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中审民终再字第0003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宁润中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十四纬路5号。
法定代表人：马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乔蓉蓉，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丽萍，女，1960年4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抚顺市东洲区。
申请再审人辽宁润中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中公司）与被申请人杨丽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抚中民一终字第00346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0107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润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乔蓉蓉，被申请人杨丽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杨丽萍诉称：2006年8月，原告在住所地从事个体养殖业，引进种貉200只，雌性150只，雄性50只，三雌一雄为一组，价值人民币10万元。2007年4月，被告引水工程施工至原告住所地，因地下爆破作业，造成原告房屋毁损，饲养物受惊吓，导致陆续死亡。造成原告直接经济损失17.302万元，间接损失30万元，经与被告协商未果。被告地下爆破未事先通知原告采取防范措施，造成原告财产损失和经营损失，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直接和间接损失，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被告润中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是爆破施工单位，所以不是侵权主体。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损失与施工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资产评估报告存在重大错误，评估结论不应该采信。原告不具有养殖业的合法资质，因此，也就不存在经营损失问题。
原审法院一审查明，原告系个体养殖貉子专业户。自2006年起利用自家房屋及庭院开始养殖貉子。2007年被告在引水工程施工中，因爆破施工将原告家的房屋、围墙等财产不同程度震毁。事情发生后，原告多次找到被告与其协商赔偿问题，被告表示愿意赔偿原告房屋表面受损维修费2842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而诉至法院。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家的财产损失做司法鉴定。2009年9月经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丹东房屋质量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家的房屋、围墙等毁坏程度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1号房屋为严重损坏房，需综合修缮；围墙局部损害，需对损害部分进行维修。2009年12月经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辽宁光大资产评估责任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房屋、围墙等损失进行评估。其结论为：1号房屋评估值为32000元，围墙评估值为100元，合计经济损失为32100元。另查，1号房屋有房照，建筑面积114.24平方米。再查，原告从2006年开始养貉子，共引进种貉200只，其中50只雄性，150只雌性，每只种貉引进价格为500元。由于被告实施地下爆破而导致原告饲养的怀孕种貉流产及部分种貉死亡，共计吓死貉子165只，剩余35只原告以每只100元的价格处理。房屋损坏程度鉴定费5000元，房屋损失资产评估费1300元。由于被告在施工爆破中造成原告家停水，原告每天从外面往家运水，共花费4500元。被告每月按人头每人给50元水费。对养貉子用水的问题，双方约定由原告先自行解决，以后再算。原告家因爆破停水后，被告给原告家打的井，原告自备材料，花材料费1220元。原告2007年10月份停止养貉子。
原审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在引水工程爆破过程中，将原告家的房屋、围墙等财产不同程度震毁。将原告饲养的貉子吓死165只，给原告的财产造成损失。被告的施工爆破行为与原告所受到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原告房屋损失为32100元，死貉子损失96500元，房屋损坏程度鉴定费5000元，房屋损失资产评估费1300元，养貉子饲料费32400元，打井材料费1220元，合计168520元为合理经济损失。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运水费4500元一节，因被告当时承诺让原告先行解决以后再算，待双方协商不成后，可另行解决。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貉子产仔损失314600元一节，因此项损失为间接损失，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称，原告的损失与被告的爆破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节，因被告对造成原告家停水，被告已经给原告家打井，并口头承诺给原告家赔偿水费。因被告单方委托抚顺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家的财产损失评估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中已载明原告家的房屋、围墙等因被告施工爆破而受损，事实上被告对自己的施工爆破行为给原告家造成财产损失已自认，故对被告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对无产权证明的房屋进行评估，其评估结论存在明显错误一节，因被告在收到评估报告后十日内没有书面向法院提出异议，故对此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辩称，原告房屋受损后没有及时修缮，因此扩大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一节，因原告为保存证据将来鉴定，故对受损房屋没有及时修缮，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辽宁润中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杨丽萍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852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三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0元（原告预交），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被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侵权主体错误，上诉人并非爆破施工的实施人；2、原审判决无法认定施工爆破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进行资产评估的评估师并非作出评估单位的执业人员，鉴定程序存在瑕疵；4、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死貉子损失缺少事实依据，饲料损失也没有依据；5、进行鉴定的房屋没有房产证明，属于违章建筑，房屋价值鉴定结论存在错误；6、被上诉人在爆破行为发生时并不具有养殖业的合法资质，不属于个体养殖户。
被上诉人杨丽萍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作为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既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甲方，也是建设工程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因工程施工的原因给第三方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于确因施工方的施工行为导致损害产生的，建设单位应当以合同为依据向施工人主张权利，但不得以非直接施工人的理由向受害人主张抗辩权。在此，建设单位即应履行建设工程所有者和管理者的法律义务，又要履行依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而产生的法定义务，即对工程安全施工的法定义务和职责。上诉人润中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有义务对因施工而产生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工程爆破后即在当地对包括被上诉人杨丽萍在内的多个居民的财产造成损害，该事实客观存在，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予确认。事发后，上诉人以责任主体的身份与财产受损人协商处理赔偿事宜，包括委托中介机构对损害后果进行估价等，表明上诉人对因工程爆破而产生的民事侵权事实是认可的；且在因工程爆破对他人造成的损害事实所引发的民事赔偿诉讼中，人民法院亦确认上诉人系责任主体，并判决上诉人赔偿，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关于其非侵权主体和爆破行为与被上诉人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之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死貉子损失、饲料损失缺少证据的主张，因被上诉人养貉子的事实和购买饲料饲养貉子的事实客观存在，而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反驳被上诉人的主张，原审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确定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2）抚中民一终字第003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0元，由上诉人辽宁润中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润中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侵权责任主体错误，申请再审人并非爆破施工的实施人。申请再审人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如果侵权事实存在，侵权主体应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二、原审判决无法认定施工爆破行为与被申请人的所谓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1、本案作为侵权案件，缺少侵权责任的重要构成要件—因果关系。2、《价格鉴定结论书》不能作为认定申请再审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3、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房屋的现有状况是由于爆破行为造成的。被申请人在庭审中申请的鉴定仅能鉴定房屋等在鉴定当时的状况，不能证明爆破行为发生后房屋的情况。三、进行资产评估的评估师并非作出评估报告单位的执业人员，鉴定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四、原审判决判令申请再审人赔偿被申请人死貉子损失缺少事实依据，饲料损失也没有依据。五、进行鉴定的部分房屋没有房产证，属于违章建筑，房屋价值鉴定结论存在明显错误。六、申请再审人在爆破行为发生时并不具有养殖业的合法资质，不属于个体养殖户。七、被申请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到沈阳协商及发生相关交通费用的事实，原审判决申请再审人赔偿交通费缺少证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杨丽萍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中标大伙房水库输水（二期）工程隧洞施工第二标段工程，2006年3月9日与发包方辽宁润中供水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贰亿壹仟零玖拾捌万壹仟陆佰捌拾玖（￥210，981，689.00）元。该工程标段属浅层埋藏隧洞，开挖须爆破作业，在合同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责任分配做了明确的约定，其中第50.1条发包人的责任：“（1）工程或工程的任何部分对土地的占用所造成的第三者财产损失。（2）工程施工过程中，承包人按合同要求进行工作所不可避免地造成第三者的财产损失。（3）由于发包人责任造成其管辖区内发包人和承包人以及第三者人员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上述赔偿费用应包括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的赔偿费、诉讼费和其它有关费用。”
本院再审认为，大伙房水库输水（二期）工程隧洞施工第二标段工程，属浅层埋藏隧洞工程，需使用爆破作业，影响程度润中公司在工程论证及设计时就已经考虑到了，因此，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在合同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责任分配做了明确的约定。合同第50.1条第一款第（2）项明确约定：“工程施工过程中，承包人按合同要求进行工作所不可避免地造成第三者的财产损失，发包人应负责赔偿。”工程施工过程中，虽然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是实施爆破的行为人，但现无证据证明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规程操作。润中公司没有将在施工影响范围内的住户清理工作做好，按照合同规定，造成第三者财产损失的责任应由其承担。关于养貉子规模、死亡貉子等计算损失的问题，原一、二审依据相关证据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妥。
综上，申请再审人的再审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抚中民一终字第0034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书通
审判员 陈征南
审判员 张庆利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祝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