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4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张建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迂，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济辰，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征曦，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7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景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江中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建设工程的基础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三、宏景公司以违约责任抗辩付款义务也是合法的。四、一审法院对垫付款的认定并不正确。五、一审法院对利息的判决无依据。
江中公司辩称，一、宏景公司分包部分钢结构工程给江中公司，有合同、结算单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未查明发包情况对本案没有影响。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宏景公司将涉案工程整体转包给江中公司施工，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宏景公司认为合同有效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宏景公司以江中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抗辩其付款义务，但其在一审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涉是正确的。四、一审法院对宏景公司提出的所谓垫资款没有认定是正确的，因为宏景公司对此没有提供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双方当事人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付款期满后，宏景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的相关规定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对此所作判决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宏景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294565元。二、宏景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自决算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三、宏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0日，宏景公司与江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宏景公司将如皋客车总厂有限公司总装车间厂房工程转包给江中公司承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第三项合同工期：其中开工日期：预付款到账后，承包方及时将所留的柱基予留、予埋铁件及时运至现场，并做好予埋、予留工作。发包方必须在开工日期前完成施工场地的平整并保证具备施工条件，竣工日期：合同签订后70天内完成所有图纸规定的工作内容（除土建、水电），确保验收合格通过。如推迟一天乙方（指江中公司）按每日千分之二赔偿甲方（指宏景公司）损失，提前一天甲方按每日千分之一奖给乙方。第五项合同价款：本工程每平方米造价为440元，建筑面积32400㎡，合同总价壹仟肆佰贰拾伍万陆仟元整（大写），（￥14256000.00）。工程款的支付：合同签订后，发包方（指宏景公司）支付给承包方（指江中公司）预付款壹佰万元，预付款到账后该合同生效。钢柱全部到场时付至工程总价的30%（含预付款），钢结构件安装完毕、屋面板安装前付至工程总价的60%，工程施工结束经验收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0%，余款工程竣工后壹年内付清。
宏景公司在2012年9月26日的钢结构工程验收报告上盖章确认，该验收报告上写明施工的起止日期为2011.10.28—2012.6.15，验收日期为2012.9.26，上面写明施工各项指标均符合设计要求。各项工程质量指标均符合验收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承包人进行转包或者违法分包。转包是指承包单位承包建设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给他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他人承包的行为。本案中，宏景公司在承接建设工程后没有成立项目部，也未派驻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在施工现场进行管理和技术指导，涉案工程属于转包工程，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宏景公司陈述涉案工程在2012年6月初已经投入使用，2012年9月26日经宏景公司验收并出具验收合格报告一份，故对于江中公司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14256000元减去江中公司自己审核扣除的数额，工程的总价款变更为13694565元，宏景公司已经实际支付12400000元，现尚欠江中公司工程款1294565元。宏景公司辩称还有垫付款项要扣除，但是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原件加以证明。关于宏景公司抗辩江中公司逾期完工，需承担违约责任的事项，其仅是口头抗辩并未提起反诉，故本案中不作处理。
关于江中公司主张宏景公司应当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对逾期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约定余款在工程竣工后壹年内付清，但是并未约定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涉案工程在2012年6月初已经投入使用，2012年9月26日经宏景公司验收并出具验收合格报告一份，故对于江中公司要求宏景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3年9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294565元。二、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1294565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宏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25元，由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宏景公司围绕合同效力问题提交了六组证据，以证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有效的。具体如下：
一、南通市如皋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如皋客车总厂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于2012年5月18日核准变更登记为江苏陆地方舟新能源电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地方舟公司）。
二、陆地方舟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该公司（当时名称为如皋客车总厂有限公司）与宏景公司于2011年10月18日签订联合厂房总装车间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其确认宏景公司可以对施工合同项下的部分工程予以分包。
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证明宏景公司是陆地方舟公司总装车间工程和试制车间、技改建设项目研发中心工程的总承包人，涉案工程仅是总承包合同中的一小部分工程，宏景公司将其分包是合法的。而且，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总装车间工程）第五条工程款的支付事项中也有明确约定，即：本合同签订且乙方（即指江中公司）与钢结构生产厂家签订钢结构合同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20%。
四、工程项目施工管理人员名单两份，证明宏景公司确有派驻现场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一审对此认定有误。
五、如皋市建设工程直接发包登记表、江中公司给如皋市公共资源管理办公室（手写为“如皋市招标办”）的介绍信，证明工程分包给江中公司是合法的。
六、工作联系函，证明陆地方舟公司确认宏景公司总承包的工程中有钢结构工程专业分包的事实。
江中公司质证如下：
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只能证明陆地方舟公司在和宏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确认其中部分工程发包，但不能证明陆地方舟公司已经确认本案工程由宏景公司分包给江中公司。
三、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充分证明了宏景公司将陆地方舟公司总装车间工程中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了江中公司，但不能证明该分包行为就是合法的。
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只能证明是宏景公司就自己承包的试制车间和研发楼工程派驻了施工管理人员，而非本案总装车间钢结构工程派驻的施工管理人员。
五、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不能证明陆地方舟公司同意宏景公司分包本案工程给江中公司。
六、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有异议，印章是方形的，不符合相关行政印章的要求。即使该函为真，和本案也无关联性，因为该函不能证明陆地方舟公司同意将其总装车间的钢结构工程由宏景公司分包给了江中公司。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能够证明陆地方舟公司的名称由如皋客车总厂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其余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工程即总装车间工程中的钢结构分项工程已经发包人陆地方舟公司（原如皋客车总厂有限公司）确认由承包人宏景公司分包给江中公司。理由见争议焦点一（略）。
本院另查明：
一、宏景公司提供的其与建设方陆地方舟公司（当时名称为如皋客车总厂有限公司）就总装车间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由江中公司分包其中的钢结构工程。宏景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供的陆地方舟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未确认宏景公司有权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江中公司。
二、江中公司诉请宏景公司支付利息的起算日期为工程决算之日，双方对该日期发生争议，江中公司认为宏景公司在2013年1月13日提交给其的工程量结算审核表可视为工程决算时间，以此计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宏景公司与江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是否有效？二、宏景公司认为江中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以此拒付余款，以及应一并扣除其垫付款的主张，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三、江中公司主张给付利息的诉请应否支持？如支持，起算时间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修正)第二十九条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也有相同规定，即总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宏景公司认为与江中公司签订的涉案分包合同有效，但其至今未能提供发包人陆地方舟公司对此认可的证据。至于陆地方舟公司认可宏景公司总承包的另一部分钢结构工程分包给其他施工单位，这与本案并无关联性。而且，宏景公司提供的与陆地方舟公司（当时名称为如皋客车总厂有限公司）就总装车间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工程款支付事项中所涉“钢结构生产厂家”条款，从语句理解应指制作钢结构的单位而非施工者。而且合同全部条款中并未明确同意进行钢结构工程专业分包，也未约定具体的分包单位。因此，宏景公司与江中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具有分包性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未经发包人陆地方舟公司同意，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宏景公司拒付余款所涉两项主张与江中公司诉请都是基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而其意在排斥、抵销、吞并江中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为反诉，但宏景公司未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二审对此又调解不成，故本案不予理涉，宏景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对照本案合同，双方明确约定，余款工程竣工后一年内付清。宏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即已承认，该工程的建设方陆地方舟公司在2012年6月初已经将之投入使用，且宏景公司作为工程的施工方在《钢结构工程验收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施工起止日期”栏手写日期也为2011年10月28日至2012年6月15日。宏景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方，实际控制工程验收及移交所涉证据，但其并未提供，故工程竣工的准确日期本案无法确定。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并参酌本案实际情况，以宏景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上述“报告”中确认工程质量合格的时间即2012年9月26日之后一年作为起息日期并无不当。故宏景公司应当依约在2013年9月26日前付清余款，利息也应从次日起算。2014年11月24日，江中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调整审定单并未变更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时间的约定，宏景公司以该时间算息并无正当理由。
综上所述，宏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50元，由上诉人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红晏
审判员 卢 丽
审判员 杨 谦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