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洋，男，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固始县，现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章，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保良，男，197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鹿邑县，现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冬梅，女，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鹿邑县，现住浙江省海宁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义廷，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洋与被上诉人邱保良、周冬梅因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章，被上诉人邱保良、周冬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严义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洋上诉请求：撤销（2016）浙0481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邱保良与周冬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邱家祥死亡是因楼梯漏电造成。1.《海宁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入院诊断与出院诊断都是“心肺骤停原因待查：（电击伤？心律失常？）”，说明海宁市人民医院在诊治过程中，对邱家祥是否电击伤存在疑问。《上海立德医院病历》虽在入院诊断和出院诊断中均载明“缺血缺氧性脑病（电击伤，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但没有载明判断为电击伤的理由，缺乏依据。不论哪家医院的病历，均无电击伤入电口、出电口部位的记录，如此严重的电击伤应当有明显外伤痕迹的出电口、入电口。2.邱家祥是在邱保良、周冬梅起诉至一审法院后去世，应当由法院对尸体进行法医鉴定确定死亡原因。但邱保良、周冬梅却急于将尸体运回老家火化，消灭了重要证据。3.2016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及电工勘验现场时，涉案房屋楼梯虽然瞬间带电，但一旦漏电，保护开关立即跳闸断电，经多次试验，没有发现持续漏电的情况。普通220V的电压，瞬间漏电的情形下是不会将人电死的。4.高洋向郑某询问时，其陈述邱家祥是挂在二楼护栏上，脚悬空。由于护栏不带电，邱家祥不可能触电。一审法院询问郑某时，其改口陈述邱家祥当时是倒在楼梯上。楼梯骨架是铁制的，但台阶为木头，站在楼梯上一般不会接触铁制的部分，即使出现漏电的情况，人体直接触电的可能性也非常小。5.海宁市供电公司硖石供电所出具的服务申请单，只能证明房屋内部线路漏电，不能证明邱家祥的伤害是内部线路漏电造成。6.邱保良、周冬梅不能证明邱家祥已死亡。康华医院医务人员称虽然于2016年9月23日开具了邱家祥的死亡证明，但邱家祥当时并未实际死亡。邱保良、周冬梅一审提交的上海立德医院病人费用汇总一览表载明的时间是2016年9月27日，结合邱保良、周冬梅提交了虚假的火化证明，可以相信邱家祥并非于2016年9月23日死亡。（二）即便邱家祥死亡是楼梯漏电造成，邱保良、周冬梅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1.直至本案事故发生前，包括高洋自己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时，都没有出现漏电现象。高洋并未向邱保良、周冬梅隐瞒任何情况，出现漏电也是高洋意想不到的。2.高洋一审中提交的QQ聊天记录和证人郑某的视频资料，可以证明邱保良、周冬梅在邱家祥发生意外前知道楼梯存在漏电现象，却没有及时关掉电闸或者通知物业公司、高洋予以维修，而是自己买工具来检测维修，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3.邱家祥发生意外时，周冬梅没有及时关掉电闸，而是等待邻居关闸，贻误时间，也存在过错。4.根据双方租赁协议，房屋是租给邱保良、周冬梅开设超市的，但其擅自改变用途，将二楼用来居住，存在过错。（三）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不合理。邱家祥户籍地在农村，生前是在校学生，没有工作和收入，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
邱保良、周冬梅辩称，（一）邱家祥系因电击伤致死的事实明确。1.海宁市人民医院的临时诊断记录显示，主治医师已经明确邱家祥系电击伤。即便海宁市人民医院最终未确定电击伤，上海立德医院的入院诊断已确诊为电击伤。康华医院在入院诊断和出院诊断上均载明电击伤心肺复苏术。邱家祥的诊断经过都是连续的，其因电击伤致死无疑。2.关于医院没有记录电击伤出电口和入电口的问题。医院首要任务是诊治病人，并非必须对病情以外的其他事项作详细描述。况且，相关有鉴定资质的人员也说明，并非所有电击伤都有明显的伤口，只有在电击伤通电时间极长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产生相应的痕迹。并且这种痕迹是不会流血的，因此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没有发现也十分正常。3.邱家祥死亡后没有做法医鉴定，是因为电击伤致死的事实十分明确，并且康华医院也出具了死亡证明。邱家祥年仅21岁，身体健康，除了触电不可能突发死亡。4.事发当时邻居郑某帮忙拉掉电闸，国家电网工作人员查看现场时，在楼梯漏电的情形下，保护开关也没有发生作用，可以证明事发当时漏电保护器没有起作用，高洋所称楼梯存在瞬间带电现象不能成立。而2016年9月19日上午，高洋到事发地打开总开关进行相关操作后，12月29日法院到现场勘查时，漏电保护器突然起作用。邱保良、周冬梅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高洋在2016年9月19日将漏电保护器的电路接入，才使漏电保护器开始发生作用。5.郑某在拉电闸时来不及进入楼梯处，所以其不可能知道楼梯是否带电以及邱家祥是否悬挂在楼梯上。6.邱家祥在上下楼梯时手扶铁质栏杆，在楼梯带电情况下，人体与栏杆形成回路，导致触电。（二）邱保良、周冬梅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1.之所以让郑某拉电闸是因为事发当时，邱保良刚吃完晚饭走出家门，听到周冬梅呼喊求救后折回家中，离邱家祥最近，邻居郑某听到呼喊后跑进店里，电闸就在其手边，为第一时间切断电源，邱保良、周冬梅才要求邻居郑某拉掉电闸。2.2016年12月19日，法院到现场勘查时，楼梯内部线路裸露，没有按照标准穿上线管。楼梯铁架与裸露电线接触并长期磨损，导致漏电。这是一个长期过程，谁也无法预料到什么时候会发生漏电。所以高洋称其不知道漏电，未向邱保良、周冬梅隐瞒不安全因素，故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高洋称邱保良、周冬梅擅自改变了房屋用途，才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此纯属无稽之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邱家祥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三）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邱保良、周冬梅多年来居住在海宁市，收入来源于城镇。邱家祥事发前长期居住在上海，高洋主张邱家祥系在校学生而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
邱保良、周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洋赔偿邱家祥因触电身亡造成的损失1169491.77元，以及自2016年8月12日起按照每日252.7元计算至房屋修复完毕恢复使用之日的停业损失；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邱保良、周冬梅增加诉讼请求，另行要求高洋赔偿医疗费用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保良、周冬梅系邱家祥父母。邱保良从2015年4月起承租高洋名下坐落于海宁市的房屋，该房屋由高洋隔成上下两层，并将铁制楼梯焊接在墙上固定，邱保良、周冬梅将该房屋的上面一层用于一家人居住，下面一层用于开设超市。2016年8月12日晚九点左右，邱家祥在涉案房屋下楼梯时触电，经邱保良、周冬梅呼救，由邻居帮助切断电源开关；根据国网浙江海宁市供电公司硖石供电所出具的服务申请工单载明：供电所工作人员协同海宁市海昌街道安监部门现场查看核实认定为用户内部线路漏电。邱家祥先后在海宁市人民医院（住院21天）、上海立德医院（住院17天）、海宁康华医院（住院4天）进行治疗，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电击伤、呼吸心跳骤停）、呼吸衰竭、循环衰竭、多器官功能障碍等，后于2016年9月23日因治疗无效死亡。邱家祥于1995年11月14日出生，2012年9月至2015年7月在海宁中学就读，2015年9月开始在上海民航职业技术学院就读。
高洋与邱保良、周冬梅分别邀请电工于2016年12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查看涉案房屋内部现场。经查看，发现涉案房屋内铁制楼梯连接二楼靠墙处的地面楼板内部，用于固定楼梯一端的铁片与地面内部黄色电线接触，且黄色电线表皮塑料层已经破损，经检测黄色电线带电。现场查看时，人走在楼梯上时楼梯受压时，会有漏电情况发生，但是电闸会自动发生作用而跳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高洋是否应对涉案事故担责？邱保良、周冬梅认为，涉案房屋产生漏电现象的原因在于高洋私自布置线路和安装楼梯造成，高洋应对邱保良、周冬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高洋认为，邱家祥是否因楼梯漏电而死亡有异议，从现场查看的情况来看，楼梯漏电是客观存在的，但是电闸会立即跳闸，并不会发生触电事故，且邱保良、周冬梅在事发前就已经知道楼梯漏电了，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证据和查明事实，高洋应对邱家祥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在于：一、关于邱家祥触电的事实。根据事发时在场人郑某的陈述，事发当晚听到邱保良、周冬梅呼救后帮助关闭电闸，同时看到邱家祥倒在楼梯上；根据海宁市人民医院、上海立德医院的住院病历显示，邱家祥被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电击伤，心跳、呼吸骤停。因此，邱家祥系因触电导致死亡的事实可以确认。二、关于邱家祥触电原因。经现场查看，涉案房屋内，铁制楼梯用于固定的一端与二楼地面内部电线接触，电线表皮塑料层已经破损，且该电线为带电电线，从而导致了漏电；同时，根据国网浙江海宁市供电公司硖石供电所出具的服务申请工单也可以显示，经供电所工作人员现场查看，核实认定为涉案房屋内部线路漏电。因此，结合邱家祥事发时倒在楼梯上的情形，可以认定邱家祥系因涉案房屋内楼梯漏电导致触电。三、关于涉案房屋内楼梯的安装。高洋自认，其购买涉案房屋后，将房屋隔成上、下两层，并自行安装铁制楼梯，造成了用于固定楼梯一端的铁片与二楼地面内部电线接触，在长期使用过程中铁片逐渐磨损电线表皮，最终导致漏电，是发生涉案触电事故的重要原因。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本案中，高洋用于出租的房屋，因楼梯安装不当造成漏电，致使本案事故的发生，高洋作为出租人，应当对邱保良、周冬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高洋主张邱保良、周冬梅在事发前就已经知道房屋内部存在漏电现象，因高洋的举证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的内容，不予采信。另，高洋主张在事发后查看现场过程中，楼梯漏电瞬间会跳闸，故对事发时邱家祥因楼梯漏电导致触电的情况持有怀疑，高洋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邱保良、周冬梅对涉案房屋内部漏电保护装置进行改装或者对房屋使用不当，故漏电保护装置在事发时是否产生作用，并不能作为减免其赔偿责任的理由。
关于邱保良、周冬梅的损失，医疗费扣除不予认定部分，经核算为198257.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邱家祥先后在海宁市人民医院住院21天、上海立德医院住院17天、海宁康华医院住院4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确认为885元（15元/天×21天+30元/天×17天+15元/天×4天）；护理费，根据邱家祥住院天数42天，邱保良、周冬梅请求按照2015年度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1272元来计算，故一审法院对护理费确认为4746元（113元/天×42天）；死亡赔偿金，因邱家祥在2012年至2015年间在海宁中学就学，2015年9月起在上海就学，居住地和生活消费地均为城镇，故对邱保良、周冬梅请求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为874280元（43714元/年×20年）；丧葬费，邱保良、周冬梅按照2015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25860元，予以确认；误工费，邱保良、周冬梅请求按照2015年度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1272元来计算，为3390元（113元/天×3人×10天），亦予以确认；交通费，结合邱家祥的就医地点、就医时间和天数等，酌定为1000元。关于邱保良、周冬梅请求的由鹿邑县医院出具的收据，项目为车费，金额为12000元，邱保良、周冬梅主张该费用为医疗费，因邱家祥并未在该院就医，故对此不予采信。综上，邱保良、周冬梅的各项财产性损失为1108418.97元。另鉴于本起事故造成了邱家祥死亡的严重后果，理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综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148418.97元，应由高洋负责赔偿。另，邱保良、周冬梅主张的停业损失，因本案系邱家祥触电事故引起的侵权纠纷，停业损失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邱保良、周冬梅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洋作为涉案房屋出租人，应对邱保良、周冬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邱保良、周冬梅损失1148418.97元；二、驳回邱保良、周冬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减半收取3086元，由邱保良、周冬梅负担210元，高洋负担2876元。
高洋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高洋与鹿邑县殡仪馆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三段、高洋在鹿邑县殡仪馆门口拍摄的照片一张，用以证明邱家祥不是在鹿邑县殡仪馆火化，邱保良与周冬梅一审提交的鹿邑县殡葬改革办公室盖章的火化证为假。2.邱家祥在海宁市人民医院的部分住院病历，用以证明海宁市人民医院没有确诊邱家祥为电击伤，邱家祥并非触电身亡。3.海宁市公安局海州派出所出具的李书艳与周汝硕的人口信息查询证明两份、海宁市海洲街道涵香阁饮食店的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一份和店铺照片一张，用以证明李书艳的手机号码为159××××5264，此与QQ账号28×××13绑定的手机号码一致，而李书艳是周汝硕的母亲，所以和高菁露进行QQ聊天的人是周汝硕。
邱保良、周冬梅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火化证原件、正规发票其已经在一审时提交法院，高洋称火化证为假没有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力有异议。邱保良、周冬梅没有向医院陈述过邱家祥身旁有裸露的电线，并且病历上载明邱家祥入重症监护科时为“电击伤、心肺复苏术后”。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邱保良、周冬梅为反驳高洋提供的证据，提交了接待笔录及对应视频资料各一份，用以证明高洋一审提交的QQ聊天记录中周汝硕对案涉事故的描述，属周汝硕的猜测。并且，该记录有删减。
高洋质证称：接待周汝硕应当由两位律师进行，该视频中只有一位律师。并且，视频谈话内容带有一定的诱导性，周汝硕在QQ聊天记录中就事故发生时，邱保良想买试电笔来修的内容，与郑某的陈述内容一致，上述内容不能凭猜测得到。
二审中，经高洋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如下证据：1.海宁市人民医院部分病程记录，病程记录显示“患者家属诉在家疑似接触裸露电线史，但身上无电击伤口，无可靠证据，故电击不能明确”。2.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的调查函回函一份，该函显示QQ账号28×××13绑定的手机号码是159××××5264。
高洋认为证据1可证明邱家祥非电击致伤。邱保良、周冬梅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是否电击致伤不能依据身体上有无电击伤口判断。入院记录已经明确邱家祥是电击伤，结合其他医院的诊断，邱家祥触电的事实是明确的。双方当事人对证据2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高洋提交的证据1可以反映高洋向鹿邑县殡仪馆、鹿邑县民政部门查询邱家祥火化证的基本过程，邱保良、周冬梅一审提交了邱家祥2016年9月23日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原件，尸体火化后家属不可能持有该死亡证明原件，故上述证据可予采信，可以证明邱家祥的火化证为伪造。但火化证为假不能反驳邱家祥死亡的事实。双方对高洋提供的证据2和高洋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是否能证明邱家祥系触电身亡，亦是本案争议焦点，在下述判决理由部分进行详述。双方对高洋提供的证据3和高洋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2均无异议，能够证明QQ账号28×××13为周汝硕使用，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邱保良、周冬梅提供的接待笔录中周汝硕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在下述判决理由部分进行详述。邱保良、周冬梅称QQ聊天记录存在删减的情况，但并不能指出哪里存在删减，故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认定：2016年9月19日，高洋接到一审法院的开庭传票后，前往涉案房屋查看漏电保护器，并对漏电保护器旁的电线进行了一定的操作。高洋称是“去把保护器右边线拆掉，是为了以此作记号”。
一审高洋提交的2016年9月20日其与郑某的对话视频中，郑某陈述“后来听人说她老公（邱保良）当时去买试电笔”。但2017年2月16日郑某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电闸是我拉的，120电话也是我打的，除此以外对于案件的其他事实均不清楚，视频里确实是我本人，但是对于闲聊的内容纯属我道听途说，不是亲眼所见”。高洋一审中另提交QQ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一组，主张是高洋女儿高菁露（初中学生）与同班同学周汝硕（周冬梅堂弟之女）于2016年8月13日至2016年8月15日的对话，对话框中“橙海i”称“当时漏电的时候，我姑父去买东西来修，没想到他儿子就碰到了”。一审法院认为聊天记录中人员身份无法确定，未予采信。二审审理过程中，高洋向本院申请调取QQ号码为28×××13的实名认证信息。本院依职权向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调查取证，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回函称QQ号为28×××13的绑定手机号码为159××××5264。后高洋提交手机载体原件，其中的QQ软件聊天记录显示，QQ号码28×××13与QQ号码16×××04的聊天记录与一审提交的打印件能够核对一致，QQ号码28×××13的用户名为橙海i。高洋另提交人口信息查询证明、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照片等证据，能够证明159××××5264的手机号码为周汝硕母亲李书艳所有。由此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高洋一审提交的QQ聊天记录中“橙海i”系周汝硕。
一审中，邱保良、周冬梅提供的发证机关为鹿邑县殡葬改革办公室、编号为20160416的邱家祥火化证系伪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一）涉案房屋楼梯漏电与邱家祥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若存在因果关系，双方过错程度如何认定；（三）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
（一）高洋对涉案房屋楼梯漏电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邱家祥的死亡与楼梯漏电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邱保良、周冬梅则认为其所举证据可证明因果关系无疑。本院全面审核在案证据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为邱家祥触电致死的事实具备高度盖然性，可形成确信，应予认定。理由如下：
第一，周冬梅事发后的反应和郑某的陈述可以初步证明事发时邱家祥触电的事实。周冬梅称事发时其在收银台，当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声“啊”后，跑过去看到邱家祥“站在楼梯的台阶上，整个人挂在栏杆上面”，周冬梅想去看情况，但当踩上楼梯第一个台阶时，感觉脚底一麻，断定邱家祥触电后跑到外面喊救命。郑某则称听到隔壁超市喊“触电了，帮帮忙”。如果说周冬梅在法庭的陈述有加工的可能，但其事发时呼叫“触电”并寻求帮助，系根据其短时间内感知到的外界情况、以其常人的理性所作出的邱家祥触电的事实判断，几乎不可能有伪造。
第二，邱家祥的诊疗经过可证明其为电击伤。虽然海宁市人民医院对邱家祥的出入院诊断均为“心肺骤停原因待查：（电击伤？心率失常？）”，但其也并未明确邱家祥的病症不是触电所致。邱家祥在事发后出现的昏迷、心肺骤停也符合电击伤的临床表现。并且，上海立德医院对邱家祥出、入院诊断明确为缺血缺氧性脑病（电击伤，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虽然上海立德医院不是第一时间收治邱家祥的医院，但其作为专门医疗机构以专业医疗知识根据邱家祥当时所患症状作出的诊断应当予以认定。结合涉案房屋漏电、周冬梅事发时的即时反应以及邱家祥21岁、年轻体健的事实，本院认为，邱家祥突发疾病造成心肺骤停的可能性较小，而受电击致伤的事实则具备高度盖然性。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应认定涉案房屋楼梯漏电与邱家祥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高洋认为上海立德医院所作电击伤的诊断缺乏依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海立德医院的诊疗存在错误，故对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没有病历资料记载邱家祥身上存在出电口与入电口的问题，触电的临床表现可以导致局部烧伤，但并非必然。并且，医院接诊病人后的首要义务是救治病人，不可能完全、详细记载病患的所有体表特征。故高洋以病历资料未记载出、入电口主张邱家祥非电击伤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第三，邱家祥死亡后，邱保良、周冬梅将邱家祥遗体运回河南老家，并伪造火化证，客观上会使高洋对邱家祥的死因产生怀疑，但结合在案证据，有关邱家祥系电击伤致死的事实仍具高度盖然性，依法可以确认。
第四，2016年9月19日，高洋曾经到事故现场对漏电保护器进行过操作，2016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时的漏电保护器状况与邱家祥事发时的状况已经不同。高洋以勘验时漏电保护器会跳闸的状况主张事发时其亦应当跳闸，显然不能成立。更何况，单从邻居郑某事发时帮忙拉掉电闸的事实可知，漏电保护器当时并未起作用。故高洋关于一旦漏电，漏电保护器会立即跳闸断电，不会将人电死的上诉理由不应予以采信。
第五，一审电工在现场查看笔录中称“人走在楼梯上，楼梯接到地面，就是地线，人扶着扶手，形成回路”，故高洋关于护栏不带电，邱家祥不可能触电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应不予采信。高洋另称人站在楼梯上不会接触铁质的楼梯骨架，即便出现漏电，人体直接触电的可能性非常小，但涉案楼梯的扶手和骨架均是铁质，而楼梯板上的木材较薄，不足以完全绝缘。高洋所谓的人体直接触电的可能性非常小的主张，未考虑涉案楼梯的实际状况，不应予以支持。
第六，高洋在本案开庭、询问后又陆续向本院提供了其与康华医院医生对话的视听资料以及上海立德医院于2016年9月27日开具的病人费用汇总一览表等证据，欲证明邱家祥并非于2016年9月23日死亡。经审查，康华医院的医生称邱家祥当时“指征也不行了，不行了，一般死亡了还要到殡仪馆”、“我们中国人有个习惯要留一口气回到家里”，而以医院费用结算的日期倒推病患于该日未死亡的理据也并不充分，也可能存在先出院后补办出院手续的情况。综上，高洋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并不能证明邱家祥未于2016年9月23日死亡，且该组证据早已超过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故本院不再对该组证据组织质证。
（二）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可以认定邱保良、周冬梅知道楼梯漏电的事实。首先，周汝硕在QQ聊天记录中的陈述是事发后第二、第三天，双方尚未进入争议时所作，应当是案件客观情况的反映，证明力较强。周汝硕是邱保良、周冬梅的侄女，周汝硕的父亲在事故发生后随即赶往医院，在与邱保良交谈过程中得知的事实于返家后与妻子交流中被周汝硕听见，再由周汝硕与高菁露的对话中被固定，符合常理。二审审理过程中，周汝硕将聊天记录解释为自己的猜测，但周汝硕所称“当时漏电的时候，我姑父去买东西来修”并不符合猜测的语言表达习惯，亦非猜测所能得到的事实。并且，周汝硕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容易受到家长的压力与诱导，故对其二审的辩称不应予以采信。其次，事故发生时帮忙拉电闸打急救电话的郑某曾与高洋说起，“首先是他老婆知道这个楼梯漏电”、“后来听人说她老公当时去买试电笔”。郑某说此番话前还要求高洋不要到他店里，不要为难他，表示“邱保良的儿子已经不行了，不要再让他说什么”。在当时的情境中，郑某的陈述亦较为可信，可以佐证邱保良知道楼梯漏电的事实。虽然郑某在一审中又称上述陈述系道听途说，但其并未否认该说法，只是对其来源表明非自己亲眼所见。邱保良、周冬梅称QQ聊天记录、郑某的相关陈述属传来证据，不应予以采信。虽然上述证据属于传来证据，但传来证据在我国的理论和实践中，从未被否定证明力。本案中，本院根据QQ聊天记录和郑某的相关陈述，对邱家祥、周冬梅知道楼梯漏电的事实可形成确定的心证，应予认定。邱保良、周冬梅在知道楼梯漏电的情况下，未及时通知高洋或物业前来维修，对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周冬梅在事发时呼叫郑某关掉电闸，虽然在理论上对邱家祥不利，但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并不能苛求周冬梅做出准确的反应，高洋称周冬梅未及时关闭电闸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房屋由高洋在租赁前分隔成上下两层，楼梯由高洋架设，故邱保良、周冬梅以及其余使用涉案房屋的人通过楼梯活动是符合高洋预期的，高洋所称的邱保良、周冬梅擅自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与其主张的邱保良、周冬梅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并没有关联性。高洋还称其此前并不知道房屋楼梯漏电，但此不能成为其免责的事由，高洋作为出租人，有适租义务，其擅自改变房屋结构，在楼梯与二楼连接处铺设未套线管的电线，在长期使用过程中，电线裸露破皮，致使楼梯带电，造成本案事故，应当承当大部分的责任。综上，本院酌定高洋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918735.18元（1148418.97元×80%），邱保良、周冬梅承担20%的责任。
（三）2012年9月至2015年7月，邱家祥就读于浙江省海宁中学，2016年9月起在上海市就读。邱家祥生前多年居住生活在城镇，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高洋该项异议不能成立。
综上，高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
二、高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邱保良、周冬梅918735.18元；
三、驳回邱保良、周冬梅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减半收取3086元，由邱保良、周冬梅负担617元，由高洋负担2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42元，由邱保良、周冬梅负担1228元，由高洋负担49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审 判 员 毛 彦
审 判 员 陈 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连伟丹
书 记 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