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恭刑初字第28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新贵，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9月5日被恭城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恭城瑶族自治县看守所。
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恭检刑诉（2014）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新贵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2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江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新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995年10月的一天晚上，被告人黄新贵的大哥黄某乙因精神病发作放火烧自家房屋，被村民扑灭。被告人黄新贵与兄弟黄某甲（已故）等人商量抓住、教训黄某乙并持械守候。当黄某乙回来时，被告人黄新贵与黄某甲等人持械对黄某乙进行追撵、殴打，在本村桂花树脚处将黄某乙头部打伤致颅骨骨折并推至被告人黄新贵屋边的柑子树处，商量决定不让黄某乙死在屋边，被告人黄新贵从家中拿来两条尼龙绳，与黄某甲等人将黄某乙双脚、双手及脖子捆绑，用一木板将黄某乙抬至本村马蹄井（地名）处，不对黄某乙进行救治，致黄某乙死亡，次日将黄某乙下葬在该处。经法医检验鉴定：死者黄某乙属他杀；其损伤属被他人用质地坚硬、有棱边棱角的钝性物体打击所致；属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当庭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证人黄某丙、钟某某、黄某丁、黄某戊、黄某己、黄某庚、黄某辛、周某甲、龙某某、周某乙、周某丙、凌某某、黄某寅的证言；2、被告人黄新贵的供述与辩解；3、现场勘查记录及刑事照相；4、鉴定意见；5、物证、书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新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979）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黄新贵认为他没有打死黄某乙，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1995年10月的一天晚上，被害人黄某乙（系被告人黄新贵的哥哥）因犯精神病放火焚烧自家的房屋，当晚在被害人黄某乙回家时，被告人黄新贵、黄某甲与本村村民追撵被害人黄某乙。在被害人黄某乙头部受伤后，被告人黄新贵提供绳子，由他人捆绑被害人黄某乙。当被害人黄某乙因受伤昏倒在地时，被告人黄新贵预料到被害人黄某乙会死，便与黄某甲等人商量并签字，表示对被害人黄某乙的死共同承担责任。后被告人黄新贵与他人将受伤的被害人黄某乙强行抬到本村马蹄井（地名）的草坪上商量后事，被告人黄新贵等人明知被害人黄某乙尚未死亡，不对其实施救治，致被害人黄某乙死亡。次日，被告人黄新贵等人将被害人黄某乙葬在马蹄井（地名）的山上。经法医检验鉴定：死者黄某乙属他杀；其损伤属被他人用质地坚硬、有棱边棱角的钝性物体打击所致；属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核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黄某丙的证言，证实2013年4月2日其与钟某某、凌某某等人去给其父亲黄某乙迁坟时发现其父亲的脚踝骨上有一根麻绳，遗骨双手交叉，被捆着一根麻绳，并套着其父亲的颈部的事实及其听其父亲是因犯精神病放火烧房被家里的弟兄叔侄打死的传闻。
2、证人钟某某的证言，证实她父亲黄某乙患有精神病，后她跟随母亲周某丁改嫁到平安乡对河村。她母亲听奶奶说父亲黄某乙于1994年被人打死了。2013年4月2日，他和黄某丙、凌某某等人去给黄某乙迁坟时，发现脚骨旁边有一根绳子，还听说她父亲的脚和手都被绳子绑着，头盖骨有一个裂口。
3、证人黄某丁的证言，证实黄某乙生前患有精神病，在十几年前的一天晚上，他看见黄某乙被打倒在村头的路边一动不动，黄某乙的兄弟黄新贵等人围着黄某乙，后黄某乙被抬回家，黄新贵等人商量要将黄某乙当晚抬上山埋了，于是黄新贵等人把黄某乙绑在床板上，他与黄新贵等人将黄某乙抬到了后山马蹄井（小地名）的草皮上。第二天，黄新贵等人将黄某乙埋了的事实。
4、证人黄某戊的证言，证实黄某乙是他大哥，患有精神病。1994年一天下午的三点多钟，黄某乙烧自家屋，家族的人都在议论讲这个疯子如果不打死以后会出大事的。当天晚上，黄新贵拿了一张纸要他签字，签字同意大家一起把黄某乙打死去，如果要承担什么责任家族人一起承担，免得黄某乙今后再放火烧房子。他看见纸上已有五六个人签了字，便也在上面签了字。晚饭后，他记得黄新贵参与追赶了黄某乙，他看见一群人将黄某乙的双手用绳子背身捆着，推到他家厨房门口靠近村道的地方，黄新贵打了一下黄某乙，黄某乙就倒了，黄新贵这帮人便围着黄某乙打，黄某乙被打昏了。后他和黄新贵等人用床板抬着黄某乙放到马蹄井的草坪上准备把黄某乙埋了。到马蹄井时，黄新贵和黄某甲发现黄某乙没死还有气，黄新贵、黄某甲两人就拿一根尼龙绳子，勒在黄某乙的脖子上，两人将黄某乙勒死，勒死后绳子没有解开。第二天，他们将黄某乙埋了的事实。
5、证人黄某己的证言，证实他是黄某乙的叔叔，黄某乙患有精神病。十几年前黄某乙发病在家里放火烧房子，晚上九点钟，他看见黄新贵等人押着黄某乙经过他家门口，黄某乙被绳子绑着，绳子穿过脖子把双手绑在身后，他跟到黄某乙家后面，看见黄某乙直直地倒了下去。黄新贵叫在场的人签个字，如果黄某乙死了，以后有什么责任家族的人一起承担，黄某乙的几个亲兄弟都在纸上签了字。后他与黄新贵等人把黄某乙放到木板上，抬到马蹄井的草坪上放着，在抬的时候黄某乙还时不时哼两声，没有断气。然后他们商量黄某乙的后事。第二天，他带着黄新贵买了一副棺材，将黄某乙埋了，当时黄某乙身上的绳子没有解开的事实。
6、证人黄某庚的证言证实，一个八九月份的晚上大约21时至22时，在家里他老婆说他那个神经不正常的大哥黄某乙用电线点燃屋里的禾草跑出去了。当时外面好吵，怕黄某乙来家里惹事，他老婆不给他出去看。过了不久，他们房上的几兄弟把黄某乙扶到他家厨房后面的地上，说黄某乙摔了一跤，晕过去了，没一会就说黄某乙死了，他看到黄某乙的头部流了好多血。当天晚上，他和黄某戊、黄某甲、黄新贵、黄某己等人用门板和被子轮流把黄某乙的尸体抬到马蹄井放着，商量怎么处理。第二天，黄新贵买了口棺材，他和黄某戊、黄某甲、黄新贵、黄某己等人挖好坑把黄某乙埋了的事实。
7、证人黄某辛的证言，证实他是黄某乙的叔叔。黄某乙死了好多年了，黄某乙死的那天拿刀砍过他，他怕被砍伤，就躲进了果园。他是事后两三天才知道黄某乙死了。黄某乙生前患有精神病，经常骂人打人，黄某乙的老婆就是因为受不了才改嫁的。
8、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证实黄某乙早在搞大集体时就患有精神病，常追集体里做事的社员，黄某乙老婆受不了，带着女儿改嫁了。黄某乙是在九几年死的，死得很突然。
9、证人龙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4月2日，他帮黄某丙的父亲迁坟捡骨头。在捡骨头时，他发现这人的骨头脚上是被人用牛绳捆住的，双脚交叉，手也是被交叉用绳子捆住的，并且连着颈部，套在颈部的绳子打了一个活结，在右侧有一把剪刀，他捡好骨头后发现头骨的顶部位置已经凹了下去，觉得这人是被打死的。
10、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实他与黄某丙是同学。九十年代的一年，他在老虎头马蹄井开荒时，听说这里多了一个新坟，是黄某乙的坟。当时他没有听说村里有人办丧事。
11、证人周某丙的证言，证实她1972年嫁给黄某乙，不久，黄某乙患了精神病。她与黄某乙生有一个儿子叫黄某丙，一个女儿叫黄几秀（改名钟某某），黄某乙对她又打又骂，他就带着女儿改嫁到平安乡对河村。1995年的一天中午，他婆婆到对河村她家中，告诉她黄某乙头天晚上犯病放火烧了房子，还拿刀追人，后来村上人怕出事将黄某乙打死了。
12、证人凌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4月2日上午8时许，她和她丈夫黄某丙、钟某某、黄某子及风水先生等人去给她家公迁坟。她看见黄某乙的脚骨上被一根绳子捆着，后听说黄某乙的脖子、手和脚都被绳子捆着，认为是黄某乙是被打死的。他们回家商量后就报警了。
13、证人黄某寅的证言，证实黄某乙是她大哥，大约是1995年死的。黄某乙死后十几天她回娘家时，她母亲告诉她黄某乙在走路时碰到黄贵（五公）家沼气盖的钢筋跌死了，葬在马蹄井。
（二）现场勘查笔录及刑事照相，证实1、死者黄某乙被埋葬在平安乡观音塘村马蹄井处坟墓的情况及现场所遗留的胶鞋底、带有活套的牛绳、剪刀等情况；2、死者黄某乙的尸骨被其儿子黄某丙等人迁葬至观音塘村的山腰上，公安技术人员对尸骨的检查勘验、尸骨上的损伤情况及颅骨骨折情况。
（三）物证
1、牛绳一根，证实黄某丙在迁移黄某乙坟墓时捆绑在黄某乙尸骨上绳子情况。
2、黄某乙的尸骨，证实黄某乙头盖骨损伤的情况。
（四）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黄新贵于2013年9月5日在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信合大厦对面的冰室门口被公安人员抓获的事实。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新贵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五）辨认笔录及刑事照相，证实1、被告人黄新贵辨认出平安乡观音塘村村口桂花树边是对打伤黄某乙的地点；2、被告人黄新贵辨认出平安乡观音塘村黄某戊家厨房门口平地是对黄某乙被打伤后被抬回屋后时放置、捆绑的地点；3、被告人黄新贵辨认出平安乡观音塘村后山马蹄井果树林是停放捆绑后的黄某乙、等待黄某乙死亡及黄某乙被掩埋的地点。
（六）鉴定结论
1、桂林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市公（刑）鉴（DNA）字（2013）234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死者儿子黄某丙的血液检材与死者黄某乙和股骨检材、死者妻子周某丙的血液检材所属个体在STR多态性所检基因座上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相对亲权概率为99.9998%。
2、（恭）公（法医）鉴（尸）字（2013）第24号法医学尸骨检验报告书，证实黄某乙的尸骨检见后枕骨有一5.5x4.5cm略呈方形的凹陷性骨折，其上方有一骨折线，骨折线延伸至颞骨，与冠状缝相连。在颞顶骨处有一4x1.2cm的骨折，内有2x1.2cm的骨折缺失。意见：死者黄某乙属他杀。死者黄某乙的损伤属被他人用质地坚硬、有棱边棱角的钝性物体打击所致。死者黄某乙属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七）被告人黄新贵的供述，其供述黄某乙是他的大哥，患有精神病。1994年10月的一天晚上7点钟左右，他的大哥黄某乙在灶屋里放火，他和其他人将火扑灭后，他和他的哥哥黄某甲等人在黄某乙的家门口商量，等黄某乙回来要将黄某乙抓起来教训。于是其他的人在屋边守住，他拿了一根禾钎、黄某甲拿了一根竹棒到黄某乙的房间等他。过了一会，听见有人喊黄某乙回来了，在外面的人就去追黄某乙，他和黄某甲也追赶出去，他看见黄某乙拿了一把柴刀和一根竹棒，当他们追到村头的桂花树脚时，黄某乙已被打倒在地，头上出血了，有的拿石头打，有的拿木棒打，他和黄某甲把黄某乙拉到他家后面的柑子树脚，他回家拿了两根绳子，黄某甲等人用绳子将黄某乙捆住，绳子绕黄某乙脖子一圈，又将黄某乙的双手反捆在身后，捆黄某乙时，黄某乙站在那里不动，头上一直流血。他就和大家讲看这种情况，黄某乙可能会死，他们几兄弟签个协议，到时候黄某乙死了，大家一起来承担责任。黄某甲从家里拿了一张纸和笔出来，他第一个在纸上签了字，然后黄某卯、黄某甲、黄某庚、黄某戊也在纸上签了字。当时黄某乙昏在了地上，他们找来木板，将黄某乙放在木板上抬到后山一个叫马蹄井的地方放着。到马蹄井时，他看见黄某乙还有呼吸，因为黄某乙患有神经病，放火烧房子，大家怕黄某乙以后还做出类似危害到大家的事情，都认为黄某乙死了对大家好点，恨不得黄某乙死，大家都不抢救黄某乙，他们在旁边等，任由黄某乙出血完了后死去。过了半小时，他到黄某乙身边用手放到鼻孔处发现没有气出来，他告诉大家黄某乙已经死了，接着黄某甲走到黄某乙身边确认黄某乙已死亡。后大家一起商量后事，第二天，他们将黄某乙埋在马蹄井的一块荒地上。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间具有关联性，均能互相印证，能客观地证明本案的犯罪事实，且经庭审举证、质证核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新贵参与追撵被害人黄某乙，在黄某乙受伤后，故意不予救治，致其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一九七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
本案系共同犯罪，但不宜区分主从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但被告人黄新贵在犯罪中作用较小，可酌情从轻处罚。
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黄新贵参与了追撵被害人，又与黄某甲等人将已受伤但未死亡的被害人黄某乙抬到山上掩埋，其主观上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有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但其犯罪情节较轻。被告人黄新贵提出其没有打死黄某乙，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
为严明国法，保护他人的生命权利，依照一九七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新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5日起至2017年3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佳俊
人民陪审员 欧阳萍
人民陪审员 蔡启松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洋武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一九七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