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4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海德企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梁培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琪，女，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惠玲，广东登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信联房地产投资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吴钢。
上诉人中山市海德企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信联房地产投资公司（以下简称信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变更第一项判决为：被上诉人中山市信联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返还投资款5057083.6元及利息（从1992年4月2日起按本金630万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03年12月8日，为7,212,907.91元；再自2003年12月9日起按本金5057083.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月3日为4,189,272.85元，暂合计利息为11,402,180.82元）。2、判令被上诉人信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无法履行有关别墅的过户义务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三次向融兴公司作出书面确认，根据确认书的内容，被上诉人对融兴公司负有交付别墅的义务，但信联公司一直未能履行合同，实际上已经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融兴公司的预期收益将远不止利息收入，现上诉人仅主张以欠款额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款项划出之日计算利息，实际上已经放弃了部分权益，对被上诉人有利，理应予以支持，而有关确认书是否约定具体时间及有关通知是否收件上诉人认为并不影响被上诉人依法须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二）被上诉人已于1999年8月24日出具《确认书》，双方对投资款及分红的数额已经作出确认，即融兴公司依法对被上诉人享有该金钱债权，只是双方达成合意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实现，被上诉人多次向融兴公司故意以出具确认书的方式，拖延及拒绝履行别墅交付过户义务，现别墅过户已经无法履行，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返还投资款及支付利息的金钱债务。退一步来说，就算被上诉人不应自融兴公司划款之日起计付有关利息，也应当自上述第一份确认书作出之日即1999年8月2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有关利息给上诉人，方能体现公平合理。
被上诉人信联公司答辩称，按一审答辩的内容。由于我们没有归还别墅，1.是因为美佳公司没办证，2.2005年时中纪委清查了我们公司，我们无权处理，第一债权人是银行，我根本没权没公章，有什么事情汇报市政府信联资产处置工作组。我们不是不想还，是没权处理。确实收到融兴公司的630万，有单有据的。
海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信联公司向其清偿投资款本金人民币5109807.80元及其利息（以本金6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1992年4月2日起计至2003年12月8日；抵押后以本金5,109,807.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3年12月9日计至款项清偿完毕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4月2日，融兴公司向信联公司支付630万元富豪山庄项目投资款，信联公司次日向融兴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1994年7月25日，美佳公司（出售方）与信联公司（认购方）签订《富豪山庄》别墅认购书，约定信联公司认购富豪山庄别墅20幢且别墅产权之登记在双方验收交付使用后，美佳公司负责提供有关证明资料协助乙方向房管部门办理。除美佳公司、信联公司外，融兴公司亦在认购书上盖章。1995年2月28日，美佳公司与信联公司签订《补充合同书》，约定美佳公司与信联公司合作开发的石岐柏山富豪山庄地产项目，经过一段时间建设，已具有一定规模，为进一步完善管理，双方经协商同意由美佳公司承包，由美佳公司单方负责该项目的经营及管理；信联公司投入合作款项3026万元，由于美佳公司承包经营该项目，美佳公司必须把合作款返还给信联公司；信联公司实际投入富豪山庄款项及分红共6276万元，双方协商以物业作价形式，按每幢别墅单价为120万元计算，美佳公司划给信联公司52幢别墅，由信联公司自行处理，抵减该款项。1995年3月14日，美佳公司向信联公司出具函件，明确了权属于信联公司的53幢别墅位置及编号。1999年8月24日，信联公司向融兴公司出具确认书，载明：“在一九九二年，中山市美佳发展有限公司投得政府出让的柏山土地609亩，随即向公众招股，成立了开发富豪山庄董事会，我公司与贵公司共同合资参股，参得股份为富豪山庄总股本的25%，我公司与贵公司先后投入富豪山庄的资金为人民币5160万元，其中我公司占4530万元，你公司占630万元，我公司与贵公司先后购买股东分配别墅20间及以实物抵投入股本和分红的别墅53间，合计73间。现经双方协议，达成了以双方投入资金的比例分配别墅的方法，因此分配结果如下：一、我公司投入资金为4530万元，占总投入资金的87.8%，应分得别墅六十四间。二、你公司投入资金630万元，占总投入资金的12.2%，应分得别墅九间”。2000年9月26日、2003年12月8日信联公司两次出具确认书，确认融兴公司的9间别墅的产权，但具体的地址、门牌、面积有变化，2003年12月8日最后一次出具的确认书载明的九间别墅分别是：富锦街12号（299平方米）、富锦街1号（268.15平方米）、富锦街3号（273平方米）、富展街5号（305.59平方米）、富展街7号（311.78平方米）、富展街9号（274.36平方米）、富贸街4号（330平方米）、富贸街6号（330平方米）、富贸街7号（351.06平方米）。后富豪山庄富锦街1号、富豪山庄富锦街3号别墅办理了房产证，其余7幢别墅未办理房产证。2003年12月17日、18日，融兴公司分别将富锦街1号、3号别墅出售，售价均为45万元。2016年4月18日，融兴公司与海德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HD-014《资产（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融兴公司将剩余7间别墅及由此派生的相应实物资产权益转让予海德公司，由海德公司享有并向相应责任主体进行追收。2016年5月9日，融兴公司与海德公司共同向信联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后被退件。2016年5月16日，融兴公司与海德公司在南方日报上刊登“债权（权益）转让暨催收公告”。登报后海德公司向信联公司发送催办函，要求信联公司收函之日起七日内落实剩余7间别墅及其权益，但被退件。信联公司至今未交付剩余7间别墅，海德公司遂于2017年1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权利。
一审庭审中，海德公司称，根据2003年12月8日《确认书》中富锦街1号、3号的总面积÷9幢别墅的总面积×630万元，得出已卖2幢别墅应抵扣的投资款金额为1190192.2元，故应返还投资款为5109807.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美佳公司与信联公司合作开发富豪山庄地产项目的事实有别墅认购书、《补充合同书》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补充合同书》约定美佳公司与信联公司经协商，由美佳公司后续单独负责，美佳公司以物作价返还信联公司合作款及分红，可以证实双方已协商一致由信联公司退出合作项目。信联公司庭审中陈述，美佳公司已经用房产抵销了所欠债务，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信联公司既已退伙完成，其亦应退回融兴公司相应投资款。2003年12月8日《确认书》实为信联公司与融兴公司就退伙权益分配达成的协议，融兴公司有权依此协议向信联公司主张权利。
融兴公司与海德公司签订了《资产（权益）转让协议书》并通过登报公告方式向信联公司履行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对信联公司发生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海德公司有权依据《确认书》向信联公司主张权利。现剩余7幢别墅，信联公司至今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已构成根本违约，海德公司有权主张信联公司返还相应投资款。富锦街1号、3号别墅已经转让的事实，有转让协议书及房款收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尚欠投资款应按剩余7幢别墅面积2201.79㎡占9幢别墅总面积2742.94㎡的比例相对应的投资款来计算，即为5057083.6元（2201.79㎡÷2742.94㎡×630万元）。关于利息问题，融兴公司与信联公司并没有明确约定返还投资款及分红的具体时间，海德公司发送的催办函要求信联公司收函之日起七日内落实剩余7间别墅及其权益，但也被退件，故本院调整逾期付款利息自海德公司2017年1月3日起诉之日起算。综上，依照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判决：一、信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海德公司返还投资款5057083.6元及利息（以实欠款额从2017年1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海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68元,减半收取237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48元，由信联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海德公司提交新的证据《人民银行债权或债务确认书》复印件一份。该确认书载明：时间为99年1月20日，确认金额为630万（富豪山庄投资款）；债权方为融兴公司并盖有该公司公章，下方负责人处有黄剑机签名，经办人处有林卫文签名。债务方为信联公司并盖有该公司公章，下方负责人处有黄锦生签名，经办人处有郑庆强签名。下注说明：1.“负责人”“经办人”是指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负责人和经办人；2.债权债务的有效证明、合同、契约、证明、划款凭证等作附件。拟证明双方债权债务自1999年1月20日确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务人应向债权人返还欠款及利息，本案计息应自1999年1月21日起计算。信联公司质证称：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其不需要核实原件，黄锦生是信联公司以前的负责人，郑庆强是会计。融兴公司是人民银行组建的，所以证据原件肯定保存在人民银行。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海德公司与被上诉人信联公司均未对一审判决返还投资款的数额5057083.6元及该数额的计算方法提出异议，视为对原审判决的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内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海德公司上诉主张返还投资款的利息应自1992年4月2日起算，理据是否充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融兴公司于1992年4月2日向信联公司支付的630万元系融兴公司的出资款，系双方合作经营投资的出资行为，不能认定为欠款，双方自1992年4月2日起并没有形成法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双方于1999年1月20日签订的《人民银行债权或债务确认书》，明确了债权金额、时间，债权人与债务人，该630万元投资款的性质于此时已变更为债权债务，本院认定双方于1999年1月20日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为解决该630万元问题，融兴公司与信联公司分别于1999年8月24日、2000年9月26日和2003年12月8日出具确认书，上述三份确认书均是信联公司同意以物业别墅过户给融兴公司协商解决630万元债务问题的方案，实质是双方清偿债务的具体方法，在信联公司无法办理上述别墅的过户手续时，并不排斥金钱清偿，融兴公司有权向信联公司主张清偿扣除已过户的2栋别墅的款项后的余下欠款5057083.6元及利息损失，故海德公司承接融兴公司的上述债权后提出的前述诉讼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点的问题，如前所述，信联公司与融兴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于1999年1月20日形成，故本案利息起算点应自双方债权债务形成的次日即1999年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海德公司诉讼请求自1992年4月2日起算利息，予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方法问题，本院认为，以63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应自1999年1月21日起至2栋别墅分别于2003年12月8日、17日出售之日止，海德公司诉讼主张至2003年12月8日止，是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未加重信联公司的利息负担，本院对其该主张予以支持。以5057083.6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应自2003年12月9日计至清偿之日止。
综上，海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及于二审新的证据，一审对利息的起算时间点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山市信联房地产投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中山市海德企业投资有限公司返还投资款5057083.6元及利息（以630万元为基数，自1999年1月21日起至2003年12月8日止，以5057083.6元为基数，自2003年12月9日计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中山市海德企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568元,减半收取237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48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信联房地产投资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213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海德企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5259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信联房地产投资公司负担649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飞龙
审判员 陈亦和
审判员 姜新林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吴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