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提字第9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戚宏卫。
委托代理人：方志华、李丹丹。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云龙。
一审被告：姚海英。
申请再审人戚宏卫与被申请人冯云龙、一审被告姚海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商终字第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3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戚宏卫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志华、李丹丹，一审被告姚海英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冯云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云龙于2012年9月10日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起，姚海英以资金周转为由，多次向其借款。经双方结算后，姚海英于2011年7月11日向冯云龙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姚海英向冯云龙借款23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条中的20万元系借款本金，另3万元为借款利息。戚宏卫与姚海英在借款发生期间系夫妻关系，应与姚海英共同偿还债务。借款到期后，戚宏卫、姚海英未归还借款。请求判令：1.姚海英、戚宏卫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3万元；2.姚海英、戚宏卫共同支付借款利息2300元（从2012年7月12日暂计至2012年9月12日，按年息6%计算，此后至还清之日止另计）；3.本案诉讼费用由姚海英、戚宏卫承担。
戚宏卫一审答辩称：冯云龙未能提供借款已实际交付的凭据，借条并非收条，涉案借款未实际交付。姚海英经常赌博，即使借款属实，也是其个人债务，与戚宏卫无关。该借款金额巨大，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戚宏卫和姚海英都有正当工作，日常生活无需举债。借款系姚海英的个人赌债，戚宏卫对本案借款事项毫不知情，借款也未用于共同家庭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对戚宏卫的诉讼请求。
姚海英一审未答辩。
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7月11日，姚海英向冯云龙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冯云龙借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整（230000元），借款期限一年（2011年7月11日至2012年7月11日）。冯云龙当庭陈述该借款中包含3万元借款利息。借款时，姚海英与戚宏卫系夫妻关系。2012年1月17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戚宏卫系浙江省乔司监狱民警，姚海英系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生。
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姚海英向冯云龙出具的《借条》可以证实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借款到期后，姚海英未归还借款是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戚宏卫提出冯云龙未实际交付借款的抗辩意见，但姚海英向冯云龙出具借条之行为应视为其收到借款的确认，且姚海英在应诉后未对借款的交付问题提出异议，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夫妻一方对外举债且数额较大时，双方应当进行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借款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的表示，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债权人。戚宏卫认为其对借款事项毫不知情，借条上没有他的签字，该借款系姚海英的赌债，不属于夫妻共同之债。但即使姚海英存在不良嗜好，戚宏卫作为其丈夫，也有义务对妻子的行为进行监督管教，且戚宏卫不能证明借款系用于姚海英的赌债，也不能证明冯云龙明知借款用于赌债，故戚宏卫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借款期间，姚海英与戚宏卫系夫妻关系，戚宏卫有义务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冯云龙要求姚海英、戚宏卫共同归还借款23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其主张借款利息按本金23万元计算与其陈述的事实不符，予以调整。姚海英经传唤未到庭应诉，系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不影响本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8日作出（2012）杭经开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姚海英、戚宏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冯云龙借款23万元；二、姚海英、戚宏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冯云龙借款利息（从2012年7月12日起以本金20万元按年息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满之日）；三、驳回冯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4元，减半收取2392元，由姚海英、戚宏卫负担。
戚宏卫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审查本案证据、查清案件事实方面存在严重疏忽。认定双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不应仅审查是否有借据，在双方有争议的情况下还应查明借款交付凭证、借款资金的来源、资金的用途等事实。就本案而言，l.借款23万元，属于金额较大，冯云龙应当向法院提交借款交付凭证，但是冯云龙没有提交付款凭证。冯云龙为躲避向法院提交借款交付凭证，一审庭审中冯云龙辩称23万元借款是多次小额借款汇总起来的，但是除了冯云龙的口头陈述之外没有证据证明。2.为了证实23万元借款的真实性，冯云龙陈述每次借款都是由冯云龙的好朋友夏彩琴在中间联系牵线的。除了冯云龙的口述之外，没有证据，也没有夏彩琴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应该向夏彩琴调查清楚冯云龙陈述的23万元是否是由小额借款汇总起来。3.姚海英嗜赌，23万借条是姚海英因赌博而出具的，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姚海英向冯云龙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其收到借款的确认，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没有遵照民事证据规定的要求。由于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存在诸多特点，在案件审理中容易出现疑点与争点，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与主张应当进行综合判断与认定。一审法院仅凭借据的孤证即对全案事实作出判断不当。四、即使姚海英与冯云龙的借款事实存在，因借款均是用于赌博，戚宏卫并无归还的责任。冯云龙要求姚海英归还而不要求戚宏卫归还已有事实上的约定。五、冯云龙放高利贷，不应予以保护，且冯云龙在法院相似案件很多，被告均是赌徒，一审法院判决戚宏卫承担还款责任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冯云龙对戚宏卫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云龙承担。
冯云龙二审答辩称：冯云龙根本不知道姚海英是赌徒，冯云龙也是基于双方是本地人才出借相应的款项，对此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姚海英二审答辩称：冯云龙知道姚海英赌博，冯云龙和姚海英是邻居，且整个下沙均知道姚海英赌博。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民间借贷纠纷中的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本案中戚宏卫、姚海英未能提交确凿的相反证据来推翻案涉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故对案涉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因姚海英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归还案涉借条所记载的款项，故姚海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案涉债务发生在姚海英与戚宏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中姚海英与戚宏卫也未能举证证明姚海英与冯云龙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无误，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戚宏卫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3）浙杭商终字第3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84元，由戚宏卫负担。
戚宏卫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戚宏卫已就冯云龙明知案涉借款被姚海英用于赌博做了充分举证，但一、二审法院仍未认定姚海英系因赌博举债。现戚宏卫有新的证据证明姚海英因赌博向冯云龙举债。且冯云龙在出借时是明知的。二、案涉借条存在倒签情形，无法排除冯云龙通过该手段使戚宏卫承担不应承担之欠款的可能性。三、戚宏卫对姚海英的案涉借款并不知情，一、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的规定，对本案的借款关系不予保护。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云龙对戚宏卫的诉讼请求。
冯云龙再审中未到庭，但书面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冯云龙对姚海英是否涉赌不知情，法律未强制要求出借人对出借款项使用进行监控，出借人也无能力对借款人如何使用借款进行监督。二、本案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已无纠纷。请求：驳回戚宏卫的再审请求。
姚海英再审答辩称：对戚宏卫的再审申请理由及请求无异议，冯云龙借款给姚海英时知晓借款用途为赌博，且冯云龙系放高利贷人员。
再审中，姚海英未提供新的证据，戚宏卫提供了如下新的证据：1.杭州下沙幸福电器配件厂2010、2011年年检报告，证明姚海英向冯云龙借款期间，杭州下沙幸福电器配件厂早已不再经营，姚海英无需为该工厂的经营举债的事实；2.借条，证明姚海英为赌博四处举债的事实。经质证，姚海英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确实是其赌博所欠债务。
本院认定：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姚海英无需为该工厂经营举债并不能否定姚海英无因其他需要对外举债的可能性和必要性，且亦无证据证明冯云龙对该工厂未实际经营的状况知情。证据2无法证明戚宏卫所主张的冯云龙对姚海英借款用于赌博知情的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对证据1、2均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条是否存在日期倒签，以及所借款项是否真实发生；二、案涉债务是否是姚海英为赌博所负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2012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借条是否倒签，戚宏卫二审中提供了录音资料，证明在2014年4月30日，戚宏卫与姚海英离婚后，冯云龙向戚宏卫主张债务时仅提及5万元债务，未提及20余万元借款的事实，说明该20余万元借条存在倒签的情形；且离婚协议书中未涉及该20余万元借款，证明冯云龙与姚海英之间存在约定。姚海英对于23万元借条的陈述为出具时间为2012年3月，是对多笔借款的汇总，该多笔借款的具体出借时间其无法记清。二审中，冯云龙的代理人对于录音中冯云龙仅提及5万元借款但未提及23万元借条的原因解释为23万元借款还没有到期，结合离婚协议中戚宏卫与姚海英约定的债务承担中，涉及冯云龙的债务为10万元，以及离婚后的录音资料中冯云龙未提及23万元借条，对该23万元借条是否确系倒签存疑，但是姚海英作为债务的亲历者，无法确认23万元借条中有关离婚前、后的具体债务金额，而录音中冯云龙未提及23万元借条的事实亦无法推定该23万元债务均存在倒签情形，故仅凭离婚协议和录音资料尚不足以认定该23万元借条存在倒签，一、二审认定23万元债务系产生于戚宏卫与姚海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相应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姚海英、戚宏卫主张姚海英向冯云龙借款23万元的用途为赌博，且冯云龙在出借时明知该借款用途，仍然出借，故应认定为姚海英的个人债务。但是姚海英、戚宏卫未提供证据证明冯云龙必然知情姚海英借款用于赌博，姚海英也认可其与冯云龙未曾一起参加赌博，结合相关背景事实调查，难以认定姚海英赌博系杭州市下沙区域广为人知的事实，故难以认定23万元借条中的债务系冯云龙在知晓姚海英赌博的情形下出借。因借条的落款时间显示债务发生在戚宏卫、姚海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关债务的形成，姚海英承认系多次多笔累积而成，债务金额不属于巨大，根据家事代理原则，23万元债务应由姚海英、戚宏卫夫妻双方共同承担。
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商终字第33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代理审判员 方素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