又难以确定两侵权人责任大小的情形下，依法应由两侵权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又因纠纷发生过程中，秦菊英与毛锦华有互相拉扯行为、秦菊英倒地被扶起后又主动倒下，故秦菊英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相应地减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综上，经对纠纷的起因、过程及其�的具体冲突动作等进行综合分析，法院酌定毛锦华、王菊玲对秦菊英的合理损失各承担35%的赔偿责任，其余30%的损失应由秦菊英自负。
关于王菊玲抗辩秦菊英伤情系纠纷发生前日秦菊英夫妻打架造成的意见，本院认为，王菊玲虽提供了证人王某到庭作证，但证人与王菊玲之间系亲姐妹关系，且证言内容缺少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根据证据规则，不予采信。
关于秦菊英的具体损失，原审法院结合其诉讼请求，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秦菊英主张9105.62元，由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为证，经咨询原审法院专业司法技术人员认为该用药基本合理，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秦菊英住院18天，主张324元（18元／天×18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营养期限按住院天数18日计算，故支持营养费180元（10元／天×18天）。4、护理费，护理天数以住院天数一人护理为准，护理标准按照秦菊英丈夫潘新件从事零售行业的江苏省2012年度平均工资100.41元／天计算，支持1807.38元（100.41元／天×18天）。5、误工费，本院根据秦菊英的伤情结合医嘱及相关法律规定，酌定秦菊英的误工期限按照出院期间及出院后1个月计算，秦菊英主张误工费其仅提供了丈夫潘新件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未显示家庭经营，且其丈夫因护理秦菊英所致的损失已在护理费项下得到支持，故法院酌定按照农村标准69.48元／天计算，支持误工损失为3335.04元（69.48元／天×48天）。6、交通费，本院根据秦菊英的伤情、住院时间等情况，考虑实际需要，酌情支持300元。以上合计15052.04元。根据前述归责意见，原审法院确定由毛锦华赔偿秦菊英损失5268.21元（15052.04元×35%），王菊玲赔偿秦菊英损失5268.21元（15052.04元×35%），其余损失由秦菊英自负。至于王菊玲抗辩胸部伤情与其无关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上述秦菊英主张的合理损失是基于其在纠纷当日至医院被诊断为××脑震荡、头部软组织挫伤、右耳廓挫伤”，因治疗上述伤情而产生的相应损失，本案中无证据表明秦菊英产生的医疗费等损失系用于治疗胸部伤情，因此，秦菊英提供的鉴定意见中××左上胸部、两上肢等多处皮下出血”伤情的认定与本案诉请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故对王菊玲的该抗辩不予考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毛锦华赔偿秦菊英人民币5268.21元。二、王菊玲赔偿秦菊英人民币5268.21元。以上一、二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秦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0元，毛锦华承担140元、王菊玲承担140元、秦菊英承担12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菊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的行为对秦菊英的伤情未构成伤害，根据生活常识，上诉人是普通农民，并未经特殊训练或持有器械，仅仅打了秦菊英一个耳光，一般仅为轻微伤，且发生在毛锦华与秦菊英纠纷之后，不可能造成如一审判决所说的加重秦菊英伤情的情况。二、秦菊英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伤害与上诉人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7月1日上诉人与秦菊英发生纠纷，8月14日鉴定结论中显示秦菊英就诊日期为7月28日，载明××右耳耳鸣伴听力下降一月余”，所以秦菊英的右耳受伤应在与上诉人发生纠纷之前，非上诉人所为；上诉人亦有证据证明秦菊英的伤害系因家庭矛盾造成，与上诉人无关。三、上诉人系出于义愤打了秦菊英耳光，而非故意伤害。本案发生在吕四港区，有女人不能在人家住宅东南角（俗称青龙角）上打滚下跪等风俗，纠纷发生当天，秦菊英坐在上诉人姐姐住宅的青龙角上，在警方介入并对其劝导无效的情形下，上诉人不得已才打了秦菊英的耳光，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
被上诉人秦菊英辩称，秦菊英的伤情由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可以佐证，上诉人殴打秦菊英的事实清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毛锦华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菊英的伤情与�诉人的侵权行为之间有无因果联系，原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秦菊英在一审中提供的启东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五官科会诊单，启东市中医院的门诊病历均记载其伤情系外伤引起，结合案涉纠纷在场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秦菊英的伤情由毛锦华及王菊玲共同殴打所致。对于启东市中医院2014年7月28日门诊记载：××主诉：患者耳鸣伴听力下降一月余”应为时间约数，而非确指，且在该门诊病历中还记载：××患者一月前曾有耳部外伤史”可知此即为7月1日所受伤害，故本院认为秦菊英的伤情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责任比例，原审法院考虑秦菊英亦有过错，已减轻了王菊玲的赔偿责任，并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判决上诉人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王菊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