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二终字第00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克龙，男，1987年12月20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代理人：陈照丹，安徽省颖上县盛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杨廷安，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天路公路桥梁养护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朱国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道宇，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克龙为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天路公路桥梁养护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路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一案，不服安徽
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4）相民一初字第00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克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照丹、杨廷安、被上诉人天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道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路公司一审诉称：淮北市交警支队道路热熔标线项目先由天路公司中标，淮北起跑线标线涂料有限公司（简称起跑线公司）实际承包相关工程施工，天路公司和起跑线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人，不存在隶属关系。张克龙与起跑线公司负责人协商后，以每平方米5.5元单价从起跑线公司承揽部分工程，张克龙承揽中自行雇佣若干雇员施工。2013年7月10日，李亚坤醉驾交通肇事，直接导致张克龙受伤。后张克龙向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张克龙与天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12月，该委员会作出（2013）淮劳人仲字第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张克龙和天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天路公司认为，该裁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理由如下：1、天路公司和张克龙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天路公司从未和张克龙建立口头或书面劳动关系，双方无管理、隶属关系。张克龙因李亚坤醉驾交通肇事而受伤，依法应由肇事者李亚坤承担责任。2、劳动仲裁裁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不应以劳动法调整。张克龙多年从事道路划线工程，其向起跑线公司承揽部分工程施工，其施工队伍自带施工车辆及搅拌机等施工工具，以工程量为对价与起跑线公司结算，相关争议是平等民事主体履行合同时产生的纠纷，应由民法和合同法调整，原仲裁裁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法律关系混乱。综上所述，天路公司和张克龙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起诉要求依法判决天路公司和张克龙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诉讼费用由张克龙承担。
天路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天路公司相关情况；2、张克龙身份证，证明当事人身份情况；3、起跑线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起跑线公司相关情况；4、张克龙出具的收条，证明张克龙与起跑线公司之间结算工程款，与天路公司无关；5、证人张峰、仲伟庭的证明及出庭证言，证明起跑线公司实际承包相关工程施工，张克龙以每平方米5.5元结算单价向起跑线公司承揽部分工程施工，张克龙自行雇佣雇员，和起跑线公司无关；6、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本案相关情况及已经过劳动仲裁程序；7、起跑线公司2013年10月10日的情况说明，证明起跑线公司实际承包相关工程施工，张克龙以每平方米5.5元结算单价向起跑线公司承揽部分工程施工，张克龙自行雇佣雇员，和起跑线公司无关；8、道路项目工程承包合同，证明天路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起跑线公司施工，发生任何劳动争议等纠纷，均由起跑线公司负责，天路公司不承担责任。
张克龙一审辩称：天路公司起诉状中承认天路公司中标，但所述起跑线公司实际承包工程不属实，是天路公司在推卸责任。起跑线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若工程由起跑线公司承包，则属于违法行为。该工程是由淮北市公安交警支队公开招标，天路公司中标，并非张克龙的加工承揽工程。天路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对施工进行了管理，并提供施工机械，由天路公司委托张克龙管理招聘工人，工地负责人也称工人工资需要从天路公司领取。工人完成中标工程任务，与中标公司产生劳动关系，与其他人无关。天路公司必须对仲伟庭通过张克龙招聘施工人员的行为负责。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天路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克龙为支持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张克龙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张克龙主体资格；2、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3）淮劳人仲裁字70号仲裁裁决书，证明张克龙与天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张克龙与天路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证人书面证言、出庭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张克龙和用人单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张克龙在工作中受伤致死的情况；5、交通事故现场照片，证明张克龙在工作中受伤致死的情况；6、淮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热熔标线项目成交通知书，证明施工工程由天路公司中标；7、淮北市招标采购中心谈判文件，证明施工中标工程任务情况；8、张克龙住院病历，证明张克龙住院后被救治的情况；9、淮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分局淮公（交）鉴通字（2013）057号、058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张克龙受伤的原因；10、淮北市公路标线工程完成工作量统计表，证明张克龙为中标公司施工完成工作的情况；11、张克龙及工人上班情况及应发工资记录表，证明张克龙为中标公司施工应获得工资情况；12、张克龙及工人施工工程开支表，证明张克龙为中标公司施工工程开支情况；13、张克龙及工人生活开支表，证明张克龙为中标公司施工生活开支情况；14、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笔录，证明张克龙和天路公司产生法律关系；15、天路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表，证明天路公司工商登记信息。
经当庭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对天路公司提供的1、2、3、4、6、8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5、7号证据中内容与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对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不予确认；对张克龙提供的1、2、4、5、6、7、8、9、14、15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3号证据中内容与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对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不予确认。10、11、12、13号证据系张克龙及施工人员的工作记录，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此不予认定。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7日，淮北市招标采购中心经谈判小组综合评审，确定天路公司为淮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道路热熔标线项目的成交供应商，成交单价每平方米25元，并通过招标局网站公告送达成交通知书。天路公司承包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道路热熔标线项目施工资质的起跑线公司。起跑线公司法人代表仲庭伟又以每平方米5.5元的价格将工程交给张克龙，由张克龙带领工人（包括其岳父高良善）实际施工，并根据工人的技能、工作量等情况约定每个工人的工资。2013年7月10日3时40分许，在相山路和桓谭路交叉口划线施工的高良善、张克龙被醉酒的李亚坤驾驶的皖FC90**轿车撞倒，导致高良善当场死亡，张克龙受伤。2013年9月3日，起跑线公司支付张克龙5.5万元（其中含垫付的医疗费4.5万元）。李亚坤及车辆保险公司亦给予高良善家属和张克龙相应赔偿。2013年9月6日，张克龙向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申请确认张克龙和天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员会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淮劳人仲裁字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张克龙和天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天路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致本案纠纷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天路公司和张克龙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该规章涉及的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确立劳动关系，用工主体责任和形成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根据劳动法理论，形成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一旦成立，双方当事人则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应遵守单位内部的劳动规则及作息纪律等规章制度，受所在单位管理和指挥，享受单位工资报酬、社会保险等福利待遇。本案当事人张克龙从事无资质承包单位交付的工程劳务作业，约定了报酬计算方式，其和天路公司无直接的管理隶属关系。虽然张克龙和起跑线公司结账的款项来自天路公司，但张克龙从起跑线公司领取的款项性质未发生改变，非天路公司基于劳动关系向其核准发放的工资。且起跑线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企业，其法人代表的行为应代表该公司，张克龙辩称天路公司委托张克龙管理招聘工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故张克龙和天路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一般特征，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原告安徽省天路公路桥梁养护有限责任公司和被告张克龙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张克龙负担。
张克龙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其与天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维持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3）淮劳人仲裁字69号仲裁裁决书是合法有效的。理由如下：1、原审无凭无据将违法的个体起跑线公司扯进本案，并错误地认定天路公司将之间中标的工程转包给起跑线公司，起跑线公司又再次转包给农民工张克龙，两次非法转包均合法有效。2、原审混淆概念，歪曲法律。只要是中标工程的施工工人出现了工伤，就应由具备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即天路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施工中标工程的全体工人，就与中标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4、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均坚持一审的举证和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天路公司二审庭审时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所举证据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克龙与天路公司之间是否具有事实劳动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条规定，中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之间，只要形成劳动关系，即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适用劳动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以上规定，在劳动关系中，提供劳动的劳动者是用人单位的成员，用人单位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该劳动者，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劳动分工安排，劳动者因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而获得报酬。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从属于用人单位，在身份上、经济上具有从属性。劳动关系当事人之间关系较为稳定，反映的是一种持续的生产资料、劳动者、劳动对象之间结合的关系。本案中，天路公司承包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起跑线公司；起跑线公司法人代表仲庭伟又以每平方米5.5元的价格将工程交给张克龙，由张克龙带领工人实际施工，张克龙未与天路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张克龙也不是天路公司招用的劳动者；天路公司未安排张克龙从事劳动，张克龙不受天路公司的管理，也不从天路公司领取报酬；张克龙未成为天路公司的职员。虽然张克龙在天路公司总承包的工地上劳动，天路公司将涉案工程进行了分包，《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用工主体责任”并不是指建筑施工企业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张克龙与天路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张克龙上诉提出其与天路公司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在法定审限内审理案件，程序不违法；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克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夫军
审判员 闵松龄
审判员 张春茹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