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再字第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元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登峰。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兆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时俊。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久躲，住苍南县新安乡山北村*****号，现住杭州市滨江区滨盛路水印城*幢*单元***室。
再审申请人林元苏与被申请人黄兆鸽、二审上诉人林久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温平鳌商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林元苏、林久躲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浙温商终字第208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林元苏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浙温民申字第215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元苏及委托代理人徐登峰，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刘时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久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22日，林元苏联系陈培浩欲借款200万元，在黄兆鸽、林元苏、林久躲及陈培浩均在场的情况下，林元苏、林久躲签署一份借据。借据载明：因本人需要资金周转，今向借的人民币现金（小写）￥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整，按月利率%计算；定于2011年9月21日前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借款人如不能按期归还本息，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提起诉讼的，由出借人所在的法院管辖……担保人自愿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借款人林元苏；担保人林久躲。之后，黄兆鸽通过转账向林元苏交付200万元。此后，该借据中的空白部分内容被添加为“今向黄兆鸽借”及“按月利率2.5%计算”。现黄兆鸽持有该借据原件。林元苏于2011年12月6日、2012年1月22日分别偿还本金80万元和20万元。林元苏�月利率4%支付了自2011年6月22日至2012年4月27日的利息款共计54.7万元，即：于2011年7月25日、8月23日、10月21日、11月25日、12月23日、2012年1月22日、2月23日、4月11日、4月27日分别支付利息8万元、8万元、8万元、8万元、6.4万元、4.8万元、4万元、4万元、3.5万元。林久躲于2011年9月23日支付利息8万元。以上还款付息均汇付至任爱雪账户。2013年2月9日和5月27日林元苏分别汇给陈培浩的妻子谢某20万元和70万元。2011年5月5日，黄兆鸽与陈培浩等人签订了一份《个人股东合作协议》，约定黄兆鸽、陈必董、李绍北、钱国五人共同出资从事放贷业务，陈培浩为总经理，黄兆鸽为财务经理。黄兆鸽于2013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林元苏立即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5%自2012年4月21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林久躲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由被告承担�案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出借人是黄兆鸽还是陈培浩、黄兆鸽、陈必董、李绍北、钱国五人；（二）林元苏汇付给谢某的20万元和70万元可否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本息；（三）林元苏、林久躲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一）关于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林元苏、林久躲在签署借据时，借据上的出借人处是空白的，因此，林元苏、林久躲仅重视借款的金额，对实际出借人是谁并不在乎。本案的借款系从黄兆鸽的账户汇出，借据的原件亦由其持有。现无证据证明本案的借款系黄兆鸽与陈培浩等人共同出资，故在本案中应认定黄兆鸽系本案借款的债权人。（二）汇付给谢某的20万元和70万元可否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本息。虽然，林元苏通过联系陈培浩借款，但是，林元苏、林久躲在签署借据时并未确定出借人。现林元苏、林久躲主张林元苏�陈培浩指示分别于2013年2月9日和5月27日分别汇给陈培浩的妻子谢某20万元和7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本案借款本息已还清。该两笔汇款不能认定为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息。首先，林元苏在签署借据时明知借据上的出借人是空白的，签署后亦持有该借据的复印件，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借据签署后出借方在主张权利时，该借据上载明的出借人完全有可能不是陈培浩；其次，本案借款发生后，林元苏、林久躲经出借方指示，借款发生至2012年4月的11个月间，还款付息均汇付至任爱雪账户，从2012年的4月28日至2013年的2月8日，林元苏、林久躲均未还款付息，而林元苏、林久躲称其经陈培浩指示汇款至谢某账户；根据日常生活常理，林元苏在欲还清借款本息前，出借方更换收款人，林元苏应取回借据原件，或与可能是实际出借人的人另行签订协议，明确本案借款的交付人、本案借款本息偿还情况等事项，但是，林元苏在汇款给谢某前，未看到借据原件亦未与陈培浩明确上述事项。再次，林元苏在汇款给谢某前，本案借款的最后一次付息时间为2012年4月27日，此后的利息未经借贷双方结算，而汇给谢某的两笔均是拾万的整数，林元苏、林久躲又无证据证明林元苏与陈培浩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借款本息至此全部结清，故在本案中该两笔汇款应视为林元苏与陈培浩夫妇的其他款项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最后，就本案而言，即使借款系黄兆鸽与陈培浩等几个股东共同资，若林元苏、林久躲汇给谢某的款项可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本息，那么，林元苏、林久躲汇给其他股东夫妇的钱只要经收款人确认，亦可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这样明显对出借人不利。（三）林元苏、林久躲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林元苏、林久躲按月利率4%支付的利息62.7万元中，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冲抵本金情况详见还款付息清单）。经本院折算冲抵后，林元苏尚欠黄兆鸽本金共计678521.76元，2012年4月28日起的利息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林久躲系连带责任保证人，黄兆鸽要求林久躲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元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黄兆鸽借款678521.76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林久躲对上述借款本息�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黄兆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50元，减半收取8925元，由黄兆鸽负担3255元，由林元苏、林久躲负担5670元。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被上诉人黄兆鸽持有上诉人林元苏、林久躲出具的黄兆鸽为出借人的借据原件，应推定黄兆鸽为实际借款人，上诉人林元苏、林久躲有关其系向合伙体借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借款发生后，100万元的还款及大半年的付息均是通过任爱雪的账户进行的，故黄兆鸽有关其指定任爱雪为诉争借款收取本息的意见可信度较高，而林元苏、林久躲有关按黄兆鸽要求将后续100万元还款汇至合伙体总经理陈培浩的妻子谢某账户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林元苏、林久躲的上诉意见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上诉人林元苏、林久躲负担。
再审申请人林元苏诉称：一、本案的实际出借人是陈培浩、黄兆鸽、陈必董、李绍北、钱国五人组成的合伙体，原审判决认定黄兆鸽为实际出借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陈培浩是合伙体的总经理，黄兆鸽是合伙体的财务经理，陈必董是合伙体的执行董事，李绍北、钱国是合伙体的监事。因林元苏是跟陈培浩联系并经其介绍才向合伙体借款的借款，所以借据中的“出借人”处就没有填写。林元苏还款都是汇至合伙体股东陈必董妻子任爱雪账户中。二、原审判决仅认定林元苏汇给谢某的金额为90万元不予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林元苏在原期间已提供90万元汇款凭证，证人谢某已�庭作证。本案的实际出借人是陈培浩、黄兆鸽、陈必董、李绍北、钱国五人组成的合伙体，林元苏依照公司经理陈培浩的指示将借款本息汇入公司股东陈必董的妻子任爱雪的账户和公司股东陈培浩的妻子谢某的帐户内，属于高利贷业务中的通常做法。现黄兆鸽因合伙体内部的账目清算问题发生纠纷，继而起诉林元苏，有违基本事实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撤销（2013）温平鳌商初字第433号和（2013）浙温商终字第208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黄兆鸽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黄兆鸽辩称：一、2011年5月5日黄兆鸽等5人虽有约定开办担保公司，但因1200万元的合伙资金没有全部到位，只有到位50%，而且在6月10日之前已经全部出借，所以在2011年6月22日林元苏来借款时，合伙体已经没有资金了。因此才有黄兆鸽以个人资金出借给林元苏的事实。双方签署借款协议尤其在林出具借条�，借款人和利息是空着，在打款后，才填写了黄兆鸽的名字及利息。二、林元苏提出汇给谢某的90万是归还债务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证据，因之前林元苏的还款都是通过出纳任爱雪的账户进行，后林元苏说通过谢某的账户还款，对此事黄兆鸽并不知情。如果该款项与黄兆鸽有关，在完成还款后，林元苏应向黄兆鸽要回借条或要求黄兆鸽出具收条。因此，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应认定为黄兆鸽，林元苏打给谢某的90万与黄兆鸽无关。请求驳回林元苏的再审申请。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久躲辩称：当时林元苏向陈培浩公司借款时，他们说是合伙体出借，所以我们才去借的，刚开始说好利息是3分半，后来他们不肯要4分，借款时利息没有写明。之前的还款都是打到任爱雪的账户，之后的90万是他们指定要打到谢某的账户上。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在立案审查期间，为�核实本案的情况，2014年12月12日本院立案庭经办人员去苍南县看守所对陈培浩（陈培浩因非法集资现在被关押在苍南县看守所）作了谈话笔录，陈培浩陈述称：他与黄兆鸽等五人一起从事放贷业务，林元苏是其朋友，林元苏不认识黄兆鸽。林元苏因经营需要资金，故他将林元苏介绍给黄兆鸽，借了200万元，他自己也参与这个业务的。后来林元苏还了100万元，还有100万元没有还，最后还给他老婆谢某70万元，另外还的20万元应该是利息，一审的时候谢某出庭作证他也知道的。当时之所以钱还给自己老婆是因为黄兆鸽叫自己去要的。这个钱还给自己了，黄兆鸽也是知道的。林元苏应该还欠30万本金和利息，黄兆鸽之所以起诉，是因为林元苏觉得自己还了这么多就够了，而黄兆鸽觉得还不够，而欠条原件还在自己手上，就起诉了。
在再审庭审中将该笔录给双方当事人质证�再审申请人林元苏认为，陈培浩的证言证明了200万元不是黄兆鸽出借的，借款是按月利4%计算的。被申请人黄兆鸽代理人认为：该笔录没有问到合伙协议签署之后合伙体资金有没有到位，出借林元苏时合伙体还有没有钱的问题；因林元苏是通过陈培浩介绍给黄兆鸽，所以不存在林元苏与黄兆鸽不认识问题；黄兆鸽与陈培浩可能因合伙体的事情产生矛盾，而陈培浩与林元苏仍是朋友关系，所以最终认定为合伙体债务还是个人债务，与陈培浩夫妻都有利害关系，如果认定为合伙人出借，陈培浩收去的90万元就不用退回，如果认定是黄兆鸽的借款，林元苏肯定要求陈培浩夫妻退款，因此，这两点关系到证言的认定问题。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久躲质证认为，当时钱汇给陈培浩妻子谢某的账户是陈培浩指定的，这些黄兆鸽都是知道并同意的，我打电话问过黄兆鸽。本院认�，陈培浩是本案关键证人，从该200万元借款开始至还款一直比较清楚，该证言可信度比较高，应予以采信。
经再审审理查明事实，除林元苏汇给谢某的90万元是归还合伙体债务外，其他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出借人是黄兆鸽还是陈培浩、黄兆鸽、陈必董、李绍北、钱国五人合伙体；二、林元苏汇付给谢某的20万元和70万元可否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本息；三、林元苏、林久躲是否还欠借款本息。一、关于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2011年5月5日，陈培浩等人签订了一份《个人股东合作协议》，约定陈培浩、黄兆鸽、陈必董、李绍北、钱国五人共同出资从事放贷业务，陈培浩为总经理，黄兆鸽为财务经理，陈必董为执行董事，李绍北、钱国为监事。根据黄兆鸽陈述：合伙体营业场所设在红旗大厦16层，合伙体出借的资金均从黄兆鸽的卡打出，借条由黄兆鸽保管的，出借的借条是空着的，未收回的资金，谁借出去的钱谁负责收回。本案的借款是林元苏联系陈培浩欲借款200万元，后林元苏通过陈培浩介绍到红旗大厦16层，当事有陈培浩、黄兆鸽、林元苏、林久躲均在场的情况下，林元苏、林久躲签署一份借据，借据上的出借人及利息处是空白的。黄兆鸽作为合伙体的财务经理，该200万元借款从黄兆鸽的卡打出，并由黄兆鸽保管该借据原件，符合合伙体出借特征。虽然陈培浩妻子谢某收取林元苏90万元后，合伙体没有将林元苏欠条原件归还给林元苏，但陈培浩承认林元苏还欠本金30万元未归还，况且，林元苏归还给任爱雪100万元后也没在该欠条原件上注明。现黄兆鸽无证据证明本案的借款系黄兆鸽个人出借，故应认定合伙体系本案借款的债权人。二、林元苏汇付给谢某的90万元可否认定为�还本案借款本息。林元苏汇付给谢某（系陈培浩妻子）90万元，事实清楚。现黄兆鸽无证据证明该90万元与陈培浩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就应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本息。三、林元苏、林久躲是否还欠借款本息。根据林元苏、林久躲按月利率4%支付的利息62.7万元中，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折算冲抵后，至2012年4月27日止，林元苏尚欠合伙体本金共计678521.76元。2013年2月9日和5月27日林元苏分别汇给陈培浩的妻子谢某20万元和70万元，林元苏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已全部履行合伙体还款本金及利息义务。原一、二审判决认为林元苏汇给陈培浩的妻子谢某90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不当，予以纠正。林元苏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浙温商终字第2087号民事判决和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鳌商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黄兆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25元、二审案件爱理费17850元，均由被申请人黄兆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庆
审判员 叶 峰
审判员 李爱素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