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29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株洲金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芦淞路**号。
法定代表人：肖陆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锋，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增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臻，湖南人和人（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左国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佩仪。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文海建。
再审申请人株洲金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增明、左国安、文海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民终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塔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涉嫌虚假诉讼。1.左国安、文海建实际只欠吴增明借款本金410万元。左国安、文海建不是金塔公司正式员工，是金塔公司开发的凌鹰山庄项目的挂靠承包人，两人在承包中是合伙关系，左国安为项目部经理，文海建负责项目部财务。在此过程，两人曾私刻凌鹰山庄项目印章。根据凌鹰山庄项目部会计骆存孝制作的《吴增明往来情况》显示，从2009年4月至2011年5月3日，左国安、文海建实际向吴增明借款七次，借款本金共计313万元，利息为月息5分，截止到2013年11月连本带息共计1458.2万元。2014年1月23日，金塔公司及左国安、文海建与吴增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株洲宏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骏公司）签订《凌鹰山庄项目转让协议书》，将凌鹰山庄项目转让给宏骏公司。此后，在吴增明、左能等人见证下，左国安与文海建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合作开发凌鹰山庄项目协议》，注明以吴增明名义向他人借款共计4590万元，其中吴增明本人借款实际为410万元。2014年2月12日，宏骏公司与左国安、文海建签订《凌鹰山庄项目开发补充协议》，约定凌鹰山庄项目产权及开发经营权、债权债务及一切法律责任均由左国安、文海建拥有和承担，与宏骏公司无关。2014年9月19日，《凌鹰山庄项目转让协议书》被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撤销。2.吴增明与左国安、文海建合谋伪造借条等证据，捏造事实，涉嫌虚假诉讼。对第一笔借款，文海建实际向吴增明借款140万元，其余1310万元为虚假。对第二笔借款，根据左国安证词、银行转账凭证、报案材料等证据，可以证明在吴增明向左国安转账800万元后，该笔800万元款项又转回吴增明账户，由此取得银行转账凭证。对第三笔借款，吴增明只提供了实际交付237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另一张转账凭证无银行印章。对第四笔借款，吴增明提供的为唐寒望银行转账凭证打印件，是否将1520万元实际转给7名债权人有待银行查实，法院也未查明7名债权人是否实际出借给左国安、文海建1520万元。对第五笔借款，该笔130万元确实是左国安、文海建向吴增明借款用于支付凌鹰山庄项目部建别墅的民工工资。对第六笔借款，该笔款项是吴增明按照其在《凌鹰山庄项目转让协议书》中的承诺支付的凌鹰山庄项目部施工单位民工工资，与金塔公司无关。对第七笔借款，吴增明没有提供交付凭证，且凌鹰山庄项目在2014年1月23日已转给宏骏公司开发，该笔款项是宏骏公司与左国安、文海建之间的借款。对第八笔借款，该笔款项是宏骏公司与左国安、文海建之间的借款。对第九笔借款，该笔款项是宏骏公司与左国安、文海建之间的借款，其中吴增明通过金塔公司支付给株洲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办公室的183万元，该办公室只留下19万元，其余164万元退还给金塔公司，金塔公司也将164万元退给了吴增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株洲市汇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一审法院在无借款交付证据的情况下，直接以《借条》等证据认定借款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二）二审法院认为左国安、文海建向吴增明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1.金塔公司从未授权左国安、文海建向吴增明借款，根据吴增明提供的《承包合同》，可以证明其明知左国安、文海建没有借款代理权。2.左国安、文海建没有以金塔公司名义借款。3.左国安、文海建从未向金塔公司交付借款，两人在二审庭审中也承认没有将向吴增明借款的事情告知金塔公司。4.吴增明、左国安、文海建在《项目转让合同》中明确左国安、文海建的借款是个人行为。5.左国安、文海建在公安机关调查笔录中承认用自己私自伪造的假章出具借条。吴增明并非善意第三人，未尽到注意、审查义务。（三）借据上所加盖的金塔公司凌鹰山庄项目部印章不能约束金塔公司。1.该印章非由金塔公司刻制并监管使用的项目部印章，系左国安、文海建私刻。2.该项目部是金塔公司临时内设机构，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加盖印章的行为不能代表金塔公司。3.从宏骏公司刊登在《株洲日报》上的遗失申明可以看出，在金塔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将凌鹰山庄项目转让给宏骏公司后，该项目部印章一直由宏骏公司掌管使用。（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明知左国安、文海建因伪造项目部印章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未依法依职权到公安机关调查核实。在金塔公司提出对项目部印章真伪进行鉴定申请后，一审法院没有给予答复，剥夺了金塔公司的申请鉴定权。金塔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吴增明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案涉九笔借贷金额为4658.78万元，有充足的证据证实，虽然吴增明实际出借金额为5203.78万元，但吴增明对法院判决认定的借贷金额表示服判。金塔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及理由前后矛盾，不足采信。（二）吴增明出借的款项全部用于凌鹰山庄项目开发，金塔公司在再审申请中也认可该项目为其开发，项目开发形成的财产对外显示为该公司财产。左国安为该公司任命的项目开发部经理，其根据内部承包合同对外融资用于项目开发，系职务行为，是有权代理行为。金塔公司对借款是明知的，所产生的债务应由金塔公司承担。（三）借据上加盖的印章真实存在，并由左国安在项目开发过程中广泛使用，而左国安又系金塔公司认定的项目部经理，其与金塔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亦约定刻制该样式的公章，外界有理由对该印章加以信赖。因而，借据上加盖左国安私刻的印章，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四）案涉民间借贷无关刑事犯罪，金塔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是为达到逃避债务，对抗法院执行的目的，是滥用权利。综上，金塔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左国安、文海建均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金塔公司不服原判决，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金塔公司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情形，是否应当裁定再审。
（一）关于原判决认定借款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案共涉及九笔借款，对于借款事实的发生及借款数额，吴增明提交了借据、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加以证实，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据此并在综合考量全案事实的基础上对借款数额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作为借据出具人的文海建对借款事实的发生及借款数额均不持异议，左国安虽有异议，但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其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金塔公司虽对借款事实及数额提出异议，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确认亦符合法律规定。从本案事实看，左国安、文海建与金塔公司之间内部为承包关系，外部表现为该二人系金塔公司工作人员，凌鹰山庄项目实际为左国安、文海建以金塔公司名义进行开发。虽然金塔公司与宏骏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签订《凌鹰山庄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金塔公司将凌鹰山庄项目整体转让给宏骏公司，但当事人均认可，上述协议签订后，凌鹰山庄项目产权未变更，转让协议于数月后为生效判决所撤销。至本案诉讼发生时，凌鹰山庄项目仍由左国安、文海建继续开发，项目归属依然表现为金塔公司所有。在转让协议签订后，左国安、文海建向吴增明所借款项实际继续用于凌鹰山庄项目的开发，表现为金塔公司凌鹰山庄项目部所借，因此，原判决将2014年1月23日后发生的借款纳入金塔公司借款总额并无不当。金塔公司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但从本案现有证据看，无法证明该行为的存在。
（二）关于金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凌鹰山庄项目部是金塔公司为了开发凌鹰山庄项目成立的临时机构，该机构非经依法设立，也未领取营业执照，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对外从事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设立该机构的金塔公司承担。根据《凌鹰山庄项目开发承包合同》的约定和金塔公司的陈述，左国安为该项目开发部经理，文海建负责项目部财务，均为金塔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且，金塔公司亦同意“株洲金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凌鹰山庄项目部”印章的刻制。可见，左国安、文海建使用项目部印章是经过金塔公司许可和授权的，该二人使用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不管金塔公司与左国安、文海建就使用该印章有何特殊约定，或者该二人有无私刻印章并被金塔公司收缴行为的发生，其均属于金塔公司内部管理行为，对外没有公示性。虽然左国安、文海建与金塔公司在《凌鹰山庄项目开发承包合同》中就对外合同签订、财务管理、债权债务及利润如何分配等作了约定，但该约定是左国安、文海建与金塔公司双方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左国安、文海建在任职凌鹰山庄项目部期间，以该项目部建设等需要为由，向吴增明借款，并在借据上加盖该项目部印章，无论该印章是否为私刻，结合左国安、文海建系金塔公司工作人员身份的确定性、凌鹰山庄项目的真实性等因素，左国安、文海建的借款行为具有代表金塔公司之表象，吴增明有理由相信该款项系金塔公司凌鹰山庄项目部所借。因此，原判决认为左国安、文海建向吴增明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因项目部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作为设立该项目部的金塔公司依法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金塔公司主张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关于左国安、文海建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与认定该二人构成表见代理相矛盾的问题，因一审判决作出后左国安、文海建并未提起上诉，而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对当事人没有提出的请求，不予审理。故，二审法院以判决结果正确为由维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作为审判监督程序，审查的范围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是否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本案中，金塔公司曾因不服一审判决而提起上诉，但在上诉请求中并未就鉴定、中止审理等问题提出异议，其在本案审判监督程序中提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因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判决错误，故，金塔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金塔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株洲金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勇健
审 判 员 钱小红
审 判 员 曹 刚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盛 强
书 记 员 潘海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