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果民二初字第2号
原告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川工业园区天能煤炭销售部，住所地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开路1号。
负责人何亭，该销售部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魏东，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萍，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果洛州大武供热站，住所地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玛沁县大武镇。
法定代表人刘国庆，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周肖杰，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住所地果洛藏族自治州玛沁县久治路144号。
法定代表人白加扎西，果洛藏族自治州州长。
委托代理人王晶，青海勤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川工业园区天能煤炭销售部（以下简称天能煤炭销售部）与被告果洛州大武供热站（以下简称大武供热站）、被告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州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天能煤炭销售部于2015年1月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受理决定，并依法组成合议庭，2015年7月14日因与另一刑事案件存在关联性，故延长审限6个月，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天能煤炭销售部及其委托代理人魏东和陈萍、被告大武供热站法定代表人刘国庆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肖杰以及被告州政府委托代理人王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0月26日，天能煤炭销售部与大武供热站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天能煤炭销售部提供取暖原煤，供煤数量暂定5000吨，单价为730元／吨，同时该合同还约定煤炭涨跌幅度较大时协商调整。2014年1月16日，天能煤炭销售部与大武供热站又签订《煤炭上调协议》，双方协商确定对超过原《购销合同》约定数量的原煤，按照每吨800元计算。上述合同签订后，天能煤炭销售部依约履行了所有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累计供煤17111.88吨，总价款共计13339504元，大武供热站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尚欠9459504元未支付。2014年8月10日，天能煤炭销售部向大武供热站对账确认，对前述供货事实和货款总额、欠款金额均予以确认。由于大武供热站和州政府拖欠货款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天能煤炭销售部的合法权益，提供取暖用煤系政府民生工程的一部分，所需款项由州政府支付给大武供热站，州政府系本案交易合同的间接受益人，理应共同解决本案的用煤款项。因此，天能煤炭销售部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支付货款9459504元，并承担从2014年5月15日起截止2014年10月31日止的逾期利息248687元，其后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直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大武供热站辩称，天能煤炭销售部出示的对账单明确双方未付价款为8611687元，该证据的生成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在双方签订《煤价上调协议》之后，因此应该视为对前期煤价上调协议的修改，未付总价款应为8611687元；天能煤炭销售部将购销合同提交法庭时并没有提出合同或合同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所以合同第五条“由于现采暖费标准至今未做调整及历年拖欠煤款一直未解决，故本年度付款方式不予确定，待政府相关部门将采暖费标准上调后及全额解决历年拖欠煤款及本年度煤款资金后按欠款年限、欠款数额按比例分期予以支付；以上所提款项未得到解决落实前原告不得向被告追讨索要债务。”为合法有效条款，该条约定属于双方约定的附条件的付款方式，且在付款方式里，明确将大武供热站常年处于亏损，以及煤款如何解决的问题向天能煤炭销售部做了说明，并且合同明确约定，在亏损款项没有得到解决前，天能煤炭销售部不得向大武供热站主张煤款，天能煤炭销售部在进行审查后与大武供热站签订了购销合同，该合同没有违背双方意思自治。根据果审发（2014）25号文件，购销合同第2、3页关于亏损的阐述及报告的第三部分，对于大武供热站采暖费用的收取的记载，2011年到2014年，对外拖欠煤款为1540万元，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该报告关于采暖费拖欠煤款的权威性说明，恰恰是购销合同第五条所记载的付款条件，由于付款条件尚未成立，天能煤炭销售部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逾期利息也不能成立。
州政府辩称，天能煤炭销售部认为大武供热站开办资金出资不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天能煤炭销售部应当就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并且在州政府出示的证据中有大武供热站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该证书已载明大武供热站的出资情况，该证书颁发的前提是大武供热站的出资通过审核全部到位，因此该证书也足以证明大武供热站开办资金到位属实。同时出资是否到位并不是天能煤炭销售部突破合同相对性让州政府承担合同责任的合法理由；州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对于其行政辖区内的困难企事业单位及农牧民进行财政补贴的行为属于典型的行政行为，该行为有别于代为清偿他人债务的民事行为，该行为不能表明州政府愿意承担其补贴对象的债务；天能煤炭销售部要求大武供热站和州政府承担合同责任，根据《合同法》相对性原则，在没有法律特殊规定的情况下禁止突破合同相对性让第三人承担合同责任。本案中州政府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大武供热站与天能煤炭销售部签署的合同合法有效，大武供热站具备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涉案合同属于天能煤炭销售部与大武供热站之间的义务，州政府与涉案合同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该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天能煤炭销售部认为大武供热站资金不独立，全部是由州政府拨款运营，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其出示的结算单证明大武供热站已向其支付了388万元货款，州政府每年仅向大武供热站拨款30万元作为财政补贴，由此可以看出，大武供热站是拥有自有资金运营的，否则大武供热站仅仅以每年30万元的财政补贴是无法向天能煤炭销售部支付388万元货款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是由国家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编制的，组织机构代码证是由国家质检总局颁发的，这两份证据证明大武供热站具备法人资格并且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天能煤炭销售部否认大武供热站的独立法人地位，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显然不能成立；根据民法通则第116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由于上级机关的原因，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另一方赔偿损失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再由上级机关对它因此受到的损失负责处理”，因此州政府不应当直接对天能煤炭销售部承担涉案的合同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6日天能煤炭销售部与大武供热站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天能煤炭销售部向大武供热站提供原煤5000吨，价格为730元／吨（含税），数量根据大武供热站的需求可随时增减，以大武供热站实收吨位数结算，煤价涨跌幅度较大时协商调整。付款方式：由于现采暖标准至今未做调整及历年拖欠煤款一直未解决，故本年度付款方式不予确定，待政府相关部门将采暖标准上调，全额解决历年拖欠煤款及本年度煤款资金后按欠款年限、欠款数额按比例分期予以支付。2014年1月16日双方补充签订《煤价上调协议》，协议约定：1、原合同5000吨，单价每吨730元；2、原合同数量完成后，以后再供煤的价格为800元／吨。2014年10月28日经结算，天能煤炭销售部于2013年10月至2014年5月15日期间累计供煤17111.9吨，供煤价格为730元／吨，已付款3880000元，尚欠8611687元。
另查明，2012年9月19日经果洛州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复撤销原果洛州雪山宾馆成立大武供热站，该供热站主要职责是负责州直党政机关办公区、干部职工住宅及附近区域、学校等相关单位的供暖工作。大武供热站隶属于州政府办公室，属于自收自支科级事业单位，供热设备由州政府投资修建，因大武供热站连年亏损，州政府为不影响大武镇冬季供暖，每年向大武供热站拨付30万元扶持补贴资金。2014年10月大武供热站由果洛长洲热力有限公司代管至今。
庭审中，天能煤炭销售部提交了大武供热站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付款明细单据、拉运过磅清单、《购销合同》、《煤价上调协议》及果洛州人民政府相关部门文件，证明大武供热站是为州政府服务，由州政府直接管理；天能煤炭销售部依约履行了所有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累计供煤17111.88吨，总价款共计13339504元，大武供热站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尚欠9459504元，应由大武供热站与州政府共同承担。经质证，大武供热站和州政府对上述证据中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付款明细单据、拉运过磅清单、《购销合同》、《煤价上调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大武供热站对累计供煤17111.9吨及煤价格为730元／吨亦无异议，但大武供热站认为《购销合同》第五条已明确约定付款方式，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立，不应支付货款；付款明细单据中结算的数额与诉求主张不一致，双方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果洛州人民政府相关部门文件因均为复印件不予发表意见。州政府认为，大武供热站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州政府不是与天能煤炭销售部签订合同的相对人，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与州政府无关，州政府不应承担合同约定的任何责任；大武供热站虽由州政府管理和领导，但不能成为承担大武供热站与天能煤炭销售部签订合同项下责任的理由。大武供热站提交了《购销合同》和《果洛州审计局关于州大武供热站欠款情况的专项审计调查结果报告》，证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现采暖标准至今未做调整及历年拖欠煤款一直未解决，故本年度付款方式不予确定，待政府相关部门将采暖标准上调，全额解决历年拖欠煤款及本年度煤款资金后按欠款年限、欠款数额按比例分期予以支付”条件未成就不应支付货款，以及亏损原因和亏损欠款数额。经质证，天能煤炭销售部认为，合同中虽约定了付款方式，但该约定是政府资金到位后才进行付款，该约定为无效条款，同时能证明州政府决定大武供热站的具体行为；审计建议明确说明大武供热站欠账进行财政年度补贴消化，故州政府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州政府认为，对于大武供热站，政府只是履行管理职责，并不对其产生的行为承担责任。州政府提交了《购销合同》、大武供热站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和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涉案当事人是天能煤炭销售部和大武供热站，大武供热站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州政府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经质证，天能煤炭销售部认为，根据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和审计报告的建议内容，能够证明大武供热站不具有独立经营的能力；所欠款均要由财政补贴解决，说明大武供热站不能独立承担合同约定的民事责任。大武供热站对州政府提供的证据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1、大武供热站是否应向天能煤炭销售部支付尚欠货款及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大武供热站与天能煤炭销售部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天能煤炭销售部已将17111.9吨原煤销售给大武供热站，大武供热站理应支付价款。根据天能煤炭销售部提交的2014年10月28日付款明细单据证明，双方最后结算价格为730元／吨，现已支付388万元，尚欠8611687元；天能煤炭销售部主张12111.9吨原煤应依据2014年1月16日双方补充签订的《煤价上调协议》执行，供煤的价格以800元／吨计算，因与双方实际结算内容不一致，双方结算价款应以最后结算的标准为依据，天能煤炭销售部主张12111.9吨原煤以800元／吨计算，本院不予支持；天能煤炭销售部与大武供热站虽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现采暖标准至今未做调整及历年拖欠煤款一直未解决，故本年度付款方式不予确定，待政府相关部门将采暖标准上调，全额解决历年拖欠煤款及本年度煤款资金后按欠款年限、欠款数额按比例分期予以支付”，现因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已终止履行，大武供热站应按双方最后结算标准支付尚欠煤款8611687元；由于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不确定，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逾期付款产生利息的时间无法确定，故天能煤炭销售部主张2014年5月15日起截止2014年10月31日止的逾期利息248687元，以及其后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直至付清之日止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2、州政府是否应共同承担支付尚欠煤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自收自支事业单位是指经过县级以上编制委员会以正式文件核准登记公布成立的，是国家为了社会公益目的，由国家机关举办或者其他组织利用国有资产举办的，面向社会直接为国民经济和社会提供服务的社会组织，单位性质为事业单位，经费收支为自收自支。本案中，果洛州机构编制委员会于2012年9月19日下发果编委发（2012）30号批复成立果洛州大武供热站，隶属于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属于自收自支事业单位，并办理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事证第163260000044号）和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05912970-6），属于我国民法通则规定的四大法人类型之一，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州政府为了保证大武镇辖区冬季供暖，虽每年向大武供热站拨付30万元，但该款属于亏损扶持补贴，并不是财政经费拨款，鉴于大武供热站具备事业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州政府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州政府不应共同承担支付尚欠煤款的责任。
综上，大武供热站与天能煤炭销售部买卖关系成立，大武供热站作为事业法人单位和合同相对人应依照双方最后结算标准支付尚欠煤款861168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果洛州大武供热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川工业园区天能煤炭销售部支付货款8611687元；
二、驳回原告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川工业园区天能煤炭销售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9957元，由被告果洛州大武供热站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叶 青
审判员 洛毛吉
审判员 拉毛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