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晓辉，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智柏，又名陈志梅，务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先卫，男，生于1971年11月13日，汉族，务农，系陈智柏之子。
原审被告罗学忠，务农。
上诉人屈晓辉因与被上诉人陈智柏、原审被告罗学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4）鄂利川民初字第00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智柏在一审中诉称：罗学忠在未征得陈智柏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屈晓辉于2009年6月8日签订一份《征用土地协议》，约定屈晓辉征用罗学忠土地面积共计196平方米。罗学忠无权处分他人物权系无效民事行为，屈晓辉无征收使用土地的主体资格，协议中涉及到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未经发包方团堡镇晒田村民委员会同意，另转让土地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因此该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请求确认罗学忠与屈晓辉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无效。
屈晓辉在一审中辩称：一、罗学忠系承包方户主，有权代表承包方转让土地，屈晓辉有理由相信罗学忠系代表其他共有人处分权利；二、依据双方签订协议内容看，征用只是字面意思，实际是罗学忠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屈晓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罗学忠将自己的承包地转让给屈晓辉合法有效；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结合本条的解释和本案实际，发包方故意拖延表态，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今已五年之久，发包方明知，故是对罗学忠与屈晓辉转让土地行为的默认；四、陈智柏认为屈晓辉受让的土地是用于非农建设，事实上罗学忠与屈晓辉签订协议时，陈智柏对屈晓辉的经营状态明知。因此，罗学忠与屈晓辉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合法有效。
罗学忠在一审中辩称：与屈晓辉签订协议时未经晒田村委会同意，是屈晓辉向其租借土地而签订的协议，签订协议时陈智柏本人知晓。
原审查明：罗学忠系陈智柏（又名陈志梅）之夫。罗学忠与陈智柏在利川市团堡镇晒田村七组有承包地两块，分别为地块名称“湾丘”1.0亩，地块名称“大坪”0.4亩，罗学忠为承包方代表，其妻陈智柏为共有人。2009年6月8日，罗学忠与屈晓辉签订《征用土地协议》并绘制《严凤国、唐德超、屈晓辉征用土地平面示意图》，协议约定：屈晓辉根据生产、生活需要征用罗学忠位于利川市晒田村七组现房屋前“大坪”的土地196平方米，四至界线为东齐肖春芳土地水沟中心为界，西至公路边线为界，北至谭世坤屋后人行路边为起点向南延伸16米为界（与唐德超南边相邻），南至从人行路边为起点东西两头各向南延伸24米为界。屈晓辉支付给罗学忠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费共计54000元，根据需要罗学忠需无条件将被征用土地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给屈晓辉，该宗土地的管理使用权、经营权、收益权、处置权及其他权益永归屈晓辉所有。屈晓辉、罗学忠分别作为该协议的甲、乙方，罗先波、罗先龙、谭光英、刘晓艳作为乙方家属，严凤国、唐德超、滕久刚、屈建平、岳文革作为在场人在协议及平面示意图上签字并捺印。2014年4月9日，陈智柏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罗学忠与屈晓辉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无效。
另查明：屈晓辉受让该土地后，在该宗地块上搭建临时厂房及堆放原材料。屈晓辉与罗学忠签订《征用土地协议》时未获得承包地发包方利川市团堡镇晒田村民委员会同意。
原审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用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屈晓辉与罗学忠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虽罗学忠称其为租借，结合协议内容“该宗土地的管理使用权、经营权、收益权、处置权及其他权益永归屈晓辉所有”的约定，该协议实质为罗学忠与屈晓辉签订的关于地块名称为“大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庭审中屈晓辉、罗学忠亦明确表示该协议签订时未获得承包地发包方利川市团堡镇晒田村民委员会同意，虽屈晓辉陈述发包方拖延表态，但未能举证加以证明，亦未能证明存在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情形，因此可以认定屈晓辉与罗学忠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未获得发包方利川市团堡镇晒田村民委员会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罗学忠与屈晓辉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罗学忠、屈晓辉共同负担。
屈晓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陈智柏与陈志梅系同一人依据的证据不足，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名字为陈志梅，并非陈智柏，故陈智柏不符合原告的主体资格，晒田村委会的证明上并无公安机关户籍部门的盖章，不能证实陈智柏与陈志梅系同一人；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所涉土地在陈智柏房屋前，陈智柏全家人生活在该房屋中。罗学忠转让时及转让后，陈智柏对屈晓辉如何利用土地是明知的，自协议签订至今也已长达五年时间。屈晓辉花费大量资金对土地进行平整，设置围墙从事木材加工，陈智柏提出系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屈晓辉主张了因陈智柏的重大过错导致合同无效应该赔偿屈晓辉的损失，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对此予以释明；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屈晓辉与陈智柏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无效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的规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该条规定没有明确规定违反了此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不属于效力性规定。且转让后近五年时间，发包方是明知且默认的。综上，本案系陈智柏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因土地增值以此达到收回土地的目的，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由陈智柏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陈志梅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二、罗学忠与屈晓辉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1、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物权系无效民事行为。罗学忠在未征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他共有人同意、其他共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处分共有人享有的物权，违反了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协议无效；2、屈晓辉无征收使用土地的主体资格，其征用行为系违法行为。征收使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只能由国家征收使用；3、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必须经发包方同意，未经法定程序不得转让。罗学忠与屈晓辉签订协议时发包方利川市团堡镇晒田坝村民委员会未派任何人参加，事后也未在协议上签字同意；4、责任地未经法定审批程序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屈晓辉平整土地，建造拉锯厂锯木，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用于非农建设。屈晓辉未经审批建造厂房亦属违法行为，故应认定协议无效；三、签订合同时，双方当事人未向发包方请示，发包方没有是否同意和拖延表态的基础。综上，应驳回屈晓辉的上诉，维持原判，确认罗学忠与屈晓辉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无效。
当事人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在二审中调取了一份证据，即对利川市团堡镇晒田村主任彭柏春、书记邹祖发的询问笔录。彭柏春、邹祖发在该笔录中称屈晓辉与罗学忠2009年签订《征用土地协议》时村委会不知情。集体土地未经村委会同意不得转让。屈晓辉与罗学忠所签协议涉及的土地是基本农田，未经村委会同意，基本农田一律不批。现村委会不同意屈晓辉与罗学忠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内容。经组织质证，陈智柏、屈晓辉、罗学忠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均为：对询问笔录的内容无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均认可询问笔录的内容，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屈晓辉与罗学忠2009年6月8日签订《征用土地协议》时，所涉承包地的发包方利川市团堡镇晒田村委会不知情，现利川市团堡镇晒田村委会以《征用土地协议》所涉土地为基本农田为由不同意该协议内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屈晓辉的上诉意见、陈智柏的答辩意见和案件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罗学忠与屈晓辉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的效力。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屈晓辉在上诉中称陈智柏不符合原告的主体资格，理由是认定陈智柏与陈志梅系同一人的证据不足。虽证实陈智柏与陈志梅为同一人的证据为晒田村委会所出具，村委会并非户籍管理部门，但其作为村一级的自治组织，能够就所知晓的事实作出客观真实的证明。且农户所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信息系由村委会登记造册后上报给上一级部门，故晒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具备民事诉讼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正确，能够证实陈智柏与陈志梅系同一人。
屈晓辉与罗学忠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虽名为土地征用协议，但结合协议的实质内容，该协议实为罗学忠与屈晓辉签订的关于地块名称为“大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约定由屈晓辉支付罗学忠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费共计54000元；屈晓辉在上诉状中亦称其在受让诉争土地后设置围墙从事木材加工，表明双方在签订《土地征用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征用土地，并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屈晓辉作为个人，在未办理合法手续之前，并无征用土地的主体资格，亦不能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罗学忠与屈晓辉在2009年6月8日签订《征用土地协议》时，未告知发包方晒田村委会，未取得发包方的同意。现已五年之久，双方在此期间均未主动征得发包方的同意以补正流转合同的效力瑕疵，不存在发包方拖延表态的情形。二审中经询问晒田村委会负责人，其明确表示该转让行为所涉土地为基本农田，不同意流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禁止占有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故晒田村委会不同意该流转协议的理由成立。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对于合同无效后损失的赔偿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
综上，屈晓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屈晓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华忠
代理审判员 刘 君
代理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学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