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星岛园17号8层、11层、1层部分。
负责人朱荣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丽娜，女。
委托代理人程凤玉，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庚军，男。
委托代理人季瑞佳，系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庆文，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淑兰，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田家君，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田俸瑷，女。
法定代理人田家君。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敏，系辽宁法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庚军与原审原告胡庆文、李淑兰、田家君、田俸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庄民初字第1658号民事判决，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与庚军均不服此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丽娜、程凤玉，上诉人庚军及委托代理人季瑞佳，被上诉人胡庆文、李淑兰、田家君、田俸瑷的委托代理人李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一审诉称�原告胡庆文、李淑兰系夫妻关系。胡长娜系原告胡庆文、李淑兰的女儿。原告田家君与胡长娜系夫妻关系。原告田俸瑷系田家君与胡长娜的女儿。2014年1月24日17时40分，胡长娜从单位下班回家途中，在305国道3KM＋200M处被被告庚军驾驶的其所有的辽B×××××小型普通客车撞倒在机动车道内。在被告庚军报警时，胡长娜又被另一辆由东向西行驶的轿车碾压，该车逃逸，胡长娜死亡。经鉴定，第一次肇事已致胡长娜颅脑损伤，但无法确定是否死亡，第二次肇事致胡长娜颅脑崩溃，对于头部两次损伤的部位无法确定。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只是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事故责任未作认定。因胡长娜的死亡给四原告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319800元（15990元×20年）、被扶养人胡长娜的父母及女儿生活费152740元（7637元×20年）、丧葬费27410元、交通费3072元、尸体冷藏费5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合计598622元。上述损失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给付，不足部分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部分要求被告庚军赔偿。事故发生后，被告庚军给付赔偿款3万元，总请求额为568622元。诉讼费要求由被告承担。
被告保险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证明，庚军在肇事时所驾驶的车辆唯一性、制动系、灯光系都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庚军没有超速、酒驾等过错行为，被告庚军无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第一次事故致受害人死亡，且本案还有逃逸的三者车，根据道路交通法规定，肇事逃逸方应承担全部责任，故我公司不同意赔偿受害人所有死亡的赔偿项目。若判决我公司赔偿原告损失，我公司保留向逃逸方追偿的权利。另外，受害人�长娜横过道路，没有走斑马线，胡长娜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公民，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该承担自己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不利后果。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中，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受害人父亲胡庆文系1954年5月2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并未达到60周岁，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受害人母亲及女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14555元（7637元×10年＋38185（7637元×10年÷2人）］；尸体冷藏费包含在丧葬费当中，原告系重复主张，不应保护；交通费票据不正规票据，根据本次交通事故具体情况，我公司认为交通费768元合理；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来承担的，在本案中庚军没有过错，我公司不同意承担精神抚慰金，且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在司法实践当中类似于原告的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承担2万元。
被告庚军一审辩称：我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原告的损失应该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肇事时我系正常行驶，没有超速、违法行为，我的车辆也符合国家的标准，因为我驾驶的是机动车，受害人是行人，故在本次事故中我虽没有过错，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在我肇事时，胡长娜并未死亡，我立即打120急救并报警，同时指挥分流车辆，因黑色轿车速度太快，我来不及阻止，造成二次碾压，故是逃逸车辆导致胡长娜死亡。因本次事故我也有损失，其中酒精检测费360元、车辆测速费3000元、车辆技术检验费600元、施救费200元、车辆维修费2340元、停车费（保管费）600元，合计7160元，我提出反诉，要求上述损失由原告按95%赔偿，反诉请求总额为6802元。另外，事故发生后，我给付原告赔偿款3万元，要求在赔偿总额中扣除。
针对被告庚军的反诉，四原告一审�称：不同意被告庚军的反诉请求，理由：1、本案应当由被告庚军承担全部责任，原告不承担责任。2、被告反诉的车辆检测、酒精检测、车辆维修费等费用是对被告车辆以及身体的检测，产生的费用应该由被告自己承担。
一审查明：2014年1月24日17时40分许，被告庚军驾驶辽B×××××号小型普通客车沿305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3KM＋200M时，忽视观察瞭望，与正在由南向北横过道路的行人胡长娜相撞，相撞后胡长娜倒于道路北侧机动车道内，被告庚军在报警过程中，胡长娜被一辆沿305国道由东向西行驶的黑色轿车碾压，该黑色轿车逃逸，胡长娜死亡。2014年2月7日，庄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庄）公（刑）鉴（法医）字（2014）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分析说明：据死者胡长娜头面部及躯肢体部损伤具有外轻里重之特征，符合机动车辆肇事损伤，致颅脑损伤死亡。（注：根据尸体检验、现场及第一车辆肇事车体损伤情况综合分析：第一次肇事已致死者颅脑损伤，但无法确定是否死亡，第二次车辆肇事碾压头部，致颅脑崩溃，对于头部两次损伤的部位无法确定。）鉴定意见：死者胡长娜系生前颅脑损伤死亡。经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庚军在肇事时血中的乙醇含量为Omg／100ml。经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庚军在肇事时所驾驶的辽B×××××号小型普通客车碰撞时的速度为58KM／H。经大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庚军在肇事时所驾驶的辽B×××××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唯一性、制动系、灯光系符合{GB／7258-2012}。因胡长娜的死因无法确定，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事故责任未作认定。胡长娜（1978年3月14日出生）。第一顺序继承人有丈夫田家君、女儿田俸瑷、父亲胡庆文、母亲李淑兰。父亲胡庆文与母亲李淑兰共婚生两名子女。胡长娜及被扶（抚）人均系农业人口。结合原告诉请及被告庚军的反诉请求，参照大连市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主要数据计算，因胡长娜死亡给四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319800元（15990元／年×20年）、被扶养人女儿田俸瑷生活费42003.50元（7637元／年×11年÷2人）、被扶养人母亲李淑兰生活费76370元（7637元／年×20年÷2人）、丧葬费27410元、交通费1024元、尸体冷藏费5600元，合计472207.50元。被告庚军的合理损失有：酒精检测费360元、车辆测速鉴定费3000元、车辆技术检验费600元、施救费200元、车辆维修费2340元、停车费（保管费）660元，合计716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庚军给付原告赔偿款3万元。
另查，辽B×××××号小型普通客车机动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被告庚军。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简称商业三者保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并约定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现原告持诉称理由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事故当事人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庚军驾驶的辽B×××××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原告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应由事故当事人按各自过错比例赔偿。根�公安机关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胡长娜因颅脑损伤死亡，由于第一次事故和第二次事故均致胡长娜颅脑损伤，两次损伤的部位无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告庚军及逃逸车辆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胡长娜死亡的后果，二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原告有权要求被庚军对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鉴于那横过马路未注意安全，而被告庚军驾驶机动车不但忽视瞭望，且第一次事故发生后，未尽到保护现场、立即抢救受伤人员的义务，致使第二次碾压事故的发生，根据胡长娜与被告庚军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原告的合理损失除交强险赔偿限额外的不足部分由被告庚军按90%的比例赔偿。原告主张交通费3072元，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式不规范，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交通费1024元合理。四原告因胡长娜死亡，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要求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要求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给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定给付80000元为宜。胡长娜因交通事故死亡时，其父亲胡庆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抚养人条件，故四原告请求赔偿胡庆文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四原告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合理请求为：死亡赔偿金319800元、被扶养人女儿田俸瑷生活费42003.50元、被扶养人母亲李淑兰生活费76370元、丧葬费27410元、交通费10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546607.5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不足部分436607.50元，由被告庚军按90%赔偿392946.75元，因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约定不计免赔率，故被告保险公司对被告庚军应赔偿的392946.75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30万元，余92946.75元应由被告庚军赔偿。原告其余合理损失尸体冷藏费5600元，不属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由被告庚军按90%赔偿5040元。被告庚军共计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7986.75元（含已付赔偿款3万元）。被告庚军的合理损失酒精检测费360元、车辆测速鉴定费3000元、车辆技术检验费600元、施救费200元、车辆维修费2340元、停车费（保管费）660元，合计7160元，由四原告在继承胡长娜遗产范围内按10%赔偿716元。一审据此判决：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胡庆文、李淑兰、田家君、田俸瑷合理经济损失3万元，并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共计11万元。二、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胡庆文、李淑兰、田家君、田俸瑷合理经济损失30万元。三、被告庚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庆文、李淑兰、田家君、田俸瑷合理经济损失97986.75元（含已付赔偿款3万元）。四、原告胡庆文、李淑兰、田家君、田俸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继承胡长娜遗产范围内赔偿被告庚军71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4元，减半收取1737元，反诉费25元，合计1762元，由原告胡庆文、李淑兰、田家君、田俸瑷负担216元，被告庚军负担1546元。
庚军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为，1、不能认定上诉人庚军第一次肇事造成全部损害，第二次是足以造成全部损害。2、本案存在�三台车撞到死者的事实，第三台车应该承担无责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庚军承担90%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4、尸体冷藏费5600元属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过高，受害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1、本案遗漏被告，在本次事故中海涉及另一车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未予追加程序错误。2、上诉人庚军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逃逸车辆应当承担全部责任。3、受害人违法穿越机动车道，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
胡庆文、李淑兰、田家君、田俸瑷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关于遗漏被告的问题，从交警队的认定中并没有认定王朝（音译）车辆与胡长娜有接触，在王朝笔录中也陈述了其车论上的血迹是经过现场时道路上有血迹的原因而沾上的血迹，所以王朝车辆没有从胡长娜身上碾压，所以一审没有遗漏被告；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从尸检报告上可以看出是颅脑损伤，并且第一次交通事故的时候已经至胡长娜颅脑损伤，但是否死亡没有确定，这证明第一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也足以造成胡长娜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1条的规定，两人行为都足以造成损害的结果，两位致害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庚军与逃逸车辆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另外，根据交通事故处理规程的规定，逃逸车辆应当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如若庚军没有责任，庚军也应与逃逸车辆承担连带责任，即第二台车辆的责任也应当由庚军来承担，如果找到了第二台车辆，庚军可以对他多赔偿的部分向第二台车辆车主进行追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两台车辆的责任由庚军承担并无不当；因为在事故发生时庚军没有采取任何施救措施，�者是防止损害发生的措施，这在交警队的笔录中已经有陈述了，并且在事故发生的时候庚军没有采取保护现场，紧急施救的措施，而是站在双黄线上阻止其他车辆通行，因此对于胡长娜的死亡结果的发生庚军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应按自己的主张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庄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司法鉴定，第一次肇事已致死者颅脑损伤，但无法确定是否死亡。该结论未排除第一次损害非致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上诉人庚军以此排除自己的责任依据不足。公安交警部门勘察经过及调查笔录涉及面广、被调查人员众多，人民法院不能据此追加当事人，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是交�事故的最终认定结论，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该证明中没有第三辆车，故二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依据。虽然在二审中上诉人庚军提供了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其证明力明显低于公安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证明，对二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庚军是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公安机关的鉴定未排除上诉人庚军不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庚军承担责任于法有据。上诉人庚军忽视观察瞭望，造成了受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庚军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尸体冷藏费由殡仪馆出具收款收据，属死者家属的实际支出，应当由上诉人庚军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定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年轻的受害人死亡，给被上诉人的家庭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认定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符合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8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庚军各承担34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潇
审 判 员 肖国辉
代理审判员 苏 娓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