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XX珠海市香洲支公司。
负责人：马志宏。
委托代理人：梁增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XX，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XX，女。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国成。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雪平。
原审被告：范XX，男。
原审被告：范X，男。
原审被告：钟XX，女。
上述三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文瑞强。
原审被告：严XX，男。
委托代理人：李露。
委托代理人：潘永红。
上诉人XX公司珠海市香洲支公司（以下简称“香洲XX”）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7月25日15时16分许，严XX驾驶粤CN37**号小型轿车沿白蕉大道由南往北方向通过交连桥路路口时，遇范XX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搭载陈敏聪、李晓明沿连桥路由西往东方向通过路口，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陈敏聪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7月27日死亡，范XX和李晓明受伤。案经交警部门认定，范XX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严XX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陈敏聪及李晓明不承担此事故责任。另查明，粤CN37**号小型轿车在香洲XX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事发在保险期限内。范XX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没有购买保险。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范XX与严XX的责任分担比例问题；2、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3、关于受害人陈敏聪本身有无过错的问题；4、范XX与严XX是否互负连带责任的问题；5、范XX的赔偿责任由谁承担；6、本案适用2011年的赔偿标准还是2012年的赔偿标准问题；7、陈XX、张XX做原告是否适格的问题。1、根据严XX的询问笔录，其称：“我车行驶的方向在我距离路口比较远的地方的时候是绿灯的，我前面的车都在通过路口，路口其他方向都有车停着等红绿灯。就在我差不多到路口的时候我方向的绿灯开始闪烁了，在我快要进入路口的时候就转黄灯了，我想刹车停下来都来不及了，当时就想加点速过去，但那辆摩托车就冲红灯过来。”“……就在我驾车行驶到出事的路口的红绿灯的时候，我看见我的方向刚好是绿灯转黄灯，因为我就差不多到路口了，我就加快了点速度想赶在红灯亮前过去，就在我车刚过了路口前的停止线行驶了一点之后，突然有一辆摩托车从我的左手边开过来，摩托车的速度很快，我当时一看见摩托车就马上碰上了，根本上来不及采取紧急措施，连车上有几个人都看不清楚，只是印象中看见车上有人拿着雨伞之类的东西，碰撞之后摩托车上的人一下子就飞上去了，我车内的气囊也弹了出来，……”。而范XX的笔录中一直都记不清过路口时红绿灯的状况，其中2012年7月26日的那份笔录中陈询：“我记不起来了，好像是感觉我的方向在闪黄灯”。从上述笔录结合现场图可见，事发的十字路口“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均安装有红绿灯和摄像头，四个方向的绿灯轮流开启，间隔时间约60秒，绿灯方向的车辆可直行和左转弯、右转弯，其他方向此刻均为红灯，车辆不准通行。严XX驾驶车辆接近十字路口时是绿灯（南往北方向），之后绿灯转黄灯，严XX加油快速冲黄灯过去。而此刻的范XX驾车方向（西往东方向）是红灯，即可见范XX当时是冲红灯过十字路口，当时天气下着雨，坐在后面的陈敏聪撑着雨伞，不排除可能雨伞遮挡了范XX的视线，看不清红绿灯和过往的车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XX和严XX均为“驾车通过路口时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即严XX冲“黄灯”，范XX冲“红灯”。故原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责任分明，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范XX辩称严XX在事故中有重大过错，其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范XX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条法律条文规定的条件是同一事故中造成多人“死亡”，而本案中仅一人死亡，其余二人受伤，故本次交通事故赔偿不适用本条法律规定。陈XX、张XX认为其中受伤者李晓明是非农人口，所以受害人陈敏聪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理由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陈敏聪是农业人口，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3、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陈敏聪不负事故责任，其乘坐摩托车不戴安全头盔，且行车时打雨伞，并不是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陈敏聪不承担事故责任。范XX抗辩陈晓聪有过错应自负一定的责任，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本次交通事故是范XX先冲红灯，严XX后冲黄灯造成，是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责任为主次责任，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范XX与严XX之间不承担连带责任。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范XX是未成年人，其父母范X、钟XX明知范XX没有摩托车驾驶证，摩托车没有牌照，没有购买保险，不能上路行驶的情况下，没有管教好范XX，没有将车锁保管好，放任范XX驾驶该摩托车。该范XX的父亲范X在交警中亦承认：“平时他都有拿来开（摩托车）去他同学那里的”。可见，范X、钟XX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范XX的赔偿责任。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于2012年11月27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故应适用上一年度（2012年）的赔偿标准计算。香洲XX辩称应按2011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7、根据陈XX、张XX补充提交的户口资料，受害人陈敏聪是陈XX、张XX的儿子，是法定继承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故陈XX、张XX有权作为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参照《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陈XX、张XX的损失有：1、医疗费37261.97元；2、丧葬费，按规定为33387元（66774元／年）；3、死亡赔偿金，陈XX、张XX是农业户口，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87434.60元（9371.73元／年×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当地的生活水平和被告的经济承担能力，原审法院酌定被告赔偿陈XX、张XX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且优先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上述1—4项的费用为338083.57元。由于肇事车辆粤CN37**号小型轿车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由于保险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已支付了10000元医疗费给另一位伤者李晓明，故剩余的赔额为11万元。又由于另一位伤者（本案的被告）范XX经原审法院通知，已准备另案起诉，按规定应预留保险份额，原审法院根据范XX的伤情，酌定预留保险份额20000元。故香洲XX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陈XX、张XX90000元。按照过错比例和被告的承担能力，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范XX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48850.14元［（338083.57元－90000元）×60%］，严XX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99233.43元［（338083.57元－90000元）×40%］，减除严XX已支付的医疗费和丧葬费合计70648.97元（37261.97元＋33387元），严XX仍需赔偿28584.46元（99233.43元－70648.97元）。严XX赔偿后可另行向保险公司索赔。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香洲XX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陈XX、张XX物质和精神损失合计90000元；二、范X、钟XX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陈XX、张XX物质损失合计148850.14元；三、严XX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陈XX、张XX物质损失合计28584.46元；四、驳回陈XX、张X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98元，由陈XX、张XX负担6792元，陈XX、张XX负担2285元，严XX负担439元，香洲XX负担1382元。
上诉人香洲XX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精神抚慰金按20000元计算，严XX承担30%的责任。事实和理由：按照珠海的经济水平，精神抚慰金按照50000元计算比较合理，严XX承担次要责任，应按30%计算比较合理，故精神抚慰金应为15000元。
被上诉人陈XX、张XX答辩称：一、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才按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可以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因此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标准。正所谓生命无价，陈敏聪才17岁，刚长大成人，父母付出了无数心血才将其抚养成人，就因本次交通事故失去了生命，精神损害抚慰金只不过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心理慰籍，远远不能抚平受害人的亲属心中留下的永远的创伤，根据珠海的经济水平，一审判决被告赔偿8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合理的。三、一审判决严XX承担40%的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四、对适用死亡赔偿金的标准有异议，应适用珠海农村居民标准，珠海2011年的农村居民生活标准是11858元。
原审被告范XX、范X、钟XX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有依据的，一审判决本次事故按6：4的比例承担责任也是有依据的，一审判决严XX承担40%的责任依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经审理，各方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香洲XX应承担的精神抚慰金数额以及本案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一、关于香洲XX应承担的精神抚慰金数额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侵权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确定。本案中，事故的方过错是范XX和严XX，陈敏聪不承担事故责任，本次事故造成了陈敏聪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审法院酌定陈敏聪家属的精神抚慰金数额符合本地司法实践。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之规定，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案件中系法定被告，交强险具有公益性质，旨在使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济。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交强险中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问题的复函》［（2008）民一他字第25号］中亦指出，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请求权人有权进行选择。请求权人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对物资损害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本案中，严XX驾驶的机动车在香洲XX投保了交强险，鉴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商业保险的范围，陈XX、张XX诉请各赔偿义务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本义即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故原审法院判决香洲XX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香洲XX就此上诉亦属无理，应予驳回。
二、关于事故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交通事故源于严XX驾驶机动车冲黄灯、范XX驾驶机动车冲红灯之违法行为，无论黄灯还是红灯均属停止信号灯，故二者的过错程度大致相当，在交警部门已区分主次责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定范XX承担60%的责任、严XX承担40%的责任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属于行使自由裁量之合理范畴，本院不宜干涉。香洲XX就此上诉理由尚欠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陈XX、张XX于二审中提出死亡赔偿金应适用2011年珠海农村居民标准的问题，因其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故对陈XX、张XX上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香洲XX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香洲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学辉
代理审判员 郑 恒
代理审判员 肖 锋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