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鄂05执复7号
复议申请人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城东路**号。
负责人陈志强，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彭卿，北京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谦，北京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宜昌兴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兴山县古夫镇高阳大道58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明，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建波，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天津长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第二大街35号银座大厦907室。
法定代表人李金月，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天津义联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第二大街35号银座大厦907室。
法定代表人刘全保，该公司经理。
复议申请人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不服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6执异5号之一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为兴山县法院）在执行申请人宜昌兴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被申请人天津长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长行公司）、天津义联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义联公司）诉前财产保全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6）鄂0526财保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天津长行公司银行存款1152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的其他等值财产；并于同日作出（2016）鄂0526财保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天津长行公司、天津义联公司的银行存款1667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的其他等值财产。2016年3月24日，兴山县法院向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发出（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留被申请人天津长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退税款1379万元。兴山县法院查明在2016年5至6月间，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已将退税款退付至被申请人天津长行公司账户后，向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发出（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三《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限期追回擅自支付的1379万元款项。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不服，向兴山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兴山县法院审查后，作出(2016)鄂0526执异5号执行裁定，驳回其执行异议。
兴山县法院查明，2016年3月21日，申请人宜昌兴发集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请求依法查封、冻结或扣押被申请人天津长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152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依法查封、冻结或扣押被申请人天津长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天津义联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667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
2016年3月22日，兴山县法院作出（2016）鄂0526财保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天津长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152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的其他等值财产；同日，兴山县法院作出（2016）鄂0526财保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天津长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天津义联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1667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的其他等值财产。
2016年3月24日，申请人宜昌兴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出，被申请人天津长行公司有退税款1379万元，是基于与申请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天津长行公司口头承诺该笔退税款用于支付合同款项，并将退税款账户的网银密码及三个网银U盾（K宝）告知和交予申请人，为保险起见，特请求兴山县法院对该笔退税款采取保全措施。经天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国税局证实，被申请人天津长行公司确有退税款1379万元正处于审批阶段，退税款账户开设于中国农业银行天津新天地支行。经查询发现，该账户已于2016年3月23日被天津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冻结，冻结金额为1700万元。2016年3月25日，兴山县法院依法向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发出（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留被申请人天津长行公司退税款1379万元。
2016年6月1日，兴山县法院向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发出征询函，要求将协助扣留情况函告兴山县法院。6月7日，该行复函退税款在退付至缴税单位的商业银行账户前属于国库库款，没有告知协助扣留情况。
兴山县法院同时查明，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于2016年5月24日、6月8日将退税款足额退付给被申请人天津长行公司。2016年6月27日，兴山县法院向该行发出（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三《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限期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1379万元。同年7月11日，该行提出异议，认为兴山县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协助执行通知书》和《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收到异议函后，执行人员电话告知该行综合处法制办副主任李亚楠，同时向该行邮寄通知书，要求提交立案需要的相关材料。2016年9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向兴山县法院递交异议申请，请求公正裁决，撤销兴山县法院（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和（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三《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
兴山县法院认为，一、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是履行协助义务的合法主体。二、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向异议人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发出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和（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三《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要求其停止支付退税款及追回退税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未尽法定协助义务，在兴山县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期间向被申请人天津长行公司发放退税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2017）鄂0592执异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的异议请求。
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执行复议,请求依法撤销兴山县法院作出的（2016）鄂0526执异5号执行裁定、（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三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事实与理由：一、兴山县法院要求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协助扣留或提取企业退税款，超越了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作为国家行政机关的法定职责权限，导致其客观上无法配合，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有理由拒绝协助执行。1、在中国人民银行及其下属机构按照税务机关指令将出口退税付至商业银行账户之前，企业出口退税的资金为国库库款，兴山县法院将出口退税款定性为“预期收益”，属根本定性错误。2、除国家财政部门外，任何其他单位均无权干涉国库款的支配。3、扣留或提取企业出口退税属支配国库款的形式之一，中国人民银行虽经理国库，但无权支配国库，如按照兴山县法院的要求扣留或提取，将直接违反行政强制义务。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虽未明确限制履行协助义务的主体范围，但协助执行行为应以协助单位的法定职权为限，如协助执行行为将直接导致违反行政强制义务，协助单位有权拒绝。二、人民法院保全企业出口退税，应向退税账户所在的商业银行发送协助执行通知，或通过税务机关向中国人民银行下达止付指令，兴山县法院直接越过有权行政机关，要求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越权协助扣留、提取、追缴国库库款，没有法律依据。三、兴山县法院要求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协助协助扣留、提取出口退税款的行为，不仅会侵害在先冻结人的正当债权、更是司法权对行政的不正当干涉，将严重扰乱国家行政管理秩序、导致以国库款替企业偿债的恶劣后果。1、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如协助保全，将直接侵害在先冻结人的正当债权，有悖法律平等保护当事人的基本宗旨。本案涉出口退税款只有1379万元，天津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已经通过先行冻结确定了另一债权人对此笔款项的优先受偿权，如果兴山县法院通过要求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协助扣留的方式截留，天津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冻结开津长行公司农行账户的法律意义将彻底落空，等于变相否认了同级人民法院另一司法行为的效力，剥夺另一债权人的法定优先受偿权。2、司法权的行使，不应侵犯国家行政权的边界，民事诉前财产保全的责任财范围，应以被执行人自有财产为限。3、兴山县法院如责令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偿付本案涉出口退税款，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只能动用国库资金，将导致以国家公共资金替企业偿还民事债务的恶劣后果。综上所述，兴山县法院要求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协助扣留、提取出口退税款的行为，不但没有法律依据，更不具备任何实践可能性。同时，本案诉前财产保全裁定的合议庭成员与执行异议审查裁定的合议庭成员高度重合，等于由自己审查自己行为的合法性，不能保证执行异议审查结果的公正性。
本院对兴山县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是否有协助执行义务、是否能够协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精神，对退税款的查扣措施可在退税的整个过程的各个环节采取，只要是对该款项有控制权的单位都有协助查扣的义务。本案中，当税务机关对退税款审核通过并通知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可以支付后，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未将款项支付至储蓄银行开设的退税款专户前，该笔款项即已转化为退税款，并由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实际控制，故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有协助执行义务，并能够协助法院冻结、扣留该笔退税款。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提出兴山县法院要求其协助扣留、提取出口退税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更不具备任何实践可能性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在兴山县法院向其送达（2016）鄂0526执保8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扣留被申请人天津长行公司退税款后，未经兴山县法院许可，亦未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即将退税款发放至被申请人天津长行公司账户，执行法院能否要求其限期追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的规定，“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的行为违反该规定，应承担相应责任。兴山县法院在发现其将要求协助扣留的款项已支付的情况下，向其发出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于法有据。另，兴山法院诉前财产保全裁定的合议庭成员与执行异议审查裁定的合议庭成员重合，程序存在瑕疵，但因合议庭成员并未实际参与具体保全措施的实施，故对异议的审查并无实质影响。
综上，兴山县法院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人民银行滨海新区中心支行复议申请，维持兴山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6执异5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史志高
审判员 何伟亚
审判员 杨 楠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邓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