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本田制锁（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茂櫛敏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晓凌、陈焕满，分别系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欢容，女，197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伟权，男，197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雍，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本田制锁（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欢容、曾伟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欢容与曾伟权为夫妻关系。曾伟权系中山市小榄镇国快快递服务部（以下简称国快快递）的经营者，周欢容曾系本田公司的出纳系长。2010年10月29日，本田公司向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报案称：周欢容、胡月球、胡仿鸣、何健霞、崔淑萍五人利用职务便利，侵吞本田公司财产达到19500000元。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侦查期间，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委托广东执信司法会计鉴定所对周欢容、胡月球、胡仿鸣、何健霞、崔淑萍五人职务侵占的金额进行鉴定，本田公司向会计鉴定所提供了该公司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期间的会计凭证账册、电子账套数据、相关账户银行对账单等。根据本田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广东执信司法会计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显示：由本田公司账户汇入国快快递账户的款项是15224038.22元，其中5480704.81元可以确认为上述五人利用编造和使用虚假交易证明的手段套取的，其余的9743333.41元有多少属于无交易（或服务）而套取的资金，需要补充材料进一步核实，但不排除包含部分真实服务交易在其中的可能。本田公司未再向鉴定机构补充材料，以供鉴定机构核实9743333.41元款项的性质。此后，公诉机关在提起公诉时，只将国快快递收取的5480704.81元作为周欢容等人的犯罪金额进行了指控，其余的9743333.41元未列入犯罪金额，未予以指控。2012年8月22日，本田公司以周欢容、曾伟权收取本田公司9743333.41元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纠纷，要求周欢容、曾伟权向本田公司返还9743333.41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又查：2003年至2010年期间，周欢容为使曾伟权经营的国快快递获取本田公司的快递、运输业务，先后向本田公司的相关主管人员行贿，并最终使国快快递获得本田公司的快递、运输业务。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此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一方受有利益；2.他方受有损失；3.一方受利益与他方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其中没有合法根据是不当得利构成的实质性要件，本案中，由本田公司账户汇入国快快递账户的9743333.41元，在鉴定报告中已经提及，但鉴定机构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9743333.41元款项的性质，不排除存在真实的交易，需要本田公司补充证据以供进一步核实该款项的性质，但本田公司未补充证据，致使该款项的性质无法确定，本田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考虑，本田公司与国快快递间确实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本田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周欢容、曾伟权返还9743333.41元及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本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78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90785元，由本田公司负担（本田公司已预缴90785元）。
上诉人本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应由本田公司补充证据证明诉请款项的性质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周欢容担任本田公司财务出纳及系长长达十年以上，负责公司的款项收支、支票填写、现金及银行账户的管理等，本田公司银行存款实际上全程由周欢容控制。周欢容伪造各种交易目的、用途和付款分类，并销毁、隐匿了对其不利的所有原始凭证，将款项直接支付至其丈夫曾伟权经营的国快快递银行账户，大量攫取不当得利。原审中本田公司已向法院出示了周欢容通过银行向国快快递汇款的银行记录及审计报告，而且将与该款项相关的假发票、支票存根、公安询问笔录、刑事判决书提交给法院，以此证明款项性质。本田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但原审法院只字未提及和认定本田公司提交的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认定本田公司与国快快递之间确实存在真实交易关系是适用法律错误。周欢容及其他人员以本田公司名义开展的违法行为及向国快快递付款的行为并不代表本田公司的真实意思，周欢容、曾伟权应当就其向国快快递付款的行为进行解释并进行举证。首先，曾伟权反复强调其与本田公司存在真实交易，但却未提供任何诸如合同、发票、送货单等直接证据。其次，曾伟权、周欢容称部分涉案款项是因本田公司不方便出具报销理由，而利用国快快递协助报销，但其自始至终没有证据证明报销后的款项流向，即未提供真实交易方的支付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鉴定报告仅是刑事侦查阶段的报告，刑事诉讼实行“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虽然该报告并未认定本案诉请的款项为侵占款，但根据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这并不能推定诉请的款项就是真实交易的款项。三、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与相关刑事案件无关，廖伟明案件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刑事案件中作为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周欢容及其他相关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口头陈述不能作为民事案件的确切证据发挥证明作用。即使将上述刑事判决书及口头陈述作为参考，周欢容在该判决中承认国快快递与本田公司之间的真实交易金额也仅为180万元，而周欢容、曾伟权实际取得的款项却为974万多元，这与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明显前后矛盾。四、国快快递是曾伟权经营的个体户企业。本田公司将款项打入国快快递账户，国快快递得到不当利益。周欢容是曾伟权的妻子，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周欢容、曾伟权返还不当得利9743333.41元及利息（自2010年11月1日至返还之日止，按银行逾期还款利率计算），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周欢容、曾伟权承担。
被上诉人周欢容、曾伟权辩称：一、本田公司和国快快递长期存在正常业务往来，即使在周欢容离职后，双方还有发生业务往来。本案所涉款项在职务侵占案中，人民法院等司法机关已经对国快快递与本田公司的正常业务往来款项和侵占款项进行了司法审计及区分。鉴定意见从侧面反映了双方存在真实业务往来的事实。二、周欢容的行贿本身就是以真实的业务往来为前提的，本田公司和国快快递业务往来关系的存在是不容置疑的。三、涉案的9743333.41元包含了正常业务往来和其他一些费用性的支出，这方面的支出有本田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例如中方和日方的经理、副经理以及相关财务人员的签名，这些人员并没有在相关的职务侵占案当中出现，但是具体的业务往来的过程以及金额应当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田公司对于这些款项属不当得利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相关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相关刑事案件与本案存在密切联系的，不能割裂。四、本案的讼争很大程度是由于本田公司经营管理存在漏洞。而且纵观本案一审以及相关刑事案件，不排除有人意图通过司法判决逃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检察院在中二区检刑诉（2012）1480号起诉书中指控：周欢容等人“利用各自的职务便利，采取虚假发票虚列采购货物或虚假费用后报销的方式共同侵占本田公司资金，其中被告人周欢容参与侵占数额共计9740056.99元人民币，个人分得4074997.78元人民币”。一审法院（2012）中二法刑二初字第521号刑事判决书对此予以认定。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一方受有利益；2.他方受有损失；3.一方受利益与他方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本田公司主张周欢容、曾伟权不当得利，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由本田公司账户汇入国快快递账户的9743333.41元，鉴定机构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9743333.41元款项的性质，不排除存在真实的交易，需要本田公司补充证据以供进一步核实该款项的性质。本田公司应补充提供证据以利于确定涉案9743333.41元款项的性质，但本田公司未补充提供证据，致使该款项的性质无法确定，本田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周欢容为使曾伟权经营的国快快递获取本田公司的快递、运输业务，先后向本田公司的相关主管人员行贿并由此被判处刑罚，本田公司与国快快递间也确实发生过交易关系。本田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周欢容、曾伟权返还9743333.41元及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785元，由本田制锁（广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