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刑终905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强，男，198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浙江省文成县。因本案于2015年4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翁琦，广东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人�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强故意伤害一案，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5）中中法刑一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刘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阅案卷材料和上诉材料，提审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刘强与被害人刘某1结婚后因感情生活产生矛盾，2015年3月31日，被告人刘强得知被害人刘某1到中山市古镇镇进货后，也赶到了古镇镇。当晚7时许，被告人刘强进入被害人刘某1入住的古镇镇×酒店×房，与刘发生性关系后双方再次因生活琐事发生争执，被告人刘强遂将被害人刘某1按倒在床上，先用手掐刘某1的颈部，后又用枕头按住刘某1的口鼻致其死亡。随后，被告人刘强在房间内持刀自杀未果。次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刘强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1符合被他人用柔软物体捂压口鼻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的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鉴定意见、书证、物证以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强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后果严重，对其论罪应判处死刑，但考虑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且被告人刘强在案发后主动报警，归案后又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其可判处死刑，不必立即执行。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但指控被告人刘强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当，予以纠正。对被告人刘强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被害方诉讼代理人所提代理意见，经上述分析，有理部分予以采纳，其余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遂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刘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刘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上诉人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只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定性错误；本案属于婚姻家庭关系引发的犯罪，且上诉人系初犯、偶犯；上诉人有明显的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法院公正审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刘强与被害人刘某1结婚后因婚姻家庭关系产生矛盾。2015年春节后刘某1离开�强前往四川泸州与父母一起居住并学习做灯饰生意。刘强与刘某1经常通过微信联系聊天，刘某1曾在聊天中提及离婚。后刘强得知刘某1于同年3月31日到中山市古镇镇后购买灯饰，也于当天也赶到了中山市古镇镇。当晚7时许，刘强来到刘某1入住的古镇镇×酒店×房，两人发生性关系。之后两人因婚姻家庭事由发生争吵，刘强遂将刘某1按倒在床上，用手掐刘某1的颈部，随即改用枕头捂住刘某1的口鼻致其死亡。随后，刘强在房间内采用割腕、上吊等方法自杀未果，至次日凌晨2时许，刘强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人员赶到现场时，刘强来到酒店天台准备跳楼自杀，后被劝解归案。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刘某1符合被他人用柔软物体捂压口鼻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及物证、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中山市古镇镇×商务酒店×房，在该房过道地面提取血迹三处及赤足血脚印一枚，在床北侧地面提取血迹一处，在电视柜西侧东起第一张椅子下地面提取血迹一处，在东起第二张椅子上的被褥上剪取染血碎布一块；在麻将桌上的枕头上剪取染血碎布一块，在麻将桌下提取血迹一处，原物提取在麻将桌东南侧地面枕头上枕头套一个；在床铺上见有一具女性尸体，在尸体右手腕背部提取血迹一处，剪取沾有血迹的右手中指指甲一块，并在床铺东南角和西北角剪取染血碎布各一块，原物提取床铺上染血大浴巾一条，在床头柜地面提取血迹一处；在卫生间洗漱台提取小刀一把，在沐浴间南侧地面及西墙墙壁上提取血迹各一处，原物提取沐浴间南侧墙壁上的染血浴巾一条及染血花洒、皮带、电线。
2.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检验所见，死者刘某1颈部皮下各层肌肉组织及软组织未见明显损伤，颈部大血管无破裂；舌骨无骨折，气管内见血性泡沫，气管黏膜充血，两侧支气管内均见血性泡沫。有较典型的窒息征象，鼻腔及口唇周围见蕈状泡沫，口鼻周围未见损伤，但上唇内侧粘膜有破损，下颌牙龈粘膜下见小片状出血，右颈部见片状皮下出血，肩背部有挣扎时形成的皮肤擦伤，分析死者刘某1符合被他人用柔软物体捂压口鼻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3.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在送检的“卫生间门口血迹、过道西侧地面血迹、过道中部地面血迹、沐浴间西墙墙壁上血迹、床头柜北侧地面血迹、床铺上东南角、西北角染血碎布、床北侧地面血迹、床西侧地�血迹、椅子东侧地面血迹、麻将桌上枕头染血碎布、椅子上被褥染血碎布、死者刘某1右手腕背部血迹、死者刘某1右手中指染血指甲、电线、皮带、浴巾条、大浴巾、卫生间洗漱台上小刀刀刃及刀柄上血迹、刘强左右手腕部、腹部、胸部及颈部血迹”共二十六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二十六处人血与“刘强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在送检的“死者刘某1左手指甲、刘强左右手指甲”共三处可疑斑迹上均检出男性成分，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三处男性成分与“刘强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3）在送检的“死者刘某1阴棉”可疑斑迹上检出人精斑，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人精斑与“刘强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4）在送检的�枕头套”可疑斑迹上检出女性成分，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女性成分与“刘某1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4.证人周某、曾某的证言：2015年3月31日，我们和林某及林某的小姨子一起从泸州市来到中山市古镇镇，当天入住古镇镇×酒店，吃完晚饭后我们一起在林某的房间聊天，之后林某的小姨子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次日凌晨3时许，林某打电话说她小姨子出事了，之后我们就一起到了派出所协助调查。证人周某、曾某辨认出刘某1就是林某的小姨子。
5.证人林某的证言：2015年3月31日，我、小姨子刘某1和周某夫妇一起从泸州市到中山市古镇镇采购灯饰产品，当天入住古镇镇×酒店，吃完晚饭后大家在我的房间打牌，刘某1就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次日凌晨2时许，公安人员敲我的房门，我才知道刘某1在房间遇害了，接着我听说有人在楼顶要跳楼，经了解才知道楼顶上的人就是刘某1的丈夫刘强。两人的关系很差，刘强是上门女婿，结婚后没多久，岳父就发现刘强的人品有问题，于是反对两人交往。在2014年春节，两人矛盾闹得很大，听岳母说刘强曾经拿刀威胁要杀死刘某1。证人林某辨认出刘强和刘某1。
6.证人罗某、刘某2的证言：刘某1是我们的女儿，她和刘强刚结婚的时候双方关系还可以，但自从2013年农历12月份开始关系就变的很差，在2014年春节期间刘强还曾经拿着一把刀到我们家中说要在24小时内杀掉刘某1。证人罗某、刘某2辨认出刘强。
7.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古镇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4月1凌晨2时许，公安人员接到一男子电话，称其在×酒店×房将其妻子杀害，公安人员到场查看监�录像发现一男子走出×房上到天台欲跳楼自杀，后刘强经劝说后在中山市古镇镇×酒店天台被公安人员抓获。
8.刘某1的户籍资料：证实其身份情况。
9.刘强的户籍证明，证实：刘强身份情况及无前科劣迹。
10.刘强（微信名“活着好累好痛苦”）与刘某1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从2014年12月31日至案发前的2015年3月31日19点40分，刘强与刘某1经常聊天，其中在3月1日的聊天记录中，刘某1提及离婚一事，但是双方仍然联系紧密。
11.刘强的供述：我和刘某1于2012年登记结婚，我是上门女婿。我和刘某1的关系还可以，偶尔争吵也是因为她父亲逼我们离婚。我和岳父的矛盾从结婚开始就有，他找人算命，说我和她的八字不合，而且他还对我事业无成有意见，一定要我们离婚。2014年春节，我因为被逼离婚的事情喝醉了酒曾经拿刀到岳父母家闹事。后来我们就与岳父母分开，我们在瑞安的仙降镇打工，他们在四川泸州开灯饰店。2015年过年时，他提出可以给钱我们在泸州再开一间灯饰店，就叫刘某1先到泸州和她姐夫学习做灯饰生意，但是没有让我一起参与，所以刘某1当天是从泸州赶到中山的，我是没有在一起的。我通过微信知道后，也赶到了中山。当晚我到了刘某1所住酒店的房间后，我们发生了性行为。之后我们聊天，在这个过程中就争吵起来，她觉得我没钱，说要和我离婚，她不停地骂我“没有用的男人就是没用”，还让我离开房间，突然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对着我，我把水果刀抢过来，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到在床上，但很快就松了手。她用眼睛瞪着我，还说：“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你这个男的没有用就是没有用！”之后�就用枕头捂住她的头部，当时什么都没有想。之后我就用水果刀刺自己的胸口，割左右手各三刀，接着又到洗手间上吊自杀，但都没有成功。于是我用房间座机打110说我杀了自己的妻子，并报了酒店房号，之后我就来到酒店天台，准备跳楼自杀，直到公安人员到场将我劝说下来。
刘强辨认出刘某1，并对作案工具、作案现场均作了指认。
对于上诉人刘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与被害人发生争吵后即使用枕头捂住被害人的口鼻，上诉人明知此行为即可致被害人于某的情况下仍然放任结果的发生，构成间接故意杀人，上诉提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上诉人因婚姻家庭纠纷，在突发的情况下致被害人死亡，且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上诉�自动投案并如实交代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故上诉提出本案属于婚姻家庭关系引发的犯罪，且上诉人系初犯、偶犯，有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应当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中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依法应当予以惩处。刘强自动投案并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刘强因婚姻家庭纠纷，在突发的情况下致被害人死亡，且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合理的部分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刘强的量刑过重，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是否影响自首成立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2015）中中法刑一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刘强的定罪。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2015）中中法刑一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刘强的量刑。
三、上诉人刘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永斌
审判员 黄 麟
审判员 王洪涛
二0一六年二0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单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