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8民终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丰，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钢，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广升，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金生，男，196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现在承德市上板城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市龙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北兴隆街小区11号楼2单元103室。
法定代表人:林长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隆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双滦区双塔山镇。
法定代表人:魏少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延民，男，195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市民，现住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坤，河北华川（宽城满族自治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国丰因与被上诉人胡金生，被上诉人承德市龙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城公司），被上诉人承德隆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和公司），被上诉人孙延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2016）冀0803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国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钢、杜广升，被上诉人胡金生，被上诉人龙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军，被上诉人隆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鹏，被上诉人孙延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国丰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2016)冀0803民初23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孙延民与胡金生连带承担支付上诉人工程款人民币666418.00元及相应利息；被上诉人承德隆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组织50多名农民工一起独立完了被上诉人龙城公司承建的万和城C区20号、21号楼的外墙保温工程，其在事实及法律上属于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认定其不是实际施工人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被上诉人龙城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延民对建设工程违法转包、分包而且收取了相应管理费，造成了合同无效及农民工工资欠付多年的结果，明显存在过错，理应与被上诉人胡金生承担连带给付义务，被上诉人隆和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胡金生辩称：其在被上诉人龙城公司承建了万和城C区20号、21号楼建设工程，向被上诉人孙延民交纳按工程总价2%管理费，被上诉人龙城公司收取1%的管理费，其所交纳的管理费由被上诉人孙延民在给付其工程款中扣除。2013年其将该两座楼的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上诉人周国丰，完工后，尚欠上诉人周国丰工程款666418.00元，同意维持一审判决。
龙城公司辩称：我公司已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孙延民，被上诉人孙延民又将工程承包给了被上诉人胡金生等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周国丰不是该工程实际施工人正确，故上诉人周国丰请求我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隆和公司辩称：我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龙城公司施工，该工程已于2013年10月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龙城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延民辩称：其是被上诉人龙城公司的管理人员，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周国丰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周国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胡金生与被告承德市龙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连带承担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666418.00元及相应利息的义务，被告承德隆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被告隆和公司将其开发的承德双滦区万和城项目C区中15#、16#17#19#（含PT5）、20#、21#、22#、PT1#、PT2#、PT3#、PT4#楼工程承包给被告龙城公司施工，被告龙城公司委托被告孙延民为该工程的施工管理工作。后被告孙延民将该工程分包给韩国海、董铁民、陈万和、胡金生等人施工，并按工程价款收取3%的管理费，但未签订施工合同。被告胡金生在孙延民处承包的承德双滦区万和城项目C区20号、21号楼的施工工程。2013年5月，被告胡金生将承德双滦区万和城项目C区20号、21号楼中的外墙保温工程交由原告进行施工，双方约定按外墙保温面积结算，每平方米87元，未签订书面合同。2013年10月17日，经原告与被告胡金生雇佣的工长结算，原告完成外墙保温面积为8971.08平方米，工程款共计780483.96元。2014年7月11日，被告胡金生签字确认原告总工程款为780484.00元，已给付原告100000.0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伙食费14066.00元，被告胡金生尚欠原告666418.00元。
另查明，原告周国丰、被告孙延民、被告胡金生均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四被告之间在施工过程中给付工程款方式为：被告隆和公司将工程款拨付给被告龙城公司，被告龙城公司将工程款拨付被告孙延民，被告孙延民再将工程款拨付给被告胡金生。该工程已于2013年10月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承德双滦区万和城项目C区20号、21号楼的实际施工人是谁，原告是否是实际施工人，拖欠原告666418.00元应由谁承担给付之责。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该条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但本案中，被告隆和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有建筑资质的被告龙城公司，被告龙城公司并未对工程进行施工和管理，而是交由被告孙延民经营、管理，将被告隆和公司拨付的工程款拨付给孙延民，并收取管理费。双方行为属于没有资质的个人借用其他施工单位的资质承揽工程的挂靠行为，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其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具有违法性。被告孙延民将承揽工程以口头协议的形式分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胡金生及案外人韩国海、陈万和等人，并收取管理费，其对承揽工程也未实际施工，其行为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其与被告胡金生等人口头签订的施工协议，系无效合同。被告胡金生对承德双滦区万和城项目C区20号、21号楼整体进行了实际施工，并已竣工验收合格，故被告胡金生应为实际施工人。被告胡金生将其承揽的承德双滦区万和城项目C区20号、21号楼工程中配套项目即外墙保温工程交由原告去完成，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原告周国丰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主张权利。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只能向实际施工人被告胡金生主张欠款。故原告主张胡金生给付拖欠工程款666418.0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龙城建公司、孙延民连带承担支付拖欠原告工程款666418.00元及相应利息，被告隆和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胡金生应支付相应利息，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结算书中未约定付款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的规定，被告胡金生于2014年7月11日给原告进行结算，应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欠款，故被告胡金生应支付原告自2014年7月1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金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周国丰欠款人民币666418.00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666418.00元为基数，给付原告周国丰自2014年7月1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周国丰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周国丰提交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冀0803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产品实验报告一份，拟证明其已完成施工工程，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被上诉人孙延民提交一审法院的调解书三份，拟证明其不应承担给付责任。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亦不属新证据。上诉人周国丰对被上诉人孙延民提交的调解书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孙延民对上诉人周国丰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隆和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上述证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已过举证期限，不属新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本院确认对案件不具有证明力。
另查明，一审法院查明本案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给付工程款的方式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即：隆和公司将工程款拨付给龙城公司，龙城公司将工程款拨付给孙延民，孙延民将工程款拨付给胡金生。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周国丰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一、上诉人周国丰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问题。实际施工人，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所有施工主体，包括总承包人，承包人，专业工程分包人，劳务作业的分包人。2011年，被上诉人隆和公司将其开发的承德市双滦区万和城项目C区中的15#、16#、17#、19#、20#、21#、22#、PT1#、PT2#、PT3#、PT4#楼的建设施工工程承包给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龙城公司承包工程的施工范围中包含了本案涉及的20#、21#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内容。被上诉人龙城公司承包工程后，并未对工程进行施工，而是委托被上诉人孙延民为该工程的施工管理人员，被上诉人孙延民又将工程以口头方式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胡金生及案外人韩国海、陈万和等人，被上诉人胡金生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又将20#、21#楼的外墙保温工程再次违法分包给了没有施工资质的上诉人周国丰。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及被上诉人孙延民与被上诉人胡金生之间，上诉人周国丰与被上诉人胡金生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及被上诉人孙延民与被上诉人胡金生之间，上诉人周国丰与被上诉人胡金生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该分包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具有违法性，均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胡金生作为自然人无施工资质，承接涉案工程，其相对于被上诉人龙城公司系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胡金生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上诉人周国丰，上诉人周国丰相对于被上诉人胡金生系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周国丰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是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认定上诉人周国丰属于双滦区万和城项目C区20#、21#楼的外墙保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于法有据，上诉人周国丰的该条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周国丰于2013年10月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成并交付被上诉人隆和公司使用。上诉人周国丰有权依据被上诉人胡金生出具的工程款欠条要求被上诉人胡金生支付拖欠的工程款666418.00元，被上诉人胡金生对该数额予以认可并无异议，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其系该工程款的债务主体和直接给付人，依法应当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施工合同无效并判决被上诉人胡金生向上诉人周国丰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二、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委托被上诉人孙延民将该工程违法分包给被上诉人胡金生，之后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和被上诉人孙延民分别收取了工程款1%和2%的管理费，因被上诉人胡金生无施工资质，其又将外墙保温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上诉人周国丰，工程层层违法分包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龙城公司系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专业建筑单位，明知被上诉人胡金生没有相应资质还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胡金生的行为对合同无效及欠付工程款的后果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应对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龙城公司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周国丰主张被上诉人龙城公司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周国丰主张被上诉人隆和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的问题，因上诉人周国丰未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隆和公司欠付被上诉人龙城公司涉案工程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周国丰主张被上诉人隆和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给予驳回。
一审法院查明双滦区万和城项目C区20#、21#楼已经在2013年10月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被上诉人胡金生直到2014年7月11日才签字确认上诉人周国丰外墙保温工程款尚欠666418.00元。因此2014年7月11日应当视为工程竣工结算工程款确定之日，一审法院判令自工程款结算的次日即自2014年7月12日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国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2016）冀0803民初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第一项、被告胡金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周国丰欠款人民币666418.00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666418.00元为基数，给付原告周国丰自2014年7月1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二项、驳、回原告周国丰其它诉讼请求。）
二、被上诉人承德市龙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64.18元，减半收取5231.09元，诉前保全费3870.00元，合计9101.09元由被上诉人胡金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4.18元，由被上诉人胡金生负担。被上诉人承德市龙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上述诉讼费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亚秋
审 判 员 李红梅
代理审判员 王立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云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