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行终字第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双清。
委托代理人夏炎珠。
委托代理人李久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三江东路28号。
法定代表人杜世源，市长。
委托代理人叶瑞林，衢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立志，衢州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舒双清诉衢州市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征收一案，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5）浙衢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舒双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舒双清的委托代理人夏炎珠、李久凯，被上诉人衢州市人民政府的副市长朱建华及委托代理人叶瑞林、吴立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舒双清与其妻夏炎珠系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村民。2001年12月11日，舒双清取得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原汪村乡五湖村凉亭自然村11号住宅一处，并办理衢房权证柯城区字第××号房屋产权证书，但未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06年12月8日，原衢州市统一征地办公室与柯城区双港街道办事处五湖村（以下简称“五湖村”）签订衢市征协字（2006）17号《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达成征收五湖村3.3210公顷土地的协议。同年12月10日，衢州市人民政府向浙江省人民政府申请建设用地审批，申请用地面积为15.6066公顷。同月31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以浙土字B（2006）-0462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了该用地申请。本案所涉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包括在该项目内。2007年1月23日，衢州市人民政府发布了（2007）第3号《衢州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衢州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了（2007）第13号《衢州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由于五湖村就安置问题提出其他要求，经过协商，至2012年1月12日，征地补偿款足额拨付到五湖村。2013年8月9日，原告舒双清与衢州市征地办公室签订了《房屋拆除协议书》，同意选择产权调换安置，安置房位于市区兴华西苑5-2-102及5-2-302。同年9月18日，原告交清了拆迁安置房拆迁补差房款，同月23日，舒双清取得了安置房。原告认为，其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已于2006年被批准征收为国有，其于2013年才与有关部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此时，应当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关于程序和补偿标准的规定进行征收和补偿，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征收其房屋的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在被征收集体土地上拥有由被告发出的房屋产权证书的主体，其对相关土地征收及房屋补偿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系适格的原告。原告主张对所谓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与补偿提出诉讼，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的规定，衢州市人民政府作为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主体，被告的主体资格适格。原告主张本案集体土地征收后，对其所有的房屋的补偿，依照2005年10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应当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进行征收和补偿的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的上述答复，已为2011年9月5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所替代。根据该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涉及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土地权利人可以请求依照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给予补偿。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但是本案并不属于应当适用上述规定的情形，理由：一、本案原告舒双清及其妻子均非涉案被征收土地的“土地权利人”。舒双清夫妇均系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的村民，并非本案所征收土地衢州市柯城区原汪村乡五湖村的村民，其在五湖村没有集体土地上的权益；二、本案并非属于“征收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的情形。本案的集体土地征收行为虽然批准在2006年12月31日，但涉案土地的补偿及安置因为被征收人提出新的要求，征收双方直至2012年才达成一致意见，安置补偿款于同年1月12日才全部拨付到位，而本案原告亦因补偿的问题，未及时与征收单位达成一致意见，直至2013年6月衢州市人民政府出台《关于印发衢州市区城中村整体搬迁改造暂行办法的通知》，原告才与征收相关单位按优惠政策签订了《房屋拆除协议书》，上述连续的过程证明本案不属于“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的情形。三、原告舒双清已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原告所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5年10月12日法（2005）行他字第5号答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赵建请求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国土资源局责令其拆除房屋交出土地行政决定一案的请示》，该案件与本案最本质的区别之一在于赵建并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综上理由，本院认为原告舒双清主张本案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及应当参照城市房屋进行补偿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舒双清的诉讼请求。
舒双清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背离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首先，本案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中，要求确认被上诉人衢州市人民政府征收其坐落于原汪村乡五湖村白凉亭自然村11号房屋的行为违法。主要理由是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涉案地块在2006年已经被征收为国有土地，且对上诉人的房屋安置补偿所依据的法律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其次，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房屋征收的过程中，并没有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进行相关工作，履行相应程序，因此要求确认其征收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对该重要事实避而不谈，在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均在于证明其征收土地行为合法的基础上，作出了上诉人不服的判决。且该份判决的落脚点在于不支持上诉人的房屋参照城市房屋进行补偿，本案中，上诉人只字未提关于房屋补偿的问题，仅仅认为被上诉人的房屋征收行为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应当针对被上诉人征收上诉人房屋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而一审法院完全背离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认定被上诉人是房屋征收补偿工作的主体，对于上诉人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也应该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条件和要求进行。且上诉人在起诉过程中，一直强调所依据的法律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一审法院依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明显是不合适的。三、一审法院在证据采纳认定方面没有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请的证据采信部分存在疏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对未采纳的证据应当在裁判文书中说明理由。被上诉人提交的共计17项证据，一审判决并没有全面审查核实，对证据的采纳情况也不完全。其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5，衢州市国土资源局的听证告知书作出和送达时间均在2006年11月26日，此后附上村民决议，证明村集体对于征收行为同意且无异议，并由此作出了五湖村放弃听证的说明。但村集体会议纪要作出的时间是2006年11月25日，早于听证告知书送达时间，明显前后矛盾。同样，证据7-9均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主管领导无签字，汇总表无签字、无公章等。而证据17，兴华西苑5-2-302的安置房交接联系单，拆迁户补差款一项，人民币的大小写之间指向的款项完全不一致，如此基本的错误，一审法院都进行了回避。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同时违反了法律的基本程序。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衢州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辩称：一、对上诉人按照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补偿安置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其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补偿应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房屋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原汪村乡五湖村白凉亭自然村，房屋所在的土地是集体土地，由于不是该村村民，没有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于2006年12月31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以浙土字B（2006）-0462《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征收，由于被征地的五湖村要求在衢州市区建造办公楼等原因，衢州市征地办公室和所在区、街道干部做了大量工作，至2012年1月12日征地补偿款才足额支付到五湖村。同样上诉人在实施征地过程中，对其房屋补偿安置标准有异议，直至2013年6月《衢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衢州市区城中村整体搬迁改造暂行办法的通知》（衢政发（2013）42号）文件出台，有了新的补偿标准，即一层建筑的房屋按照1：1.5的比例计算安置面积，经上诉人同意于2013年8月9日签订了《房屋拆除协议书》，选择了产权调换安置，并取得了安置房。上诉人所在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拆除补偿安置是与征收五湖村集体土地补偿安置一起实施的，而且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实际已落实到位。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对上诉人按照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进行补偿安置适用依据正确。答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等相关规定以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二十六条“被征收土地上的青苗补偿费按照当季作物的产值计算；被征收土地上的树木和建筑物、构筑物、农田水利设施等的补偿费，按照其实际价值计算；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后种植的树木、农作物或者建造的设施不予补偿。”第二十八条“市、县人民政府应当根据本办法的规定，结合当地实际，制定征收土地补偿的具体标准”的规定，答辩人对征地补偿安置标准和征收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拆除补偿安置作了具体规定。衢州市征地办公室与上诉人按照《衢州市区城中村整体搬迁改造暂行办法》，于2013年8月9日签订了《房屋拆除协议书》，上诉人同意选择产权调换安置，安置房位于市区兴华西苑，共2套，其中兴华西苑5-2-102（住宅面积105.69平方米，卷储面积25.6平方米）、兴华西苑5-2-302（住宅面积为105.69平方米，储藏间面积14.34平方米）。2013年9月18日，上诉人交清了拆迁安置房拆迁补差房款，之后取得了安置房。因此，对上诉人的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已落实到位。上诉人在已经得到补偿安置的情况下，要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5年10月12日法（2005）行他字第5号答复，对其房屋进行补偿安置，一审判决认定在已经签订房屋拆除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不能适用该规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就此提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着被上诉人衢州市人民政府征收上诉人位于衢州市柯城区原汪村乡五湖村白凉亭自然村11号房屋的行为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舒双清系认为被上诉人衢州市人民政府征收其房屋的行为违法而提起本案之诉，其主要理由是认为其涉案房屋所涉的集体土地已于2006年被批准征收，而其房屋系2013年才被征收，被上诉人没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有关程序和补偿标准进行征收和补偿，其征收行为违法。2006年12月31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浙土字B（2006）—0462号），同意衢州市人民政府本年度整理第二十三批次建设用地15.6066公顷（农用地转用14.3796公顷；征收集体土地15.6066公顷），上诉人所有的座落于柯城区原汪村乡五湖村白凉亭自然村的131.73平方米的房屋位于上述批准征收的范围内。2007年1月23日衢州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07）第3号），同日衢州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07）第13号）。后因五湖村就安置问题提出异议，衢州市征地办公室及有关部门与五湖村进行协商，直至2012年1月12日征地补偿款才足额支付到五湖村。因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安置补偿提出异议，衢州市人民政府下属的征地办公室与上诉人经协商后，按照《衢州市区城中村整体搬迁改造暂行办法》（衢政发（2013）42号）规定的有关补偿安置标准，于2013年8月9日签定了《房屋拆除协议书》。因此，虽然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及五湖村与原衢州市统一征地办公室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的时间在2006年，但协议真正履行即安置补偿的时间为2012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补偿的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和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被征用土地上的建筑物按照其实际价值计算，市、县人民政府结合当地实际，制定征收土地补偿的具体标准。上述规定表明，征收集体土地时涉及地上建筑物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规定进行安置补偿。故衢州市人民政府对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按照集体土地征收的有关法律和程序进行征收，符合法律规定且程序合法。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没有参照《城市房屋拆迁条例》的规定进行安置补偿导致征收其房屋违法”的上诉理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涉及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土地权利人可以请求依照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给予补偿。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上述规定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前提条件是，征收集体土地时对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没有进行过安置补偿，且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如前所述上诉人房屋系与五湖村被征收的集体土地一并进行安置补偿，只是因上诉人对安置补偿有异议直到2013年才签订有关安置补偿协议，并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征收其房屋的行为违法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舒双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万成兆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