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1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荣留，男，1958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龙，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北环西路161号。
法定代表人：陈小伟，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尔，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荣留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荣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龙，被上诉人建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尔均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盛荣留上诉请求，一、2011年3月8日所签的《企业出让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协议。二、被上诉人建业公司的主体资格不符，无权依据协议主张协议权利。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建业公司坚持一审诉讼观点。
建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盛荣留支付垫付的损失18649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6年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盛荣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3月8日盛荣留签订企业出让协议，约定盛荣留承担公司原经营期间的债务，建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原企业债务被法院执行等产生损失，现起诉要求盛荣留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8日，盛荣留与ＸＸ、汤红兵、谢震签订企业出让协议书，约定江苏鑫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坛市鑫盛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两个企业有偿出让与ＸＸ、汤红兵、谢震，双方关于各自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出让的企业在盛荣留经营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盛荣留负责清算和偿还，因盛荣留债务给ＸＸ、汤红兵、谢震方造成经济损失，由盛荣留赔偿。该协议签订后2011年3月17日江苏鑫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全体股东盛荣留、吴扣洪、刘洪、谢震同意公司工商变更为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谢震、ＸＸ、汤红兵；2011年3月18日金坛市鑫盛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全体股东盛荣留、张咬生、谢震同意工商变更股东为谢震、谢明龙、ＸＸ、汤红兵，2011年5月16日金坛市鑫盛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变更为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该公司行政区划调整后即为建业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两公司原股东会议的召集人均为盛荣留。此前案外人金坛市鑫盛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有限公司项目经理石锁坤等人拟筹建金坛市鑫盛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2013年8月5日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与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石锁坤发出函告并抄送盛荣留，内容有要求其解决好天津乐杰建材、天时达建材、津达混凝土三单位债务处理等事项。2013年8月19日石锁坤对函告内容作了认可承诺回应。2011年4月9日ＸＸ与盛荣留就有关未尽事项继续商谈，并在该商谈纪要签名材料交付盛荣留一份。2012年1月20日谢震、ＸＸ、汤红兵与盛荣留签订结算协议，对原出让协议款履行及公司转让前债权债务由盛荣留履行权责、结算给付进行了约定。2016年11月27日针对石锁坤产生金坛建设公司债务问题，汤红兵、ＸＸ等人与石锁坤达成并签署会谈纪要。
庭审中结合建业公司诉求和盛荣留答辩意见，法院归纳了四个争议焦点。争议一，建业公司据以行使追偿权的协议效力以及建业公司主体适格问题。建业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有关企业转让协议书、工商变更登记材料等。用以证明盛荣留及其他股东将涉案两公司进行转让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约定原企业经营期间债务由盛荣留承担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转让协议有效，转让后公司虽然变更但继续存在，有关企业资质并未转让，转让的是股东股权。尽管转让协议受让方签字的是三个自然人，但三人是建业公司的股东。盛荣留质证认为，对转让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协议主体均为个人，建业公司与盛荣留没有直接法律关系，协议内容实际上是盛荣留退出公司经营管理，盛荣留转让行为没有经其他股东同意，协议约定转让了几个证书，该方面转让违反行政许可法的禁止性规定，故协议无效，建业公司主体不适。法院认定如下：依据双方没有异议的协议条文、工商登记分析及当事人陈述，涉案两企业原股东中盛荣留居于支配主导性地位，在协议签订后其他原股东均签字同意有关企业或股东变更，表明所有原两公司股东认可盛荣留协议转让企业，原企业的各资质证书在股东变更后没有发生转让许可他人，延续的公司仍为资质主体，不存在违反行政许可法的强制性规定情形；故双方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因签订合同时除谢震外，ＸＸ、汤红兵非公司股东，也非享有公司的经营运行支配，三人以拟变更存续的两公司主要股东自然人身份与盛荣留签订转让合同，目的是受让公司股权后对公司掌握运行支配，符合工商登记流程和交易习惯；三人形式上是与盛荣留协议的主体，但协议后的实际权利义务承受人是交易将掌握运行支配的公司，转让协议一方“谢震，ＸＸ、汤红兵三人”，围绕交易的目的从股东到公司人合性因素发展来看，可以解读为三人将掌握运行支配的公司即建业公司。所以本案建业公司主体适格。争议二，建业公司在协议后产生的实际损失。建业公司为证明自己的损失主张，提交三份法院生效判决等文书及法院扣划银行存款等材料、财务凭证，用以证明三笔涉及石锁坤天津项目产生建业公司的损失共1864900元，三笔债务均发生在盛荣留协议转让前，其中涉及乐杰建材债务被天津市北辰区法院执行款项750000元、涉及王金杰债务被河北省泊头市法院执行款项614900元、涉及津达混凝土债务被天津市武清区法院执行款项500000元；1864900元外到书面请求2444202元的其他损失在本案中不主张。盛荣留质证认为，对建业公司举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这些债务是建业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不是公司损失，有关债务应该由有关劳务总包单位及石锁坤结算。法院认定如下：通过双方举证、质证，三笔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发生在盛荣留与建业公司三股东签订转让协议前，确非协议三股东对公司掌握经营权后自身经营期间产生的新债务，系盛荣留转让前原公司产生的债务，应按转让协议认定为盛荣留退出公司后盛荣留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造成建业公司的损失。建业公司损失数额1864900元，建业公司放弃其他损失请求属于权利自决，法院予以准许。争议三，建业公司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建业公司证明自己的诉求合法，提交三笔债务法院扣划的财务凭证，用以证明产生实际损失的时间分别是2016年1月29日，2015年1月16日、2015年5月13日，2015年7月8日，建业公司诉求在诉讼时效内。盛荣留质证认为，北辰区法院调解书确定债务是2012年9月21日，不能因为建业公司怠于履行债务被扣划执行就将时效起点至2016年1月29日，泊头市法院判决书显示债务结算日2012年1月2日，判决确定债务是2014年8月20日，该笔债务已逾时效，武清区法院执行的债务两方在2013年5月31日已经达成还款计划，判决确定债务是2014年2月27日，也已经超时效。法院认定如下：三笔债务纠纷，在造成建业公司的财产实际减少时才能确定建业公司的具体损失数额，此时建业公司才能最终确定因损失产生的各相对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损失数额。本案损失诉讼时效起算点分别是2016年1月29日，2015年1月16日、2015年5月13日，2015年7月8日，建业公司2016年10月8日向法院缴费起诉主张适时。争议四，建业公司损失另由新的义务主体承担。盛荣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1.提交有关金坛市鑫盛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章程、纪要、协议、石锁坤承诺书，证明建业公司与分公司的承包关系，建业公司损失应向承包人主张；2.提交2013年8月5日转让变更的两公司向石锁坤发出的函告及石锁坤承诺书，证明建业公司与石锁坤承包协议涵盖三个工程的结算；3.2011年4月9日ＸＸ与盛荣留商谈纪要、2012年1月20日结算协议，盛荣留关于转让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4.2016年11月27日石锁坤签署的会谈纪要，证明建业公司与石锁坤达成解决上述债务的协议，建业公司损失与盛荣留无关。建业公司质证认为，对盛荣留举证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建业公司的主张；建业公司前两组证据证明石锁坤与盛荣留经营期间的公司有承包等关系，债务也产生在此时，结算协议第五条就是明确盛荣留对公司转让前的债务承担责任，2016年石锁坤签署的会谈纪要与本案无关——涉及金坛建设公司与石锁坤之间的约定。法院认定如下：结合盛荣留举证、建业公司质证及双方陈述，石锁坤系与盛荣留经营期间的公司发生初始关系，有关函告与承诺，盛荣留没有参与，建业公司、盛荣留、石锁坤三方没有在此中达成债务专归石锁坤的协议可得以消灭原协议约定盛荣留的责任，建业公司对石锁坤采取的一系列行为属自我保护和防御损失，意在减少因原公司运行期间债务对自身财产影响。且有关结算协议第五条，在原转让协议的基础上，再次明确了盛荣留的责任。协议转让前石锁坤经营产生的建业公司损失，向石锁坤主张或根据协议向盛荣留主张，建业公司有选择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针对建业公司诉讼请求及盛荣留答辩意见，法院归纳了四个争议焦点：第一，建业公司据以行使追偿权的协议效力以及建业公司主体适格问题。建业公司主要股东为掌握公司运行支配与盛荣留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盛荣留应当按照约定及此后结算协议的明确责任条款承担义务；建业公司主体适格。盛荣留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第二，建业公司在协议后产生的实际损失问题。建业公司本案主张损失数额1864900元，其利息损失主张从2016年1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第三，建业公司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建业公司损失诉讼时效起算点分别是2016年1月29日，2015年1月16日、2015年5月13日，2015年7月8日，建业公司2016年10月8日向法院缴费起诉主张适时。盛荣留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第四，建业公司损失另由新的义务主体承担问题。建业公司有权根据约定选择向盛荣留主张权利，建业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向实际产生债务的责任人主张权利。盛荣留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盛荣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建业公司垫付款18649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从2016年1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盛荣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354元，由建业公司负担4770元，由盛荣留负担21584元，该款建业公司已预交，盛荣留应与上述义务同时履行，迳付建业公司。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法院对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企业出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不存在违反行政许可法的强制性规定情形；故双方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盛荣留自愿以承担其经营管理期间的公司债务为条件取得310万元转让款，该300万元中包含了上诉人盛荣留自身的股东权利，及将来上诉人盛荣留所应承担的其在经营期间的公司债务。虽然被上诉人建业公司没有作为签订《企业出让协议书》的主体，但是上诉人盛荣留与三位股东处置与预设第三人的权利，即被上诉人建业公司在承担了上诉人盛荣留经营期间的债务后有权向上诉人盛荣留追偿。本案所涉的被上诉人建业公司垫付款1864900元，是三份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该三笔债务发生在盛荣留与建业公司三股东签订转让协议前，确非协议三股东对公司掌握经营权后自身经营期间产生的新债务，系盛荣留转让前原公司产生的债务，应按《企业出让协议书》认定为盛荣留退出公司后盛荣留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造成被上诉人建业公司的损失。上诉人盛荣留享受出让协议约定权利的同时应当承担出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否则有违诚信原则。上诉人盛荣留的上诉请求，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盛荣留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84元，由上诉人盛荣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力
审判员 杨 迪
审判员 吴立春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吕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