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13刑再2号
原公诉机关九台市人民检察院(现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张兰友（有），男，195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长春市九台区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长春市九台区，因盗窃、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于1994年9月7日被收容审查，因破坏电力设备于1995年4月14日被逮捕。现在押吉林省宁江监狱。
辩护人许云生，吉林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九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兰友犯破坏电力设备罪、盗窃罪一案，本院于1996年2月16日作出(1996)九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被告人张兰友于2015年6月12日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5)九刑申第3号《驳回申诉通知书》，予以驳回。原审被告人张兰友于2017年1月4日以原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吉01刑申4号再审决定书，一、指令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二、本案在再审期间不停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丽研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兰友及其辩护人许云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兰友伙同张同孝、王志东于一九九二年五月份的一天夜里，窜至本村农民陈某、张某1家，盗窃耕牛三头，价值人民币四千二百元。后将牛销赃一千五百元，被告人张兰友分得赃款四百元，被其挥霍。
被告人张兰友伙同张同孝于一九九三年六月份的一天夜里，携带钳子、锄头，将本村的公共照明电线盗走三百米，价值人民币四百余元，卖得赃款九十元，挥霍。
上记事实清楚，虽被告人张兰友推翻盗牛的原始供述，但卷宗里同案张同孝的供述，失主陈某之妻张玉兰，失主张某1之妻王桂珍的陈述与被告人张兰友的原供述相吻合。关于破坏电力设备的犯罪事实，亦有张同孝的供述，张某2、吴某1的证实材料予以佐证，足资认定被告人张兰友盗窃、破坏电力设备的犯罪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兰友伙同他人盗窃公共照明电线，危害了公共安全，结伙盗窃公民的合法财产，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了破坏电力设备罪、盗窃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张兰友因犯破坏电力设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
再审中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兰友于一九九二年五月份的一天夜间十二时许，伙同张同孝窜至本村农民陈某、张某2家盗得耕牛三头，价值人民币四千二百元。被告人张兰友及张同孝连夜将牛牵至三台乡销赃，共得销赃一千五百元，被告人张兰友分得赃款四百元，被其挥霍。
被告人张兰友还于一九九三年六月份的一天晚间十时许，伙同本村农民张同孝，手持钳子、锄头，将本村正在使用的公共照明电线掐断，盗得电线三百米，价值人民币四百余元，后通过上河湾四台村农民孙某卖掉，得赃款九十元，被其挥霍。
原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兰友目无国法，结伙盗窃使用中的公用照明电线，危害了公共安全及盗窃他人财物，且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已构成破坏电力设备罪、盗窃罪，应依法惩处。并提供原审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及赃物估价鉴定结论书等证据。
原审被告人对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认为，其没有盗窃耕牛，也没有伙同张同孝盗窃电线，是张同孝让其帮着卖电线，其找孙某给卖的，其无罪。
原审被告人张兰友的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张兰友犯破坏电力设备罪、盗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张兰友无罪。1、构成破坏电力设备罪，行为人在客观方面必须是破坏正在使用中的电力设备，张兰友的供述及证人吴某2、吴某3的证言均证实因村民交不起电费，已停电一个多月，虽张某2、吴某1曾证实该线路当时有电，但在本案申诉过程中，吴某1向法院递交了申请，证实原来的证言不是本人出具，张某2与张兰友有矛盾，张某2、吴某1的证言不能采信，该电线已停电，不属于正在使用中的电力设备，其行为不足以危害公共安全，张兰友的行为不构成破坏电力设备罪。2、虽张兰友曾供述过同张同孝、王志东等人盗窃陈某、张某2家耕牛，但后予以否认称以前交代偷牛是假的，派出所人打我。张同孝的供述虽也承认过偷牛的事，但后予以否认称，以前交代是为争取好态度胡说的，同案王志东、孙某从未供述过伙同张兰友、张同孝共同盗窃耕牛这一事实，失主陈述与张兰友、张同孝供述的耕牛颜色不一致，公诉机关认定张兰友犯盗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经再审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兰友伙同张同孝于一九九三年六月份的一天夜里，携带钳子、锄头，将本村的公共照明电线盗走三百米，价值人民币四百余元，卖得赃款九十元，挥霍。
再审开庭审理时，公诉机关提供如下证据：
1、九台市公安局预审卷宗证据材料：
(1)1994年9月7日张兰友讯问笔录，检举张同孝与王志东偷了陈洪坡、张某2家的牛。张同孝对我说他在王志东家干活，跟着王志东媳妇，王志东要收拾他，他没办法，连工钱都没要，在这屯子给他整个牛，王志东就不能收拾他了。有一天张同孝在刘国军家喝完酒上我家去了，对我说他和王志东把老陈家和张某2家的牛偷出去的，牛给王志东了，王志东什么也没给他，还要收拾他，连他姐姐家的牛也偷给他了，就这样我知道陈某和张某2家的牛是张同孝和王志东偷的。
(2)1994年9月8日张兰友讯问笔录，其供述于1992年5月份与张同孝、王志东、孙某共同偷了陈某一头黑色牛、偷了张某2家二头红色牛。
(3)1994年9月9日张兰友讯问笔录，其供述将偷的牛卖给龙长德，共卖得1500元，给王志东500元、张同孝100元、孙某300元、孙某领的人200元，自己得400元。
(4)1994年12月26日张兰友讯问笔录，其供述伙同张同孝盗窃电线，其将电线卖给姑夫孙某了，卖得赃款90元。
(5)1995年4月12日张兰友讯问笔录，其供述伙同张同孝盗窃电线，卖给其姑夫孙某了，因交不起电费，停电一个多月。
(6)1994年9月8日张同孝讯问笔录，其供述于1992年种完地的时候与张兰友、孙某、王志东共同偷了陈某二头牛、偷了张某2家二头牛。张兰友提意上张某2的父亲家去偷老牛，孙某、张兰友和我三个人就先到的陈某家，把陈某的二头老牛从院内牵出来了，是张兰友先解开一个老牛交给孙某牵着，等解开第二头时和第一头栓在一起，张兰友牵出来的，我们也跟出来了。后来我和张兰友、孙某三人又去张某2父亲家偷牛，张兰友牵一头，我又解开一头，把这二头牛交给王志东和姓魏的了，我和张兰友、孙某牵着陈某的二头老牛去上河湾市场了，在早上九点多钟卖了。
(7)1994年9月9日张同孝讯问笔录，其供述同张兰友、孙某、王志东偷陈某家一头牛、张某2家二头牛。张兰友、孙某和我三个人一起偷陈某家一头红色公牛，偷张某2家二头牛，都是红色的。三头牛中交给王志东和姓魏的一头，后来张兰友把牛卖了，给王志东500元钱。
(8)1994年11月14日张同孝讯问笔录，其否认偷牛，以前交待是为了争取好态度胡说的，偷电线我没参与。
(9)1994年9月10日王志东讯问笔录，其未供认同张兰友、张同孝偷牛。
(10)1994年11月19日王志东讯问笔录，其否认同张兰友、张同孝偷牛。“我九月十日因怀疑盗窃耕牛被收审，但我没偷牛，有个叫张同孝的，是六合乡古洞村的，是我亲叔辈舅舅，我在六合住时就认识，我搬到其塔木后，我父亲去世，张同孝去了，想跟我媳妇，被我撵走的，对我有火，所以张同孝进来后咬我和他偷牛，根本没有这回事”。
(11)1994年9月9日孙某讯问笔录，其未供认同张兰友、张同孝偷牛，证实给张兰友卖电线了。
(12)1994年11月19日孙某讯问笔录，其否认同张兰友、张同孝、王志东偷牛，证实张兰友让他帮着卖电线，后给张兰友90元钱。
（13）1995年3月15日证人吴某1证言，证实1993年6月下旬一天晚上屯里的照明线被偷，丢电线前屯里照明正常，有电。
（14）1995年3月15日证人张某2证言，证实1993年6月下旬，屯里的照明线被偷，丢的是正在使用的照明线，三百多米，价值四百多元。
2、九台市人民检察院卷宗证据材料：
（1）1995年7月19日讯问被告人张兰友，张兰友供述了伙同张同孝盗窃三百米电线，经孙某销赃得90元的事实。还供述伙同张同孝、孙宝刚药猪的事，否认偷牛，称以前供述偷牛是派出所刑讯逼供时乱说的。
（2）1995年8月2日讯问被告人张兰友，张兰友供述了伙同张同孝盗窃三百米电线的事实。
（3）九台市公安局六台派出所1995年10月15日《破案报告》：1994年9月7日,六台派出所以投毒等嫌疑将张兰友收审，经审查，张兰友供述了伙同张同孝破坏电力设备的犯罪事实，此案告破。
（4）九台市公安局预审科1995年11月13日《情况说明》：九台市人民检察院：你院于1995年8月8日给我局退回补充侦查的张兰友破坏电力设备一案，经我们两次去六台乡找孙宝刚、张同孝，均未找到上列两人，据派出所反映，这两个人长期流窜在外，至今有家不归，因此，我局再无法继续工作。特此说明。
（5）九台市公安局六台派出所1995年12月21日《情况说明》：被告人张兰友破坏电力设备、损坏公私财物一案，涉及我辖内条子沟村一社孙宝刚和古洞村五社王志喜二人，因上列二人长期流窜在外，至今查无下落，特此说明。
（6）九台市人民法院1996年2月2日询问笔录，询问人王德文，记录人金国祥，被询问人张玉兰(陈某妻子)陈述一九九二年农历四月二十八晚上，丢一头深红色公牛，值一千五、六百元，张兰友说能帮忙要回来。
(7)九台市人民法院1996年2月2日询问笔录，询问人王德文，记录人金国祥，被询问人王桂珍(张某2母亲、张玉风之妻)陈述一九九二年阴历四月二十八那天，丢二头牛，一头三岁黑色公牛、一头二岁黄色母牛，值二千七、八百元。
(8)九台市价格事务所1996年2月6日《赃物估价鉴定结论书》:委托部门是九台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赃物名称是三头牛(张兰友盗窃的牛)，估价结论是“根据刑警大队情况介绍(此案为92年发生)认定三头牛总价值为肆仟贰佰元，4200元，特此评估”。
3、九台市人民法院卷宗证据材料
(1)1996年2月15日张玉兰(陈某之妻)证言证实，牛丢了以后约二、三天，看见张兰友了，他说能帮我把牛找回来，丢牛当天早晨没碰见张兰友。
(2)1996年2月15日李茂玲(陈某儿媳)证言证实，牛丢了以后约三、四天，看见张兰友了，他说能帮我家牛给要回来。
（3）出示1996年2月15日九台市人民法院开庭笔录证实，张兰友开庭时陈述盗牛的事没有，盗电线的事有。
上述原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张兰友及辩护人对张兰友供述有异议，认为供述不属实，张兰友没有盗窃耕牛，也没有盗割电线；对张同孝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张兰友没有偷牛；对孙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说的不属实；对证人吴某1、张某2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说的不属实，盗窃电线时已经停电了；对张玉兰、王桂珍、李茂玲的笔录有异议，认为没说过帮着找牛的话；对九台市人民法院的开庭笔录有异议，认为记录不属实，当时没说盗窃电线有这事的话；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辩护人提供如下证据：
（1）证人吴某2出庭作证证实，1993年夏天的时候，因老百姓欠电费，队里停电了，停了大约三个月左右。
（2）证人吴某3出庭作证证实，1993年5月节时，因老百姓欠电费，队里停电了。
上述辩护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公诉人有异议，认为证言不属实。
对上述证据的分析与认定
（一）盗窃部分
1．两名失主陈述丢失三头牛，陈某家一头红色牛、张某2家一头黄色牛、一头黑色牛；
2．被告人张兰友的有罪供述中自认伙同张同孝、王志东、孙某共同盗窃陈某家一头黑色牛，张某2家二头红色牛;自1994年12月26日以后讯问笔录中否认偷牛，称以前的供述是刑讯逼供，在检察院、法院也是如此说法。
3．同案犯张同孝有罪供述共二次，第一次供认伙同张兰友、孙某、王志东共同盗窃四头牛；第二次供认伙同张兰友、王志东、孙某共同盗窃三头红色牛；
4．同案犯张同孝自1994年11月14日以后讯问笔录中否认偷牛，称以前的供述是刑讯逼供，并于1995年1月28日以“问题已查清，无其他违法犯罪问题”被解除收审，至今均未受到处罚。
5．同案犯孙某、王志东从未供述过伙同张兰友、张同孝共同盗窃耕牛这一事实，虽然其二人均因盗窃被收审，但孙某于1995年1月28日以“问题已查清，无其他违法犯罪问题”被解除收审；王志东于1995年1月27日以“有关人员在逃，案情复杂，暂解除收审待处”被解除收审，至今均未受到处罚。
综上，本案并未找到赃物—耕牛，失主陈述与被告人供述的耕牛颜色不符；同案被告人之间供述相矛盾，被告人张兰友、张同孝均供认是四个人作案，而另外二人王志东、孙某从未有过有罪供述。故被告人及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提供的盗窃部分证据所提异议成立，公诉机关指控张兰友犯盗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证据的分析与认定
（二）破坏电力设备部分
1．张兰友供述中供认伙同张同孝盗窃电线，在原审开庭审理时亦陈述称盗电线的事有；
2．孙某的证言证实，张兰友找他帮卖电线，孙某给张兰友九十元销赃款；
3．证人吴某1、张某2证实被盗电线是正在使用中的照明线，三百米，价值人民币四百余元。
综上，公诉机关提供的张兰友破坏电力设备部分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认定张兰友破坏电力设备的事实，虽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异议，但所提异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异议不成立。辩护人提供的证人吴某3、吴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时停电，因距离案发时隔20多年，证言不真实，不客观，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兰友伙同他人盗窃使用中的公用照明电线，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事实，有经过庭审核实的被告人张兰友的供述、证人孙某、吴某1、张某2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张兰友的行为构成破坏电力设备罪，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张兰友辩护人提出的张兰友不构成破坏电力设备罪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判认定张兰友犯破坏电力设备罪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原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兰友结伙盗窃公民的合法财产，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盗窃罪，经再审认为，虽张兰友曾供述过盗窃耕牛的事实，但在原审及再审开庭审理中均予以否认，且失主陈述与被告人张兰友供述及同案张同孝供述的耕牛颜色不符，供述相互矛盾，被告人张兰友、张同孝均供认是四个人作案，而另外二人王志东、孙某从未有过有罪供述，故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兰友犯盗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其犯盗窃罪不能成立。张兰友辩护人提出的张兰友犯盗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刑罚的溯及力即从旧兼从轻原则】、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零九条【破坏电力设备罪】、第四十二条【有期徒刑刑期的计算与折抵】、《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三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1996）九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的破坏电力设备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即被告人张兰友犯破坏电力设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二、撤销本院（1996）九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的盗窃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即被告人张兰友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向东
审 判 员 曲 燕
人民陪审员 陈 友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