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陕07行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军,男,生于1974年5月15日,汉族,现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东大街81号。
法定代表人王彬，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治斌，系该局汉中路派出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安成，系该局法制监察大队民警。
上诉人周小军因诉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以下简称公安汉台分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6）陕0702行初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小军，被上诉人公安汉台分局机关负责人副局长付根深及委托代理人袁志斌、王安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2月18日15时许，汉中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一大队执法人员对汉中市汉台区天汉大道沿线违规摆摊商贩进行清理过程中，因城管执法人员动手暂扣原告周小军摆摊用钢丝床，原告周小军与城管执法人员发生口角，继而因情绪失控动手将现场一辆城管综合执法车辆（牌号陕FG01**）前挡风玻璃砸破。被告公安汉台分局接到报警赶到现场了解情况后，口头传唤原告周小军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对原告的询问笔录记载时间为2月18日17时20分到达，期间，原告一直未离开被告处。原告周小军之妻向被告交纳被砸车辆玻璃维修费320元，被告将维修发票交付原告妻子。次日即2016年2月19日19时，被告给原告送达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周小军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行为，决定给予周小军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执行期限从2016年2月19日至2016年2月24日。该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后予以执行。2016年2月26日，原告对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向汉中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5月27日，汉中市公安局作出汉公行复决字[2016]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周小军的行为构成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原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案件定性及适用依据错误，决定撤销被告向原告作出的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142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被告公安汉台分局依法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6年7月25日，被告公安汉台分局重新作出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周小军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执行方式和期限2016年2月19日违法行为人周小军因故意毁坏公私财物被行政拘留五日（已执行），后汉中市公安局撤销该行政处罚并责令我局以阻碍执行职务对周小军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现行政拘留五日处罚与已执行行政处罚予以折抵，不再执行。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向原告周小军送达后，周小军于2016年7月29日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处罚决定，依事实和法律正确裁定；2、依法追究被告行政责任和法律责任；3、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恢复名誉，依法赔偿原告的名誉费、刑具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身体伤害费共计12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公安汉台分局针对原告2016年2月18日的行为作出的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传唤时间超过法定24小时，案件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被汉中市公安局撤销，并于2016年7月25日重新作出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并无不妥。但因被告传唤时间超过法定时限24小时，故被告仍属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故对被告作出的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之规定，被告违法行政拘留，原告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按相关规定，被告应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付原告拘留5日的赔偿金。虽被告程序违法，但原告阻碍国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客观存在，被告并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故对原告诉请被告向其赔礼道歉以及恢复名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2016年国家赔偿金标准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公安汉台分局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的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二、由被告公安汉台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赔偿金1211.5元（242.3元/天×5日）；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公安汉台分局负担。
上诉人公安汉台分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周小军所有诉讼请求。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公安汉台分局作出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142号行政处罚决定存在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经复议后被汉中市公安局撤销，并责令公安汉台分局重新作出决定，公安汉台分局按照办案程序，经过补充调查，重新作出了被诉613号处罚决定，公安汉台分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等问题，原审法院将原决定的程序错误推及至新决定，明显违背了法律精神，张冠李戴，认定事实错误。2、公安汉台分局142号处罚决定被撤销后，公安汉台分局重新对周小军进行了询问，重新收集了证人证言，调取了城管执法全程录音录像，在此基础上对周小军作出了被诉613号新的处罚决定；前后决定虽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上有差异，但其被拘留5日的处罚是相同的，虽然周小军因原决定被执行了5日拘留，但重新作出的被诉处罚与原决定拘留期限予以了抵消，并未实际执行；同时传唤虽然超时2小时，但只是轻微程序违法，并未对周小军行为应受5日拘留的处罚后果产生实际影响；即便公安汉台分局原决定因程序问题对周小军产生了实际侵害，但原决定经复议的上级公安机关撤销，被责令纠正后，公安汉台分局也依法重新做了被诉决定，周小军仍然应当承担被拘留5日的处罚后果；因此法院以公安汉台分局传唤程序超时的问题，来否定周小军违法行为的应受处罚性，否定公安汉台分局对周小军重新作出的拘留五日处罚的正当性，并判决予以赔偿，缺乏事实依据。
针对公安汉台分局的上诉，周小军答辩称：公安汉台分局对周小军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适用依据错误，强行故意关押答辩人周小军长达32小时，超过法定时限，在汉中路派出所强行敲诈和威胁妻子320元，没有发票和收据；又在汉中电视台从2016年2月18日晚上到2月25日天天播放侮辱周小军名誉，夸大事实陷害周小军，故请求二审依法追求公安汉台分局的行政责任和法律责任，驳回公安汉台分局所有上诉请求，依法支持周小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小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事实和法律正确裁判；2、依法追究被上诉人行政责任和法律责任；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恢复名誉，依法赔偿上诉人名誉费、刑具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身体伤害费共计127000元。其主要的理由是：2016年2月18日中午15时，上诉人收摊回家路上，突然城管执法人员强行从上诉人的三轮车上抢走上诉人的钢丝床，上诉人向城管人员解释，城管人员不听，上诉人情绪失控用手将城管车上的挡风玻璃打了一下，挡风玻璃起了好多条丝印。之后15时30分上诉人被汉中路派出所强行带进派出所，给上诉人带上重料刑具，还恐吓上诉人妻子交了320元，没有任何发票和收据。在超过法定时限好几个小时后，上诉人被逼签下公安汉台分局批准拘留5日决定书，2016年2月19日晚上22时30分将上诉人带进看守所。当时上诉人与城管人员发生的一切，汉中电视台也在场拍下了事实经过，2016年2月18日到2月24日，天天都在播放，夸大事实，陷害上诉人，侮辱上诉人，上诉人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判决不符合法律的实际情况和汉台公安分局将上诉人故意关押超过24小时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公安汉台分局给上诉人家庭造成了无法估量的经济损失、精神和身体上的严重伤害及名誉伤害，应予赔偿。
公安汉台分局针对周小军的上诉，答辩称：1、我局对周小军作出的被诉613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2、周小军请求赔偿12余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3、周小军上诉所称多处事实与实际不符，2016年2月18日15时许城管执法人员开始在天汉大道北大街小学周边进行执法，并全程录音录像，我局汉中路派出所当日16时25分接到报警后到达现场进行劝解、控制，至当日17时许周小军才被汉中路派出所民警传唤带离现场；2016年2月19日周小军经过民警教育后，认识到自己损坏城管车辆玻璃的错误，主动赔偿城管车辆维修费用320元，320元是向城管赔偿的维修款，并不是罚款，自然不存在我局向其出具发票或收款收据的问题；我局办案区均是标准配置，作为违法人员，周小军接受询问的座椅就是专用座椅，该座椅必须对手脚进行控制，以确保询问工作的安全、顺利进行，并不是周小军所谓的刑具。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经审理查明，汉中市公安局作出汉公行复决字[2016]07号复议决定撤销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142号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公安汉台分局重新作出处罚决定后，公安汉台分局在作出本案被诉的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过程中，并未传唤周小军，更不存在超时传唤周小军的情形。公安汉台分局只是通过通知询问的方式，分别于2016年6月29日、2016年7月19日对周小军进行了询问，且两次询问时间均未超过1小时。认定上述事实，有一审中上诉人公安汉台分局提交的分别于2016年6月29日、2016年7月19日对周小军作的两份询问笔录，以及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该部分事实的陈述为证。原审判决对此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在此纠正并予以补充认定。对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周小军在二审庭审中申请丁静静出庭作证，主张丁静静的证言证明公安汉台分局敲诈周小军320元且未开具票据；对于该证人证言，被告质证不认可其真实性及关联性，且说明320元系周小军主动赔偿砸破汉中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执法车辆的修理费，该费用已交给汉中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合议庭经评议认为，首先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范畴；其次，该证人证言不能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达到上诉人周小军主张的证明目的，故对丁静静的证言不予采信。上诉人周小军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两份视频资料，主张证明事发时周小军没有在事发现场摆摊；对于该证据，上诉人公安汉台分局质证认为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合议庭经评议认为，首先该两份视频资料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范畴；其次，该两份视频资料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无直接关联性，故对该两份视频资料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公安汉台分局具有在其辖区范围内行使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之职权。本案中，在汉中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一大队执法人员清理违规摆摊的执法过程中，周小军因不满执法人员暂扣其摆摊用钢丝床，遂与执法人员发生口角，继而将现场一辆执法车辆前挡风玻璃砸破，其行为构成了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且情节较为严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处罚情形。公安汉台分局对周小军作出本案被诉的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为公安汉台分局作出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处罚决定存在超时传唤，故程序违法。经查，公安汉台分局在作出本案被诉的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时，并不存在传唤超时的情形。所谓超时传唤，系公安汉台分局作出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但该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传唤时间超过法定24小时被复议机关汉中市公安局认定程序违法，并以程序违法、案件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已经被复议机关汉中市公安局撤销并责令公安汉台分局重新作出处罚决定。基于此情形，公安汉台分局遂重新作出的本案被诉的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上诉人周小军诉的是公安汉台分局作出的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故本案应围绕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处罚决定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因此，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142号处罚决定是否合法、是否给上诉人周小军造成损失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更不能以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142号处罚决定的违法情形来认定被诉的汉台公（汉中路）行罚决字[2016]613号处罚决定程序违法并判处公安汉台分局予以赔偿。同时，由于上诉人周小军阻碍国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客观存在，上诉人公安汉台分局并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故对原告诉请被告向其赔礼道歉以及恢复名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赔偿的理由及法律依据也不充分，其要求赔偿127000元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周小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公安汉台分局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处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6）陕0702行初3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周小军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小军负担；公安汉台分局预交的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退还，由公安汉台分局持据至我院领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霖
代理审判员 刘正中
代理审判员 李俊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超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