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太岳东路。
负责人：刘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风，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凤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长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长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长华。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凤英、江长云、江长兵、江长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公安县人民法院（2014）鄂公安民初字第0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4年10月16日18时40分，肇事者游强驾驶无号牌铃木125型二轮摩托车由公安县闸口镇沿曾闸线往斗湖堤镇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闸口镇和祥村十三组岔口路段时，因对前方道路状况观察不够，临危采取措施不力，将由东向西行走的受害人江泽富（生于1949年12月3日）挂倒，造成所驾车辆受损、江泽富受伤的交通事故。江泽富受伤后送公安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该事故经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责任认定游强承担主要责任，江泽富承担次要责任。江泽富在公安县人民医院抢救中用去医疗费5335元，其中已支付450元，下欠4885元。死亡后其亲属在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领取安葬费19000元。游强于2014年10月16日14时46分在安邦保险公司为铃木125型二轮摩托车投有交通强制保险一份。
一审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机动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起交通事故经相关职能部门责任认定，游强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游强已就肇事铃木125型二轮摩托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安邦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江泽富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依法享有损害赔偿的请求权。1、关于安邦保险公司在庭审中提出应追加肇事者游强为本案被告的问题。因袁凤英等四人放弃对游强主张权利，实际上游强也不是交强险限额中赔偿的义务人，安邦保险公司要求游强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2、关于安邦保险公司是否应该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安邦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理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国家设置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在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建立的目的和形式上来看，已经突破民事合同的相对性，交强险中的投保人和保险公司之间不是基于合同而是基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建立法律关系，所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和商业保险合同是不同性质的两类保险合同，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单中保险期间有关投保后次日零时生效的规定使部分投保人在投保后未能得到交强险的保障，有悖交强险设立之目的，也不能使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得到有效的保障，因此，除了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外，只要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车辆的所有人或者受害人就可以在交强险限额内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超出部分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投保人在投保时应当选择具备从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资格的保险公司，被选择的保险公司不得拒绝或者拖延承保”。在本案中，铃木125型二轮摩托车车主游强已于2014年10月16日14时46分，向安邦保险公司缴纳保费投保交强险并得到保险公司确认打印保险单，应视为已经投保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同时结合本案中存在铃木125型二轮摩托车投保交强险时保险公司在合同起始时间不同于投保时间的情况下并未作出特别说明等特别情形，应当认定铃木125型二轮摩托车已经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强制保险合同已于投保时生效，保险期间应于投保时算起。因此，本案交通事故是在保险期间内发生，肇事车辆铃木125型二轮摩托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安邦保险公司应在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受害人江泽富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关于袁凤英等四人主张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因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对于袁凤英等四人放弃应由被告游强承担的部分以及精神抚慰金和诉讼费，予以准许。根据袁凤英等四人的诉请及查明的事实、法定标准，认定损失为：医药费5335元，死亡赔偿金141872元（8867元／年×16年），丧葬费19360元，合计166567元。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5335元。袁凤英等四人得到赔偿后应返还所公安县人民医院医疗费4885元、返还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预支安葬费19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凤英、江长云、江长兵、江长华人民币115335元；二、袁凤英、江长云、江长兵、江长华在得到赔偿后应返还公安县人民医院医疗费4885元、返还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预支安葬费19000元；三、驳回袁凤英、江长云、江长兵、江长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违反法定程序，遗漏了必要诉讼当事人。游强是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如果不参加诉讼，则不利于查清本案的侵权事实。上诉人在一审申请追加游强为被告，却被一审法院驳回；2、2010年中国保监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机动车交强险承保中“即时生效”有关问题的复函》中并未强制要求交强险“即时生效”，本案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应适用“次日零时生效”条款，交通事故没有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袁凤英、江长云、江长兵、江长华答辩称：1、出了交通事故后，游强被关押在看守所，他无法参加诉讼。游强驾驶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他不参加诉讼，不影响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游强向保险公司交纳了保费，就应视为购买了保险，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游强未参加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法定程序；2、本案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如何认定。
关于游强是否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程序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赔偿责任是法定责任，受害人对保险公司享有直接请求权。交强险赔偿责任只区分有责限额与无责限额，除非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交通事故，或者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对事故责任存在“有责”还是“无责”方面的重大分歧，保险公司都应当在有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仅起诉保险公司，负有事故责任的侵权人是否进入诉讼，不影响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
本案基本事实已经被交警部门调查清楚，死者江泽富的家属袁凤英等人与侵权人游强对事故认定书所划分的主次责任均没有异议。游强驾驶无牌摩托车，对前方行人交通状况观察不够，临危避让不力，负有事故主要责任，即使游强未进入诉讼，承保交强险的安邦保险公司也应当直接向受害人袁凤英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另外，袁凤英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放弃本案应由游强承担的民事赔偿，一审法院未将游强追加为本案被告，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本案交强险保险期间如何认定的问题
《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单中对保险期间有关投保后次日零时生效的单方规定，使部分投保人在投保后、保单未正式生效前的时段内得不到交强险的保障。各公司可在交强险承保工作中采取以下适当方式，以维护被保险人利益：一是在保单中‘特别约定’栏中，就保险期间作特别说明，写明或加盖‘即时生效’等字样，使保单自出单时立即生效。”该《通知》明确了保险公司对保险期间进行特别说明的义务，并要求保险公司采取适当方式明确保险期间起止时间点，以维护被保险人利益。虽然中国保监会在随后的《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机动车交强险承保中“即时生效”有关问题的复函》第一条解释，“《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保监厅函（2009）91号，以下简称《通知》）未强制要求各经营交强险业务的保险公司实行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但是，《复函》第二条仍然强调了保险公司的特别说明义务，“投保人在投保机动车交强险时，可提出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根据《通知》规定，各经营交强险业务的保险公司可根据实际情况采取适当方式实现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中国保监会制定的《通知》与《复函》二者并不矛盾，维护被保险人利益，对保险期间进行特别说明是中国保监会一以贯之的基本要求，各保险公司都应当遵照执行。
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应当采取适当方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投保人有权选择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并且不需要支付额外保费，也没有任何限制条件。经查，安邦保险公司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栏中，仅仅约定了“本保险单涂改无效”一项内容，没有遵照《通知》要求，就保险期间作特别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安邦保险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就保险期间的可选择事项向投保人游强进行了特别说明，就单方规定保险期间“自次日零时起算”这一格式条款，免除了其保险赔偿责任，排除了投保人游强选择保险期间“即时生效”的权利，也排除了受害人的直接请求权，该格式条款不能作为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依据。
此外，交强险如果被规定为“次日零时”才能生效，将会导致在投保后到次日零时这段时间内，投保人已经支付保费购买了交强险，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却得不到保险赔偿，投保人也无法获得转移风险的保险利益，投保车辆实际上处于“脱保”的危险状态。这一规定有悖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所确立的交强险“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立法目的，也不符合民法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6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 芳
审 判 员 谢本宏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