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立坚，男。
委托代理人：何少华，广东君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福庆，广东君谋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家强，男。
委托代理人：郭庭佳，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永昌，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立坚因与被上诉人钱家强退伙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22日，钱家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郭立坚支付52400元给钱家强，郭立坚承担本案的受理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立坚提供的合作协议，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14日，有钱家强及郭立坚的署名，有“莫耀强”、“郭永强”字样的署名。钱家强、郭立坚均主张，双方与案外人莫耀强、郭永强签订合作协议从2013年4月起合伙经营铜砖加工的生意。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为：郭立坚于2012年年底在广东省河源市连平县投资建成高炉；郭立坚引入钱家强等另3位合伙人入场合伙经营铜砖加工生意；郭立坚以高炉等财产作价360000元投入合伙；合伙的周转资金由钱家强等另3位合伙人支付；郭立坚投资的财产360000元分12个月支付，每月30000元与钱家强等另3位合伙人每月投入合伙的经营性开支作为当月合伙的成本；郭立坚占合伙份额的50%，钱家强等另3位合伙人共占合伙份额的50%；各方需每月结算合伙的经营情况，并在结算之日起45天内“付清账款”；合伙期不满12个月的，如钱家强等另3位合伙人违约或单方退伙，则4位合伙人应结清账款，钱家强等另3位合伙人“无权分配场内固定投资财产，不得以任何借口扣除分期支付投资建炉款项”等。钱家强、郭立坚均确认合伙于2013年7月没有继续经营。
钱家强提交了郭立坚于2013年7月5日出具的欠条（该证据无抬头名称）。欠条内容为郭立坚确认“结欠钱家强52400元”。郭立坚确认欠条的全文由其书写，并确认除钱家强提交的欠条外其于2013年7月5日曾各向莫耀强、郭永强出具了类似的欠条。郭立坚尚没有向钱家强支付欠条所列欠款52400元。对于钱家强提交的欠条所列欠款的性质，欠条中没有明确记载，钱家强、郭立坚存有争议。钱家强主张为郭立坚应付钱家强退伙款，郭立坚则主张为郭立坚负责收取的合伙对外应收款中按合伙份额分配给钱家强的款项。其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钱家强对其主张的欠条所列欠款的性质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钱家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钱家强已退伙，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欠条所列欠款的性质为郭立坚应付钱家强的退伙款，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钱家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欠条所列欠款非钱家强主张的性质。其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郭立坚对其主张的欠条所列欠款的性质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实。郭立坚未能提供任何可以证实其主张的欠条所列欠款性质的证据，故欠条所列欠款非郭立坚主张的性质。其三，由于钱家强、郭立坚均未能提供证据或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各自主张的欠条所列欠款的性质，而且尚没有其他充足证据供原审法院查明欠条所列欠款的性质，加之钱家强、郭立坚各自主张的欠条所列欠款性质均与合伙有关，故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欠条所列款项的性质，仅能查明欠条所列欠款与合伙有关。
2014年1月12日，钱家强、郭立坚曾通过手机互发短信。钱家强确认在郭立坚手机中保存的前述短信记载的手机号码由其使用，亦确认其曾于2014年初与郭立坚互发短信息，但以郭立坚提供的前述短信内容有删改为由否认前述短信。由于郭立坚在原审庭审中出示了手机，手机中保存的前述短信时间连续，而且钱家强既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前述短信存有删改的情形，又未能明确说明前述短信被删改的具体内容，故前述短信应予采信。前述短信显示合伙人之间存有争议。此外，钱家强曾于发给郭立坚的短信中表示“我会和我女婿的兄弟联手合作，再次在原有的旧址上重建炉……”。
除钱家强、郭立坚互发的手机短信外，郭立坚还提交了其他手机短信主张，部分为莫耀强发出，部分为钱家强的亲戚刘某发出。钱家强否认郭立坚提交的其他手机短信。郭立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发出前述短信的手机号码为其主张的案外人使用。钱家强没有参与前述短信的收发，即使郭立坚主张前述短信的收发情况属实，前述短信提及的内容也不能视为钱家强的意思表示。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合作协议、钱家强与郭立坚互发的3条手机短信、欠条及原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钱家强以退伙纠纷为由提起诉讼，钱家强诉讼请求所据的主要证据是欠条，钱家强、郭立坚对欠条所列欠款的性质存有争议。由于欠条未明确记载其所列欠款的性质，而且钱家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退伙或欠条所列欠款是郭立坚应付钱家强的退伙款，郭立坚也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欠条所列欠款是郭立坚负责收取的合伙对外应收款中按合伙份额分配给钱家强的款项，故囿于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对于欠条所列欠款，原审法院仅能查明与合伙有关，不能查明具体的性质。因此，钱家强、郭立坚围绕欠条发生的争议应为债权债务纠纷。
本案中，钱家强、郭立坚争议的焦点是郭立坚应否向钱家强支付欠条所列欠款。其一，郭立坚以欠条所列欠款是郭立坚负责收取的合伙对外应收款中按合伙份额分配给钱家强的款项、郭立坚因故未能实际收回前述部分合伙对外应收款为由，抗辩钱家强的诉讼请求。由于郭立坚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欠条所列欠款是其主张的性质，郭立坚的前述抗辩事由缺乏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对郭立坚的前述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其二，郭立坚出具欠条，确认“结欠钱家强52400元”。欠条的内容显示，郭立坚已作出欠付钱家强债务52400元的意思表示。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钱家强主张郭立坚清偿欠条所列欠款52400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三，郭立坚以合伙人之间对合伙财产的处置存有争议为由抗辩钱家强的诉讼请求。虽然原审法院已查明欠条所列欠款与钱家强、郭立坚主张的合伙有关，但由于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审理的是钱家强、郭立坚围绕欠条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争议，故郭立坚对其前述抗辩事由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16日判决：郭立坚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支付欠款52400元给钱家强。案件受理费555元，由郭立坚负担。
上诉人郭立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郭立坚不拖欠钱家强52400元。1.郭立坚与钱家强、莫耀强和郭永强从2013年4月18日起合伙经营铜砖加工。约定次月结算上月合伙经营所得，合伙的客户主要有两类，一类是清远市的客户，该类客户的应付货款由除郭立坚以外的3位合伙人负责收取。另一类是汕头市的客户，该类客户的应收货款由郭立坚负责收取。按合伙的口头约定和行业结算习惯，对两类客户的应收货款在每月结算时会做抵扣。例如：汕头客户应付货款多于清远市客户应付货款时，对超出部分郭立坚会按另3位合伙人的合伙份额分别出具欠条给另3位合伙人。2013年6月，汕头市客户的应付货款远多于清远客户的应付货款，故郭立坚于2013年7月5日出具了欠条给钱家强。但这不代表郭立坚欠钱家强52400元。因欠条所列款项52400元是前述假设情形下郭立坚应付给钱家强的款项。但事实上，2013年6月份汕头市客户的应付货款至今仍有部份没有收回。没收回原因是，汕头市客户反映莫耀强派出合伙工作的人员偷拿了该些客户的原料，该些客户借口要求莫耀强与郭立坚一并上门收款才会支付货款。因此，本案不是退伙纠纷，应是合伙期间合伙利润分配纠纷。2.钱家强主张郭立坚应付退伙款，是无任何依据的。其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钱家强对其主张的欠条所列欠款的性质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钱家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钱家强已退伙，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欠款所列欠款的性质为郭立坚应付钱家强的退伙款，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钱家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3.相反郭立坚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伙争议纠纷，而且此纠纷在钱家强提供《欠条》之后尚未解决，双方还在为此商谈。如郭立坚提供2014年1月12日，郭立坚与钱家强曾通过手机互发短信。钱家强确认在郭立坚手机中保存的前述短信记载的手机号码由其使用，亦确认其曾于2014年初与郭立坚互发短信息。由于郭立坚在原审庭审中出示了手机，手机中保存的前述短信时间连续，而且钱家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前述短信存有删改的情形，又未能明确说明前述短信被删改的具体内容，故前述短信原审也认为应予采信。前述短信显示合伙人之间存有争议。此外，郭立坚曾于发给钱家强短信中表示“我会和我女婿的兄弟联手合作，再次在原有的旧址上重建炉……”。结合本案，钱家强以退伙纠纷为由提起诉讼，钱家强诉讼请求所据的主要证据仅是一张《欠条》，但《欠条》未明确记载其所列欠款的性质，而且钱家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退伙或欠条所列欠款是郭立坚应付钱家强的退伙款。相反双方短信往来中可见，双方尚未处理好合伙及退伙事宜，郭立坚不可能为此打下退伙款《欠条》给钱家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钱家强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4.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及相关法律后果。原审认为郭立坚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欠条》所列欠款是郭立坚负责收取的合伙对外应收款中按合伙份额分配给钱家强的款项，故囿于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对于《欠条》所列欠款，法院仅能查明与合伙有关，不能查明具体的性质。因此，就认为郭立坚与钱家强围绕欠条发生的争议为债权债务纠纷。这是错误的。钱家强坚称起诉退伙款，但不能证明存在退伙事由，若退伙，不可能再不断发信息给郭立坚，并于信息中提及合伙事宜，可见钱家强主张退伙款是欠缺法律与事实依据，应依法驳回钱家强诉讼请求。5.原审以郭立坚出具欠条，确认“结欠钱家强52400元”。欠条的内容显示，郭立坚已作出欠钱家强债务52400元的意思表示。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钱家强主张郭立坚清偿欠条所列欠款52400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钱家强主张是退伙款，原审法院自行变为债权债务纠纷处理，但债权债务是否确存在，原审不管，只简单认《欠条》，凭《欠条》作判，所判与事实背道而驰。欠条债权债务事实上未产生。假设纵使退一步，钱家强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处理完毕退伙关系，支付退伙款条件也未成就，但原审法院没有结合事实，凭《欠条》判决，没有查清《欠条》相关内容是否存在，是否履行完毕等。也没有追加《合伙协议》上其他人为第三人参加庭审。据此，郭立坚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郭立坚无须向钱家强支付欠款52400元。2.本案一审及二审受理费用由钱家强承担。
被上诉人钱家强书面答辩称：原审判决程序恰当，实体处理公正，请求本院驳回郭立坚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钱家强以退伙结算为由要求郭立坚返还52400元，故本案为退伙纠纷，原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钱家强要求郭立坚支付52400元的依据是否充分。
钱家强、郭立坚均确认双方与案外人莫耀强、郭永强签订合作协议从2013年4月起合伙经营铜砖加工的生意。钱家强主张已经退伙结算，并要求郭立坚支付退伙款52400元。根据钱家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得出钱家强已经退伙的结论。钱家强提交了郭立坚于2013年7月5日出具的欠条，仅能证明郭立坚与钱家强之间存在债务，而该欠条也没有写明还款日期。郭立坚主张该债务为合伙经营中产生的债务，钱家强则主张为退伙清算产生的债务，双方未能证明该债务性质，仅能证明该债务与双方合伙经营行为有关。在钱家强未能证明已经退伙结算的前提下，钱家强依据欠条要求郭立坚支付524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立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钱家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5元，由钱家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元（郭立坚已预交），由钱家强负担，基于郭立坚同意钱家强直接向其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则钱家强向郭立坚支付1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郑惠琼
郭雪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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