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二民再终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颜忠友，男，195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依兰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宇超，男，197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依兰县。
委托代理人黄庆利，男，1952年2月22日生，汉族，依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依兰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利财，男，1965年12月24日生，汉族，哈尔滨嘉信中元商务信息咨询服务部司机，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温宁，男，1980年12月5日生，汉族，哈尔滨嘉信中元商务信息咨询服务部经理，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金库，男，自然情况不详。（未出庭）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省农垦龙兴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原黑龙江省农垦第四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不详。（未出庭）
法定代表人刘新刚，经理。
申请再审人颜忠友与被申请人宋宇超、刘利财、李金库及黑龙江省农垦龙兴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农垦龙兴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哈民二民终字第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哈民申字第1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颜忠友、被申请人宋宇超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庆利、刘利财的委托代理人温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宇超于2002年10月29日提起诉讼称，2001年8月24日，宋宇超在颜忠友开发的依兰县电影公司商品楼购买了一楼西侧第一个门市房，面积为175平方米，一次性付给颜忠友45.5万元，房款交完后，发现此房在购买之前，颜忠友将此房卖给他人，宋宇超多次索要购房款未果，因此，诉至法院，请求颜忠友返还购房款本金45.5万元及利息6万元。
颜忠友辩称，本案应追加刘利财、李金库为被告，电影公司商品楼是用伪造黑龙江省农垦第四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简称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印章假借该公司名义由刘利财、李金库开发的，经依兰县人民法院（2002）依民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二人是开发人，本案事实与宋宇超所述不相符，事实是刘利财在宋宇超处借款20万元，以电影公司商品楼西侧第一门市房作抵押，刘利财与宋宇超是借贷关系，颜忠友没有收到宋宇超的现金，颜忠友只是负责开票据的，不是实际收款人，实际开发人是刘利财、李金库，颜忠友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对方的起诉。
农垦龙兴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依兰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17日，由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依兰县文化体育局签订了合作开发依兰县电影公司旧楼协议书。2001年8月24日宋宇超预交了购房款45.5万元，由颜忠友给宋宇超出具了45.5万元现金收款凭证一份，并加盖了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公章，颜忠友署名。在该收款凭证中指明的电影公司一楼西侧第一门175平方米门市房为宋宇超所购买，但是宋宇超交完购房款后，颜忠友没有将该楼交付给宋宇超，而是出卖给他人。另查颜忠友给宋宇超出具的45.5万元现金收款凭证上加盖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公章系伪造印章。颜忠友称其在45.5万元收款凭证上签字是受刘利财、李金库委托，是职务行为。该商品楼是刘利财、李金库开发的，但颜忠友未举示刘利财、李金库授权其签字的证据。
依兰县人民法院认为，依据宋宇超提供的预售房现金收款凭证，实际出具人是颜忠友及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因农垦四建第一公司公章系伪造印章，故颜忠友是直接责任人，由于颜忠友为宋宇超出具收款凭证指明的电影公司一楼西侧第一门175平方米门市房已不能交付，故颜忠友应当退还宋宇超预交楼款本金，并自宋宇超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宋宇超，因颜忠友给宋宇超出具的预售房现金收款凭证只有颜忠友本人签名，故本案的直接债权、债务应是宋宇超与颜忠友之间发生的。因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并不知情，所以本案与农垦四建第一公司没有关联性，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具备了免责的法定条件，不承担民事责任。颜忠友称其在45.5万元收款凭证上签字是受李金库、刘利财委托，是职务行为，而且二人是实际开发人，其不应承担返还购楼款义务。但颜忠友未举示刘利财、李金库授权其签字的证据支持其主张，而且在庭审过程中宋宇超举示的2004年10月10日颜忠友与依兰县电影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能够证明依兰县电影公司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合作开发依兰县电影公司旧楼时，实际开发人为颜忠友，故颜忠友应当承担返还宋宇超预交楼款的给付义务，故判决：一、颜忠友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宋宇超售楼款本金455，000.00元；利息60，000.00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为138，091.36元，但主张利息为60，000.00元），合计人民币515，000.00元；二、驳回宋宇超对黑龙江省第四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50.00元由颜忠友负担。
颜忠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认定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依兰县文体局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没有证据支持。颜忠友仅是受案外人刘利财、李金库的委托办理签订协议事宜，公章是由刘利财、李金库加盖的，并非颜忠友行为。2.颜忠友并没有收到购房款45.5万元，出具付款凭证仅是履行职务行为。3.颜忠友不是开发人，没有对开发房屋的处分权，所以没有向宋宇超交付楼房的权利及义务。以上的事实原审中颜忠友已多次强调被生效的（2002）依民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原审判决对该判决确认的事实视而不见，草草认定事实，直接导致该案结果的错误。二、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颜忠友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已说明刘利财、李金库是开发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恳请追加两人为本案被告，但原审在没有法定理由的情况下未予追加事实错误。
本院二审认为，一、本案的案由定性错误。本案中，刘利财、李金库因开发需要，由刘利财向宋宇超借款。借款到期因未能偿还，刘利财、李金库、颜忠友及宋宇超约定将依兰县电影公司一楼西侧第一门175平方米门市房顶抵欠款，故此，刘利财、李金库、颜忠友与宋宇超之间形成了欲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故应认定双方是因欠款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由不妥。二、遗漏诉讼主体。基于刘利财、李金库、颜忠友与宋宇超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依据宋宇超的申请，追加刘利财、李金库为本案被告。三、事实认定不清。刘利财是向宋宇超的实际借款人，应查清争议房的实际开发人及所有权人以及刘利财、李金库与颜忠友之间的关系。故发回依兰县人民法院重审。
依兰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0年5月17日依兰县文体局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开发电影公司旧楼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工程竣工后，物业管理交由电影公司负责，并由依兰县文体局负责将供暖、供水系统接到依兰县新华书店的锅炉房上”。事实上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并不知情，是刘利财、李金库假借该公司名义与依兰县文体局合作开发的。协议上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公章是假的，颜忠友也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1年8月24日宋宇超向颜忠友交款45.5万元，收据注明电影公司一楼西数一门175平方米。盖有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公章和颜忠友签字“颜”。宋宇超在该楼竣工后，去收该门市房时，发现该门市房已卖给他人。宋宇超于2003年12月16日向依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4年经有关部门调查确认“依兰县电影公司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在合作开发依兰县电影公司旧楼时，未决款项21.43万元，未偿还电影公司”。经协调双方达成协议：由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还现金9万元，车库一处按票据价格3.5万元，住宅一处按票据价格8.08万元。然后，再由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还现金0.852万元给依兰县电影公司，作为21.43万元未决款偿还。颜忠友代表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在协议上签字，同时协议中约定的9万元也是颜忠友偿还的。
依兰县人民法院认为，该案是宋宇超交款购买电影公司楼一楼西数第一门市房未果，而形成的法律关系，宋宇超请求返还购房款和给付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其主张应予支持。刘利财、李金库是实际开发人，对商品楼有处分权，对宋宇超交款而未得到楼房应承担责任。颜忠友收款，出具收据，2004年又偿还电影公司未决款9万元，其行为已构成与刘利财、李金库的连带关系，应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对颜忠友所称职务行为的主张，证据不足，依兰县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自始至终未参与电影公司综合楼的开发建筑项目，也未出借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不承担责任。故判决：一、被告刘利财、李金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宋宇超预售楼款455，000.00元；二、被告刘利财、李金库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宋宇超预售楼款455，000.00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自2001年8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三、被告颜忠友对上述两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四、驳回原告宋宇超对被告黑龙江省农垦第四建筑公司第一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颜忠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2）依民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明确认定电影公司综合楼开发人是李金库和刘利财，颜忠友只是工作人员而已。颜忠友出具收据是职务行为，不应当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请求驳回宋宇超要求颜忠友承担责任的诉请。
宋宇超辩称，刘利财、李金库与本案无关。宋宇超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农垦龙兴公司、刘利财、李金库未出庭，亦未答辩。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颜忠友为宋宇超出具45.5万元的收据，并加盖了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的公章。庭审时，宋宇超和颜忠友均认可《收据》中“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的公章是假的，应由使用该公章的行为人颜忠友承担责任。同时，颜忠友承认该收据是由其出具的，故在颜忠友承认收据上加盖的公章是假的情况下，应由颜忠友承担责任。颜忠友称其系受刘利财、李金库雇佣的职务行为，证据不足，原审不予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颜忠友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哈民申复字第135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
本院再审确认以下事实：2000年5月17日，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依兰县文化体育局签订了合作开发依兰县电影公司旧楼协议书，该协议书由颜忠友签字并加盖了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公章；2001年8月24日，颜忠友为宋宇超出具“房票”，收款方由颜忠友签字并加盖了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公章；2001年10月5日，依兰县审计局出具55万元工程款收据一张，付款单位为颜忠友假借名义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并且加盖有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财务专用章；2001年10月17日，依兰县计划委员会作出关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颜忠友假借该公司名义）建设审计局综合楼的批复；2001年10月20日，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依兰县文化体育局签订了合作开发电影公司旧楼有关事项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由颜忠友签字并加盖了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公章；2001年11月28日，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依兰县电影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电影公司旧楼有关事项兑现协议书，该协议书由颜忠友签字并加盖了伪造的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公章；2002年4月20日，审计局综合楼招投标会议纪要显示农垦四建公司经理为颜忠友；2002年7月3日，颜忠友向依兰县审计局出具10万元工程款借据一张；2002年7月24日，颜忠友向依兰县审计局出具收到工程款15万元借据一张；2004年10月10日，颜忠友与依兰县电影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书，法人代表处有颜忠友的签字；电影公司2004年会计凭证中记载“收颜忠友尚欠开发楼款现金9万元”。
以上查明事实表明，从2000年到2004年这五年间，颜忠友一直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从事电影公司商品楼的开发工作。电影公司商品楼开发前期，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对外签署各种文件，且文件上均有其本人签字。开发过程中，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对外销售楼盘，收取房款，出具“房票”。后发生纠纷，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与电影公司进行协商，签订还款协议书清偿开发楼款现金9万元。从开发楼的前期准备工作、到楼盘销售以及到最后发生争议时的出面解决，这一系列的全过程中，颜忠友均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或者以自己名义从事开发活动。同时，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的名义参与依兰县审计局综合楼的招投标工作。原审查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本身没有开发资质，不具有开发权，亦从未授权过颜忠友开发权。以上事实，可以证明颜忠友对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没有开发权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同时对于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为伪造一事亦是明知的。同时，再审查明，颜忠友作为争议房产开发人实际参与了该楼盘的开发、销售活动，同时颜忠友在（2003）依民初字第592号卷宗中的庭审笔录中承认“原是我个人开发的，后是刘利财、李金库开发的”。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颜忠友为综合楼的开发人。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再审时刘利财出现，并表示争议房产项目为刘利财和李金库共同开发，颜忠友是受其雇佣从事销售活动，但未能举示相应证据。综合全案的事实分析，该案中涉及的电影公司综合楼的开发销售模式应为颜忠友假借农垦四建第一分公司名义进行开发，后刘利财、李金库参与开发，三人分别以开发人名义对外销售房屋、收取房款、开具“房票”。故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颜忠友为电影公司综合楼的开发人，应由颜忠友、刘利财、李金库三人共同对宋宇超承担返还义务。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哈民二民终字第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华杰
代理审判员 贾 楠
代理审判员 郭英禄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