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湾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何茂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广凌，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练梅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吉江鸿，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明、李顺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孔海文，区长。
委托代理人曹青恒、廖健。
原审第三人卢惠珊，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湾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湾华经联社”）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石湾街道办”）、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禅城区政府”）乡政府行政处理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行初字第3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卢惠珊于1986年8月8日出生后入户佛山市禅城区澜石镇湾华村，户口至今在湾华。案外人梁某某系其母亲，1947年12月12日出生，原户籍为佛山市禅城区澜石镇湾华村，1987年9月28日迁往澜石镇海燕村，后又于2000年8月15日迁入湾华，梁某某并非湾华经联社股东。卢惠珊于2013年1月31日向石湾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石湾街道办责令湾华经联社确认卢惠珊的股东资格和享有与其他股东同等的福利待遇的全部权利。石湾街道办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禅石街行决（2013）第1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对卢惠珊的申请不予支持，卢惠珊不服，向禅城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禅城区政府经复议决定撤销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并要求石湾街道办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石湾街道办又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禅石街行决（2013）第3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内容与上述禅石街行决（2013）第1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一致，卢惠珊不服，又提起行政复议，禅城区政府经复议又撤销了禅石街行决（2013）第3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要求石湾街道办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石湾街道办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禅石街行决（2014）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该决定书根据湾华经联社于1994年、1998年及2003年制定的章程关于“有下列情况之一者，不能享有股东资格：……2.空挂户口的及原来老居民的……1991年6月10日后户口不在湾华的湾华人所娶的妻子及子女”的相关规定，决定对卢惠珊的申请不予支持。卢惠珊不服上述处理决定提出行政复议，禅城区政府作出禅城府行复（2014）第7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石湾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卢惠珊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佛城法行初字第256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禅石街行决（2014）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石湾街道办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湾华经联社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554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湾街道办于2015年4月2日作出禅石街行决（2015）第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对卢惠珊的申请予以支持，湾华经联社不服，向禅城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禅城区政府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禅城府行复（2015）3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石湾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湾华经联社不服，遂向一审法院起诉，形成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卢惠珊的父亲并非湾华经联社股东，其母亲梁某某迁出湾华后，卢惠珊一直随其外婆居住在湾华。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的行政争议焦点为：一、石湾街道办作出的禅石街行决（2015）第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二、禅城区政府作出的禅城府行复（2015）3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石湾街道办作出的禅石街行决（2015）第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佛山市澜石镇湾华股份合作联社章程》（1994年7月7日股东代表大会通过）（以下简称《94章程》）第三章第五条规定：“下列人员有权享受股东资格：1.凡1994年5月31日在册的有享受湾华福利待遇的村民，承认本章程并承担相应义务的。2.在部队服役的现役军人和户口迁出就读于高校的学生。”本案中，卢惠珊于1986年8月8日出生后入户佛山市禅城区澜石镇湾华村，即卢惠珊于1994年5月31日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之前已入户湾华，户口一直保留在湾华，应具备湾华经联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石湾街道办据此认定卢惠珊享有湾华经联社的股东资格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至于湾华经联社认为卢惠珊属于“空挂户口”的情形，且如果确定卢惠珊具有股东资格则享有超越本村男性村民的权利的问题。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554号行政判决认定，湾华经联社各阶段的章程对何种情形属于“空挂户口”均未能明确规定，应按一般理解来判断。而卢惠珊从出生之日起落户湾华村，也一直居住、生活在湾华，不属于一般理解的并不实际在户籍所在地生产生活的“空挂户口”之情形。另，卢惠珊于1991年6月10日前已出生，与章程规定的“1991年6月10日后户口不在湾华的湾华人所娶的妻子及子女”属不同情形，不能混为一谈，更未影响符合上述情形的男性村民的权利。因此，对湾华经联社的上述观点，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湾华经联社还认为其就卢惠珊是否具备股东资格召开了股东代表大会并制作了《湾华经联社股东代表大会会议记录》，该会议对“空挂户口”进行了解释并表决全票通过不同意卢惠珊享有股东资格，故石湾街道办应尊重湾华经联社全体股东的集体意志，不应认为卢惠珊具备湾华经联社的股东资格的问题。经审查，湾华经联社于2014年11月28日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对“空挂户口”的情形进行了解释并表决通过了不同意卢惠珊享有湾华经联社的股东资格，但该表决形成在湾华经联社1994年5月31日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之后，对卢惠珊的股东资格认定不具有约束力，对湾华经联社的上述观点，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禅城区政府作出的禅城府行复（2015）3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湾华经联社于2015年5月28日向禅城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禅城区政府于同日受理后，于同日向湾华经联社送达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于2015年5月29日向石湾街道办发出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在审查了双方的证据材料后，禅城区政府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禅城府行复（2015）36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石湾街道办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禅城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
综上，石湾街道办作出的禅石街行决（2015）第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禅城区政府作出的禅城府行复（2015）3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湾华经联社的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湾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诉讼请求。”
湾华经联社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据《94章程》第六条的规定，卢惠珊不具备股东资格。一审判决仅以卢惠珊户口一直保留在湾华就简单确认股东资格，无视其空挂户口这一事实，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1.卢惠珊父母的户口均不在湾华，故其户口依法应随母亲迁往父母居住地的澜石海燕，但卢惠珊却迟迟不迁出，明显违反了当时的户籍管理规定；2.《94章程》是经村民股东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是全体村民的意志体现，合法有效。《94章程》没有专门针对外嫁女，无性别轻视。1991年6月10日，卢惠珊的母亲梁某某的户口已不在湾华，所以依据男女平等原则，卢惠珊也不能享受股东资格；3.股东大会已对“空挂户”进行了合法有效的解释，并非仅针对卢惠珊；二、卢惠珊母亲的户口已于1987年9月28日迁出湾华，不属于重新界定为股东的“外嫁女”，没有股东资格，故卢惠珊也不具有股东资格。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有当卢惠珊的父母在湾华经联社界定股东资格（即1994年5月31日）户口仍在湾华时，卢惠珊才可能符合股东资格条件。一审判决适用上述法律来认定卢惠珊的股东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2014年11月28日，湾华经联社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到会代表一致不同意卢惠珊享有股东资格，该表决结果是全体股东民主表决的结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佛城法行初字第362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撤销禅石街（2015）第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禅城府行复（2015）第3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石湾街道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禅城区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卢惠珊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石湾街道办作为禅城区人民政府派出机构依法有权对卢惠珊请求确认其享有湾华经联社的股东资格和福利待遇的申请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石湾街道办在收到卢惠珊的申请后，进行了相关的调查取证，并作出本案所诉之《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当事人，且告知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判决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认定卢惠珊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正确的问题。该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卢惠珊出生于1986年，而人民公社制在1983年已宣告结束，显然卢惠珊不属于“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该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卢惠珊的母亲梁某某属于湾华的原住民，其在1987年9月28日户口迁出湾华村之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卢惠珊在1986年因出生入户在湾华村而自动获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资格并不因其母亲的成员资格的丧失而必然丧失，故湾华经联社关于卢惠珊因其母亲的户口已迁出而不再具有成员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卢惠珊是否具备湾华经联社股东资格的问题。如前所述，卢惠珊因出生入户而获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按照《94章程》第三章第五条“下列人员有权享受股东资格：1.凡1994年5月31日在册的有享受湾华福利待遇的村民，承认本章程并承担相应义务的。”的规定，卢惠珊应认定为湾华经联社的股东。湾华经联社上诉称，按照《94章程》第六条第四款“1991年6月10日后，户口不在湾华的湾华人所娶的妻子及子女”的规定，卢惠珊不能认定为股东。对此本院认为，卢惠珊自出生入户后户口一直都在湾华村，不受“1991年6月10日后”这一时间节点的限制，故卢惠珊不适用该款的规定，本院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和《94章程》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卢惠珊具有湾华经联社的股东资格。
关于卢惠珊的户口是否属于湾华的“空挂户”的问题。湾华经联社上诉认为卢惠珊在其母亲户口迁出后没有迁出自己的户口，属于“空挂户”，且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母亲梁某某迁出湾华后，卢惠珊一直随其外婆居住在湾华”的事实提出异议。经查，本院2014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554号行政判决已查明梁某某迁出湾华后，卢惠珊一直随其外婆居住在湾华的事实。因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湾华经联社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卢惠珊在股份制改革时在他处居住、生活的事实，故本院对湾华经联社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异议不予支持。因湾华经联社各个历史时期的章程对何种情形属于“空挂户”均未明确规定，故对于“空挂户”应按一般理解来判断。“空挂户”一般指将户口迁入但本人并不在户籍所在地居住、生活的户口。本案卢惠珊在母亲梁某某的户口迁出后，一直跟随外婆居住、生活在湾华的祖屋，不符合“空挂户”的基本特征，湾华经联社上诉认为卢惠珊属于“空挂户”而不认可其股东资格，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湾华经联社上诉还提出，该社于2014年11月28日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大会表决不同意卢惠珊享有股东资格。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可以对户口迁入、迁出的公民表决其成员资格，但本案卢惠珊属于出生入户，其已因该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直接取得了成员资格，不属于“户口迁入、迁出”可表决的情形，故湾华经联社的表决结果对卢惠珊没有约束力，本院对湾华经联社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行政处理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虽然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湾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咏章
审 判 员 陈智扬
代理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宁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