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01民终19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景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俊彬，该公司海南分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神力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天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鲁南，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儒，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神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力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二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肃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龙民二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神力混凝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神力混凝土公司提交的书面起诉状诉讼请求一中载明“利息计算方式当庭陈述”，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神力混凝土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一中的利息计算为：以4373683为本金，从2015年2月1日-2015年11月7日止共计279天，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4.35的四倍计算利息。可见，神力混凝土公司的利息只主张到2015年11月7日，而一审判决至判决限定履行之日，超出诉讼请求。二、甘肃六建公司在一审对混凝土质量提出异议，认为质量不达标，但一审并未进行查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CB/T14902-2012《预拌混凝土》9.2.1，常规品应检验混凝土强度、拌合物坍落度和设计要求的耐久性能。对于2014年10月4日和11月6日浇筑的混凝土，2015年1月20日双方代表、现场造价员进行了现场检测，检测数据中除了三个记录模糊的以外，其他22组数据强度全部不达标，即强度值低于设计强度等级。2015年1月24日，甘肃六建公司委托专业的检测机构——海南忠科工程检测中心有限公司重新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强度低于设计强度，质量依然不合格。混凝土是商品房的主材，主材不合格是非常严重的，会影响整个建筑物的质量，给不特定的买房人的生命安全造成隐患。在一审中，甘肃六建公司已提交双方检测记录证明混凝土质量有问题，且神力混凝土公司在法庭询问中对于其派人参加检测等事实均无异议。但一审以没有证据为由对混凝土质量问题没有查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混凝土质量问题直接关系货款金额。对于买卖合同关系，卖方的主要义务是提供合格产品，买方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货款，也就是说提供合格产品和支付货款形成对待给付。只有出卖人提供了合格的产品，买受人才要支付合同约定的价款，也就是说合同约定的价款是合格产品的价款，如果产品质量不合格，却要买受人按合格产品支付货款，就违反了公平正义原则。所以，质量问题直接关系货款，当然，因质量造成的损失我们可以另行起诉，但这并不表示本案中就可以不审理质量问题。《欠条》不能视为买受人对质量异议的放弃。对于供应量，甘肃六建公司始终没有异议，但对于混凝土质量在供应之初就提出了异议，且检测结果是双方共同检测形成的，神力混凝土公司从开始就知道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后面委托的第三方检测不过是对双方检测结果的再次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所以神力混凝土公司自始至终都知道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即使买甘肃六建公司确认欠款数额，并不表示对质量异议的放弃。四、甘肃六建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违约金没有依据，且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过高。在卖方提供的产品不合格的情况下，买方有权停止履行支付货款的对待给付义务。况且，鉴于检测部位多为地下室柱、墙的主体部位，混凝土质量导致的损失将可能超过混凝土货款本身，所以，在混凝土质量问题没有解决，卖方没有修复的情况下，买方停止付款是正当行使抗辩权，并不是违约。五、神力混凝土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除混凝土质量不符合国标外，还有断车断料的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CB/T14902-2012《预拌混凝土》7.54，预拌混凝土从搅拌杌卸入搅拌运插车至卸料时的运输时间不宜大于90mh；根据《GB506666-2011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规范》8.3.4，混凝土运输、输送入模的过程宜连续进行,从运输到输送入模的延续时间不易超过2个小时。这是由混凝土的化学成分和初凝时间决定的，时间长了会凝固、影响质量。但神力混凝土公司经常断车断料三个小时以上，由神力混凝土公司提交的供货单可证明。正是因为以下原因导致结算付款暂停：1.混凝土质量不达标，已经有两次检验结果可证实，但神力混凝土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第7.4条的约定，派技术人员进行调查分析，采取必要的纠正措施；2.神力混凝土公司存在断车断料的违约行为。如果神力混凝土公司认可了质量缺陷，并对已经浇筑部分采取加固、凿除等补救措施，双方对混凝土量、价重新计算，扣除损失，形成结算后甘肃六建公司才能付款。神力混凝土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第一项诉讼请求是：甘肃六建公司支付给神力混凝土公司欠款的本金共计4373683元，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共581711.8元（最终计算至实现债权之日），计算利息是到实现债权之日止，故一审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2.关于甘肃六建公司提出预拌混凝土质量问题。首先，甘肃六建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强度回弹表，该证据上虽有神力混凝土公司员工的签字，但没有记载工程的名称、施工单位和项目的名称，是否与本案有关联不得而知，且该记录表中记载的数字到底是不是混凝土的强度回弹更值得思考，不能用于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甘肃六建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均是在2015年1月24日作出的，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被采纳。同时该证据是单方委托的，并未通知神力混凝土公司及经过神力混凝土公司同意，本身就存在问题。该报告有效期为2015年6月27日，已失效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更为重要的是，混凝土在送达工地并浇灌后，甘肃六建公司对浇灌好的建筑养护、浇水等后期养护均有可能导致混凝土回弹检测产生偏差，因此该检验报告不能认定神力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再次，虽然发货单上记载的时间间隔有些超过了120分钟，但这可能是由多种不确定因素导致的，如神力混凝土公司一般都要听从甘肃六建公司的指令或通知进行发货，这在《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6.3条已明确，假如未按时送达，甘肃六建公司完全可以拒收或者在送货单上注明，况且甘肃六建公司的通知也会因施工时施工方操作、现场下雨或者其他情况导致时间延误。因此，神力混凝土公司在提供混凝土时均是按照指示发货，并不存在断车断料的情况。最后，在一审庭审时，审判长曾问甘肃六建公司是否需要申请对混凝土进行鉴定，甘肃六建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该权利，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且从该行为上也可以看出，甘肃六建公司其实对神力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是心知肚明的。况且，神力混凝土公司从2014年就开始向甘肃六建公司提供混凝土，在此期间甘肃六建公司从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要求神力混凝土公司采取补救措施，直至一年多后神力混凝土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货款时才提出混凝土有质量问题，显然不合乎常理，也有违《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6.3条之规定。同时，甘肃六建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签订《借条》，确认尚欠神力混凝土公司货款4373683元未付，在该借条中并未作混凝土质量存在任何问题的说明。甘肃六建公司收货后未及时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神力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甘肃六建公司支付给神力混凝土公司欠款本金共计4373683元，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共计581711.8元（最终计算至实现债权之日，利息计算方式当庭陈述）；2.本案诉讼费由甘肃六建公司承担。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神力混凝土公司明确其起诉状中暂计的利息581711.8元的计算方式为：以437368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计息，自2015年2月1日计至2015年11月7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7日,双方签订《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神力混凝土公司向甘肃六建公司承建的“海口天和朗枫国际期”项目供应混凝土,神力混凝土公司根据甘肃六建公司现场签认的交货验收单,编制当月的对账结算单给甘肃六建公司确认签字,作为货款结算依据。上述合同签订后,神力混凝土公司开始向甘肃六建公司供货。双方在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2月9日的《海南神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供砼明细》上盖章确认的供货金额为4512113元,运费11570元,合计4523683元。甘肃六建公司支付了150000元,余款未付。2015年2月16日,甘肃六建公司出具《借条》,内容为:由于朗枫国际一期项目工程款项未付,所欠神力商品混凝土公司材料款4373683元。现双方同意将材料款4373683元转为借款,以月利三分计算利息,从2015年2月1日起息到还清为止。2015年9月8日,甘肃六建公司出具《利息确认函》,确认截至2015年9月1日利息为918473.43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合同的约定,甘肃六建公司应按神力混凝土公司实际交付的货物支付货款。神力混凝土公司共向甘肃六建公司提供了4523683元的货物,甘肃六建公司支付了150000元后,也于2015年2月16日以《借条》的形式确认尚欠神力混凝土公司材料款4373683元,此后甘肃六建公司未付款。神力混凝土公司主张甘肃六建公司支付拖欠货款本金4373683元,予以支持。甘肃六建公司辩称神力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关于逾期付款按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过高,神力混凝土公司按民间借贷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缺乏依据,本院调整至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应按双方约定自2015年2月1日起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甘肃六建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神力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437368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从2015年2月1日起计至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以4373683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三计算);二、驳回神力混凝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43元,由甘肃六建公司负担。二审中，神力混凝土公司未提交证据。甘肃六建公司提交海南忠科工程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4日作出的三份《回弹法检测混凝土强度检验报告》，拟证明神力混凝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强度等级低于设计等级；提交混凝土发货单23张，拟证明神力混凝土公司在供应混凝土期间出现断车断料情况，导致混凝土质量出现问题。经质证，神力混凝土公司对甘肃六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回弹法检测混凝土强度检验报告》系甘肃六建公司单方委托海南忠科工程检测中心有限公司检测，检测对象是朗枫国际（一）期于2014年10月4日和11月6日浇筑的地下室柱和地下室墙，检测结果显示大多数检测对象的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低于强度设计等级。经查阅一审卷宗，双方签订的《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3.2条约定：在交货地点，标养试件应由神力混凝土公司检测人员和甘肃六建公司及监理方的见证取样人员根据有关规定共同取样，制作试件并标识明确后，由施工方暂时保管，试块在工地静置24小时后拆模。试块由甘肃六建公司及监理方的见证取样人员送至有标养资质的第三方进行标准养护，混凝土养护龄期到达时，甘肃六建公司提前一天通知神力混凝土公司及监理，派人员到规定的检测地点共视检测、签认，其运费、养护费及检验费用由甘肃六建公司承担。同条件、拆模试件的制作由甘肃六建公司负责承做，但需通知神力混凝土公司现场质检员旁站，其运费、养护费及检验费用由甘肃六建公司负责承担。第5.1条约定：神力混凝土公司根据甘肃六建公司现场签认的交货验收单，编制当月一式四份的对账结算单给甘肃六建公司确认签字，作为货款结算依据，如有异议，甘肃六建公司应在三天内提出，否则逾期视为确认。第6.3条约定：每次供货前，甘肃六建公司应提前致电神力混凝土公司调度室确认混凝土送达的准确时间。混凝土送达工地后，甲乙双方应在20分钟内实测混凝土拌合物的坍落度，40分钟内做完试块，90分钟内应卸料完毕，因甘肃六建公司原因未能及时卸料造成的质量问题或经济损失，由甘肃六建公司负责。第7.4条约定：当甘肃六建公司对预拌混凝土的质量有疑议时，神力混凝土公司应及时派技术人员进行调查分析，并采取必要的纠正和预防措施。当质量问题属于神力混凝土公司原因，则由神力混凝土公司承担相关责任。见证取样要有神力混凝土公司现场质检员参加。第8.1条约定：若因神力混凝土公司所供应的预拌混凝土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由此给建设工程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神力混凝土公司将负全部责任。如因甘肃六建公司现场管理不善、或自行在混凝土中加水、或不严格按照国家和省市有关规范进行施工和养护而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神力混凝土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神力混凝土公司承认甘肃六建公司提交的2015年1月20日的强度回弹记录表上的回弹人王亚斌是该公司工作人员，并认可双方除本案所涉工程外没有其他的工程合作项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神力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的问题。神力混凝土公司在起诉状中请求判令甘肃六建公司支付给神力混凝土公司欠款本金共计4373683元，利息最终计算至实现债权之日。因起诉状中并未列明具体的利息计算起点和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在庭审时要求其对利息计算方式进行明确。神力混凝土公司通过阐明其在起诉时暂计的利息581711.8元的计算方式，明确了其利息计算起点为2015年2月1日，计算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计息。神力混凝土公司对其利息计算方式的明确阐述并不构成对起诉状中主张的利息计算截止日的变更。一审判决甘肃六建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神力混凝土公司支付从2015年2月1日起计至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并未超出神力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甘肃六建公司以神力混凝土公司的利息只主张到2015年11月7日为由主张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甘肃六建公司主张的断车断料和混凝土质量问题。甘肃六建公司提交的强度回弹记录表上有该公司和神力混凝土公司双方工作人员的签字，且神力混凝土公司承认双方并无其他工程合作项目，故本院认定该记录表反映的是本案诉争混凝土相关强度检测情况。该强度回弹记录表和《回弹法检测混凝土强度检验报告》虽显示部分混凝土强度值与设计强度等级不符，但二者均是在混凝土浇筑之后对构件进行的检测，而非按照《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3.2条、6.3条的约定以及国家规定的相关检测规则，对交货时制作并在第三方养护的试块进行的检测。根据《海口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7.4条以及8.1条的约定，浇筑后混凝土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只有在相关质量问题是由神力混凝土公司造成时，神力混凝土公司才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甘肃六建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因神力混凝土公司的原因造成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且相关检测结果在2015年1月即已作出，但双方在2015年2月对货款进行结算并在2015年9月对利息进行再次确认时，甘肃六建公司并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或以此主张扣减货款。对于断车断料的问题，一方面，仅凭发货单不能证明断车断料系因神力混凝土公司单方原因造成；另一方面，甘肃六建公司对于发货情况在收货时即已知晓，却并未在发货单上进行注明，亦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综上，甘肃六建公司主张神力混凝土公司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甘肃六建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其向神力混凝土公司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对于神力混凝土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已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该标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甘肃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43元，由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曼审 判 员  陈杰林审 判 员  符敏秀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曼娜书 记 员  叶苗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