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黑刑终140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杨绍森，男，汉族，1974年4月28日出生于吉林省吉林市。
指定辩护人陈振奎、尤志雯，黑龙江龙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绍森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穆某军、刘某芝、马某秋、穆某凤、穆某宝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6）黑01刑初20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杨绍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杨绍森，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7月22日上午，被告人杨绍森等人为王某军干活后未取得日酬。当日17时许，杨绍森等人来到哈尔滨市南岗区王岗镇哈达村大盘菜饭店向王某军讨要工资，见到王某军及其朋友被害人穆某银、朋友韩某彬和邵某庆，双方发生争执，杨绍森与穆某银、韩某彬、邵某庆相互厮打，杨绍森在跑离现场一段距离后被穆某银追上，穆某银使用工具包与杨绍森继续厮打，杨绍森持随身携带的尖刀扎刺穆某银颈部一刀，致穆某银左颈静脉被刺破失血当场死亡。杨绍森杀人后逃离现场，并将杀人凶器尖刀抛于哈尔滨市南岗区北秀宾馆附近的草丛内。经侦查，公安机关于2016年7月23日16时许在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杨绍森租住的房屋内将其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杨绍森的犯罪行为给穆某军、刘某芝、马某秋、穆某凤、穆某宝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24440.5元，死亡赔偿金221900元，共计246340.5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王某军、邵某庆、韩某彬、刘某祥、杨某、张某清、穆某凤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情况说明》《案件来源》《抓捕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资料及《户籍证明》，被告人杨绍森的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相关材料等证据证实。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绍森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杀死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穆某银对激化矛盾负有一定责任，对杨绍森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杨绍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穆某军、刘某芝、马某秋、穆某凤、穆某宝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46340.5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穆某军、刘某芝、马某秋、穆某凤、穆某宝服判，不上诉。
被告人杨绍森不服，以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具有一定责任，一审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杨绍森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错误，应认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有过错，杨绍森能够如实供述犯罪，请求对杨绍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杨绍森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打零工谋生。2016年7月22日17时许，杨绍森等人到哈尔滨市南岗区王岗镇哈达村小市场附近，找工头王某军索要当日工资，杨绍森与王某军及其朋友被害人穆某银（男，殁年47岁）等人发生争执厮打，后穆某银上前追逐杨绍森并继续厮打，杨绍森持随身携带的尖刀刺穆某银颈部一刀，致其左颈静脉被刺破失血死亡。后杨绍森逃跑。次日，公安人员在杨绍森亲属的带领下，到吉林市龙潭区杨绍森的租住处将其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军的证言证实：我是哈尔滨市南岗区王岗镇哈达村工地的工头，我找杨二（杨绍森）等人跟我干活。2016年7月22日18时许，我、邵某庆、韩某彬和穆某银在哈达村大盘菜饭店准备吃饭，我给杨二打电话让他叫老刘（刘某祥）一起过来吃饭，因为我今天没拿到工钱，没有给杨二工钱。杨二等人来到饭店，韩某彬跟杨二说“今天去公司，老板不在，没有拿到钱，明天早上给钱行不”，杨二说“你算个X”。我也跟杨二说明天给行不行，杨二说不行。我边往外走去厕所边给我妹妹打电话，准备在她那拿点钱给杨二等人。我从厕所出来看见杨二等人都在厕所门口站着，我说“我又不是不给你们钱，你们跟着我干啥？”穆某银和邵某庆也过来了，穆某银说“多大的事，何必这么逼人”。邵某庆上前用手扒拉一下杨二的脖子并说“这么点钱，明天再给呗”。杨二拿出刀要扎邵某庆，邵某庆往后一仰，坐在地上。穆某银用手里的工具包往杨二的胳膊上挥了一下，想打掉他手中的刀，他俩就撕拽推搡，杨二跑，穆某银拿着工具包在后面追，后他俩又开始撕拽，杨二跳起来用刀扎穆某银左下侧脖子，杨二又往下跑，穆某银接着在后面追。我看到穆某银脖子流血了，就上前扶着他。120急救车到现场时，穆某银已经没有呼吸了。
2.证人韩某彬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2日，王某军让我找几个力工干活，我找的杨绍森。18时10分，王某军请我和邵某庆、穆某银在哈达村大盘菜饭店吃饭，王某军给杨绍森打电话让他来饭店。后我跟杨绍森等人说，今天老板不在家，明天给钱行吗。杨绍森说“你算个X，有你啥事”。王某军说“你们等一会，我去筹钱”。王某军往外走，杨绍森等人跟着他。穆某银看见杨绍森兜里有刀，说出去看看，别打起来。后王某军从厕所出来说，“我还差你们这点钱啊，还把我堵厕所了”。穆某银上前说，“咋的这点X钱，还能咋回事啊”。杨绍森和穆某银互相推对方，杨绍森把刀拿出来，一边推着一边往下走，穆某银拿着包打杨绍森肩膀一下，杨绍森拿刀蹦起来扎在穆某银的脖子上。我拿起砖头儿撵杨绍森。救护车来到现场，穆某银已经死了。
3.证人邵某庆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2日18时许，我和王某军等人在哈达村一个饭店刚点完菜，杨绍森（公安人员出示杨绍森照片经其确认）等人来了，杨绍森向王某军要工钱时把韩某彬骂了。王某军说“明天早上给你行吗”，杨绍森说“不行”。王某军就走出饭店打电话借钱给他们，杨绍森等人也出去了。王某军上厕所，他们在门口等。我和穆某银对他们说“明天给呗，这点小事别伤和气”。杨绍森说“不行，谁也不好使”。我上去拍了杨绍森脖子一下说“哥们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明天给吧”。杨绍森掏出刀扎我和穆某银，穆某银用兜子挡了一下刀，我就往后跑被石头绊倒了，后我看到穆某银身上都是血。
4.证人刘某祥的证言证实：我在哈达村市场打零工。2016年7月22日上午，一个姓韩的打工男子招呼我们说有老板找人干活，我、杨二（杨绍森）、杨二的侄子等六人见到老板，谈好每人每天150元，不管饭，在道外干活，下午3点多收工。下午5点多，老板给杨二打电话说到哈达村大盘菜饭店喝酒。我和杨二等三人到饭店向老板要工钱，老板和两个朋友还有找我们干活姓韩的男子在饭店。后老板边往外走边打电话，我和杨二等人就跟出来了。老板进了厕所，他出来看见我们在等他，他就骂骂咧咧说，“跟着我干什么，我正在打电话给你们取钱呢”。老板的两个朋友过来，其中一胖男子问欠多少钱，我说150元。他奔杨二去打了杨二两个嘴巴子，他俩就撕打起来。杨二跑，另一个背包的男子追杨二。晚上7点多，杨二约我见面，他用我手机给他侄子打电话说，他打架了。
5.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2日19时许，老刘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把人打坏了。我叔叔杨绍森抢过电话说“你快拿包回吉林，明天老王的活不干了”。
6.证人穆某凤的证言证实：王某军是我父亲穆某银的老乡，他找穆某银到哈尔滨南岗区哈达村站大岗干零活。
7.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刑事技术大队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情况说明》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王岗镇哈达村小市场内，军丽包子铺门前有一木架，上方有一具男尸，尸体全身血迹，尸体下方地面上有滴落血迹。在包子铺门前正对西侧道路8000厘米处胡同内，有金天爱心医药连锁药房。距药房东墙北窗户280厘米，距药房门前台阶北侧120厘米处地面上有血迹。
8.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刑事技术大队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穆某银左颈部前正中线向左9.0厘米甲状软骨上缘高度有纵行创口2.0厘米，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上角钝下角锐，创道向右下走行，深7.0厘米，下角向下有3.0厘米的划伤。根据损伤的性状及特征，推断致伤工具为单刃刺器，刃长不小于7.0厘米，刃宽在2.0厘米左右。鉴定意见，穆某银系生前左颈部被刺，致左颈静脉被刺破，失血死亡。
9.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刑事侦查二大队制作的《扣押物品清单》《情况说明》及照片证实：2016年7月23日，公安人员在杨绍森的带领下到哈尔滨市火车站附近的北秀公园提取其作案使用的凶器尖刀。
10.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现场尸体下方地面上滴落的血迹、现场金天爱心药房门前地面上的血迹的STR分型与被害人穆某银的血样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4.14×1017。被害人穆某银系穆某宝生物学父亲的亲权指数为2.54×105。
11.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刑事侦查二大队调取的《监控视频资料》证实：一名拎包男子（穆某银）追逐一名穿白色上衣男子（杨绍森），后二人发生厮打。
12.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刑事侦查二大队大案制作的《案件来源》《抓捕经过》《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7月23日16时，公安人员在杨绍森侄子杨某的带领下，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杨绍森租住处将其抓获。
13.公安机关调取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证实，杨绍森和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4.上诉人杨绍森的供述证实：2016年7月22日，姓王的老板雇佣我和侄子杨某、老刘、老于等人到道外区工地干活，每人每天工资150元。16时许，我们回到哈达村，我给王老板打电话要工资。18时许，王老板让我到村里的大盘菜饭店拿工资。我和老刘、老于去了大盘菜饭店，我跟老板抱怨说，昨天的工资开的就不痛快，时间整的挺晚的，今天能不能快点。老板问我多少钱，我说包括我侄子4个人的工资共600元。老板边往厕所走边打电话，我们就跟着他到厕所门口。他从厕所出来带着脏话说，你们跟着我干什么。这时老板的3个朋友骂骂咧咧冲我来了，其中两名男子用拳脚打我，还骂我要什么钱。我跑并把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拿到手里，他们追我，拿砖头扔我。我被一名拿包的男子追上，他抡包打我，我就拿刀朝他的上面刺了一下，转身就跑了。我给老刘打电话，我们见面后我用他的手机给杨某打电话说，我打仗了，用刀把人碰了，让他回老家。我看见刀上有血，就用袜子把刀上的血擦了，把袜子扔了，把刀扔在火车站广场的草丛里了。刀是黑色塑料把的单刃尖刀，刃长七八公分，平时刀就在兜里揣着。案发时我穿白色的短袖，浅色裤子，我回家把衣服洗了。次日早上，我坐客车回到吉林老家。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绍森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杨绍森与被害人穆某银等人发生厮打过程中，持随身携带的尖刀刺穆某银颈部一刀，后逃离现场，致其左颈静脉被刺破失血死亡，放任被害人的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所提一审认定杨绍森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错误，应认定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杨绍森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一审考虑本案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对激化矛盾负有一定责任等情节，已对杨绍森从轻处罚，且量刑适当。杨绍森所提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杨绍森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常 鹤
审判员 刘子良
审判员 王新宇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付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