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0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襄垣县国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襄垣县夏店镇西北阳村。
法定代表人赵爱国，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易江，山西易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军，山西易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州远翔重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巩义市康店镇黑南村。
法定代表人牛敬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郅应勋，河南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襄垣县国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远翔重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5）巩民初字第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能建材公司委托代理人段易江、郭军、被上诉人远翔公司委托代理人郅应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国能建材公司对年产30万立方米粉煤灰蒸压加气砌块项目设备采购进行招标，同年4月2日，远翔公司发布投标文件对该项目进行投标，4月6日，该项目评标委员会发布中标通知书，远翔公司成为该项目的中标单位。4月7日，远翔公司、国能建材公司双方签订机械产品购销合同及安装加气混凝土砌块生产线技术协议，购销合同约定：由远翔公司供给国能建材公司粉煤灰蒸压加气砌块成套设备，该设备的总价款为2384800元（含票）；供方严格按图纸设计、供货清单要求制作，在需方正确使用条件下，质保期一年。交货地点和方式为，供方厂区交货，需方在交货现场监装提货；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为：由需方按供货清单数量验收，提出质量异议期限为验货之日起15日内，否则视为符合合同约定；同时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款全部结清时起转移，但需方未履行支付价款全部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供方所有；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需方必须按本合同上供方的开户银行、账号、卡号付款，否则产生的一切责任由需方承担，自合同签订之日，需方向供方付合同定金（合同总额的30%），发货时支付货款30%，设备安装调试合格付货款30%，剩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双方无异议，需方保证一次付清。双方签订合同后，国能建材公司向远翔公司付款715440元，后远翔公司依约陆续向国能建材公司发货，2013年6月23日，远翔公司按照约定将粉煤灰蒸压加气砌块成套设备供货完毕，国能建材公司遂再次向远翔公司付款715440元。2013年9月4日，国能建材公司确认收到远翔公司陆续供给的该套设备。之后，国能建材公司一直未付剩余货款，引起远翔公司诉讼。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远翔公司为证明其向国能建材公司供应的粉煤灰蒸压加气砌块成套设备生产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合格，向该院提供2014年1月2日山西省房建工程材料质量监督检验站检验报告一份，检验结论为送检的80块样品根据GB11968-2006《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标准规定，所检项目符合标准要求，强度等级A3.5，干密度等级B06。国能建材公司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另查明，国能建材公司为证明其反诉主张，向该院提供如下证据：1、投标文件一份，证明涉案的粉煤灰蒸压砌块成套设备的质量异议期限为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十二个月之内为产品质保服务期，远翔公司一直未将涉案设备调试合格，一直未得到国能建材公司的验收，产品质保服务期并未开始计算，远翔公司没有依照招标文件履行承诺，如更换设备、交付技术配方等，远翔公司为违约方；2、机械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证明双方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款全部结清时起转移，但需方未履行支付全部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供方所有。根据约定，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仍属于远翔公司，远翔公司系违约方，导致国能建材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国能建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远翔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另外，远翔公司销售该设备时，未向国能建材公司开具正规发票，远翔公司系偷逃税款的偷税者，同时导致国能建材公司的开支无法正常入账；3、年产10万立方米煤灰加气混凝土生产线供货清单及配置单，证明远翔公司供给国能建材公司的设备系三无产品，且与中标时承诺的年产30万立方米煤灰加气混凝土生产线严重不符，远翔公司交付设备的行为系根本违约行为；4、安装加气混凝土砌块生产线技术协议一份，证明远翔公司未按照该协议的各项约定履行调试、安装、维修、提供技术配方等义务，远翔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5、明细帐、安装设备材料出库表、领料单，证明远翔公司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过程中，向国能建材公司领取各项材料费用共计137555.12元，该费用包含在总价款中，应从总价款中予以折抵扣除；6、供货合同书三份、照片16张、光盘一张，证明远翔公司违约，致使国能建材公司当地的粉煤灰不能使用，国能建材公司不得不用替换的其他第三方粉煤灰试验调试设备，导致该项费用另行支出。远翔公司未能交付技术配方，致使该设备也无法生产出合格的产品；7、协议书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二份、发票5联，证明国能建材公司更换电葫芦一台，花费15213.68元，更换输送机2台、转子、螺旋叶轴、叶片、吊轴承端面圆盘合计41500元，改造球磨机花费14000元，以上费用按双方协议约定，应由远翔公司承担，该费用包含在购销合同总价款中，应从总价款中折抵扣除；8、损失电费、水费发票及损失人员工资表，证明国能建材公司因远翔公司违约导致损失扩大。远翔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该案没有关联性，该投标文件的内容只是远翔公司当初向国能建材公司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并不是合同本身，双方形成的合议，应当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准；对第二组证据，机械产品购销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国能建材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合同虽然属于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该类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卖方能够及时收回货款，而不是为了给卖方收回货款设置障碍，该类合同并不影响远翔公司行使追要货款的权利，国能建材公司称远翔公司违约在先，国能建材公司的合同目的没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虽然合同中约定的货款含票，但并未约定给付发票的时间，在国能建材公司严重违约拖欠货款的情况下，远翔公司完全有理由在国能建材公司结清货款时才为其提供发票，这是远翔公司在行使法律赋予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属违约，更不存在偷税；对第三组证据，供货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供货清单中对设备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均一一列明，双方签字盖章予以认可，在该清单的首页上方，用黑体大号字载明年产“10万立方”，由此进一步表明双方约定的是年产10万立方的设备，而不是年产30万立方的设备，国能建材公司的证明目的无法实现；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技术协议在2013年1月28日虽然曾经草签，但被2013年4月7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所取代，1月28日的协议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总之不管是1月28日的协议还是4月7日的协议，它的全称是安装生产线技术协议，不是单纯的技术协议。远翔公司按照该协议的相关约定，全面及时的履行了该协议，不存在国能建材公司证明目的中所称的质量问题和履行瑕疵；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远翔公司工作人员在调试安装设备过程中，使用了国能建材公司价值13万余元的材料，该款项与该案无关；对证据六、七、八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无法实现国能建材公司的证明目的，特别是不能证明远翔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国能建材公司给远翔公司提供的产品检验报告，足以证明远翔公司供给国能建材公司的设备完全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该设备生产出来产品达到甚至超过了国标。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生产出经国能建材公司送交权威部门检验后，完全合格的产品，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远翔公司供给国能建材公司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再查明，诉讼过程中，远翔公司申请冻结国能建材公司在金融机构的存款1000000元，该院遂依法冻结了国能建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襄垣支行的存款41431.01元。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4月7日，远翔公司、国能建材公司双方签订的《机械产品购销合同》及《安装加气混凝土砌块生产线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及时全面履行，远翔公司前期发布的投标文件及国能建材公司方评标委员会发布的中标通知书中均注明远翔公司为国能建材公司供给的为30万立方米粉煤灰蒸压加气砌块设备，但之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双方确认的供货、收货清单均为10万立方米粉煤灰加气混凝土生产线设备，故应以双方之后签订的购销合同及供货、发货清单中约定的标的物为准，远翔公司在向国能建材公司陆续供应设备后，国能建材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对国能建材公司辩称远翔公司向国能建材公司供应的标的物不符合双方的约定，系根本违约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远翔公司提供的2014年1月2日山西省房建工程材料质量监督检验站检验报告及其他证据足以证明远翔公司为国能建材公司供应的10万立方米粉煤灰加气混凝土生产线设备足以生产出符合国家标准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远翔公司已按照双方的约定全面履行了供货及安装、调试等义务，该生产线设备能够满足国能建材公司的生产需求，国能建材公司亦未在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对该生产线设备提出异议，故对国能建材公司辩称远翔公司存在严重违约，其供给的设备系三无产品，不能达到国能建材公司生产目的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国能建材公司辩称依据双方所签订的《机械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规定，“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全部结清时起转移，但需方未履行支付全部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供方所有”，依此规定以及《合同法》第167条之规定，远翔公司仍享有对该粉煤灰蒸压加气砌块成套设备的所有权，国能建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该合同虽然属于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但法律设定该类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卖方能够及时收回货款，而不是为了给卖方收回货款设置障碍，是为了保护守约方的合法权益，而不是赋予违约方随意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对国能建材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该院亦不予采信。远翔公司按双方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了供货及安装、调试义务后，国能建材公司应及时将剩余货款953920元支付给远翔公司。综上，远翔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国能建材公司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其反诉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国能建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远翔公司货款九十五万三千九百二十元；驳回国能建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九元，保全费五千元，共计一万八千三百三十九元，由国能建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六千九百一十六元，由国能建材公司负担。
宣判后，国能建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以复印件作为定案依据，并未向山西省房建工程材料质量监督检验站核实该证据真实性，即认定远翔公司已经向国能建材公司交付了合格产品，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远翔公司与国能建材公司签订《机械产品购销合同》、《安装加气混凝土砌块生产线技术协议》总价款为238.48万元，远翔公司在安装设备过程中用国能建材公司处备品备料费用137555.12元，依照约定应从总价款中折抵；依据协议其它规定，该总价款还包括安装、试机、调试、培训费、产品合格等费用，由于远翔公司并未实际履行该义务，也应当从该总价款中折抵。由于远翔公司所提供的设备（年生产能力仅为10万立方米粉煤灰）及其落后的生产线，根本无法制造出合格的产品，导致国能建材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远翔公司不依合同约定交付设备，也不升级生产线，为此双方发生争议，国能建材公司已经预付的该设备款远远超出了该设备的市场价值，国能建材公司不欠远翔公司任何款项，相反，远翔公司应当承担国能建材公司垫付的安装设备费用、升级设备和生产线费用及违约损失等费用。远翔公司仅履行了双方所签订合同的部分合同义务，仅交付了设备，但是对设备的安装、调试、生产出合格产品等其他重要合同义务并没有实际履行，因此远翔公司仅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并没有得到国能建材公司的验收，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也没有开始计算，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国能建材公司遭受巨大直接经济损失。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技术合同纠纷案件”，依据相关规定，该案一审管辖级别应由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该案，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般购销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该决定违法，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远翔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国能建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请求将该案列为一审案件，由二审法院直接按一审程序审理。本案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全部由远翔公司承担。
远翔公司答辩称，远翔公司所供货物数量、质量及安装、试机、调试和设备运行等符合合同约定，已全面及时适当地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的事实。双方约定质保期一年，即从2013年9月4日起至2014年9月3日止，在此期间，国能建材公司未就远翔公司所供设备、安装的生产线、生产工艺、提供的技术配方、人员培训等合同履行中可能存在的瑕疵向远翔公司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应视为标的物的数量及质量符合约定。远翔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中所使用的备品备件均为自备，且为专用产品，国能建材公司没有、也无能力提供备品备件，其所称安装过程中备料费用137555.12元没有事实依据。双方签订的《机械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远翔公司供给国能建材公司年产10万立方粉煤灰加气混凝土生产线，不是年产30万立方粉煤灰加气混凝土生产线。国能建材公司为达到年产30万立方的生产能力，擅自自行升级改造生产线，其后果应由其自己负担。本案涉案合同为《机械产品购销合同》，《安装加气混凝土生产线技术协议》只是《机械产品购销合同》的附件，是购销合同的从合同，不属于法定的技术合同。国能建材公司2016年1月20日提交的管辖权异议超过了答辩期，已经丧失了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国能建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远翔公司出售设备，国能建材公司支付货款纠纷，是建立在购销基础上的购销合同法律关系，虽然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也签订有《安装加气混凝土砌块生产线技术协议》，但该协议系《机械产品购销合同》的从合同，关于本案的管辖权问题，国能建材公司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亦为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终审裁定的方式予以驳回，故巩义市人民法院受理并审理本案并不违反级别管辖规定，国能建材公司以本案系技术合同纠纷，巩义市人民法院审理本案违反级别管辖为由，请求将一审审理级别改为本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国能建材公司提交的《年产10万立方粉煤灰加气混凝土生产线设备配置单》显示，涉案设备产能为年产10万立方，国能建材公司人员张国锋等签字予以确认，说明国能建材公司对于远翔公司提供设备的生产能力应属明知，且二审中远翔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亦显示远翔公司所供设备年生产能力为10万立方。远翔公司提供设备系是分批次予以交付，且设备业经安装调试，而国能建材公司并未提交一年质量保证期内提出异议的证据，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在安装调试过程中远翔公司使用国能建材公司备品备件而发生费用的事实。涉案合同系双务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远翔公司有提供产品、安装、培训义务，国能建材公司有支付货款及协助配合义务，不能为保障己方权利而排除对方权利或加重对方义务，否则将出现权利义务不对等问题。综上，国能建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9元，由襄垣县国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宇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杨成国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张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