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7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艺谋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长江日报路怡青园91号。
法定代表人：游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宇开，男，198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蝶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陈喆，女，197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艺谋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宇开、姚陈喆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陈喆以及姚陈喆、梁宇开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被上诉人艺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证据采信、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在的尼科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合同约定的广告发布履行期限为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l2月20日，该合同签订后即由上诉人员工张威负责。2013年5月，张威离职时将被上诉人带至上诉人处当面交接，告知以后合同付款事宜联系上诉人员工徐军。前述广告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在的尼科公司再无任何业务往来。从张威离职后将被上诉人带至上诉人处交接，明确告知合同款项由上诉人负责的行为来看，被上诉人知晓张威离职事宜。但从2013年5月至今，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有关催收时效方面的证据。另，前述《广告发布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即用其担任全部股东的武汉朗羽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与张威离职后担任监事的武汉太阁德尚文化传播公司签订了与前述广告发布内容一致的《广告发布合同》，合同履行期限从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12月20日，结合前述事实，被上诉人在前后两份《广告发布合同》的广告的受托发布方，广告都是同一的，显然被上诉人明确知晓其在两年中签订合同的主体的不同，亦明确知晓张威的身份，原审法院在认定张威离职后将被上诉人带至上诉人处交接，明确告知付款由上诉人负责情况下却认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将张威离职的事实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显然有悖事实。二、上诉人在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后，已经通过员工黄伟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约定的全部广告款项。被上诉人提供的黄伟手工帐亦如实记录了上述情形，但是被上诉人仅承认部分账款，明显恶意诉讼。三、关于证据认定方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时效与付款的证据，上诉人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证据的证明力。
梁宇开、姚陈喆辩称：1.诉讼时效有张威证明，且本方一直在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2.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款已付清，上诉人应承担付款责任；3.上诉人与太阁公司共谋逃避债务。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5日，艺谋公司与尼科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该合同约定艺谋公司委托尼科公司发布户外广告。发布地点：武汉市解放大道650号香港路西侧墙面；媒体形式：电脑三面翻（其中一个面）+外打灯；广告内容为：艺谋公司提供的广告画面；发布时间：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12月20日；发布费用：68万元；付款方式及时间：第一次付款在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艺谋公司支付尼科公司定金人民币20000元，第二次付款在上刊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艺谋公司支付尼科公司人民币252000元，第三次付款在上刊满六个月后7个工作日内，艺谋公司支付尼科公司人民币272000元，第四次付款为上刊满十一个月后7个工作日内，艺谋公司支付尼科公司人民币136000元。还约定，若艺谋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应每日按合同总额千分之三的比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艺谋公司当时的员工张威作为代理人在《广告发布合同》上签字。同日，艺谋公司与尼科公司签订另一份《广告发布合同》，约定在新华路体育场运动商城楼顶同时发布上述广告，发布期限从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3月19日，发布费用3万元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尼科公司如约发布了艺谋公司提供的有关越秀地产的户外广告，艺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至今仍下欠广告发布费13.6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艺谋公司与尼科公司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关于解放大道650号香港路西侧墙面的越秀地产广告发布合同到期后，该广告继续发布，太阁公司与朗羽公司签订了《广告发布合同》，发布期限为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12月20日，发布费用为75万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尼科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是梁宇开，梁宇开、姚陈喆是该公司股东，两人系夫妻关系，该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经江汉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梁宇开、姚陈喆也曾是朗羽公司股东，2015年8月19日两人将股权全部转让给代波、吴碧娥，朗羽公司于2016年2月3日注销，注销前股东登记为代波、吴碧娥。2005年3月14日，武汉通锐车身广告有限公司在江汉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2011年6月9日经工商备案更名为“武汉太阁德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再查明，梁宇开、姚陈喆一直向张威主张下欠的广告发布费。张威原系艺谋公司员工，2012年12月5日，张威作为艺谋公司代理人与尼科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艺谋公司与尼科公司的《广告发布合同》签订后，张威曾将姚陈喆带到艺谋公司员工徐军处，告知姚陈喆以后付款找徐军他们。2013年5月张威从艺谋公司离职，但并未明确告知梁宇开、姚陈喆，也无证据证明艺谋公司将张威离职的事实明确告知梁宇开、姚陈喆。2016年1月15日，张威在收款人为艺谋公司的一张支票存根单位主管处有签名。
梁宇开、姚陈喆一审请求判令：1.艺谋公司向梁宇开、姚陈喆支付广告发布费68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2万元；2.艺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12月5日艺谋公司与尼科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尼科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广告发布义务，艺谋公司应依约付款。尼科公司注销后梁宇开、姚陈喆作为原公司股东有权提起诉讼主张上述合同权利。艺谋公司辩称广告发布费用已支付完毕，其中部分款项是通过该公司一名叫“黄伟”的员工转给姚陈喆的，因梁宇开、姚陈喆不予认可，艺谋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艺谋公司该项抗辩不予支持。艺谋公司辩称梁宇开、姚陈喆请求支付136000元广告发布费的诉讼时效已过，张威于2013年5月就已离职等，原审认为关于张威离职一事，张威并未明确告知梁宇开、姚陈喆，也无证据证明艺谋公司将张威离职的事实明确告知尼科公司或梁宇开、姚陈喆，虽张威曾将姚陈喆带到艺谋公司员工徐军处，告知姚陈喆以后付款找徐军他们，但此节只能证明张威曾向姚陈喆引见了合同履行中艺谋公司付款的具体经办人，并不能证明姚陈喆已明知张威离职，结合张威于2016年1月15日在收款人为艺谋公司的一张支票存根单位主管处有签名等证据综合分析，梁宇开、姚陈喆有理由相信张威一直是艺谋公司员工，在艺谋公司未明确告知梁宇开、姚陈喆张威已离职的情况下，梁宇开、姚陈喆向曾代表艺谋公司签订合同的张威主张权利仍可视为向艺谋公司主张权利，故对艺谋公司主张梁宇开、姚陈喆请求支付136000元广告发布费的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艺谋公司应依法向梁宇开、姚陈喆支付欠款136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艺谋公司未依约付款，给尼科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是占用资金损失，双方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中未按约付款“应每日按合同总额千分之三的比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根据公平原则，违约金宜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梁宇开、姚陈喆主张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12月20日的相关广告发布费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艺谋公司向梁宇开、姚陈喆支付广告发布费136000元；二、艺谋公司向梁宇开、姚陈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36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梁宇开、姚陈喆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梁宇开、姚陈喆负担7580元，艺谋公司负担3020元。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艺谋公司提交一份张威于2013年7月12日出具的承诺函复印件，内容为：汉口解放大道香港路立交桥旁墙面广告位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其所有费用由张威承担并全额支付给尼科公司，另越秀地产的汉口解放大道香港路立交桥旁墙面广告位所有发布费回款，艺谋公司扣除开具给客户的发票应缴税费后，余额全额支付给张威。证明本案所涉广告款已支付完毕。梁宇开、姚陈喆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梁宇开、姚陈喆对复印件不予认可，而艺谋公司未提交原件，该证据真实性存疑。同时，承诺函仅表示广告款付给张威，但无法证明尼科公司或梁宇开、姚陈喆收到该款，故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梁宇开、姚陈喆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尼科公司与艺谋公司签订的武汉市解放大道650号香港路以及新华路体育场两份广告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尼科公司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即有权向艺谋公司主张相关权利。尼科公司主张的债权能否成立应根据事实及证据作出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除了尼科公司认可的部分款项外，艺谋公司称余款系黄伟支付，该说法未得到梁宇开、姚陈喆认可，而艺谋公司无法提交黄伟向尼科公司支付款项的支付凭证，故艺谋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根据合同金额以及当事人自认并根据质证情况，认定艺谋公司下欠136000元并无不当。艺谋公司称广告发布费已支付完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本案中，从张威一审的说明看，尼科公司在不断主张权利，张威将姚陈喆带至徐兵处，告知以后向徐兵催款属于公司内部的工作衔接，客观上更有利于梁宇开、姚陈喆主张权利，但张威本人的责任不能因此免除。从张威代表艺谋公司签订合同及2016年1月15日在支票存根签名的事实看，张威始终为该业务的责任人，梁宇开、姚陈喆向其催收的行为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艺谋公司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需要指出的是艺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款已付清，其举证责任不能免除，本案不发生举证责任转移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不适用本案。艺谋公司就举证责任分配以及证据采信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武汉艺谋广告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