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4民终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庆安，男，195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涛，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茂林，男，195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水，男，199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海，男，199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林，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龙，男，198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原审被告：滕州市城郊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滕州市荆河东路22号，组织机构代码：16989200-8。法定代表人：程佑银，经理上诉人彭庆安因与被上诉人于茂林、于水、于海、原审被告孙龙、滕州市城郊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城郊建安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5）滕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庆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赔偿金不属于遗产，不能由林德娥的继承人继承。根据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可以依法转移给他人的个人合法财产。林德娥死亡时，残疾赔偿金并未实际取得，不属于遗产。因此，被上诉人无法继承。退一步讲，即使林德娥残疾赔偿金存在，残疾赔偿金具有人身专属性和依附性，也不能作为遗产继承。二、伤残赔偿金依附于诉讼主体存在，林德娥因诉争伤情以外原因死亡，主张伤残赔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劳动能力丧失说”为原则，同时综合考虑丧失与否的实际情况，以平衡当事人双方利益。从该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可以看出，残疾赔偿金之给付以受害人生命之存在为前提。2.本案中，林德娥提供劳务过程中小腿受伤不是死亡的原因，系因其他病死亡。上诉人不应再对林德娥死亡后果及因死亡产生的损失（残疾赔偿金的丧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我国人身损害赔偿制度采取定型化赔偿方式，因为劳动者因劳动能力丧失导致未来收入的减少是一个抽象不确定的概念。如劳动者劳动能力丧失后的收入已清晰恒定，则不应再以高度盖然性抽象计算残疾赔偿金。本案受害人因死亡导致未来收入已经恒定为零的情况下，侵权人不应再承担之后的残疾赔偿金。三、即使从保护受害人人权角度考虑，支持伤残赔偿金，赔偿期间仅能按定残之日至死亡之日期间计算。残疾赔偿金给付须以受害人生命之存在为前提，且是对受害人因劳动能力全部或部分丧失而导致未来收入减少的一种损失赔偿，其本质是对受害人日后可得利益即逸失利益的赔偿。司法解释规定的20年赔偿前提是受害人主体尚未消灭，按正常预期寿命推定为20年。而本案中，林德娥在诉讼终结前因其他原因死亡后不存在因劳动能力部分丧失导致未来可得利益减少，且其死亡与本案提供劳务者损害之间没有关联。故不能按20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茂林、于水、于海辩称，一、根据《继承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从残疾赔偿金的概念、性质及法律地位上看，残疾赔偿金应属于债权。虽然这项债权与受害人人身权不可分离，原则上应由受害人本人行使。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对残疾赔偿金进行了重新界定，将其定性为财产性赔偿。财产性赔偿是可以继承与让与。所以，本案中受害人林德娥在诉讼终结前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主张残疾赔偿金具有法律依据。二、我国人身损害赔偿制度是定型化赔偿，设有固定赔偿标准和期限。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受害人受伤致残后无论实际存活长短，残疾赔偿金只能计算20年。即使受害人实际丧失劳动能力情况与残疾程度有出入，但其计算由此造成的未来20年收入损失，数额是确定的。三、以受害人实际生存期限作为赔偿期限有失公正。如果以诉讼期间受害人实际生存期间确定赔偿金，诉讼期间的长短就可以决定受害人获得赔偿数额的多少。这显然与立法原意、立法精神不符。另外，根据该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定残计算的赔偿金必须一次给付，也就是确定了赔偿数额。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茂林、于水、于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7日，林德娥在涵翠苑城郊建安公司承包、彭庆安分包的39号楼工作，因清理楼层地面垃圾需要用水，林德娥去地下室开水泵，水泵打开后需加灌引水，引水加灌完后林德娥要拿安全帽和扳手，水泵的齿轮把林德娥裤子绞住，致林德娥的小腿受伤。原告为证明林德娥系受孙龙雇佣在工作期间受到伤害，申请法院调取林德娥受伤后，申请滕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劳动关系仲裁的庭审笔录。庭审笔录记载：证人马某陈述，林德娥受伤时与其在前后楼做磨地工作，其去工地干活是一个姓孙的在人才市场招过去的；证人魏某陈述，其与林德娥一块打工，2014年7月27日早上7点多，林德娥在地下室开水泵受伤，林德娥受伤时是工友把魏某喊下来说林德娥受伤了，魏某跟着去的医院。魏某去涵翠苑干活是林德娥找去的，是一叫”小龙”的给其发工资报酬。林德娥受伤后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踝关节开放粉碎性骨折；肌腱、血管、神经损伤，于2014年11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胫骨远端开放骨折，2.右距骨开放骨折，3.右小腿软组织损伤，4.右小腿胫神经损伤，5.右小腿胫后动脉损伤。林德娥于2015年5月5日再次入住山东省立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踝外伤，于2015年6月11日出院，诊疗经过：2015年5月5日因”右小腿外伤术后10月余”由门诊收入院，入院后完善各项检查，于2015年5月22日在全身麻醉下行”右踝关节融合术”，手术顺利，术后换药，对症支持治疗，目前病情稳定。出院诊断为：1.右小腿外固定存留，2.右小腿外伤术后，3.右胫骨骨缺损。林德娥花费医疗费205，544.77元，被告彭庆安主张已为林德娥支付医疗费86，000元，原告认可其支付医疗费80，000元，对其余6，000元，被告彭庆安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林德娥所受伤情经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于2015年8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林德娥目前存有右足各趾活动功能完全丧失构成九级伤残，其损伤致右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林德娥伤后误工时间为18个月；3.被鉴定人林德娥伤后护理时间为12个月，其中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4.被鉴定人林德娥伤后营养期限为6个月，营养费每日需人民币30-50元；5.被鉴定人林德娥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6，000元；6.被鉴定人林德娥后续治疗期间误工时间为1个月；届时需1人护理15天；营养期限为15天，营养费每日约需人民币30-50元；林德娥为此支出鉴定费3，100元。被告彭庆安对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林德娥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林德娥因外伤所致右下肢体损伤，遗有右足功能障碍，鉴定为九级伤残；其右踝关节行关节融合术后，遗有右踝功能障碍，鉴定为十级伤残。诉讼中林德娥因病去世，2016年6月15日林德娥之夫于茂林、长子于水、次子于海向法院申请参加诉讼，要求三被告赔偿医疗费205，544.77元；按每月2，400元计算，误工费43，200元；护理费：林德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按农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共计16，556.92元；住院伙食补助4，56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后续治疗期间护理费495元；后续治疗期间营养费600元；后续治疗期间伙食补助225元；交通费3，269元；残疾赔偿金128，576.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鉴定费3，100元；第二次鉴定费2，000元；复印费20元。被告城郊建安公司、彭庆安辩解，因林德娥已去世，诉讼主体已消灭，原告要求赔偿因林德娥受伤害的残疾赔偿金不应支持。另查明，2015年山东省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纯收入为12，930元。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中林德娥因病去世，原告于茂林、于水、于海系林德娥第一顺序继承人，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因残疾赔偿金是受害人因残疾，采取定型赔偿方法计算的赔偿金，是对受害人的财产赔偿，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予以赔偿。被告城郊建安公司、彭庆安辩解，因受害人林德娥已去世，残疾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林德娥与被告孙龙之间系劳务关系，虽被告城郊建安公司、彭庆安辩解林德娥与孙龙间系劳务分包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孙龙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结合滕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庭审笔录中马某、魏某的证言，对林德娥受雇于被告孙龙在涵翠苑小区39号楼从事清理楼层地面垃圾工作期间被水泵绞住裤腿致右踝关节开放粉碎性骨折，肌腱、血管、神经损伤这一事实，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孙龙应对林德娥因受到伤害发生的损失按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城郊建安公司涵翠苑小区39号楼整体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彭庆安，被告彭庆安又将其中内墙抹灰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孙龙，故被告城郊建安公司、彭庆安应对孙龙应赔偿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4年7月27日因清理楼层地面需要供水，林德娥去楼层地下室开水泵供水，打开水泵后，林德娥在拿安全帽和扳手的过程中，水泵的齿轮将其裤子绞住致其受伤，林德娥对其受到伤害未尽到应尽的合理安全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法院酌情认定林德娥应承担30%的责任。三原告因林德娥受伤所受损失如下：1.医疗费205，544.77元，有住院病历及医疗费发票为凭，法院予以认定；2.误工费，原告按每月2，400元计算赔偿误工费，法院认为，林德娥虽是在为被告孙龙提供劳务时受伤，但林德娥此次受雇于被告孙龙时间不长就发生受伤事故，林德娥亦无其他固定工作，其误工费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天86.4元，原告要求每天按80元计算，法院予以准许，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其误工时间为伤后18个月，按照每天80元计算为43，200元，原告要求43，200元，法院予以确认；3.护理费，根据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林德娥伤后护理时间为12个月，住院期间152天需2人护理，其余时间为1人护理，原告要求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法院予以准许，林德娥的护理费为（365天+152天）×35.4元每天为18，301.8元，原告主张16，556.92元，法院予以确认；4.营养费，原告主张7，2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林德娥伤后营养期限为6个月，每天需人民币30-50元，法院认定每天需40元，据此计算，营养费7，200元，法院予以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560元，林德娥住院152天×30元每天共计为4，560元，法院予以确认；6.伤残赔偿金，林德娥于1965年11月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滕州市荆河东路望荆街12排4号，系城镇居民，应按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林德娥的伤情为因外伤所致右下肢体损伤，遗有右足功能障碍，鉴定为九级伤残；其右踝关节行关节融合术后，遗有右踝功能障碍，鉴定为十级伤残，应在最高级别伤残等级的基础上每增加一处伤残增加2%的伤残赔偿金，为31，545元×20年×22%=138，798元，原告要求128，576.80元，法院予以确认；7.原告要求鉴定费5，100元，根据鉴定费发票，法院予以确认3，100元；8.精神抚慰金，原告要求20，000元，根据林德娥伤情，法院予以确认2，000元；9.复印费20元，因无复印费票据，法院不予确认；10.交通费，原告主张3，269元，根据交通费发票，结合林德娥受伤后在济南治疗的情况，法院予以确认1，109元。原告要求林德娥后续治疗费6，0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护理费495元，后续治疗期间营养费600元；后续治疗期间伙食补助费225元，林德娥未进行后续治疗即因所受伤害以外的疾病去世，原告要求其后续治疗费用，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原告因林德娥受到伤害各项损失共计为411，847.49元，根据双方过错被告孙龙应承担赔偿原告损失411，847.49×70%=288，293.24元。林德娥受伤后被告彭庆安已支付医疗费80，000元，虽被告彭庆安辩解已支付医疗费86，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告亦不予认可，法院认定彭庆安已支付医疗费80，000元，应在孙龙应赔偿的责任中扣减，故被告孙龙应承担赔偿原告的损失为208，293.2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龙赔偿原告于茂林、于水、于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208，293.24元；二、被告滕州市城郊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彭庆安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于茂林、于水、于海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二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94元，由被告孙龙、滕州市城郊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彭庆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上诉意见、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涉案残疾赔偿金能否由林德娥继承人继承问题；二是受害人林德娥因诉争伤情以外原因死亡后残疾赔偿金能否继续支付以及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时间问题。一、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残疾赔偿金请求权虽然具有人身专属性，但其性质是权利人因丧失劳动能力而导致的财产损失，本质属于财产损失赔偿。该赔偿之债，从侵害发生之时就已形成，因此而产生的债不因受害人今后实际生存情况、身体好坏、寿命长短等因素而发生变化。本案中，受害人林德娥向法院起诉后，所请求侵权人赔偿具体数额明确，其损失已经确定，残疾赔偿金请求权即已转化为具体的财产债权，应当允许继承。本案诉讼中，林德娥因病去世，其继承人即被上诉人于茂林、于水、于海以自己名义申请参加诉讼，其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原则上采取定型化原则，根据受害人的残疾等级抽象评定其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并以此作为评价受害人逸失利益损失的依据。本案中，受害人林德娥受雇于原审被告孙龙从事楼层地面垃圾清理工作期间致使右踝关节损伤后，林德娥的损失已经产生。其虽在定残后因其他原因死亡，但依照定型化赔偿的原则，残疾赔偿金的年限应计算为20年。原审判决据此对残疾赔偿金年限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彭庆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94元，由彭庆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梦审判员  赵慧审判员  金颖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