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士鹏，邹城市人民政府千泉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伟，王子恩，山东齐鲁（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知军，邹城市人民政府千泉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安然，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本夫，邹城市匡衡路小学教师。
委托代理人王健、潘虹虹，山东源达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人民政府千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邹城市峄山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孟宪忠，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广胜，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清，居民。
上诉人郑士鹏、齐知军、郑安然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与第三人宋清原系夫妻，2011年10月25日登记离婚，在财产处理部分约定“位于泉兴家园房产一处归男方所有（已预交22万房款）”；第三人郑安然系其双方之女。被告郑士鹏、齐知军系岳父、女婿关系。2012年10月22日，被告郑士鹏向原告出具书面《证言》一份载明：“我叫郑士鹏，男，1955年10月17日生人，千泉办事处内退干部。2009年底，邹城千泉街道办事处集资建房，我和女婿齐知军都有资格要房，于是就要了两套房了，并于2009年11月27日分别交房款16万元整。后来儿媳妇在公务员小区也要了一套房子，所以不需要这么多房子，就想转出去一套。郑本夫、宋清夫妻听说了以后就找到我表示想要一套房子，因为我的资格比较老可以优先选房，于是经商议就把我女婿齐知军的购房资格转给了他们夫妻，2010年12月份左右郑本夫、宋清夫妻将我已（将）交付的房款16万元交给我，我就把齐知军16万元的交款单也交给了郑本夫、宋清夫妻。后来办事处通知再交6万元房款时，是由郑本夫、宋清夫妻自己去交的。2012年1月份，宋清领着其女儿郑安然找到我说已经和郑本夫离婚了，这套房子夫妻约定给女儿郑安然了，现在也不想要房子了，就让我把已交的房款22万元退还给她们。我信以为真，就把22万元退还给她们，当时我让他们把房款缴纳手续还给我，他们说手续在郑本夫处，我就让他们给我打个收到条，郑安然就给我打了一个22万元的收款条”。2012年1月30日，第三人郑安然向被告郑士鹏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已退房款贰拾贰万元整、22万元整。郑安然”。因被告郑士鹏之子是原告和本案第三人宋清的干儿子，双方当时没有约定转让费，也没有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庭审中，原告曾要求“如不能继续履行应依法返还购房款22万元，并赔偿损失13.2万元”，原告在规定的期限内未补交诉讼费。审理中，原告坚持要求继续履行房屋转让合同，被告郑士鹏表示只要原告给付转让费15万元可以继续履行房屋转让合同，经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郑士鹏、齐知军口头约定转让被告齐知军的购房资格，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原告已实际交付购房款22万元，为有效民事行为，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原约定。第三人郑安然收取被告郑士鹏退还的购房款22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当事人转让购房资格时没有约定转让费，可以另行主张其权利。被告郑士鹏的答辩与其向原告出具的书面《证言》自相矛盾，其书面《证言》的陈述较为真实，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要求被告千泉办事处承担责任，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与被告郑士鹏、齐知军约定的转让被告齐知军的位于泉兴家园小区房屋的购房资格系有效民事行为，应当继续履行；二、第三人郑安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郑士鹏购房款22万元；三、驳回原告郑本夫对被告邹城市人民政府千泉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四、第三人宋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诉讼费4600元由被告郑士鹏、齐知军负担（原告已垫付，被告郑士鹏、齐知军于履行本判决时一并付给原告）。
宣判后，郑士鹏、齐知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郑本夫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郑本夫与宋清系夫妻关系，在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向郑士鹏要求将齐知军在泉兴家园小区的房产转让给他们。就转让来讲，是转让给郑本夫、宋清二人的，应当属于共同共有。2012年1月份，宋清领着其女儿郑安然找到郑士鹏，说是房产不要了，要求退还购房款22万元。郑士鹏就把22万元交给了宋清，郑安然打了收条。因此，郑士鹏与郑本夫、宋清之间的转让关系已经终止，原审判决认定转让继续有效是错误的。理由是，宋清本身就是受让人，郑士鹏将房款交给宋清，宋清让郑安然出具收条的行为是在宋清授权及监督下实施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宋清承担。原审法院判决郑安然把钱退还给郑士鹏是错误的。（二）假设转让有效，这个转让是郑本夫、宋清共同的。宋清找到郑士鹏解除转让，要回房款也是正常的。退一步讲，即便郑本夫不同意，宋清也有一半的受让权。现原审把全部的转让权判给郑本夫一人，如果宋清再给上诉人要转让权，上诉人怎么办。（三）郑本夫、宋清、郑安然一家是否存在合伙欺诈，上诉人很难说清。郑安然虽已成年，但是没有工作，判决郑安然退还22万元，她没有履行能力，不合理。（四）郑本夫与宋清是否离婚，上诉人至今没有见到任何手续，并在整个庭审中也没有出示任何证据。（五）该判决中引用郑士鹏的证言，是郑本夫起诉宋清时写好的，让郑士鹏签了个字。这次判决引用该证言，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而且，郑士鹏没有出庭作证，该书面证言是无效证据。（六）齐知军没有委托授权他人转让房屋，房屋所有权是齐知军的，任何人无权转让。整个房屋交款等手续都是齐知军本人办理，并且到目前已交房款近40万元，如果转让给被上诉人了，齐知军就不会继续交款了。（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既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同关系，就应当适用《合同法》调整。原审法院审理此案，超出了郑本夫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郑本夫请求判令三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没有要求郑安然退还房款，原审法院判决郑安然退还房款，程序违法。（八）郑士鹏在退还房款和解除协议时是善意的，原审时郑本夫提交的证据中以及上诉人代理人阅卷时没有发现郑本夫向法庭提交离婚证书。通过郑安然的上诉状，能说明原审中并未向郑安然和宋清送达开庭传票，即使郑本夫与宋清的夫妻关系已经解除，他们双方的约定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千泉街道办事处是由上诉人申请追加的，不是郑本夫申请追加的，郑本夫诉讼请求中没有要求其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第三项错误。
被上诉人郑本夫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事实做基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完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邹城市人民政府千泉街道办事处辩称，我方是郑本夫申请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宋清、郑安然未作答辩。
上诉人郑安然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本案按上诉人郑安然撤回上诉处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作审查。
二审经审理查明，郑本夫与宋清原系夫妻关系，郑安然系郑本夫与宋清之女，郑士鹏系齐知军的岳父。齐知军具备购买邹城市泉兴家园房产的资格，2009年11月27日，齐知军交纳了第一批购房款16万元。2010年底，郑本夫、宋清找到郑士鹏，由郑士鹏出面将齐知军的购房资格转让给了郑本夫、宋清，郑本夫、宋清将齐知军缴纳的第一批购房款16万元支付给了郑士鹏。由于郑士鹏与郑本夫、宋清一家关系很好，所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转让合同，郑士鹏、齐知军也没有收取转让费。2011年7月22日，郑本夫、宋清以齐知军的名义交纳了第二批房款6万元。2011年10月25日，郑本夫与宋清在邹城市民政局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位于泉兴家园房产一处归男方所有（已预交22万购房款）”。但是，郑本夫没有将与宋清离婚的事宜告知郑士鹏、齐知军。2012年1月30日，郑安然向郑士鹏出具《收到条》，载明：“收到条今收到已退房款贰拾贰万元整。22万元整。郑安然2012年1月30日”。2012年3月12日，郑士鹏向郑安然账户汇款22万元。郑本夫得知郑士鹏将22万元购房款退还给郑安然之后，将宋清、郑安然诉至邹城市人民法院，请求宋清及郑安然共同返还购房款22万元。2012年10月22日，邹城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时，郑本夫向法院提交了由郑士鹏签名、其他内容均系打印的《证言》一份，内容为：“我叫郑士鹏，男，1955年10月17日生人，千泉办事处内退干部。2009年底，邹城千泉街道办事处集资建房，我和女婿齐知军都有资格要房，于是就要了两套房子，并于2009年11月27日分别交房款16万元整。后来儿媳妇在公务员小区也要了一套房子，所以不需要这么多房子，就想转出去一套。郑本夫、宋清夫妻听说了以后就找到我表示想要一套房子，因为我的资格比较老可以优先选房，于是经商议就把我女婿齐知军的购房资格转给了他们夫妻，2010年12月份左右郑本夫、宋清夫妻将我已将交付的房款16万元交给我，我就把齐知军16万元的交款单也交给了郑本夫、宋清夫妻。后来办事处通知再交6万元房款时，是由郑本夫、宋清夫妻自己去交的。2012年1月份，宋清领着其女儿郑安然找到我说已经和郑本夫离婚了，这套房子夫妻约定给女儿郑安然了，现在也不想要房子了，就让我把已交的房款22万元退还给她们。我信以为真，就把22万元退还给她们，当时我让他们把房款缴纳手续还给我，他们说手续在郑本夫处，我就让他们给我打个收到条，郑安然就给我打了一个22万元的收款条”。但是，郑士鹏并没有出庭作证。2012年12月3日，郑本夫向邹城市人民法院递交书面申请，请求撤回对宋清、郑安然的起诉，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邹民初字第1754号民事裁定，准许郑本夫撤回了起诉。另查明，以齐知军名义缴纳购房款22万元的相关手续，现在仍在郑本夫手中。
上述事实，主要是依据双方提交的书证、当事人陈述及自认、庭审查证质证等材料予以认定的，有关情况均已记录附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郑士鹏在另案中签名的书面《证言》在本案中是否构成郑士鹏的自认？二、郑士鹏、齐知军与郑本夫、宋清之间的购房资格转让合同已经协商解除还是应当继续履行？三、原审判决是否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根据这一规定，自认适用于同一诉讼过程中，承认方与被承认方的身份必须同时为当事人。在郑本夫诉宋清、郑安然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中，郑本夫提交的郑士鹏签名的《证言》，一是郑士鹏没有出庭作证，不具备证据效力；二是郑士鹏系证人身份，不是当事人，不符合自认的身份特征；三是该《证言》不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作出的，所以该《证言》不构成郑士鹏在本案中的自认。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郑安然不是本案购房资格转让合同的相对人，其不具备要求解除购房资格转让合同的权利。郑士鹏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将郑本夫与宋清缴纳的购房款22万元退还给郑安然，是基于宋清的授权、指示而且宋清当时在场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即便是宋清要求解除购房资格转让合同并且要求退回购房款，由于购房款是郑本夫与宋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缴纳的，郑士鹏仍应征求郑本夫的意见并且要回郑本夫持有的交纳22万元购房款的手续，在既未向郑本夫核实是否同意解除购房资格转让合同，又未收回22万元购房款的缴款手续的情况下，郑士鹏擅自将购房款退还给郑安然，不符合常理，对郑本夫也不产生解除购房资格转让合同的效力。因此，郑士鹏、齐知军与郑本夫、宋清之间的购房资格转让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虽然本案购房资格转让合同的标的是齐知军的购房资格，而出面参与转让的是郑士鹏，但是郑士鹏系齐知军的岳父，双方达成口头转让合同后，郑本夫、宋清即交纳了购房款22万元，该22万元的缴纳房款手续至今仍在郑本夫手中，双方的购房资格转让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所以齐知军提出的郑士鹏无权待其转让购房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第三个焦点，本院认为，郑本夫作为原审原告，其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即向原告转让公务员小区房产一套）；如不能继续履行应依法返还购房款2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3.2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其没有提出判令郑安然返还郑士鹏购房款22万元的诉讼请求，郑士鹏在原审中也没有要求郑安然退还购房款22万元。而且，即便郑士鹏主张郑安然返还其收取的22万元，也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原审判决第二项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也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上诉人郑士鹏、齐知军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郑士鹏、齐知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郑士鹏、齐知军负担4600元，上诉人郑安然负担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