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雅民终字第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住所：四川省汉源县。
法定代表人曹培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骁，系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才。
委托代理人张辉建，系四川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学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4）汉民初字第1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骁，被上诉人张学才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辉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市政公用工程总承包叁级。2011年7月6日，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学才与汉源县白沙沟电站签订《汉源县白沙沟电站施工工程承包合同书》，由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承建汉源县白沙沟电站前池至小圆包引水暗渠和引水隧洞的工程，承包总价暂定为58万元。2011年7月7日，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与没有相应承建工程资质的张学才签订《内部项目承包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乙方：本公司项目经理张学才。…甲方决定任命乙方为本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一、项目名称：汉源县白沙沟电站施工工程。…三、项目的范围和内容：按同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全部内容。…六、安全施工，乙方必须按安全操作规程进行施工，必须有专职（兼职）安全员，并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如发生伤、亡、病、残等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七、承包金额：本工程合同承包总造价580000元…八、风险保证金：在签约时一次性交纳风险保证金5000元…乙方：2、作为本项目的直接责任者和实施者负责代表甲方履行甲方同业主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和本合同的全部责任和义务；…”。张学才于签订《内部项目承包合同书》当日将风险保证金5000元交给了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后，张学才利用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资质作为该工程的承包人和现场管理员兼爆破安全员承建汉源县白沙沟电站前池至小圆包引水暗渠和引水隧洞工程，并于2011年9月正式开工。开工后，张学才未制定有任何施工方案和安全管理制度，施工现场也未设置有任何安全警示标识、标牌，2012年7月21日23时许，张学才监督实施了爆破作业后，未打开硐口井硐通风的风机，关闭了井硐内用于通风的空压机离开工地，致次日在工地务工的赵某某、冯某某中毒死亡和叶某某昏迷，张学才因此被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以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刑3年。
一审法院另查明，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张学才在该工程施工中发生了民工中毒事件后，与死者赵某某、冯某某的家属和伤者叶某某进行协商并达成分别赔偿死者赵某某、冯某某的家属各项损失60万元共120万元和赔偿伤者叶某某医疗、护理等各项费用4万元的赔偿协议。达成赔偿协议后，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将60万元赔偿款转到汉源县两河乡人民政府，由乡政府于2012年7月24日付给了一死者家属，张学才则付了另一死者家属60万元赔偿款和伤者叶某某医疗、护理等各项费用4万元。现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认为，根据《内部项目承包合同书》约定，此款应由张学才承担，因此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学才承担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给付的赔偿款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建设工程的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与汉源县白沙沟电站签订《汉源县白沙沟电站施工工程承包合同书》承建了汉源县白沙沟电站前池至小圆包引水暗渠和引水隧洞的工程后，又与张学才签订了《内部项目承包合同书》，将承建的工程整体转包给了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的张学才承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张学才在承建工程中造成务工的民工两死一伤的重大责任事故，张学才因此承担了刑事责任，但仍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从查明事实可知，张学才承建工程没有相应的资质，施工中也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四川省汉源总公司、张学才双方对该重大责任事故造成的损害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均有责任对被侵权人的损失承担部分或全部赔偿责任。法律规定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该重大责任事故造成的损害经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张学才与被侵权人家属或被侵权人协商达成了共赔偿124万元的协议，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张学才在履行赔偿协议中，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承担了一死者家属赔偿款60万元，张学才承担了另一死者家属60万元赔偿款和伤者叶某某医疗、护理等各项费用4万元，从以上理由和法律规定可知，该赔偿款首先属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张学才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其次，该赔偿款是双方依法进行协商并自行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的合法处分。故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要求张学才给付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给付的60万元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主张张学才及务工的民工赵某某、冯某某、叶某某均系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员工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为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请求：一、撤销（2014）汉民初字第132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1、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是自愿签订的，该协议内容并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因此该协议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合法有效。2、本案系重大安全事故，其发生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违规导致的，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因此应当承担责任。3、由于被上诉人的重大过错导致安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与受害者及受害者家属达成了赔偿意见。作为上诉人，从未与任何人达成过赔偿意见，仅仅是为了协助被上诉人妥善处理该案借支了部分款项给被上诉人用于支付部分赔款（作为业主方的汉源县白沙沟电站也曾借支了部分款项给被上诉人用于支付受害人的赔偿款，被上诉人在事后已将以上款项归还给了汉源县白沙沟电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重新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张学才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合同中约定的各项条款对双方均无约束力。2011年7月6日，上诉人与工程发包人白沙沟电站签订《汉源县白沙沟电站施工工程承包合同书》，由上诉人承建该工程，并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而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所谓的《内部承包合同书》将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该工程的权利义务全部承接。而事实上，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的员工或分支机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隶属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实质是违法转包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内部承包合同书》无效，对双方无约束力。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系个人，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没有从事电站施工的相应资质，而将承包的电站转包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雇佣赵某某、冯某某、叶某某等人，并导致上述雇员伤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后，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伤者在镇工作人员见证下达成赔偿协议，共计赔偿124万元。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142万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所称60万元赔偿款系代被上诉人垫付，于法无据。三、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伤者在镇工作人员见证下达成赔偿协议，上诉人否认签订赔偿协议与事实不符。另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在无法确认连带责任大小时，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支付了64万元赔偿款。上诉人支付了60万元赔偿款，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行协商在法律范围内的合法处分。四、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汉刑初字第34号判决书认定张学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但该判决不能免除上诉人的民事责任，也不能认定张学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法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将其承建的汉源县白沙沟电站前池至小圆包引水暗渠和引水隧洞的工程整体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张学才承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本案安全生产事故中的两名死者系张学才雇请的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张学才双方对该重大责任事故造成的损害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均有责任对被侵权人的损失承担部分或全部赔偿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在相关部门的主持下进行赔偿协商并达成赔偿协议后，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承担了一死者家属60万元，张学才承担了另一死者家属60万元赔偿款和伤者医疗、护理等各项费用4万元，该赔偿方式是双方依法进行协商并自行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的合法处分，且双方均已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要求张学才给付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给付的60万元赔偿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康燕
审 判 员 邢 毅
代理审判员 张韵波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