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4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恒天时尚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艺术大道1280号。
法定代表人韩旭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安心，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楠，男，1981年4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筠（王楠之妻）。
委托代理人郑佳璐，北京市德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恒天时尚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公司）因与上诉人王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7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恒天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第一、我公司与王楠于2013年1月6日订立劳动合同，约定恒天公司可根据生产经营的需要及对王楠的考核情况变化调整岗位，并根据岗位确定工资标准。2014年3月7日，恒天公司考虑到王楠所在的前期工作组超员、综合管理部员工休产假等情况，将王楠调入综合管理部，下发了《关于秦保利等同志调岗的通知》，同时向王楠下发了新岗位门禁卡，王楠拒绝前往新岗位就职，数次旷工，在原岗位已经不能办公的情况下仍然前往拍照，后经恒天公司发函通知，王楠仍不按时打卡上班，严重违法恒天公司规章制度。恒天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14条的规定，一个月连续3天以上或者6个月旷工累计超过6天，恒天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因此，王楠严重违反恒天公司规章制度，恒天公司据此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不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第二、恒天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经恒天公司第十四次总经理办公会提议，并由全体员工作为与会人员参与制定的，经过民主程序，应属合法有效。另王楠亦签字确认并领取了《考勤管理制度》，因此，《考勤管理制度》应当作为与王楠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第三、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京德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为独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更不存在人事借调，王楠先后在上述公司工作，与北京京德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经正常的聘用程序，与恒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第四、2013年1月至2014年2月期间，恒天公司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按时足额向王楠发放工资，不存在克扣、拖欠。2014年3月10日之后，王楠无故旷工，故恒天公司未向其发放2014年3月1日至10日期间的工资共计1511.07元。后恒天公司通知王楠领取上述款项，但王楠至今并未领取。第五、2013年4月至10月，恒天公司在未办理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旷工23整天、50半天，根据公司的规定，理应与王楠解除劳动合同，但是恒天公司处于对王楠的体谅和关系，考虑到王楠2013年病后多次治疗，开销较大，未提出与王楠解除劳动合同亦未扣发应扣工资。故仲裁裁决恒天公司拖欠王楠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属实；第六、王楠与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协议书》显示：1.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就王楠为其服务一事签订此协议，符合劳务合同仅就提供服务而取得报酬的基本定义；2.《协议书》约定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本公司员工一视同仁的对待王楠，这样的措辞很明显将王楠纳入本公司员工之外，另外约定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就王楠车辆使用费及工资每月支付4500元，王楠不参与其他福利分配，这符合劳务合同的基本特点；3.《协议书》缺乏劳动合同的其他必备条款。因此，王楠与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劳务合同，不属于劳动合同，不能使用劳动法的相关条款，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更不应由恒天公司向其支付所谓的赔偿金；第七、北京京德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然为王楠出具一份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但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王楠与北京京德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第八、王楠先后在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京德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恒天公司处工作，时间跨度从2003年1月9日至2014年3月1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合同时间跨越2008年1月1日，经济补偿金涉及到2008年1月1日前后分段计算，如需补偿，则应由王楠实际提供劳动或者劳务的单位分段计算并分别予以补偿。综上所述，恒天公司不服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结果，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1.恒天公司不支付王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000元；2.恒天公司不支付王楠2014年1月、2月、3月工资7358.53元；3.恒天公司不支付王楠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034.48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楠负担。
王楠辩称：首先，2003年1月9日至2003年3月9日，王楠在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2003年3月10日起，经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北京京德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一致，将王楠调入北京京德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2013年12月31日，恒天公司与北京京德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一致，将王楠调入恒天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6日至2015年1月5日，岗位为前期工作组专管，月工资10000元；其次，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京德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恒天公司均为中国恒天集团下属关联公司，王楠工作属于内部调动，王楠在上述三公司工作期间，三公司均未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再次，王楠在恒天公司处工作期间，恒天公司多次克扣王楠工资且未安排带薪年休假。2014年2月，恒天公司无任何理由提出与王楠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3月初，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恒天公司将王楠工作岗位由前期工作组专管调整为综合管理部普通员工，将王楠工资标准由月工资10000元调整为年薪70000元，将王楠工作地点由北京市通州区宋庄变更为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王楠不同意恒天公司的降薪降职行为，继续在原工作岗位上班，但因恒天公司注销了王楠原工作岗位的打卡信息，导致王楠无法记录考勤。2014年3月15日，恒天公司以王楠多日未到新劳动地点、新岗位工作违法劳动纪律为由与王楠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王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王楠不同意恒天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王楠亦不服仲裁裁决结果，提出反诉，要求判令：1.恒天公司支付王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000元；2.恒天公司支付王楠2014年1月工资2254.2元、2月工资506.63元、3月工资10000元；3.恒天公司支付王楠2013年1月9日至2014年3月15日期间12.03天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062.07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楠负担。
恒天公司针对王楠的反诉辩称：恒天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王楠2014年1月、2月工资，王楠仅工作至2014年3月10日，该月工资应为1511.07元，经恒天公司通知王楠仍未领取。同时，王楠工资已经调整，即便2014年3月按整月支付工资也不再是10000元。另外，恒天公司已支付王楠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综上，不同意王楠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月9日，王楠入职宏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宏大公司）从事司机及行政后勤工作。2003年3月10日，鉴于北京京德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德顺公司）与宏大公司工作安排，王楠从宏大公司调入京德顺公司从事行政后勤工作。2013年1月1日，鉴于京德顺公司与恒天公司工作安排，王楠从京德顺公司调入恒天公司担任前期工作组专管，双方于2013年1月6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6日起至2015年1月5日止，月工资10000元，工作地点为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15号院甲1号座华文国际传媒大厦710／北京市宋庄文化创意产业平台3**-308。合同签订后，恒天公司安排王楠在北京市宋庄文化创意产业平台3**-308从事具体工作。2014年3月7日，恒天公司向王楠宣布，即日起将王楠调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15号院甲1号座华文国际传媒大厦的综合管理部工作，担任普通员工岗位，2014年3月10日，恒天公司将王楠持有的原工作地点的门禁卡禁用。王楠不同意恒天公司上述工作调动，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3月13日期间仍继续前往原工作岗位上班，2014年3月14日，恒天公司以王楠上述期间连续旷工，严重违反公司考勤管理制度为由，与王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核实，王楠在恒天公司处工作期间，王楠未安排其带薪年休假，另恒天公司拖欠王楠2014年2月至3月期间工资5646.7元。
2014年3月24日，王楠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依法裁决恒天公司支付王楠：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000元；2.2014年1月份工资2254.20元、2月份工资506.63元、3月份工资10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共计15951元；3.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12.03天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062.07元。2014年10月10日，仲裁委作出裁决，确认恒天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0000元、2014年1月至3月工资7358.53元、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034.48元，驳回王楠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作出后，恒天公司与王楠均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王楠主张宏大公司、京德顺公司与恒天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为证明其主张，王楠提交了京德顺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京德顺公司、宏大公司与恒天公司均系中国恒天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关联公司；因宏大公司与京德顺公司安排，王楠自2003年3月10日起由宏大公司调入京德顺公司，后因京德顺公司与恒天公司安排，王楠自2013年1月1日起由京德顺公司调入恒天公司工作；因两次调动均属内部工作调动，三公司均未向王楠支付过经济补偿金。后附京德顺公司签章）、《关于王楠调入恒尚公司的函》（载明恒天公司拟接收王楠来恒天公司工作，并请京德顺公司协助办理劳动合同终止手续，终止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工商信息查询网页打印件（显示宏大公司、京德顺公司及恒天公司均与中国恒天集团有限公司存在直接或间接投资关系），恒天公司对《关于王楠调入恒尚公司的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否认京德顺公司出具《证明》及工商信息查询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主张与宏大公司、京德顺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但恒天公司未能就该项主张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另庭审中，恒天公司主张对王楠的调岗行为是基于客观经营情况发生变化，王楠对此不予认可，恒天公司亦未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企业、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用人单位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当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根据查明的事实，恒天公司在未与王楠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即作出调整王楠工作岗位的决定实属不妥，且恒天公司未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此次调岗行为存在客观必要性，故王楠拒绝前往新工作岗位上班不属于旷工行为，恒天公司据此与王楠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当向王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宏大公司、京德顺公司与恒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一节，法院认为，京德顺公司出具的《证明》、《关于王楠调入恒尚公司的函》及工商信息查询网页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表明三公司均与中国恒天集团有限公司存在直接或间接投资关系，应当属于关联企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工作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金，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工作年限时，应把劳动者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王楠与宏大公司、京德顺公司及恒天公司先后订立劳动合同，均系关联企业之间因工作需要作出的人员调动，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在宏大公司、京德顺公司未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应按王楠的请求把王楠在宏大公司、京德顺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恒天公司工作年限。因此，对于恒天公司要求不支付王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合理合法的部分，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楠要求恒天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反诉请求，合理合法的部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应当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现恒天公司仍拖欠王楠工资5646.7元不付实属不妥，故对于恒天公司要求不支付王楠拖欠工资的诉请，合理合法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楠要求恒天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1月至3月拖欠工资的反诉请求，合理合法的部分，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职工连续工作满一年，享受带薪年休假。王楠在恒天公司处工作期间，恒天公司未安排其带薪年休假，应当向王楠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予以核算，故对于恒天公司要求不支付王楠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楠要求恒天公司支付上述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反诉请求，合理合法的部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恒天时尚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楠拖欠工资五千六百四十六元七角；二、恒天时尚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十三万元；三、恒天时尚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楠二〇一三年一月至二〇一四年三月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一万一千零三十四元四角八分；四、驳回恒天时尚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楠的其他反诉请求。
判决后，恒天公司及王楠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恒天公司上诉称：1.原审认定宏大公司、京德顺供公司与我公司系关联公司并将王楠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我公司与王楠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我方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3.我公司按时发放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形。4.王楠2013年存在旷工，未扣除其工资，故不应再向其支付休假工资。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我方在原审法院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楠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我在三家公司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理应按照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制度判决给付我赔偿金23万元。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恒天公司给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万元。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京通劳仲字（2014）第1820号裁决书、《证明》、《关于王楠调入恒尚公司的函》、工商信息查询网页打印件、劳动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就恒天公司上诉所称其与宏达公司、京德顺公司非关联公司一节，根据京德顺公司出具的《证明》、《关于王楠调入恒尚公司的函》、工商信息查询网页，上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表明三公司均与中国恒天集团有限公司存在直接或间接投资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三家公司属于关联企业并无不妥。现恒天公司并未提供确实证据证明其主张，另恒天公司对《证明》的出具质疑，但其亦未提供证据，故对其上述抗辩，本院均不予采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工作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金，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工作年限时，应把劳动者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原审法院据此将王楠在宏大公司及京德顺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王楠的工作年限并无不当。关于是否为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一节，本院认为，恒大公司现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于王楠调岗行为的客观必要，故王楠拒绝至新岗位上班并不属于旷工行为，恒天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情形，恒天公司应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楠上诉称非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该数额系原审法院综合王楠在三家公司的工作年限，兼顾公平合理原则作出的，该数额核定并无不当；用人单位应当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现恒天公司仍拖欠王楠工资5646.7元，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并无不当；职工连续工作满一年，享受带薪年休假。王楠在恒天公司处工作期间，恒天公司未安排其带薪年休假，应当向王楠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故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并无不当，且数额核定计算亦无误。综上，恒天公司与王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亦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恒天时尚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费5元，由王楠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恒天时尚创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由王楠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