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经盛对外贸易发展公司（下称经盛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绍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维琅，福建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州佳伟食品有限公司（下称佳伟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耀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晓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汉坤，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榕溪，男，1971年1月3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经盛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3）芗民初字第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经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维琅，被上诉人佳伟公司委托代理人曾晓明、林汉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榕溪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5月5日，佳伟公司与经盛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摘要）：经盛公司向佳伟公司购买蘑菇罐头，合同价款为712080元，结算方式为装运后7天内付全额货款，合同还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重量、包装方式、数量、单价及金额、交货地点、方式及运输方式等。合同签订后佳伟公司实际向经盛公司发货金额1972883.4元。至2012年1月13日佳伟公司向经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972883.42元。2012年9月8日，王榕溪向佳伟公司出具的一份《还款计划》，记载由王榕溪经手采购蘑菇罐头货款未还漳州经盛款项为562890.05元，计划分别于9月、10月、11月、12月归还欠款。还记载：“上述款项还款计划由本人负责落实，如上述两家公司未还款，由本人承担责任。对此，经盛公司辩称未收到货物、未参与与佳伟公司对帐，计划书对其没有约束力。诉讼期间，经盛公司向佳伟公司披露委托人是王榕溪，经法院释明，佳伟公司选择经盛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
原审判决认定，经盛公司以王榕溪发给佳伟公司员工孙木根的邮件证明佳伟公司在与经盛公司签订合同时明知经盛公司为王榕溪代理出口，该邮件即使收取邮件的邮箱为佳伟公司员工所有，且王榕溪与佳伟公司洽谈过本案讼争合同项下业务，但该邮件发出时间在佳伟公司与经盛公司签订合同时间之后，因此，两被告并无确切证据证明佳伟公司在与经盛公司签订合同之前已知两被告的代理关系。经盛公司披露委托人王榕溪，佳伟公司有权选择受托人经盛公司主张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佳伟公司与经盛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王榕溪向佳伟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的行为，并在诉讼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是对其权利义务的处分，予以准许。佳伟公司发出价值1972883.4元的货物并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经盛公司，经盛公司已支付货款1409993.35元，因此佳伟公司主张两被告支付货款562890.05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但双方在合同中未就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的约定，且在还款计划书也未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故佳伟公司主张逾期还款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漳州市经盛对外贸易发展公司、王榕溪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漳州佳伟食品有限公司货款562890.05元，并从2013年1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佳伟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98元（减半收取489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两被告负担。
经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上诉理由：一、原判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总价值712080元。但原审仅凭增值税发票和王榕溪出具的所谓还款计划，认定上诉人实际已收货1972883.42元，进而认定上诉人尚欠562890.05元货款未付是完全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均是根据王榕溪的电子邮件订单发货给王榕溪的，并未经上诉人验收。开具增值税发票也是根据王榕溪要求进行的，符合出口贸易代理行为的特征，其次，还款计划是王榕溪个人行为，上诉人未参与对账，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同时，原审判决无法排除被上诉人与王榕溪之间是否有恶意串通的可能。2、原审判决查明上诉人在诉讼期间才向被上诉人披露委托人是王榕溪，也是不客观的。2011年5月5日签订购销合同前，王榕溪就以云南裕德公司为出口代理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长期发生出口贸易货物的买卖交易，且在上诉人代理出口时，也把原来云南裕德公司的合同转由上诉人代理出口。2011年12月30日王榕溪再次用电子邮件明确向被上诉人披露了其委托上诉人代理出口的具体事宜。王榕溪作为自然人，无权直接从事出口贸易而必须委托代理，可以推定被上诉人是明知的。3、被上诉人是在明知上诉人为王榕溪代理人的前提下履行口头合同发货的。王榕溪通过上诉人代理出口，合同约定的货值712080元，此后继续发货，截止到2011年12月30日，原合同早已履行完毕，通过上诉人付款给被上诉人的货款为2200050元，已多支付117913.40元，代理人早已履行完成合同约定的代付义务。此后在没有订立书面合同的前提下，王榕溪直接收货货值680861.95元，并通过上诉人代理出口。这是在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仅为出口代理的前提下与王榕溪之间发生的买卖行为。事后被上诉人与王榕溪对账，王榕溪以个人名义数次承诺还款，再次印证了被上诉人明知而且认可上诉人与王榕溪之间的出口代理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自相矛盾：1、2011年5月5日之前，王榕溪早已由云南裕德公司代理向被上诉人采购罐头出口美国，被上诉人明知云南裕德公司是王榕溪的代理出口公司，否则不会同意王榕溪将原与裕德公司的合同转由上诉人代理出口并向上诉人发货。2、王榕溪将原由云南裕德公司代理的合同转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当然也是明知王榕溪与上诉人之间的代理关系。因此，2011年5月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是明知上诉人是代理出口方而非实际买受人。3、2011年5月5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发货都是根据王榕溪的电子邮件和原裕德公司的合同约定的货物品种数量发货的，证明被上诉人收到2011年12月30日王榕溪的电子邮件，也证明合同实际履行中被上诉人是明知买受人是王榕溪而非上诉人。4、2011年12月30日王榕溪向被上诉人发电子邮件时，2011年5月5日合同已履行完毕，因此，2011年12月30日以后发货由上诉人代理出口的货物，已不再是2011年5月5日的合同内容，而是新的经盛合同，是在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为代理人，王榕溪为实际买受人的前提下，凭王榕溪的电子邮件订货单发货。原审判决偷换慨念，把早已履行完毕的2011年5月5日合同替代2011年12月30日以后的新经盛合同，继而错误地适用法律，判决有失公允。同时，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403条第二款，却又在判决主文判令上诉人与王榕溪共同偿还债务，显然自相矛盾。
佳伟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查明事实清楚，认定事实正确。1、原审认定上诉人实际收到的金额，不单凭上诉人收到的增值税发票，还包括原审被告王榕溪出具的还款计划的欠款金额，和上诉人确认货物已通过海关出口等事实，认定事实正确。首先，被上诉人是根据与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生产蘑菇罐头，合同约定，货物在被上诉人工厂交货，由上诉人安排车辆运输到厦门海关出口，根本不是发货给王榕溪，货物是由上诉人在厦门委托报关公司办理出口的，这一点上诉人没有否认，这符合外贸产品交货验收出口的交易惯例，上诉人认为其没有验收与事实不符。其次，增值税发票开具的金额与实际货物金额出现误差，在买卖交易过程中很常见，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第三、还款计划是王榕溪所出具，其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履行的具体经办人，被上诉人的货物已出口的事实，上诉人收到发票并且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被上诉人部分货款的事实可以与还款计划互相印证欠款的金额。所以还款计划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2、被上诉人从未收到王榕溪明确披露其是购销合同的实际买方。王榕溪发给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漳州经盛公司将作为代理出口公司”的表示含义并不清楚，并没有明确披露王榕溪的身份，根本不能证明有明确披露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的实际买方是王榕溪，王榕溪委托上诉人代理出口的内容。3、王榕溪作为代理人的事实不存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出口代理协议》约定王榕溪委托上诉人签订出口协议，即与国外的买受人签订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并没有委托授权上诉人与国内的厂家签订合同。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根本不在王榕溪授权范围之内，王榕溪根本不是实际的货物的买受方。4、云南裕德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与本案无关。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和判决完全正确。1、合同法第402条规定的首先必须建立在有证据表明上诉人与王榕溪存在委托关系，本案不存在王榕溪是实际买受人的情况，不能适用合同法第402条的规定。2、上诉人推定认为王榕溪是云南裕德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从而进一步推定被上诉人明知王榕溪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根本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庭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不能证明实际发货的金额，以及在2011年12月30日就已经向被上诉人披露王榕溪是委托人。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应对本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佳伟公司主张与上诉人经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与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为据。上诉人对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辩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榕溪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该购销合同是接受王榕溪的委托，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虽然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了与王榕溪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及王榕溪出具的《切结书》为据，王榕溪在一审审理中也称与上诉人存在外贸代理关系，但不能证明在订立合同时这些材料有提供给被上诉人或者告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购销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被上诉人主张合同签订后，其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向上诉人提供了合同项下的货物，截止2012年9月8日，上诉人结欠其货款562890.05元，并提供了货物出仓单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还款计划为据。上诉人对收到货物及增值税发票亦无异议，但辩称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购销合同早已履行完毕，2011年12月30日以后被上诉人发货由上诉人代理出口的货物，已不再是原购销合同内容，而是新的经盛合同。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履行的就是原来的购销合同，双方并没有另外再签订所谓新的经盛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的货物并已办理海关出口的事实没有否认，只是辩称2011年12月30日之前收到的货物是履行购销合同，2011年12月30日以后收到的货物，已不再是原购销合同内容，而是履行新的经盛合同。上诉人所称新的经盛合同，仅仅是以王榕溪发给被上诉人员工的一份电子邮件为依据，除此外没有其他证据。而从上诉人提供的王榕溪发给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的内容看，首先，“漳州经盛公司将作为代理出口公司”并没有披露出王榕溪的身份，不等于王榕溪委托上诉人代理出口，不能证明原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的实际买方是王榕溪。其次，电子邮件附件虽然附有购销合同，但并无合同双方的签名或者盖章，合同上载明“本合同自双方授权代表或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双方单位印章之日起生效”，故该电子邮件所附购销合同充其量只能是一份要约，并没有得到被上诉人的承诺，上诉人称存在新的经盛合同，证据不足。即便电子邮件可以证明上诉人是王榕溪的出口代理商，但该邮件发出时间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时间之后，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购销合同时就已知道上诉人和王榕溪的代理关系，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该规定由王榕溪直接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上诉人称原购销合同早已履行完毕，上诉人在2011年12月30日前付给被上诉人货款2200050元，已多支付117913.4元。购货人提前多支付货款117913.4元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并且被上诉人提交货物后均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上诉人，2011年12月30日之前的发票和之后的发票都清楚载明购货单位为上诉人经盛公司，上诉人收取发票后，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继续履行原购销合同。至于王榕溪以经手人身份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计划，并在诉讼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是对其权利义务的处分，原审判决王榕溪共同偿还债务，没有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承担，王榕溪也没有提出上诉，可以维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798元，由上诉人漳州市经盛对外贸易发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周秀容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麦远宏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