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正坤，男，1955年7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琦，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庭月，男，1968年2月15日出生。
上诉人任正坤与被上诉人宿庭月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12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正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宿庭月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涉案的栗子树不是任正坤所有，是其兄任某的。宿庭月与任正坤未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宿庭月的妻子看有栗子未打就找到任正坤以一半栗子为回报要替任正坤家打栗子。而宿庭月上树掉下来时任正坤等均不在场。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任正坤不应承担证明自己拒绝帮工的责任。且任正坤现家中经济困难，无力承担宿庭月主张的损失数额的赔偿责任。故对宿庭月主张的损失任正坤不同意赔偿。
宿庭月辩称：同意原判。
宿庭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任正坤赔偿宿庭月医疗费8316.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300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2250元；残疾器具费2700元；伤残赔偿金40452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3150元，以上共计102068.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正坤、宿庭月均居住于北京市房山区霞云岭乡庄户台村，该村韩金坡（音）半山腰处有栗子树若干，其中两棵属于任正坤。2014年9月20日晚，宿庭月、任正坤共同商定由宿庭月给任正坤家打栗子。次日上午7时许，宿庭月与任正坤之妻一起上山打栗子，宿庭月将任正坤两棵栗子树打完之后，又上了第三棵树（如现场勘验草图中的①号树），经核实，第三棵树系案外人任某所有。之后，宿庭月从①号树上摔下，经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骨折，右足背腱鞘囊肿，于2014年9月21日至2014年10月4日在北京市房山区第一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花费各项治疗费用8316.15元。诉讼过程中，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受委托对宿庭月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宿庭月胸12椎体压缩骨折，腰部功能丧失20%以上，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序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第2.10.43条之规定，符合十级伤残；依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之相关规定，建议宿庭月误工期为150日，营养期为45日，护理期为60日。宿庭月预先垫付了鉴定费用，共计3150元。在诉讼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各持己见，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房山区霞云岭乡庄户台村现场勘验笔录及草图、现场照片、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双方是否存在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当庭陈述事发前一天商定由宿庭月帮任正坤家打栗子，此外，任正坤家两棵栗子树上的栗子确由宿庭月所打，故双方成立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任正坤辩解称宿庭月与其约定过以收获的栗子为报酬，宿庭月妻子也捡拾了部分栗子回家，以此否认双方的义务帮工关系，但未曾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是导致宿庭月受伤的栗子树非任正坤所有是否影响其承担赔偿责任。从法律规定看，被帮工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主要是：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由此可以看出，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中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系一种无过错责任，其免责的唯一情形是拒绝帮工行为。事发当日，宿庭月前往韩金坡（音）的目的在于为任正坤家打栗子，任正坤家两棵栗子树打完之后，任正坤未明确告知宿庭月工作已完成，亦无明确指令制止宿庭月上第三棵树，因而造成了其摔伤的后果，故任正坤赔偿责任不能免除。关于任正坤所辩之“第二棵树打完以后，我让他们走，我回去给他们准备饭”无相关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宿庭月作为成年人对其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其损害结果主观上亦存在过失，法院酌情在一定限度内减轻任正坤之赔偿责任。关于宿庭月所受损失，其中医疗费损失法院以其提交住院及门诊票据为准，并扣减其所承认任正坤已经承担的3000元。其余各项损失，法院分别酌情认定为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2250元；误工费8000元；伤残赔偿金4045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宿庭月主张残疾器具费因未提交正式票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法院不予采信。判决：一、任正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宿庭月义务帮工各项损失六万一千三百九十六元三角。二、驳回宿庭月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任正坤之兄任某出庭作证，其陈述宿庭月所称跌落的栗子树与其他树品种不同，称宿庭月明知该树上的栗子已经打过而在捡漏，不是在给任正坤帮工。当时自己在附近，没在现场。此外，任正坤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署名为杨某的书面证言一份，载有“宿廷（庭）月掉下这棵树是我扶起来的，任正坤、郑有征并没在现场”等内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新证据。经质证，宿庭月对此证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任正坤是否应就宿庭月主张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根据前述规定，一方面，认定为帮工活动一般应以不取报酬、无偿提供劳务为前提，即当事人是出于亲朋好友等情份来帮忙，被帮工人成为受益人，帮工活动的结果是被帮工人获得利益。同时，基于善良风俗，帮工人提供帮工有主动帮忙的意义，在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被帮工人主观上并无过错，则不应作为责任主体。且被帮工人在此过程中受益通常较为有限，故如帮工人自身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亦应减轻被帮工人之责任。在另一层面上来讲，现有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具体明确规定劳务活动的报酬方式，以物作偿、以工作成果为报酬亦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且前述规定亦未简单地将责任形式限定于赔偿，为保护帮助者的善意，并充分考虑我国目前的经济发展条件、民族文化传统和司法实践具体情况，亦应对受益人的正当法益予以保护。回顾本案，宿庭月不论是受雇佣指使而上树，还是有利益约定在其间，其与任正坤就意外受伤而言并无主观意图，即本案主体并不存在主观过错。而损害后果的造成亦有意外成分。根据现有的证据及双方陈述之内容，宿庭月受伤系因其爬上栗子树打栗子时树杈折断其跌落地上所致。由于在宿庭月跌下树后未报警，双方亦均不能提供反映现场客观情况的照片等视听资料，故对责任之确定亦只能结合本案陈述和举证情况来判断。宿庭月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和一般的认知水平，应对此种劳务活动的危险有所认识，攀爬树枝之时其未能采取相应保护措施谨慎措置；任正坤虽指称涉案栗子树不是其所有，并由其兄长出庭作证，但其未能证实该劳务系其兄长所指使，而其亦认可开始打栗子时其系在现场，其兄证言中则称自己在事发时并未在现场，故从关联性来看，宿庭月打栗子这一活动与其关联性更强。设若宿庭月正常完成此项劳务，交付对象亦不应是未在现场的任某。故本案中任正坤上诉所称树木并非其所有不足以抗辩宿庭月向其提出的侵权责任之主张。其兄任某与其有亲属关系，在二审中出庭作证亦非法定的二审中的新证据情形。杨某之证言亦无证人到庭接受质询，依法律和司法解释之规定不能采信。鉴于上述情形，本院认为，本案直接依义务帮工之法律规定界定双方责任未及全面，故对原审法院认定由任正坤就宿庭月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并判决赔偿61396.3元之判决，本院予以调整。另，任正坤现因近亲属发生交通事故赔偿一节生活存在一定困难，宿庭月在受伤后身体致残，亦对以后生活造成一定影响。本院在实体处理中亦将考虑双方上述情况并尽可能减少当事人诉累，在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基础上对任正坤应当赔偿宿庭月损失数额酌情确定为30000元。
综上所述，任正坤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127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127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任正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宿庭月各项损失共计三万元。
三、驳回宿庭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任正坤负担（免予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张 科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