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0民终1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君伟，男，1970年8月4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灯塔市烟台街道。
委托代理人：王雪玉，女，1972年5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灯塔市古城街道，系关君伟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成，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灯塔市古城街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郎凤云，女，1963年10月11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灯塔市古城街道，与孟庆成系夫妻关系。
委托代理人：王欣欣，辽宁杜金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君伟与被上诉人孟庆成、被上诉人郎凤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灯塔市人民法院2017年6月28日作出的(2016)辽1081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君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雪玉、被上诉人郎凤云的委托代理人王欣欣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孟庆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关君伟上诉称：上诉请求一是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出让土地协议无效，二是被上诉人返还1.70亩冷棚和1.44亩暖棚旱田合计3.14亩口粮田，三是被上诉人给付出让金22080.48元，四是鉴定费用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一是经鉴定在协议上“孟庆成”签字是郎凤云所写，说明口头协议存在；二是口头土地出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三是村委会没证明口头转让协议有效。
被上诉人郎凤云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是争议土地有书面转让协议，土地款已经交付上诉人，本案所谓的转让实际就是土地的流转；二是原审在发回重审时就争议土地的流转向村委会进行了调查核实，流转方式符合相关规定；三是争议土地流转后前几年的土地直补款由被上诉人领取；四是上诉人第三项请求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五是被上诉人认同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六是关于鉴定费用因与本案无关，不同意支付。
被上诉人孟庆成未到庭答辩。
上诉人关君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被告系同村村民，二被告系夫妻关系。1999年春，因原告经商，将建有暖棚的土地1.44亩、建有冷棚的土地1.7亩，合计3.14亩（口粮田）土地的地上物卖给二被告，由二被告经营暖棚、冷棚，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土地租金随行就市。但因当时种地效益不好，原告向被告索要租金，二被告以无款为由拒付至今。现二被告1.7亩土地上的地上物亦不存在，冷棚也不经营了，1.44亩土地上的地上物还在。为此，原告向被告索要租金和土地经营权，但二被告拒绝。原告认为该3.14亩土地系原告的口粮田，系原告一家生存的根本，被告不应长期无偿使用。为此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给付原告3.14亩土地租金每亩每年500元，计3.14亩，2013年-2015年，3.14×3年×500元/亩=4710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1.44亩土地租金每亩每年500元至2016年-2026年止；3、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1.7亩旱田土地使用权；4、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原告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告与二被告大棚买卖是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合法有效；2、确认重审原告与二被告口头土地使用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3、二被告必须返还原告1.7亩冷棚和1.44亩暖棚旱田，合计3.14亩口粮田；4、从2008年至土地返还之日止每年按每亩500元给付占用土地赔偿金；5、鉴定费2700元及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变更为：原、被告系同村村民，二被告系夫妻关系。1999年春，因原告经商，将建有暖棚卖给二被告，1999年11月9日，双方签订协议，该协议中明确：“孟庆成买关君伟大棚，价格2,500.00元，11月9日已付给关君伟2,000.00元，还欠500.00元，经买卖双方同意，其余五一卖西红柿还清”，落款处孟庆成的签字为郎凤云代签的。原告已按照协议履行完毕，虽然被告郎凤云不承认代孟庆成签字，但是其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无大棚买卖法律关系存在。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口头约定：原告将1.7亩冷棚和1.44亩暖棚口粮田出让给二被告，出让金随行就市。此合同不仅没有采用书面形式，而且还未经村委会同意，二被告至今还欠原告出让金28,940.48元。
二被告在原一审时辩称：原告地没卖给我，卖给谁就应该找谁；对原告出示的协议我根本没经手着，字也根本不是我签的。被告并提供证据3份：1、李玉梅证实一份，证明2005年是郎凤江转让给郎凤云大棚；2、陈玉珍证实一份，证明1999年关君伟转让给郎凤江大棚，价格2500元，期限至下一轮重新打地为止；3、时任现金会计丁彦飞证实一份，证明2000年时收郎凤江地租费628元。二被告在本案重审时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争议土地在1999年由本案原告卖给郎凤江，包括大棚及相应土地，价格是2500元，被告郎凤云作为联系人促成这个事情，所有款项已经支付给原告；2、原告卖出土地后，最初向村里缴纳相应的费用也是由买受人承担的，土地村民只有使用权，期限到2026年，本案是原告与郎凤江自愿达成的，没有合同无效和撤销的法定形式，应属合法有效直到2026年，因此本案二被告不同意返还原告起诉状所述的共计3.14亩口粮田和支付相应的原告所述赔偿金；3、郎凤江之所以支付2,500.00元购买大棚和土地，是因为在当时种地是赔钱，所以当初就定价为2,500.00元，诉讼时效已过期，本案起诉时间是在2016年，事情发生在九十年代，明显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假设本案二被告和郎凤江拖欠其租金，不可能一次都没给过，也不可能原告一次都没有要过，有违常理；4、至于鉴定费2700元和被告缺乏因果关联性，因此不同意承担，原告送检题材关君伟的君是军人的军，自然身份信息是君子的君，是否为同一人，有待确定，协议没有日期，是否与本案有关缺乏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君伟为灯塔市古城街道石桥子村村民，因土地效益不好于1999年春外出经商，将承包土地转让给孟庆成。达成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孟庆成买关军伟大棚，价格2500元，十一月九日已付给关军伟人民币2000元，还欠500元经买卖双方同意，其余五一卖西红柿还清。”落款为立字人关军伟孟庆成、签字人孟庆成，此协议上，关君伟的“君”字写成“军”字，无签订协议时间日期。本案在发回审理过程中，关君伟提出鉴定申请，对协议落款处“孟庆成”是否为郎凤云所签写进行司法鉴定，协议中“孟庆成”的签字为郎凤云所书写。法庭对原、被告订立与履行土地流转协议一事，向作为发包方的灯塔市古城街道石桥子村委会进行询问，村委会负责人表示对双方的协议村委会未进行干涉，也没有主动确认流转协议无效或者明确表示不同意。
一审法院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二是该协议书是否有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孟庆成、郎凤云之间存在所谓“卖地”协议向法庭提交了协议书一份，原一审期间，二被告均否认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并否认在协议书上签字；本案发回重审后，经鉴定“孟庆成”字迹确为郎凤云所书写，因孟庆成与郎凤云之间为夫妻关系，其代替孟庆成在上述“卖地”协议中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此外，二被告所出示的三位证人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三份证言的真实性存疑，无法证明二被告抗辩理由的合理性；因此，对于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可，并采信。关于第二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他人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中，作为发包方的灯塔市古城街道石桥子村委会是否同意双方的转让行为成为该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要件，经向该村村委会主任调查，石桥子村委会未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就该转让协议也不置可否，无明确态度，据此可以认定石桥子村委会怠于行使权利，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土地转让协议有效。据此原告主张协议无效以及以协议无效为前提而主张的赔偿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本案鉴定费用负担的问题，原告关君伟提出笔迹鉴定的起因是被告郎凤云对“协议书”中“孟庆成”签字的真实性提出明确的质疑，经过笔迹鉴定，确认该签字确为郎凤云所书写，因此，由于被告的因素导致本不应进行鉴定程序而额外支出的鉴定费用应当由被告予以负担。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关君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原告关君伟自行负担；司法鉴定费2,700.00由被告孟庆成、郎凤云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交关君伟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各两份用以证明关君伟是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提交了以关君伟名字开户的辽宁省农村信用合作社存折和银行卡各一个用以证明2010年后粮食直补款由关君伟领取，提交了石桥村委会证实一份用以证明村粮食直补款由承包户领取。被上诉人郎凤云提交了石桥村委会证实一份用以证明该地2005年以前粮食直补款由孟庆成领取，2005年后由关君伟领取粮食直补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二审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土地是农民最基本的生产资料，合法的土地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土地流转可以用转包的方式出现，转包是指土地经营承包权人将自己承包期限内承包的土地在一定期限内全部或部分转交给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其他农户耕种。本案中，上诉人关君伟主张的1.7亩冷棚和1.44亩暖棚旱田合计3.14亩土地有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予以确权，依法应予保护。上诉人关君伟与被上诉人孟庆成、郎凤云系同村村民，上诉人将1.7亩冷棚和1.44亩暖棚旱田合计3.14亩土地交由被上诉人使用至今，经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并有效，该流转协议属于土地经营权流转中的转包，双方在转包时未对转包期限做出约定。对于没有约定转包期限的应参照合同法中关于不定期租赁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32条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32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上诉人关君伟与被上诉人孟庆成、郎凤云对转包土地经营权没有约定转包期限，视为不定期流转，原承包方即上诉人关君伟可随时要求返还，现上诉人关君伟提出返还土地并给付占用土地赔偿金，其中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应于支持，给付占用土地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无约定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年耕种期开始前。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孟庆成、郎凤云在该3.14亩土地上有大棚，应给被上诉人一定期限的宽限期，因此酌定被上诉人在下一年度春耕前返还土地。
综上所述，上诉人关君伟要求返还土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灯塔市人民法院(2016)辽1081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孟庆成、郎凤云于2018年3月15日前返还上诉人关君伟的承包土地3.14亩；
三、驳回上诉人关君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关君伟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孟庆成、郎凤云负担100元；一审司法鉴定费2700元，由被上诉人孟庆成、郎凤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关君伟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孟庆成、郎凤云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军
审判员 范丹丹
审判员 李 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