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终8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田东冠誉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田东县思林镇那沙新村。
法定代表人：陆冠作，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修向，男，1981年3月3日出生，壮族，广西田东冠誉塑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广西田东县。
委托代理人：许绍强，男，1968年4月4日出生，壮族，田东县全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广西田东县。系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东，男，1962年11月13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代理人：莫妙玲，广西澄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毅，广西澄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曾锦雷，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田东县泓源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广西田东县。
上诉人广西田东冠誉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誉公司）、陆修向因与被上诉人梁东、一审第三人曾锦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6年7月20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冠誉公司、陆修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绍强，被上诉人梁东的委托代理人莫妙玲、邹毅，一审第三人曾锦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誉公司、陆修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陆修向不承担还款责任及改判利息数额。事实和理由：本案借款合同当事人是冠誉公司和一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按照冠誉公司的指定，将借款汇入收款账号，视为冠誉公司收到借款，陆修向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第三人未能证明出借的资金来源合法，一审认定借款合同有效是错误的。一审第三人转让债权未通知上诉人冠誉公司，一审认定债权转让成立违背事实。一审计算的利息有误。
被上诉人梁东口头答辩称，一审第三人已经对借款资金来源作了说明，双方的借贷行为合法，一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且通知了上诉人。借款是汇到陆修向的个人账户，所以陆修向是适格诉讼主体，公司股东与公司法人人格混同，陆修向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曾锦雷述称，一审判决正确。
梁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624万元，共计142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生产经营项目的实施临时需要资金，2014年5月30日被告冠誉公司作为借款人，与第三人曾锦雷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双方约定借款金额8000000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从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利息计收方法及还款方式：1、借款以月利率计算，从2014年6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2、借款期限届满后，甲方一次性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借款偿还：如甲方不能按期还款，最迟在借款到期前十五天应向乙方提出延期申请，届时乙方可在双方协商的基础上决定是否延期。违约和违约处理：（一）下列情况均属甲方违约：1、甲方未能按协议计划用款和还本付息。2、甲方违反本协议其他条款事项。（二）根据违约情况，乙方有权采取下列措施：1、对违约的贷款加收人民币伍万元罚息。2、采取必要法律手段直至依法索偿应付未付借款本息及费用。签订借款协议后，2014年5月30日、2014年6月3日第三人曾锦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将6000000元、2000000元汇入被告陆修向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62×××78的账户内。由于被告冠誉公司没有按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上述借款，2014年10月1日被告冠誉公司与第三人再次签订借款协议书，重新约定借款期限壹个月，从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止，全部借款需于2014年11月1日前还清。其他事宜延用上一借款协议书中的约定。后被告冠誉公司仍无法偿还约定的借款，2015年5月28日被告冠誉公司与第三人第三次签订借款协议书，再次约定借款期限壹拾柒个月，从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止，全部借款需于2015年11月1日前还清。变更违约的罚息为，对违约的贷款加收5%的罚息。其他事宜延用上一借款协议书中的约定。由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按月利率6%计算，因此当日陆冠作就约定的利息向第三人曾锦雷写了一张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借曾锦雷捌佰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0月份到2015年10月份共13个月的利息），一共为人民币陆佰贰拾肆万元整（￥6240000元），限于2015年11月1日前付清，逾期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此据！欠款人：陆冠作。2015年5月28日”。2015年9月26日，第三人曾锦雷与原告梁东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转让标的为：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冠誉公司共拖欠甲方（本案第三人）债权共计人民币￥：14240000.00元（大写：壹仟肆佰贰拾肆万元整）。现甲方将丙方（本案被告冠誉公司）全部债权转让给乙方（本案原告），乙方同意受让债权。本协议生效后，及时就本债权转让事宜向冠誉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上述借款履行期限届满，被告冠誉公司未偿还本息，原告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陆修向是本案所涉借款的收款人，且为被告冠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为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遂向该院提起给付之诉，提出前述请求。原告起诉后，2015年11月12日18时左右，第三人通过电话告知被告签订借款协议的法定代表人陆冠作债权转让的事宜。陆冠作在质证时也承认已经知道了第三人与原告债权转让的事情，但对第三人通知债权转让的事宜提出异议。另查明，第三人与被告冠誉公司签订三份借款协议后，被告冠誉公司用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4年7月1日、2014年8月1日、2014年10月9日、2014年12月3日，向第三人曾锦雷名下田东北部湾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6223358000803114的账户，还款480000元、480000元、480000元、100000元；2014年9月2日向第三人曾锦雷名下田东农村商业银行银兴支行62×××21的账户还款480000元，以上还款共计2020000元。
再查明，被告冠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5年8月4日以前是陆冠作，2015年8月4日以后变更为陆修向，2015年11月24日以后又变更为陆冠作。被告陆修向一直是被告冠誉公司的管理人员（合伙企业投资人）。
审理期间，原告于2015年11月19日向该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被告陆修向名下位于南宁市英华路半岛半山B1号楼2××3号房产（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南宁市新竹路10号浩怡楼1单元5××号房产（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南宁市英华路半岛半山地下室C-08××号车位（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并已提供了潘乙所有的位于南宁市江南区壮锦大道31号八桂绿城首期绿城美墅15栋××号房产（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潘乙所有的奥迪牌桂Ａ×××××小型轿车作为担保。经查询，被告陆修向名下位于南宁市新竹路10号浩怡楼1单元5××号房产（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已于2015年11月2日转移登记给案外人曾艳玲，共有人梁春贤。该院经审查，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东民二初字第9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活封）被告陆修向名下位于南宁市英华路68号半岛半山B1号楼2××3号房产（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南宁市英华路68号半岛半山地下室C-08××号车位（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东民二初字第90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活封）担保人潘乙所有的位于南宁市江南区壮锦大道31号八桂绿城首期绿城美墅15栋××号房产（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东民二初字第90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活封）担保人潘乙所有的奥迪牌桂Ａ×××××小型轿车。
原告于2015年11月30日再向该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被告陆修向名下位于田东县思林镇商业街房产（产权证号：东房权证字第××号）、平果县铝都名苑B2区203号房产（产权证号：平房权证平果县字第××号）、平果县铝都名苑B2区C3号车位（产权证号：平房权证马头字第××号），并已提供担保。该院经审查，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东民二初字第90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活封）被告陆修向名下田东县思林镇商业街房产（产权证号：东房权证字第××号）、平果县铝都名苑B2区203号房产（产权证号：平房权证平果县字第××号）、平果县铝都名苑B2区C3号车位（产权证号：平房权证马头字第××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1、第三人与被告冠誉公司之间的借款是否合法。第三人曾锦雷与被告冠誉公司双方自愿签订借款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答辩称第三人是田东县某单位职工，以其工资收入不可能有巨额的资金，其将来源不合法的资金贷给被告牟利，双方签订的借贷合同无效。但被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借贷资金来源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故该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2、第三人曾锦雷与原告梁东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第三人曾锦雷与原告梁东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答辩称债权转让没有通知被告，债权转移不合法，对被告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按照法律规定，只要对债务人履行了通知义务即可，其并未对通知期限、通知方式作出限制性规定。本案起诉后，被告已于2015年11月10日收到案件相关材料。在2015年11月12日第三人与被告冠誉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冠作的通话中，陆冠作承认已经知晓第三人与原告之间的债权转让事宜。即可视为对债务人履行了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已对被告发生法律效力，该债权转让成立。3、被告陆修向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挪用公司资金；（二）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被告冠誉公司与第三人借款8000000元属于公司借款，但该笔借款被存入被告陆修向的个人账户。被告陆修向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存入的8000000元借款用于冠誉公司的生产经营，也未能证明其已经将借款全部转入冠誉公司的专用账户，故该笔8000000元的款项可视为被告冠誉公司与被告陆修向的共同借款。被告陆修向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对上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4、被告冠誉公司已还款2020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由于被告冠誉公司已还款2020000元不足清偿全部债务，被告冠誉公司与第三人在借款协议书中没有对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进行约定。因此已还款的2020000元应视为抵充借款的利息。5、第三人与被告冠誉公司签订的欠条是否有效。公民之间的生产经营性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生活性借贷利率。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人与被告冠誉公司签订的欠条对利息的约定部分有效，部分无效。被告冠誉公司2014年7月1日还款480000元，有效的利息为240000元；2014年8月1日还款480000元，有效的利息为240000元；2014年9月2日还款480000元，有效的利息为240000元；2014年10月9日还款480000元，有效的利息为240000元；2014年12月3日还款100000元为有效的利息。以上被告已经支付的有效利息共计1060000元，可不予返还。被告已经还款2020000元，减去不予返还的利息1060000元，剩余960000元可抵充后期的还款利息。被告冠誉公司借款本金8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10月30日止一共17个月，已偿还了4个月的利息，对于剩余13个月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应为2080000元。扣减以上剩余的利息960000元，被告仍需支付的利息为1120000元。故原告诉请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捌佰万元及利息人民币陆佰贰拾肆万元的主张，该院依法支持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00000元及利息1120000元的部分诉讼请求，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12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田东冠誉塑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梁东偿还借款本金8000000元，利息1120000元，合计9120000元；被告陆修向对被告广西田东冠誉塑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梁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7240元，减半收取53620元，诉讼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58620元，由被告广西田东冠誉塑业有限公司、陆修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缴款单等付款凭证，拟证明陆修向把800万元借款转入冠誉公司账户。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有他人向冠誉公司支付货款的凭证，不能证明陆修向已将800万元借款交付给冠誉公司。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第三人曾锦雷与上诉人冠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按照冠誉公司的指示将800万元借款以转账方式交付给陆修向，曾锦雷已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曾锦雷与冠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之情形，为有效合同。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审查借款资金来源，目的是审查出借人有无实际交付出借款项事实，并不影响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现曾锦雷已将800万元借款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上诉人，故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015年9月26日，曾锦雷与被上诉人梁东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由梁东受让本案借款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述法律规定是为了避免债务人重复履行、错误履行债务或加重履行债务的负担。因法律法规对通知的具体方式没有规定，只要债权人实施了有效的通知行为，债权转让就应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上诉人通过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已明知债权转让的事实，且知道履行债务的对象。曾锦雷与梁东之间的债权转让并没有致使上诉人错误履行债务、双重履行债务或加重上诉人履行债务的负担，也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仅以其在诉讼中才知晓债权转让，第三人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不当为由，否认债权转让对其发生法律效力，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借款合同系曾锦雷与冠誉公司签订，冠誉公司是合同相对人，故冠誉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曾锦雷按照冠誉公司的指示向陆修向交付借款后，陆修向应当将该笔借款交付给冠誉公司用于生产经营，但陆修向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800万元借款交付给冠誉公司使用。而陆修向是冠誉公司的股东，负责冠誉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与冠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冠作是父子关系，是冠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陆修向未能证明其已将冠誉公司所借款项用于公司，严重侵害了债权人利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陆修向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并应当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关于被上诉人梁东在二审中主张冠誉公司股东与冠誉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该项主张，双方在一审中并未就此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亦未进行审理，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审理。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上诉人对一审计算利息的标准和方法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但上诉人认为其于2014年11月偿还利息10万元，一审未予以认定不正确。经审查，上诉人对其于2014年11月偿还利息10万元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40元，由上诉人广西田东冠誉塑业有限公司、陆修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梅君
代理审判员 何双安
代理审判员 李定壬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罗 丹
appo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