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01民终2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天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新华东路1197号。
法定代表人：刘小红，系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庄润，海南广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金泽源电气管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龙路1号椰岛大厦9楼F室。
法定代表人：冯学胜，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标，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中天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金泽源电气管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海口市龙华区法院（2017）琼010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驳回金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判决第4页认定:”钟番大系中天公司员工、系中天公司的代理人”，这是歪曲事实。金泽源公司提交的员工花名册系复印件中，名字都不是钟番大。中天公司否认该花名册真实性和证明效力。钟番大系蓝庆周聘请的总工，由蓝庆周给他安排工作和发工资，不是中天公司员工。即使钟番大是员工，在没有书面授权下，其也无权对外签字。很显然，一审判决严重错误。另外，钟番大是否属于中天公司员工一案，龙华区法院正在审理中，本案不应判决认定钟番大就是中天公司员工。2、判决第4页写道：”中天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分包给贺启宝、蓝庆周负责该项目的实际建设。”该认定有严重逻辑错误。既是分包给蓝庆周，蓝庆周就不应是中天公司的实际建设人。既认定蓝庆周是分包人，那么蓝庆周购买的材料款不应由中天公司付款。可见，一审判决理由混乱。中天公司已在庭审时反复说明郑永胜、贺启宝是挂靠我司承包的国瑞工程，然后郑永胜、贺启宝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蓝庆周施工，蓝庆周从郑永胜、贺启宝手上结清并领走了全部工程款4100万元。蓝庆周作为承包人,具备民事法律责任主体资格，法院理应判决金泽源公司找蓝庆周要求付款，根本不应判中天公司付款。二、审判人员在一审判决第3、4页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六十三条规定后，超出该规定进行逻辑推理，致使发生错判。该规定的意思很明确，是在各方均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才能由审判人员进行综合判断。而本案一审审判员却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凭主观臆想，违背事实进行错误判断，推理出许多没有根据的事。三、本案事实很清楚，金泽源公司向工程承包人蓝庆周销售管材，理应向蓝庆周请求付款。一审判决完全违背该法律关系，错误判决中天公司付款，这是毫无法律依据的。1、金泽源公司向蓝庆周销售管材,理应向蓝庆周请求付款。蓝庆周作为法律上的合格买方主体，对管材有独立处置权，他作为工程分包人所从事的民事法律活动，法律上规定由他自行承担民事责任。金泽源公司理应请求蓝庆周付款。收货单和结算单没盖章，蓝庆周也未将管材交给中天公司。金泽源公司明知不是向中天公司出卖管材，却起诉中天公司付款，明显恶意诉讼。一审在以上事实很明确的情况下，判决中天公司付款，酿成冤案。2、中天公司转账给金泽源公司的流程。蓝庆周从发包人郑永胜、贺启宝手里承包工程并申请领取工程款，蓝庆周再通知郑永胜、贺启宝代转款，郑永胜、贺启宝通知中天公司代转款，这是一个完整的流程。先由发包人郑永胜、贺启宝从中天公司处办理领款手续，然后蓝庆周再向贺启宝、郑永胜办领款手续，蓝庆周填单领款后再请求中天公司直接代付到他的工程队或材料商手里。一审时中天公司已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实，证据已经认可。可判决时却又违背这一事实，将代转款关系认定为买卖关系。导致严重错判。四、一审判决遗漏追加第三人，同样的案件琼山区法院已判决驳回金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样的案件，海口市琼山区法院、海口市美兰区法院均已追加蓝庆周、钟番大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模一样的案件,琼山区法院已判决驳回金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美兰区法院追加蓝庆周、钟番大为第三人后尚在审理。唯有龙华区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没有依法追加蓝庆周、钟番大参加诉讼。本案中，金泽源公司所持的收货单、结算单均是蓝庆周、钟番大签字，一审理应将其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才能查明事实。中天公司请二审法院依法追加蓝庆周、钟番大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查清事实真相。综上，金泽源公司向蓝庆周销售管材并办理结算，理应要求蓝庆周付款。一审判决中天公司付款，毫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泽源公司的诉求。
金泽源公司辩称,一、中天公司上诉依据的事由违背事实与法律。1、中天公司否认钟番大系其员工、代理人，缺乏法律依据。中天公司提供的两份劳动争议纠纷判决书均是一审判决，并非二审生效判决，中天公司否认钟番大系其员工缺乏法律依据。2、钟番大是否是中天公司员工，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在金泽源公司与中天公司对涉案管材的买卖关系中，钟番大一直是以中天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份对待金泽源公司，钟番大以项目负责人身份接收了金泽源公司电气材料，并与金泽源公司进行对账、结算，中天公司在此基础上先后四次付款给金泽源公司。中天公司事实上已确认钟番大的代理或职务行为。足见，钟番大是否是中天公司员工，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影响中天公司系本案适格主体。3、中天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严重逻辑错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凭主观臆想错误判决，严重违背证据事实与法律，其主张不值一驳。4、中天公司以琼山区法院和美兰区法院判决与裁定为例，认为”一模一样的案件”主张本案也应追加第三人，无任何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对中天公司”国瑞江畔花园”项目有关转、分包等相关事实已作出查明，且其查明的事实与生效的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琼01民终12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一致的，不存在中天公司所谓的没能查明事实真相。其次，三个案件也并非一模一样，其中琼山区法院审理的案件与本案均是买卖合同纠纷，后该案被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琼01民终1286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原判，生效判决认定中天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并判决中天公司支付该案中天公司（一审原告）货款及违约金。另，美兰区法院的裁定是否合理、合法暂且不论，案由与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可比性。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泽源公司持续向中天公司的”国瑞江畔花园”项目工地供应电气管材，中天公司接收并用于项目工程中，且213479.99元的货款，中天公司已支付四次给金泽源公司，合计130124.89元，尚欠尾款83355.1元，且付款账户系中天公司所有，足以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主体。中天公司的”国瑞江畔花园”项目本身是否转、分包与金泽源公司没有关系。在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中，金泽源公司有充足的理由及证据认定中天公司即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中天公司否认其是买卖合同的主体违背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公平正义之判决。
金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天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83355.1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天公司系海南省海口市新埠岛”国瑞江畔花园”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后中天公司又将该项目转包、分包给贺启宝、蓝庆周负责该项目的实际建设。在该项目实际建设过程中，虽然蓝庆周负责采购，实际接收人钟番大系中天公司员工，系中天公司的代理人，具体负责接收金泽源公司运送的电气材料用于工程建设。2014年8月，金泽源公司与中天公司达成买卖协议，金泽源公司陆续向中天公司承建的”国瑞江畔花园”项目建筑工地提供价值213479.99元的电气材料，均由钟番大接收，钟番大与金泽源公司进行了对账、结算。中天公司从2014年8月21日至2016年2月2日共计向金泽源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30124.89元，尚拖欠货款83355.1元。另查，湖南中天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由湖南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而来。
一审法院认为，金泽源公司与中天公司基于买卖行为而形成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金泽源公司与中天公司虽然未直接签订电气器材买卖合同，但是根据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情形看，金泽源公司持续向中天公司的”国瑞江畔花园”建筑工地供应电气器材，并由中天公司的员工”钟番大”接收用于项目工程中。中天公司根据金泽源公司供应电气材料支付货款，并且实际支付货款的账户系中天建设公司所有，足以认定双方虽然未签订买卖合同，但是实际履行的系电气买卖合同的义务，同时买卖合同并非要式合同。对于中天公司是否转包、发包给第三人建设该项目工程，系中天公司与第三人内部关系，不应及于金泽源公司，双方实际履行电气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金泽源公司已经根据约定向中天公司提供电气材料，中天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尚拖欠货款83355.1元，已构成违约。金泽源公司主张中天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尚拖欠的货款83355.1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限中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泽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人民币83355.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2元，由中天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中天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龙华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6民初689、688号民事判决书，该两份判决均已生效，未上诉，用以证明钟番大和蓝庆周不是中天公司员工；证据2（2016）琼0108民初4875号民事裁定书，用于证明该案件和本案相似，美兰法院依法追加了蓝庆周；证据3劳务承包合同书（贺启宝、郑永胜挂靠我司与工程分包人蓝庆周之间签订），用于证明蓝庆周并不是中天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和实际负责人，而是一个独立的工程承包人，其应当作为买方承担材料款；证据4起诉意见书，用于证明蓝庆周涉嫌诈骗罪，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的起诉意见书认定蓝庆周承包中天公司工程项目的主体进行施工；证据5海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劳动保障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用于证明蓝庆周于2015年领取到了3889万元左右的工程款，因此认定蓝庆周就是一个工程承包人，若中天公司再向金泽源公司支付款项属于重复付款。
金泽源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1民终1286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中天公司与另外的当事人同样也是合同买卖关系，虽然买卖的物品不同，一个钢筋，本案是管材，但判令了中天公司支付货款以及违约金。
本院经审查认定：中天公司、金泽源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证据均是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可以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关于证明力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在论理部分予以阐述。
二审查明：贺启宝将”国瑞江畔花园”项目挂靠在中天公司，中天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该项目，成为”国瑞江畔花园”项目的承建单位。贺启宝据此成为中天公司的项目经理。全权负责该项目。贺启宝以中天公司项目部名义将劳务工程分包给蓝庆周，双方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蓝庆周为实际施工人,钟番大为项目总工程师。负责管理工程施工及建筑材料的验收把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是：贺启宝、蓝庆周、钟番大与中天公司之间的关系，蓝庆周、钟番大是否必须追加的第三人;中天公司与金泽源公司是否存在管材买卖合同关系，管材尾款是否应当由中天公司负担。
一、关于贺启宝、蓝庆周、钟番大与中天公司之间的关系；蓝庆周、钟番大是否必须追加的第三人。中天公司系有建筑资质的建筑企业。贺启宝获取”国瑞江畔花园”项目信息后挂靠在中天公司名下，中天公司通过法定程序中标成为该项目的承建单位。贺启宝成为中天公司项目经理。贺启宝以中天公司名义将项目的劳务工程承包给蓝庆周，蓝庆周成为实际施工人。钟番大受蓝庆周聘请成为项目工程师，管理工程质量及材料验收。对外代表中天公司。对此中天公司是明知的。故贺启宝、蓝庆周、钟番大在项目施工合同中服从于承建单位，都属于项目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三人是以对外公示的承建单位为相对方主张权利，并无不妥。关于一审是否遗漏追加第三人蓝庆周、钟番大的问题。中天公司诉称海口市美兰区法院已追加蓝庆周、钟番大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美兰法院在审理（2016）琼0108民初4875号民事案件中，由于第三人蓝庆周涉嫌诈骗，裁定中止诉讼。（2016）琼0108民初4875号民事案件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当事人之一为海口山河立威实业有限公司，此案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证据及法庭调查情况，认为案件事实清楚，不需要追加蓝庆周、钟番大，且案件的处理结果与蓝庆周、钟番大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并不是必须追加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未追加蓝庆周、钟番大为第三人并无明显不当。中天公司上诉要求追加蓝庆周、钟番大为第三人，并要求第三人承担尾款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是否存在管材买卖合同关系及尾款负担问题。首先，从表面上看，中天公司与金泽源公司之间未签订买卖合同，但中天公司作为承建单位与建设单位之间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款都是通过中天公司账户转账支付给施工人及材料商。中天公司对工程款具有管控权和结算前预留一定比例的权利，既然明知和认可实际施工人对项目的施工，管材又是用于该项目，中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当事人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是金泽源公司陆续向”国瑞江畔花园”项目建筑工地提供了价值213479.99元的电气管材；钟番大作为项目工程师在金泽源公司”国瑞江畔花园”对账单上对出货日期、出货金额、付款金额、金额合计及总欠款余额上予以签字确认；中天公司自2014年8月21日至2016年2月2日共计向金泽源公司支付四笔货款，共计130124.89元。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中天公司与金泽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现金泽源公司向中天公司主张管材尾款83355.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中天公司支付并无不妥。中天公司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4元，由上诉人湖南中天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武雪丽
审判员 傅 萍
审判员 陈立夫
书记员 何 军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