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8769号
原告应立富。
委托代理人刘军明，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林元，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万福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竺平峰。
被告竺平峰。
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浩，上海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应立富诉被告上海万福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福原公司）、竺平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应立富的委托代理人刘军明，被告万福原公司、竺平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浩，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被告合意延长简易程序适用期间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应立富诉称，原告应立富与被告竺平峰于2012年1月20日就各自公司的业务问题达成了一份《备忘录》，具体内容如下：1、《备忘录》的甲方为应立富，乙方为竺平峰，确认就万福原公司与上海三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公司）业务往来中，乙方竺平峰欠甲方应立富人民币3，746，402.12元（以下币种同）；2、乙方竺平峰承诺：在2012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所欠账款和利息；3、乙方竺平峰不再是原告的公司即三鑫公司的形式股东，以及甲方应立富继续关心、支持被告的公司即万福原公司的运营等。因竺平峰拖延履行还款责任，2012年9月，原告以原告公司即三鑫公司的名义向浙江省嵊泗县人民法院起诉竺平峰、李虹，要求竺平峰、李虹支付三鑫公司欠款3，746，402.12元及利息。浙江省嵊泗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了三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后三鑫公司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定三鑫公司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裁定：撤销浙江省嵊泗县人民法院的判决，驳回三鑫公司的起诉。原告认为，《备忘录》中的“乙方”指的是竺平峰，“乙方公司”指的是“乙方”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即万福原公司，明确区分了个人与公司。竺平峰在《备忘录》中签字并向原告及原告公司的承诺行为，表明其对万福原公司的债务承担是一种债务加入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012年9月10日，竺平峰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书》，承诺替万福原公司在12月31日前偿还200万元整，佐证了《备忘录》的内容。竺平峰签订《备忘录》时，是基于两个身份，既是作为个人，也是作为万福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故要求万福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诉请：1、判令被告竺平峰立即支付欠款3，746，402.12元；2、判令被告竺平峰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本金3，746，402.12元为计算基数，自2008年3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2008年3月26日至2010年12月31日按照年利率10%计算；2011年1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3、判令被告万福原公司对上述第1、2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上海万福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竺平峰共同辩称，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债务发生于三鑫公司和万福原公司之间，金额是3，746，402.12元，债权主体是三鑫公司。原告应立富是三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原告不能代表三鑫公司来起诉被告，主张该公司的债权。原告提供的《说明》也没有明确三鑫公司将债权转移给原告。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即便原告主体适格，本案的债务主体是万福原公司，《备忘录》中甲方指的是三鑫公司，乙方指的是万福原公司。竺平峰是以万福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备忘录》上签字的，是职务行为。原告提供的《承诺书》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债务已经转移给了竺平峰，竺平峰个人没有自愿履行本案债务。原告与竺平峰之间不存在基础法律关系，应当驳回原告对竺平峰的诉请。万福原公司愿意承担本案的债务，原告对竺平峰的诉请应当由万福原公司来承担。出具《备忘录》后，万福原公司没有归还过相关款项。如果要承担责任，万福原公司愿意按照原告对竺平峰的诉请来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三鑫公司和万福原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应立富是三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竺平峰是万福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1月20日，应立富与竺平峰签订《备忘录》，具体内容如下：“就上海三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甲方：应立富）在与上海万福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乙方：竺平峰为实际欠款人）业务往来中，双方确认自2008年3月26日起，乙方累计欠甲方账款人民币3，746，402.12元。2010年12月31日前以10%年利率累计计算利息，2011年1月1日起以18%年利率累计计算利息，利息具体金额根据还款时间和金额双方另行确认。乙方承诺：从今年2-3月起，逐步归还所欠账款和利息，在2012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届时双方确认具体利息金额。由于乙方是甲方公司的形式股东（乙方竺平峰在甲方公司没有实际投资），为方便甲方公司的正常运营，从今天（办理工商股东变更手续后）起，乙方竺平峰不再是甲方公司的形式股东。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在自身能力许可的范围内，还将继续关心、支持乙方公司的运营。《备忘录》签订地点为甲方公司三楼……”。《备忘录》下方甲方落款处有应立富的签字并按有手印，乙方落款处有竺平峰的签字并按有手印。《备忘录》签订后，两被告均没有归还过该《备忘录》所涉及的相关款项。
另查明，2012年9月5日，三鑫公司就本案系争款项向浙江省嵊泗县人民法院起诉竺平峰、李虹，案号为（2012）舟嵊商初字第161号（以下简称第161号），要求竺平峰、李虹支付三鑫公司欠款3，746，402.12元及相应的利息，竺平峰、李虹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10月18日，浙江省嵊泗县人民法院作出第16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经审理查明：竺平峰以万福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备忘录》上签署了自己的姓名，其个人未受让万福原公司的债务，认为：竺平峰的签字属职务行为，该行为不产生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竺平峰未以个人身份受让万福原公司的债务，故其个人不应承担三鑫公司所主张的债务，……，判决驳回了三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后三鑫公司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备忘录》实际是个人之间的协议，该协议认定的债务也是个人债务，上诉人一审时只是为方便而以公司名义起诉，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013年4月22日，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舟商终字第259号（以下简称第259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三鑫公司在二审中向该院提交了三鑫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及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拟证明《备忘录》中甲方公司（指三鑫公司）的股东系竺平峰个人，……竺平峰、李虹对该组证据的来源及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二审中三鑫公司否认其在原审起诉状中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提出讼争款项实际是竺平峰与三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应立富个人之间的借款，根据上诉人三鑫公司的庭审陈述和现有证据，三鑫公司并非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且其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理由，该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裁定如下：一、撤销嵊泗县人民法院（2012）舟嵊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上海三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起诉。
再查明，2013年12月，三鑫公司出具一份《说明》：“2012年1月20日，我公司（上海三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应立富与上海万福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竺平峰，就各自公司的业务问题达成了一份《备忘录》，该《备忘录》中明确：乙方竺平峰欠甲方应立富3，746，402.12元，竺平峰并承诺在2012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账款及利息。本公司在此再次予以明确：2012年1月20日的备忘录中，所涉的本金3，746，402.12元及利息的相关事宜的处理，均授权由我司的法定代表人应立富进行全权处理，我司自始至终认可并完全同意按上述《备忘录》的条款执行”。
2014年7月29日，三鑫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2012年1月20日，我公司（上海三鑫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应立富与上海万福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竺平峰，就各自公司的业务问题达成了一份《备忘录》，该《备忘录》中明确：乙方竺平峰欠甲方应立富3，746，402.12元，竺平峰并承诺在2012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账款及利息。本公司在此再次予以明确：在2012年1月20日的备忘录中，竺平峰应支付的本金3，746，402.12元及利息，我公司向法院表明该债权均由应立富个人享受，如有相应的义务也由其本人来承担。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备忘录》、第161号民事判决书、第259号民事裁定书、相关的银行材料、记账凭证、2013年12月的《说明》、2014年7月29日向本院提交的《说明》，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是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是竺平峰是否具有加入万福原公司所欠债务的意思表示？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认为，备忘录中的“甲方”是三鑫公司，债权主体是三鑫公司而非原告个人，原告提供的2013年12月的《说明》也未明确说明三鑫公司将债权转移给原告。对此，本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在《备忘录》第一段第一行中明确记载“甲方：应立富”，第一段第三行：“乙方累计欠甲方账款人民币3，746，402.12元”，第二段中“由于乙方是甲方公司的形式股东……”，落款处为“甲方：应立富”并按手印。由此可见，“甲方”是指应立富，“甲方公司”是指应立富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即三鑫公司，两者有所区别，债权人为“甲方”。因此，虽然本案诉争债务系发生于三鑫公司和万福原公司的业务往来中，但《备忘录》中约定债权人为“甲方”即应立富，结合三鑫公司于2013年12月出具的《说明》：“我司自始至终认可并完全同意按上述《备忘录》的条款执行”和三鑫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向本院提交的《说明》所载“在2012年1月20日的备忘录中，竺平峰应支付的本金3，746，402.12元及利息，我公司向法院表明该债权均由应立富个人享受，如有相应的义务也由其本人来承担”，三鑫公司已经认可了《备忘录》之约定，意味着三鑫公司同意将对系争款项的权利转移给应立富。被告辩称债权人是三鑫公司，显然与第259号民事裁定书所裁定之内容相冲突，故对被告此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告应立富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应当尽量探求双方在《备忘录》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备忘录》中记载：“（乙方：竺平峰为实际欠款人）……由于乙方是甲方公司的形式股东（乙方竺平峰在甲方公司没有实际投资），为方便甲方公司的正常运营，从今天（办理工商股东变更手续后）起，乙方竺平峰不再是甲方公司的形式股东。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在自身能力许可的范围内，还将继续关心、支持乙方公司的运营……”，落款处为：“乙方：竺平峰”。由此可见，《备忘录》中数次出现的“乙方”字样对应的均是“竺平峰”，不同于“乙方公司”，关于“乙方”和“乙方公司”的表述前后一致、逻辑连贯，不存在混淆的情况。两被告亦认可竺平峰个人是三鑫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在第259号民事裁定书中也载明三鑫公司就此问题在该案二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竺平峰对相关证据的来源及真实性均无异议），印证了“乙方”指的是竺平峰个人。据此，综合《备忘录》中的上下文字表述，“乙方承诺：从今年2-3月起，逐步归还所欠账款和利息”之内容其真实意思在于表明竺平峰愿意归还万福原公司所欠原告的债务。同时，竺平峰作为万福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承诺以个人名义还款亦具有合理性。故可以认定竺平峰已经以其个人的名义作出了加入到万福原公司所欠债务的意思表示。在审理中，万福原公司表示愿意承担本案的债务，如果承担责任，愿意按照原告对竺平峰的诉请来承担责任，且《备忘录》中并无明确免除万福原公司的责任的意思表示，万福原公司并不因为该《备忘录》的签署而从相关的债务中脱身而出，原告与竺平峰之间达成的是并存的债务承担之合意，故原告有权请求竺平峰与万福原公司共同履行债务，原告要求万福原公司对原告对竺平峰的相关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诉请要求被告竺平峰归还欠款本金3，746，402.12元，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之起算点和计算标准与《备忘录》中约定之内容一致，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竺平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应立富欠款3，746，402.12元；
二、被告竺平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本金3，746，402.12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给付原告应立富上述欠款自2008年3月26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
三、被告竺平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本金3，746，402.12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18%计算，给付原告应立富上述欠款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
四、被告上海万福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三项所确定的被告竺平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434元，减半收取计29，717元，由被告竺平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谢辉东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薛广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