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绍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以朝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继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鹏，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卫，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州宏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思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绍林、张以朝、金继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宏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1月被告李绍林、张以朝、金继一起向原告宏飞公司购买车辆，由三被告各自购买一台（涉及另两辆车的纠纷已另案处理）。其中，在2012年11月10日，被告李绍林与原告宏飞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购买中国重汽金王子汽车一辆（底盘号：BC144071），总价295080元。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天被告向原告支付169252.4元作为购车定金，并在提车当天向原告支付协议总金额的全部余下部分；原告在收到全部协议总金额后方可进入销售程序，并交付商业发票（不含增值联），并按协议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合同未对办理车辆相关证件及交纳相关税费等事宜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当天，被告李绍林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因购置经营车辆资金不足，被告向原告借款143740.4元，还款期限为6个月，从2012年12月15日起至2013年5月15日；合同第四条约定逾期还款的，被告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三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属惩罚性）；若超三期未还，被告自愿将抵押物交给原告处置；因被告违约延期支付借款，导致原告派人追讨，原告所支付的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省内包干每天2000元，省外每天3000元）；合同第五条约定，被告用车架号为BC144070（购买人张以朝）、BC144071、BC144049（购买人金继）的车辆作为抵押担保；同时，由被告张以朝、金继作为担保人提供保证担保。合同第十条约定，如被告李绍林未按约履行本合同，被告张以朝、金继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合同生效之日起五年，担保范围为借款金额、本合同违约金及原告为实现本合同债权而产生的相关费用等。被告张以朝、金继均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确认。同日，原告向被告交付了车辆，由被告签署车辆移交单一份，载明：“现于2012年11月10日收到贵公司移交中国重汽金王子，车架号BC144071一辆。该车手续齐全，工具齐备，外观完整，车况良好。接收人对该车已做全面认真检查，并对该车无任何异议。”现原告以被告逾期还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欠款人民币143740.4元及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以143740.4为基数，从2013年5月15日起算，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至还清本金之日止）；2、三被告承担原告为追索该笔欠款所支付的相关费用人民币20000元；3、三被告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李绍林、张以朝、金继认为，双方因《汽车销售合同》而产生《借款合同》，实质上是双方就分期支付购车款达成的协议，在法律上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对分期付款的约定。《汽车销售合同》和《借款合同》签订之日，宏飞公司将车辆交付李绍林，并承诺在两年之内办理车辆手续并交纳相关税费，但并未履行发票、车辆合格证等车辆手续的交付义务。李绍林、张以朝、金继自2012年12月28日至2014年1月13日共向宏飞公司支付了724999元购车款。李绍林、张以朝、金继在答辩期内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2、原告返还被告购车款240918.7元，并赔偿被告损失30000元；3、被告将向原告购买的车辆返还给原告；4、反诉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被告提交农村信用合作社付款凭证七张和甘兆勇于2013年1月24日出具的《收条》一张，拟证实三被告已合计支付原告购车款合计214999元（含三辆车的购车款），其中被告李绍林还款71666.3元。银行付款的具体情况为2012年12月28日打款25000元、2013年2月7日打款49999元、2013年4月26日打款30000元、2013年6月23日打款20000元、2013年8月17日打款30000元、2013年10月26日打款20000元、2014年1月13日打款10000元。被告表示不能从中区分李绍林的还款份额。对此，原告仅认可收到通过银行支付的184999元（含三辆车的还款）；对甘兆勇名义出具的《收条》原告主张该公司没有此员工，也没有收到该笔款项。被告又主张原告承诺在两年内为其办理车辆相关证件及交纳相关税费，原告对此不予认可。
原判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与《借款合同》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按此两份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因购车款不足，被告向原告借款并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与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双方对《借款合同》载明的欠款金额没有异议，所以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偿还借款143740.40元。被告辩称三被告已合计支付214999元，但其中30000元是甘兆勇出具的收条，因被告不认可是偿还本案的欠款，故认定三被告合计支付原告的款项为184999元。因184999元是三被告分别购买车辆共同支付的款项，无法区分被告李绍林支付的金额，应认定其中三分之一即61666.30元为被告李绍林支付款项，故被告李绍林仍需偿还原告借款82074.10元。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从2013年5月15日起支付逾期金额每天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该约定明显高于原告的实际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因被告于2014年1月13日最后一次付款，应从2014年1月14日起支付违约金。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追索欠款产生的费用2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损失实际产生，故该诉请不予支持。被告张以朝、金继作为担保人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反诉称原告未移交购车发票和合格证等手续，导致车辆不能正常使用，但原告提交的车辆移交单显示被告接收车辆时已确认“该车手续齐全”，故被告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另，被告主张原告承诺在两年内为其办理车辆相关证件及交纳相关税费，但合同中并未对此作出约定，且审理中原告也不予认可，故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在原告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被告接收车辆已达三年的情况下，被告要求解除汽车销售合同显然对原告极不公平，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被告的反诉请求解除汽车销售合同并由原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李绍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贵州宏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人民币82074.10元，并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从2014年1月14日起付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反诉原告）张以朝、金继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贵州宏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绍林、张以朝、金继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574.80元，减半收取1787.40元，反诉费2682（减半收取），合计4469.4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贵州宏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91.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绍林、张以朝、金继负担3578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李绍林、张以朝、金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上诉人李绍林、张以朝、金继与被上诉人宏飞公司之间构成借款关系属于案件的定性错误。《借款合同》因《汽车销售合同》而产生，本质上是双方就分期支付购车款达成的协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关系，而非借款关系。其次，宏飞公司承诺在两年之内向李绍林、张以朝、金继移交购车发票、车辆合格证，但是宏飞公司并未履行承诺；再次，原判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李绍林、张以朝、金继依法提起反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即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但是原审法院继续使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严重违法。请求：1、撤销原判，支持李绍林、张以朝、金继的反诉请求并驳回宏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飞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宏飞公司答辩称：宏飞公司与李绍林、张以朝、金继签订《借款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重新进行了确认，双方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宏飞公司认可甘兆勇系宏飞公司的职工。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汽车销售合同》、《借款合同》、车辆移交单、农村信用合作社打款凭证七张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11月10日李绍林、张以朝、金继与宏飞公司分别签署《汽车销售合同》、《借款合同》，形成了汽车买卖关系与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均认可《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43740.4元，其中125827.6元为《汽车销售合同》所欠货款本金，另外的17912.8元为欠款产生的利息。李绍林、张以朝、金继主张《借款合同》因《汽车销售合同》而产生，本质上是双方就分期支付购车款达成的协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关系，而非借款关系。本院认为：《借款合同》备注：“车辆质量和售后服务与本合同无关。”结合《借款合同》借款143740.4元中125827.6元为货款本金，另外的17912.8元为所欠货款产生的利息的事实，可以明确《借款合同》独立于《汽车销售合同》；其次，双方通过签订《借款合同》将买卖合同中未即时清结的货款约定为借款，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约定。诉争债权债务关系确实因买卖车辆这一法律事实产生的，但是李绍林、张以朝、金继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将买卖合同中未即时清结的货款另行订立《借款合同》约定为借款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应有清楚、准确的认识，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二审审理过程中，宏飞公司认可甘兆勇系宏飞公司的职工。甘兆勇2013年1月24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李绍林交来购车款30000元（叁万圆整），凭此收条换正式票据。”甘兆勇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宏飞公司承担。则李绍林已经向宏飞公司支付了91666.30元（30000元＋61666.30元=91666.30元），尚欠金额为143740.40元-91666.30元=52074.10元。原判判令上诉人从2014年1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经审查，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的范围。同时原审法院审判组织在收到李绍林、张以朝、金继提交的《反诉状》后征求了本案当事人的意见，各方均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故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另外，李绍林、张以朝、金继主张宏飞公司未履行移交购车发票、车辆合格证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宏飞公司不予认可，还以李绍林签字确认的《车辆移交单》为据主张向李绍林移交车辆手续齐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李绍林、张以朝、金继主张宏飞公司未履行移交购车发票、车辆合格证合同义务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李绍林、张以朝、金继提出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二、被告（反诉原告）张以朝、金继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贵州宏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绍林、张以朝、金继的反诉请求。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绍林于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宏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人民币52074.10元，并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从2014年1月14日起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74.80元，减半收取1787.40元，反诉费2682（减半收取），合计4469.40元，由贵州宏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860.40元，由李绍林、张以朝、金继负担16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38.80元，由贵州宏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720.80元，由李绍林、张以朝、金继负担32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俊
代理审判员 庞敏
代理审判员 彭攀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曹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