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二终字第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兴根，男，汉族，1954年1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常熟市辛庄镇双浜村（）曹家场*号。
委托代理人郑承斌，河南正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照玲。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
法定代表人潘开名，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琴，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代理人王猛。系中牟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曹兴根与上诉人中牟县人民政府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曹兴根于2006年4月27日向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2005年5月24日曹兴根与中牟县人民政府下属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所签《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2、中牟县人民政府履行曹兴根与中牟县人民政府下属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签订的合同，赔偿曹兴根工程款398200元。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06年7月15日作出（2006）开民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曹兴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06年12月26日作出（2006）郑民二终字第1677号民事裁定，以曹兴根未在通知其预交诉讼费规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为由，裁定按曹兴根自动撤回上诉处�。2014年7月9日，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作出（2014）开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4）开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曹兴根、中牟县人民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兴根的委托代理人郑承斌、徐照玲、中牟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琴、王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6年2月15日，中牟县张庄镇人民政府发布张政（1996）8号文件，决定成立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具体负责园区的规划、建设、招商及开发事宜。1997年4月13日，中牟县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牟编（1997）第10号文件，成立郑州航空港张庄服务�区管理委员会，确定管委会的职权范围为：负责园区内规划、开发、建设、经营、招商引资等项工作。曹兴根于1997年10月6日和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甲方）签订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园区内浆砌片石护坡及湖底工程；片石护坡工程单价每立方米180-200元，每1000立方米结算一次，每次结算甲方留5%作为质保金；开工日期为合同签订后一个星期以内，竣工日期以实际工程量大小而定，原则上每1000立方米不超过一个月计算；曹兴根向甲方交纳10000元工程信誉金，纳入工程结算。合同加盖有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的公章，曹兴根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曹兴根进行了施工。1998年1月16日，曹兴根自行核算该工程造价为490200元，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唐家华在原告制作的结算单上签名。在庭审中，曹兴根称双方有验收报告及结算报告，但中牟县人民政府没有交给曹兴根，中牟县人民政府称该工程没有验收报告。2005年，中牟县人民政府成立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专门负责处理郑州航空港服务园区遗留问题。2005年5月24日，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甲方）同曹兴根（乙方）签订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在张庄服务园区所作的全部建设工程已经甲、乙双方进行结算，乙方同意甲方一次性给付人民币92000元整，以结清乙方在张庄服务园区的全部建设工程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原乙方签订的所有张庄服务园区工程建设合同终止；甲方保证于2005年9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工程款92000元整；此款付清后，甲、乙双方就张庄服务园区原建设工程不再有任何债权债务。该协议落款处加盖有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印章，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负责人郭利印和曹兴根在协议上签字。同日，双方就该协议向河南省中牟县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该公证处于2005年5月24日制作的（2005）牟证经字第96号公证书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甲乙双方在订立协议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当事人签订《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具体、明确；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协议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协议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鉴属实。2005年8月16日，曹兴根从中牟县人民政府领取结算协议约定款项92000元，并出具了收据，该收据载明所领款项系张庄服务园区全部工程款，收款人为曹兴根。
原审法院认为，曹�根在订立合同时没有建设资质，同中牟县人民政府下属机构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但曹兴根实际进行了施工，中牟县人民政府应当赔偿曹兴根损失。曹兴根称双方有验收报告，中牟县人民政府不予认可，曹兴根无其他证据证明工程经过验收合格，故对曹兴根所称该院不予认定。根据有关规定，建设工程的预决算编制需有相应的资格。曹兴根提交的工程结算单上虽有原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唐家华的签名，但曹兴根在未经工程验收的情况下，且没有相应资格而单方制作工程总造价490200元结算书，没有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盖章认可，对该证据该院不予认定。曹兴根主张结算协议是中牟县人民政府以胁迫手段，乘人之危，迫使曹兴根�背真实意思签订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的签约行为及协议效力已经在中牟县公证处进行公证，该公证处制作的公证书载明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的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在结算协议签订后，曹兴根已按该协议约定领取了相应款项，以其实际行为履行了该协议，应视为对该协议效力的认可，故该院对曹兴根主张不予采信。曹兴根亦未提供该工程的造价与结算协议约定的工程造价显失公平的证据，对曹兴根请求依法撤销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结算协议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该工程无竣工验收报告，曹兴根主张的总价490200元的结算单该院不予认定，且双方2005年5月24日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载明曹兴根在张庄服务园区所作的全部建设工程已经双方进行结算，曹兴根同意中牟县人民政府一次性给付人民币92000元整，以结清曹兴根在张庄服务园区的全部建设工程款，故对曹兴根主张工程总造价为490200元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曹兴根请求判令中牟县人民政府继续履行1997年10月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赔偿曹兴根工程款398200元，没有证据，该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兴根的诉讼请求。
再审法院再审查明，原审中，曹兴根提供了经中牟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唐家华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单，该结算单显示，曹兴根所施工的工程造价为490200元。原审判决生效后，中牟县人民政府于2008年12月2日支付曹兴根21万元整，曹兴根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中牟县人民政府最终解决困难补助金，”收款人为曹兴根，并有中牟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郭礼印签名。另查明，曹兴根与中牟县人民政府下属机构�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未约定“每次结算甲方留5%作为质保金”。在《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上签字的是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负责人郭礼印。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原审中，中牟县人民政府也提供了其自行编制的曹兴根工程决算书，该决算书显示的工程造价为145123.54元，但该决算书曹兴根不予认可。
再审法院认为，曹兴根虽然在无建设资质的情况下，与中牟县人民政府下属机构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签订的合同书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曹兴根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合同约定工程的施工，中牟县人民政府应当赔偿其损失。关于曹兴根损失的计算，应以其实际完成工程的造价为准。原审时双方均提供了其自行编制的工程结算单或工程决算书，中牟县人民政府编制的工程决算书，曹兴根不予认可，该决算书不能作为认定曹兴根施工损失的依据；但曹兴根编制的工程结算单有中牟县人民政府下属机构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唐家华的签字，应视为得到中牟县人民政府的确认，该结算单能客观地反映曹兴根实际完成工程的价款，应作为认定曹兴根施工损失的依据。曹兴根实际完成工程的造价为490200元，2005年5月24日中牟县人民政府下属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与曹兴根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中，中牟县人民政府仅支付曹兴根工程款92000元，即使按照中牟县人民政府自行编制的工程造价145123.54元，亦显失公平，故该结算协议并非曹兴根的真实意思表示。曹兴根请求撤销该结算协议，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中牟县人民政府仅支付曹兴根92000元，曹兴根请求赔偿剩余工程款损失398200元，该院予以支持�再审中，曹兴根主张中牟县人民政府应支付其各项损失65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故对曹兴根再审中请求650万元的高出部分，本案不予审理。中牟县人民政府再审中辩称，曹兴根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撤销，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中牟县人民政府再审中主张原审生效后于2008年向曹兴根支付困难补助金21万元，因该部分款项与本案曹兴根主张的工程款损失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不能视为中牟县人民政府支付曹兴根的工程款损失。原审查明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原审以曹兴根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所签订的结算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由，驳回曹兴根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妥，应予纠正。
再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06）开民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05年5月24日原审原告曹兴根与原审被告中牟县人民政府下属的中牟县张庄园区协调小组办公室所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三、原审被告中牟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审原告曹兴根工程款三十九万八千二百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二百七十三元，由原审被告中牟县人民政府负担。
曹兴根上诉称，中牟县公证处（2005）牟证经字第96号公证书的程序违法、内容显失公平并违法，且该公证书未生效。本案审理范围依法应在再审申请书请求的范围内予以审理，一审未予审理是错误的。
针对曹兴根的上诉，中牟县人民政府答辩称，双方对工程决算进行了谈判，2005年5月24日，签订了工程款结算协议并办理了公证，工程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曹兴根已按照协议领取了工程款，并不存在显失公平、胁迫等情形。曹兴根诉求6100000元系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不属于原审审理范围，本案不应审理。
中牟县人民政府上诉称，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曹兴根违反诚信、滥用诉权。曹兴根提供的工程结算单系�单方制作，该结算书上虽有原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唐家华的签名，但其签字内容为“以上各项望园区领导证实”，说明唐家华并未对工程结算单的内容进行核实，仍需园区领导证明核实，可见其签字仅能证明其见到了该结算单。曹兴根不具备施工资质，其单方编制的结算书没有经过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盖章认可，所干工程没有进行验收，工程质量无法确定。曹兴根提供的工程结算单的真实性、准确性无法确定。再审一审法院依据曹兴根提供的工程结算单重新确定工程价款是错误的。2005年9月28日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是双方反复磋商达成的结算协议，并进行了公正，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领取了工程款，没有提出异议，该结算协议已按约履行完毕�同时，一审法院主动启动再审程序，明显规避审级制度和审判监督程序，且上诉人为息访以“困难补助金”的名义向被上诉人支付的21万元，不但与本案有关，而且是本案争议的最终解决方案。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
针对中牟县人民政府的上诉，曹兴根答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牟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是非自愿和显失公平的，原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充分体现了人民法院有错必纠、公平正义的法制原则。
二审过程中，曹兴根提供互联网有关1998年河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2014年河南郑州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屏幕截图四张。曹兴根拟以该证据证明1998年至2014年郑州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上涨了9.34倍，1998年到2014年的物价上涨要远远高于工资的上涨水平。
针对曹兴根提供的证据，中牟县人民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其与曹兴根增加的6100000元诉讼请求之间没有关联性。
针对曹兴根提交的证据，经审查，曹兴根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曹兴根在本次二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其未正式、书面提出过变更诉讼请求，且没有证据证明曹兴根在法定期间内以法定形式正式提出过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对于曹兴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中牟县人民政府的原下属机构郑州国际航空港服务园区水电建设工程部与曹兴根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均应认真履行。合同签订后，曹兴根作为实际施工人进行了施工。对于曹兴根已实际完成工程的工程款，中牟县人民政府应当支付。由于双方对曹兴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统计并签字确认，依据该工程量计算的工程款，扣除曹兴根已领取的工程款，中牟县人民政府应当支付剩余的工程款为3982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而2005年5月24日签订的《张庄服务园区建设工程款结算协议》中确定的曹兴根工程款，低于曹兴根实际施工的工程款，因此，原审认定该结算协议显失公平并无不当。关于2008年中牟县人民政府支付给被上诉人21万元“困难补助金”，中牟县人民政府没有充分证据是支付给曹兴根的工程款，所以，原审法院再审认定该21万元与本案曹兴根主张的工程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亦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审理此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曹兴根、中牟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73元，由中牟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军胜
审判员 柴雅琳
审判员 黄智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