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2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一超。
委托代理人：刘淑琴（系上诉人妻子），女，1955年11月3日出生，满族，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事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寺**号。
法定代表人：王基建，系该单位社长。
委托代理人：郑新明，系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杨一超与原审被告时事出版社名誉权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做出（2014）旅民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杨一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一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淑琴，被上诉人时事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郑新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一超一审诉称：被告时事出版社出版的《人民法院案例选》一九九九年第三辑（总第29辑）中登载了“杨一超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限期迁出决定案”的文章。被告在编载、出版涉案案例和相关评析文章时，没有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该文中编载“本案原告杨一超因不履行被告水师营镇政府的限期迁出通知，在限期届至后强制迁出，原告杨一超对于被告水师营镇政府的强迁决定表示不服。根据辽宁省人民政府辽政发（1995）11号文件精神，被告水师营镇人民政府根据旅顺口区人民政府的要求，为贯彻省政府制定的农村小城镇建设与近来发展试点方案，根据实际情况依其职权制定旅顺口区水师营人民政府房屋拆迁管理办法，与有关法律不相抵触。据此对水师营村进行的拆迁改造施行管理并无不当，是正常行使职权的合法的行政行为。原告杨一超接到人民政府下发的通知，应当顾全大局，自觉履行，迁出其房屋。尤其是在1998年7月2日被告的强迁通知下达后双方又达成拆迁协议的情况下，仍然不执行该协议更是没有道理，其诉讼要求是无理的。被告水师营镇政府对其实施强制迁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一、二审法院据此作出维持具体行政行为的判决是正确的。”被告在其书籍上所登载的该案例严重失实！并且还篡改了原判决书中的部分内容，明显又严重的在侮辱、贬损原告的名誉和人格尊严，并且多处存在着明显的法律常识错误。原一、二审判决本身就存在着明显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早在1999年，就经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依法抗诉，并获得成功！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下达（2000）大行再字第2号行政裁定书，依法撤销本院（1998）大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和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1998）旅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发回旅顺口区人民法院重审。经重审，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下达（2001）旅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水师营街道办事处对原告杨一超作出的强行拆迁（拆除）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原告认为，被告如今利用原告的真名实姓、真实地址，登载、传播这一行为系被告的侵权行为，理应得到法律的追究。原告认为，依法维护原告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是原告应有权利，依法核实将要发表的信息、稿件、评论文章，则是被告不可推卸的义务。然而，被告不经调查、核实就把这一存在着严重错误的案例登载，致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及人格尊严受到了极大地侮辱、诽谤和诋毁，使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给原告的身心、精神、名誉等多方面都造成了一言难尽的巨大伤害，因此被告理应承担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包括出版、登载、销售、传播载有原告真名实姓，严重失实的拆迁案例及错误评析文章；2、请求判令被告在相关网页上或者国家级法制报纸上刊登更正声明，就相关页面和书籍中，登载的此篇失实案例和错误评析文章，向广大读者和原告道歉，并说明该案件的真实情况和最终结果，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4、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应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时事出版社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们出版的《人民法院案例选》不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权，《人民法院案例选》的所有案例均来源于全国各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原告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限期迁出决定一案，虽然后来予以重审改判，但《人民法院案例选》一九九九年第三辑（总第29辑）出版时，该案件并未改判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案涉书籍的编辑和撰稿均不是时事出版社，被告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因不服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旅顺口区水师营镇人民政府于1998年7月1日限期迁出决定，曾经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认为上述二单位的具体行政行为超越职权，是违法行为，应予以撤销。1998年11月2日，本院作出（1998）旅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旅顺口区水师营镇政府对原告强行迁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告因对上述判决有异议，提起上诉。1999年2月5日，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大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不服上述判决书，向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认为，上述两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于1999年11月23日作出辽检民行抗字（1999）124号行政抗诉书，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并提请依法再审。2001年3月20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大行再字第2号行政裁定书，撤销（1998）大行终字第47号行政判决书和（1998）旅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2001年12月3日，本院作出（2001）旅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原旅顺口区水师营镇人民政府在对水师营镇小城镇的规划改造中，原告的房屋所在地在强迁前已被征用为国有土地，对该所房屋进行的强行拆迁应按国务院及大连市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的有关条例执行，由旅顺口区人民政府实施强拆行为，原旅顺口区水师营镇人民政府在没有法律法规授权的情况下对原告进行的强行拆迁的行为是违法的行政行为，其辩称旅政发（1998）第47号文件旅顺口区人民政府授权其行使强迁权的理由，因该文件第2条规定的适用范围只限定在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及其附属物，而被强迁房屋所在地在强迁前已被征用为国有土地，因此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因房屋已被拆迁改造，原告要求撤销拆迁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已无实际意义。由于强迁时对室内物品进行了现场公证清点，且进行了异地放置，原告自己认可水师营镇人民政府所属土地管理所曾经通知他领取被其托管的物资他拒绝接受，此后被托管的物资如果造成损失理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因此原告要求镇政府承担因强迁造成的经济损失92785元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镇政府承担税务罚款500元的请求，因其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要求镇政府返还2盒现场录像带因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镇政府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及赔礼道歉，法院认为原旅顺口区水师营镇人民政府是根据辽宁省人民政府（1995）11号文件精神对水师营镇进行小城镇规划改造，原告应该服从国家建设需要在你公告的拆迁期限内搬迁完毕，如对拆迁安置、补偿认为不合理，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而原告在公告期限内拒绝搬迁，如不强迁，将会造成整个建设工程延期的损失后果，对其进行强迁是势在必行，因此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最终，本院判决，确认旅顺口区水师营街道办事处对原告作出的强行拆迁（拆除）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并驳回了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案件处理结果，被中央电视台等媒体进行宣传报道。再查明，1999年，被告时事出版社出版了《人民法院案例选》一九九九年第三辑（总第29辑），该书中编录了“杨一超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限期迁出决定案”的案例及评析。该书在2000年1月第一次印刷。在此之后被告未再出版涉及原告案例的出版物。现原告认为，被告出版“杨一超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限期拆出决定案”的案例从其题目、案情内容、评析等各环节中，全部严重失实。致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及人格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损毁，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名誉权的主要理由是被告于1999年出版了《人民法院案例选》一书，该书中编录了“杨一超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限期迁出决定案”的案例及评析，原告认为该案例所依据的判决已经被撤销，并重新进行了判决，被告公布其判决及评析的行为不尊重事实，应当承担侵犯名誉权的责任。被告认为《人民法院案例选》的所有案例均来源于全国各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原告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限期迁出决定一案，虽然后来予以重审改判，但《人民法院案例选》一九九九年第三辑（总第29辑）出版时，该案件并未改判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案涉书籍的编辑和撰稿均不是时事出版社，被告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被告出版案涉案例及评析的《人民法院案例选》一书是在2000年1月进行的印刷，并且之后被告并未再次出版过案涉案例，该书属于全国公开发售，原告理应在短期内便知晓被告的出版行为，而原告起诉于2014年，离被告出版该书已经过去14年，根据一般诉讼时效原则，诉讼时效为两年，原告未能在诉讼时效期内起诉。应当认定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原告基于被告侵权提出的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支付公证费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一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共计5150元，由原告杨一超负担。
宣判后，杨一超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违法阻止、剥夺了当事人依法追加相关当事人和共同侵权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在开庭之前就已依法提出过《追加当事人申请函》，应该把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和人民法院出版社、人民法院电子音像出版社同时列入本案的第三人（被告），但一审法院拒绝追加致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得不到应有的法律保护。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供确凿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违法侵权，由被上诉人登载、出版、引述的原审判决书，早已被依法撤销，不论是从2013年8月3日新购买的涉案图书的发票中，还是重新编载涉案图书的封皮上仍然明确表明时事出版社的字样以及在该图书第334-337页出现的第59号案例中的涉案文章和内容，新书即是老书的翻版，是违法侵权的继续。被上诉人不仅在1999年至2000年间出版了涉案的图书，并且在如今《人民法院案例选》二十年合集（光盘版）中，虽然是以原书的案号，页面、案例表格和内容，但这确属于新的侵权行为，因此应该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时事出版社才是涉案侵权文章的罪魁祸首之一，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裁判结果显失公平公正，特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时事出版社二审辩称：被上诉人时事出版社只是在2000年的1月出版了图书版《人民法院案例选》，从那以后再未出版过涉案案例，上诉人一再说《人民法院案例选》20年合集，这个光盘版出版者是人民法院电子音像出版社，不是被上诉人时事出版社，上诉人所提交所有证据中包括法院判决中，所有对上诉人构成侵权来源都是《人民法院案例选》20年光盘版，没有一个是来自于我们的图书版。我们在图书版出版时这篇涉案文章并没有构成侵权，因为这个案例是2001年3月20日才被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一审生效判决，所以2001年3月20日之前是一个生效法律文书，我们对其不构成侵权，另外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我们是2000年出版的图书，上诉人已经超过了案件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因过错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给他人造成损害后果时，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及过错，当上述要件构成时，被侵权人方能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于1999年出版、2000年印刷的《人民法院案例选》编录了上诉人与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行政案件的案例及评析，该行政案件于2001年3月被裁定撤销，即被上诉人出版并印刷案涉《人民法院案例选》时，案涉行政案件并未被撤销和改判，被上诉人出版生效判决的案例评析并无过错；该书2000年印刷后被上诉人亦未再出版或再次印刷，对上诉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的行政案件判决被撤销改判后，其他媒体、网络或出版社是否转载该案例评析，均不属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其以此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未实施侵权行为，亦无过错，不具备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上诉人杨一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超
代理审判员 金 艳
代理审判员 司玉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