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龙甫。
委托代理人：王大志，湖北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秋云，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山中邦华翔汽车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国洪，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国才。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冰，广东保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耀东，广东保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龙甫因与被上诉人阳山中邦华翔汽车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4）清城法民二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15日，丁龙甫与何国才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何国才向丁龙甫借款15000000元，于2012年5月15日17时前归还，逾期则按合同金额每日千分之五计算滞纳金，并约定以房产为借款作抵押（合同签订后双方没有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合同签订后，丁龙甫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何国才支付了借款，分别于2012年2月15日支付8000000元，于2012年2月21日支付了3436700元，于2012年2月24日支付了1760000元，于2012年3月21日支付了2200000元，于2012年3月24日支付了500000元，合共15896700元。
2013年6月28日，丁龙甫（出借人）与何国才、徐敏聪、何国洪、何国庆（借款人）及阳山中邦公司（担保人）签订《债权确认协议书》，确认截止至2013年6月28日还欠借款本金16350000元，借款人承诺在2013年9月8日前归还，逾期按债权金额每日千分之二计算滞纳金，阳山中邦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债权确认协议书的落款处借款人一方由何国洪、何国庆、徐敏聪签名，何国才没有签名。
2013年6月28日，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通过徐敏聪的账户向丁龙甫转账支付了17000000元。
2014年3月31日，丁龙甫与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签订一份《借款结算表》，确认阳山中邦公司欠丁龙甫本金和利息共计16350000元。阳山中邦公司在借款结算表上签章，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国洪在借款结算表上签字，何国才在该借款结算表的空白处签字。
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在庭审中抗辩称该借款结算表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而所加盖的公司公章则早已掌控在他人手中，均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阳山中邦公司的公章，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及债权人曾发生纠纷，为此阳山中邦公司的员工胡碧兰于2014年4月21日向清远市公安局山塘派出所报案。根据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胡碧兰在山塘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胡碧兰在该笔录中陈述，大约一个月前，阳山中邦公司的三个股东共同委托丁龙甫、侯锦华、陈永文、何国伟负责阳山中邦公司债权债务的核算，也向他们出具了重组委托书，由其全权负责公司债权债务重组及融资建设事务，期间阳山中邦公司的公章被丁龙甫等人控制，后何国才要取回公章，并取消委托，遂与丁龙甫等人发生纠纷。
此外，丁龙甫要求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支付律师费，但没有明确律师费的具体金额，也没有向法院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丁龙甫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法院判决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向丁龙甫归还借款本金16350000元，并从2013年6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请求法院判决丁龙甫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由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负担；3、本案诉讼费由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在借款合同签订后，丁龙甫于2012年2月至3月期间总共向何国才支付了15896700元。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因此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不计算利息。但合同同时约定逾期还款的滞纳金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而该约定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借款利息应从逾期之日（2012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计至2013年6月28日的利息为4247421.64元。何国才于2013年6月28日通过徐敏聪的账户向原告还款17000000元，在扣除上述利息后，还归还了借款本金12752578.36元，剩余本金3144121.64元没有归还。对于拖欠的借款本金3144121.64元，应当归还给丁龙甫，利息应从2013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计至还清之日止。阳山中邦公司作为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上述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丁龙甫主ＸＸ山中邦公司、何国才尚欠其16350000元，依据是2013年6月28日签订的《债权确认协议书》及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借款结算表》。关于《债权确认协议书》，借款合同是丁龙甫与何国才签订的，且丁龙甫借出的款项也是直接支付到何国才的账户，涉案的借款是发生在丁龙甫与何国才之间，而债权确认协议书中并没有何国才的签名，丁龙甫也没有提供双方之间其他资金往来的借款合同、借据及付款凭证，因此对于该债权确认协议书确认的欠款金额法院不予认定。关于《借款结算表》，虽然丁龙甫、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均在借款结算表上签章，但阳山中邦公司认为阳山中邦公司的公章是在他人控制期间加盖的，而何国才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因此不能以借款结算表来认定借款的金额。对此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借款金额很大，不能以借款结算表来确定借款金额，而应以借贷双方支付款项而发生的转账凭证来认定借款金额，故对于丁龙甫以借款结算表为依据而主张的金额，法院不予认可。对于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认为不能以借款结算表来认定借款金额的抗辩，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丁龙甫主张的律师费，因其没有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且没有主张律师费的具体金额，故对于丁龙甫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何国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丁龙甫归还欠款本金3144121.6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计至还清之日止）；（二）阳山中邦华翔汽车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欠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丁龙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900元，由丁龙甫负担87900元，由阳山中邦华翔汽车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何国才负担32000元。
上诉人丁龙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何国才向上诉人丁龙甫还欠款本金1635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计至还清之日止），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因本案支付的一审律师费20000元及二审律师费20000元，以及按照二审判决比一审判决多出金额的3.5％计算的律师费；3、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书第4页第二段“本院经审理查明……并约定以房产为借款作抵押（合同签订后双方没有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错误。事实上，这些房产全部作了抵押登记，在2013年6月28日被上诉人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支付了17000000元利息和部分本金后解除了抵押登记手续。2、原审判决认定丁龙甫仅向何国才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五笔共计15896700元错误。事实上，丁龙甫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向何国才支付了借款18176700元。除原审认定的五笔款项外，2012年3月8日，丁龙甫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广州分行天河支行转账，向何国才支付借款2280000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涉及的借款金额很大，不能以借款结算表来确定借款金额，而应以借贷双方支付款项而发生的转账凭证来认定借款金额，故对于原告以借款结算表为依据而主张的金额，本院不予认可”错误。第一，双方对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滞纳金）有约定的，应从其约定。约定的利率（滞纳金）超过借贷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4倍的，超过部分的利息，一般不予保护。但借款人自愿给付出借人4倍利率以上利息（滞纳金），且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属当事人意思自治，法律不应干预。第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只有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才会导致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对超出银行四倍部分利息不予保护。但该部分利息约定并非无效，应属自然债务。事实上，《债权确认协议书》以及《借款结算表》中确认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1635万元，正是基于对这之前多次借款的金额以及扣除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支付的利息后尚欠剩余的未还本金的确认，属当事人意思自治，且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的法律规定，更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合法权益，因此依法应对《债权确认协议书》及《借款结算表》中确认1635万元为本金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与逻辑，被上诉人也应当向上诉人归还：（1）欠款本金3144121.6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计至还清之日止）；（2）欠款本金22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4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计至还清之日止）。（三）原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支付的律师服务费的诉讼请求错误。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为由，驳回了上诉人主张由何国才承担上诉人支付的律师服务费的诉讼请求。双方在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何国才负担，因此，上诉人的律师服务费依法应由何国才负担。
被上诉人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口头答辩称：被上诉人已经完全归还了所欠丁龙甫的借款，在一审的时候已提交了还款凭证，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驳回上诉人丁龙甫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丁龙甫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各两份，拟证明上诉人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2、借款合同及浦发银行个人跨行汇款电子回单，拟证明除原审认定借款外，何国才还于2012年3月7日向丁龙甫借款2280000元。被上诉人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质证称：1、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不属于新证据，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的代理合同也不属于新证据，也没有任何关联性，上诉人一审起诉时并不存在二审的律师费的问题。2、借款合同及浦发银行个人跨行汇款电子回单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两份证据所显示的内容与上诉人原审起诉状以及庭审过程完全冲突，也与2014年4月30日的结算表上所写的内容完全冲突，不能反映客观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丁龙甫于2012年3月7日同何国才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何国才因资金周转向丁龙甫借款2400000元，该笔借款定于2012年4月7日17时前归还。合同签订后，丁龙甫于2012年3月8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何国才账户汇款2280000元。
又查明：丁龙甫于2014年4月8日同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所指派李永祥律师作为其与阳山中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代理人，并于2014年5月30日向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丁龙甫于2015年3月9日同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所指派李秋云、王大志律师作为其与阳山中邦公司、何国才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二审的代理人，并于2015年3月16日向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丁龙甫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丁龙甫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诉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为多少；2、上诉人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是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在借款合同签订以后，应以出借人实际支付的借款数额作为借款本金。本案中，从上诉人丁龙甫在原审中提供的转账凭证来看，丁龙甫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共支付了15896700元给何国才，故原审法院认定何国才向丁龙甫借款的本金为15896700元，并无不当。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仅约定逾期还款的滞纳金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因此，对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不应支持。但双方对逾期还款利息的约定明显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案涉借款的逾期还款利率应当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而被上诉人何国才于2013年6月28日向丁龙甫归还的17000000元，显然超过了法律予以保护的案涉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原审法院对于超过逾期还款利息部分的款项予以抵扣借款本金，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丁龙甫提出其于2012年3月8日向何国才汇款2280000元的问题。从上诉人丁龙甫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及其在原审庭审的陈述来看，丁龙甫在原审时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其于2012年3月8日向何国才汇款2280000元的转账凭证和该笔款项的借款合同，据此可以认定丁龙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所主张的借款并不包含该笔2280000元的款项。虽然丁龙甫在二审中对上述2280000元提出诉讼主张，但双方当事人对该笔款项无法达成调解，因此，为了保障双方当事人诉辩权利的充分行使和维护民事诉讼的两审终审制度，对该部分款项本院不作处理，丁龙甫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原审判决对本案诉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丁龙甫与何国才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如果乙方（何国才）在借款到期不予归还借款，甲方（丁龙甫）有权处置所有抵押物以清偿全部借款和相应滞纳金。乙方承担所有处置过程中的费用”，该条仅是对处置抵押物过程中的费用的负担情况进行了约定，而本案诉讼并不涉及抵押物的问题，上诉人丁龙甫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并非《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处置抵押物过程中的费用，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不是因被上诉人违约还款而给其造成的必然损失，在双方未对律师费的负担进行约定的情况下，丁龙甫请求被上诉人负担其支付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丁龙甫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上诉人丁龙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贤征
审 判 员 张少林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