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弘益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建设路东方广场*栋**室。
法定代表人：王建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有奇，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飞，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上海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永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梅娟，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弘益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正公司）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28日，光正公司与弘益公司双方达成口头货物运输协议，约定弘益公司根据光正公司的需求，承运光正公司从深圳光明新区至武汉阳逻的钢材运输业务，运费为每吨人民币315元，结算方式为弘益公司接受承兑汇票，每900吨作为结算节点。次日，弘益公司便开始承运钢材。
2014年11月11日，光正公司将运输合同文本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弘益公司。该合同文本载明：结算费用每吨货物结算人民币300元，结算方式承兑汇票；分两批结算，每批按900吨结算作为一个结算节点，结款以本合同和光正公司签收的《发货单、过磅单》为依据，弘益公司须开具正式合法、内容完整准确的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弘益公司于运输至第一个结算节点前向光正公司提供第一批的签收清单，光正公司核对签单及确认无误后通知弘益公司，光正公司应于收到弘益公司以上所要求附件后5个工作日内审核付款；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2014年11月19日，弘益公司向光正公司发函，称至2014年11月1日止已运输钢材900吨，光正公司未付任何运费，且运输合同尚未签好，为保持合作，同意将运费降为每吨人民币300元，但光正公司仍未付款，故扣留了约300吨钢材。
2014年12月18日，光正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弘益公司发送《商议函》，内容为：鉴于我公司工程期限限制，在双方对合同条款未达成书面协议前，已与贵公司发生实际承运关系，现贵公司以我公司未支付运费为由，扣留我公司300吨钢材，并要求支付相关费用一事，我公司函告如下：一、我公司未支付运费存在以下原因：1、双方一直处于合同磋商过程中，近期才最终确认运价为每吨人民币300元，每900吨一结算，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2、我公司对贵公司承运货物具体吨位存在异议，至今未达成共识；3、贵公司擅自行使留置权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当自理，我公司保留追究由此产生的所有损失的损害赔偿权。二、针对以上情况并充分考虑贵公司利益，愿意与贵公司建立长期友好合作关系，我公司愿意采取以下措施与贵公司协商解决此事：1、承诺本合同运费以每吨人民币315元支付；2、已运送货物吨位以贵公司核准的1652吨为准；3、承诺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1652吨货物运费。以上意见，请贵公司商议！
2014年12月22日，光正公司向弘益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弘益公司发送发票的扫描件及31车清单给光正公司，该电子邮件附有附件《华星项目部货物运输合同》，该合同载明结算费用为每吨货物结算人民币315元，结算方式仍与光正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发送的运输合同文本一致。
2014年12月24日中午1:30，光正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弘益公司发送《通知函》，再次要求弘益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前将付款手续的相关凭证全部提交光正公司公司项目部。
2014年12月24日下午4:38，弘益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最终确认《货物运输合同》所载明的如下内容：光正公司委托弘益公司承担华星光电项目货物运输，货物暂定约定1800吨，按实际过磅为准；结算费用每吨货物结算人民币315元，结算方式为承兑汇票；分两批结算，每批按900吨结算作为一个结算节点，结款以本合同和签收的《送货单》为依据，弘益公司须开具正式合法、内容完整准确的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弘益公司于运输至第一个结算节点前向光正公司提供第一批的签收清单，光正公司核对签单及确认无误后通知弘益公司，光正公司应于收到弘益公司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审核付款；光正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运费，应按未付运费的10%向弘益公司支付违约金，弘益公司并有权留置货物或货物运输单证，因留置货物增加的装卸费、仓储费、短途运费等由光正公司承担；等等。
2014年12月24日下午4:49，弘益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光正公司发送发货单、磅单、税率为6%的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
另查，光正公司提供运输的钢材总量为1652吨；弘益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扣留了331.89吨钢材，实际承运钢材吨位为1116.48吨。
光正公司的本诉请求为：1、解除光正公司与弘益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2、弘益公司返还扣押的货物至光正公司指定地点并赔偿光正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35224元；3、本案的各项诉讼费用由弘益公司承担。光正公司原审当庭将前述第2项诉讼请求的数额变更为373279.5元。
弘益公司的反诉请求为：1、光正公司向弘益公司支付运费520380元，并从2014年12月13日按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截至反诉之日暂计为人民币32000元）；2、确认弘益公司留置光正公司钢材合法，光正公司支付留置期间产生的吊装费人民币30000元、仓储费人民币105000元（暂计至反诉之日，并应从反诉之日承担至留置结束之日）；3、由光正公司承担本诉、反诉全部诉讼费。弘益公司原审当庭撤回前述第2项诉讼请求中要求光正公司支付吊装费及仓储费的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光正公司与弘益公司双方虽未正式签订书面货物运输合同，但从双方通过电子邮件方式沟通来往及弘益公司已实际运输光正公司提供的钢材等事实来看，双方之间已成立事实上的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合同主要内容以弘益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下午4:38通过电子邮件最终确认的《货物运输合同》为准。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光正公司拒绝支付运费理由是否成立；二是弘益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留置涉案331.89吨钢材的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光正公司认为弘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交运输凭证及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故缺乏支付条件。但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在弘益公司实际运输的钢材量早在2014年11月1日已达双方事先口头约定的结算节点900吨的情况下，光正公司未付任何运费；其次，在弘益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留置涉案331.89吨钢材后，光正公司向弘益公司发出的《商议函》中也未明确告知弘益公司须提交运输凭证及合格的运输发票；最后，弘益公司虽于2014年12月24日最终确认《货物运输合同》载明的运费结算方式，但该行为仅应视为弘益公司对运费结算方式的最终确认，在双方未正式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且弘益公司的运输量已达口头约定结算节点的情况下，光正公司不能以弘益公司未提交前述《货物运输合同》所载明的相关资料作为拒绝支付运费的理由。综上，光正公司拒绝支付运费理由并不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留置权系在托运人未按约定支付运费的情况下，承运人为保障实现运费债权而对托运货物予以留置的权利。如前所述，光正公司存在未按口头约定结算节点支付运费的情形，故弘益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留置光正公司托运的涉案331.89吨钢材，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弘益公司未提交运输凭证及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影响其按实际承运钢材吨位量1116.48吨向光正公司主张运费的权利，因双方最终确认结算标准为每吨人民币315元，故光正公司应支付弘益公司运费共计351691.20元，弘益公司主张超过该数额的部分运费，该院不予支持；因弘益公司未提交前述相关资料，对光正公司延迟支付运费存在一定过错，该院对其主张的相应利息不予支持。此外，如前所述，弘益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留置光正公司托运的涉案331.89吨钢材的行为合法，光正公司要求弘益公司赔偿留置期间差生的经济损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是，弘益公司在留置涉案331.89吨钢材后仍未向光正公司提交前述相关资料以便光正公司及时支付运费，故其再行留置已缺乏正当性，故光正公司主张弘益公司返还该涉案331.89吨钢材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最后，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运输合作期间，且双方当事人因本案纠纷已终止运输合作关系，故光正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的货物运输合同，该院予以允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深圳弘益海运有限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二、深圳弘益海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返还331.89吨钢材；三、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弘益海运有限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351691.20元；四、驳回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深圳弘益海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3449元，由光正公司负担1725元，弘益公司负担1724元；反诉受理费5337元，由光正公司负担3607元，弘益公司负担1730元。
弘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光正公司向弘益公司发送的《商议函》中确认“1、承诺本合同运费以每吨人民币315元支付；2、已运送货物吨位以贵公司核准的1652吨为准……”，由此证明，弘益公司实际承运的钢材数量1652吨，光正公司原审仅提交了部分磅单，原审判决漏判535.52吨。二、光正公司在《商议函》中承诺支付钢材运费，光正公司未按承诺支付运费构成违约，应从违约之日承担违约责任，故光正公司应当自承诺次日的2014年12月13日向弘益公司支付未付运费给弘益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原审判决未支持弘益公司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为：光正公司向弘益公司支付运费520380元，并从2014年12月13日按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
光正公司答辩称，弘益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光正公司主张弘益公司的运输量为1116.48吨，依据是弘益公司2014年12月24日下午4:49通过电子邮件向光正公司发送的发货单、磅单及发票，上述单据经核算共计1116.48吨。弘益公司认可上述邮件，但主张其运输量为1652吨，依据是光正公司在《商议函》中称“已运送货物吨位以贵公司核准的1652吨为准”，并在二审庭审中当庭提交了24份发货单、磅单，经当庭核算共计重量1278.31吨。光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二审庭审中，弘益公司主张原审判决后，其已将留置的331.89吨货物在收货地武汉交付给光正公司，光正公司认可已收到留置货物，但对交货地点称不清楚。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货物运输合同具体事宜尚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先形成了事实运输合同关系，光正公司在弘益公司已运输900吨货物后未支付任何运费，亦未提供担保，弘益公司留置了部分其已合法占有的货物，合法有据。光正公司虽抗辩称是因弘益公司未提供签收凭证而未支付运费，但因双方此时尚未就此达成正式的书面协议，故光正公司以此为由拒付运费，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之后，弘益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通过电子邮件对光正公司之前发送的货物运输合同予以确认，双方自此正式建立书面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弘益公司在结算点前应向光正公司提供已运输货物的签收清单、发票，光正公司收到并核对单据无误后于5个工作日内审核付款。弘益公司当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光正公司发送了1116.48吨货物的发货单、磅单及增值税发票，光正公司予以接收，光正公司未按约在5个工作日内审核付款构成违约，应向弘益公司支付该部分的运费351691.20元（315×1116.48）并自逾期之日（即2014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原审判决不支持弘益公司提出的利息诉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331.89吨留置货物运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留置权消灭即返还留置物的前提条件为到期债权获得清偿或债务人提供担保。本案中，光正公司拖欠上述1116.48吨货物运费未清偿，亦未提供担保，弘益公司有权持续行使留置权留置该331.89吨货物直至债权获得清偿。原审法院判决弘益公司返还留置物，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审中双方均确认该判项已实际履行即弘益公司已将留置的331.89吨货物交付给光正公司，弘益公司亦未明确针对该判项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的该判项不做变更。弘益公司上诉请求中包含了该留置331.89吨货物的运费，因留置货物的交付发生于原审判决之后，故弘益公司在二审阶段请求光正公司支付该部分运费，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之间对此若存争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另外203.63吨（1652-1116.48-331.89）货物运费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光正公司支付运费的前提条件为弘益公司向光正公司提供签收清单。弘益公司主张其运输了1652吨货物（包含了留置的331.89吨），但其发送给光正公司的邮件中仅有1116.48吨货物签收清单和增值税发票，弘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203.63吨货物签收清单和增值税发票提供给光正公司审核付款，故其请求光正公司支付该203.63吨货物运费的前提条件尚未成就，光正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弘益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2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2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弘益海运有限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351691.20元及利息（利息以351691.20元为基础，自2014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指定的支付之日止）；
三、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223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四、驳回光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
五、驳回深圳弘益海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449元，由光正公司负担1725元，弘益公司负担1724元；反诉受理费5337元，由光正公司负担3657元，弘益公司负担1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75元，由光正公司负担298元，弘益公司负担3377（本院退回弘益公司多预交的诉讼费39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鹏
审 判 员 蔡劲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谢婷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