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汉中民一终字第00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兰，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丁，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平，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海泉，男，汉族，系王平丈夫。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勇，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留坝县卫生局卫生监督所。
法定代表人付长生，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张庆荣，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留坝县文化馆。
法定代表人余红，该单位馆长。
上诉人王晓、王兰、王丁、王平因与被上诉人留坝县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原审第三人留坝县文化馆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留坝县人民法院（2014）留民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晓、王兰、王丁、王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勇、张海泉，被上诉人留坝县卫生局卫生监督所的委托代理人张庆荣，原审第三人留坝县文化馆的法定代表人余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留坝县文化馆地处留坝县城关镇老街上段，前邻留坝县老街、后邻留坝县广播站、左邻王德春、右邻苟德春，用地面积597.20m2，建筑面积185.40m2。留坝县文化馆于1956年始建于此，1981年留坝县文化馆搬离。1990年8月20日留坝县土地管理局颁发留国用（90）字第08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留坝县文化馆，用途托儿所。1995年4月20日上述土地及房屋由县文化馆移交给留坝县广播电视局。2010年，留坝县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将该宗土地及房屋由留坝县广播电视局有偿划拨至县卫生监督所。另查明，王德系留坝县文化馆职工，于1960年居住原告所有的房屋（原县文化馆旧址）内，1990年王德逝世，其妻胡振英、其子王晓等人继续居住，2015年4月份其妻胡振英逝世，现被告王晓居住上述房屋内。胡振英逝世后，其子王丁、其女王兰、王平申请参加诉讼，王德长子王一放弃诉讼。被告自1991年至今先后对原告所有的上述房屋进行多次修缮，支付各项费用55721元。被告在该院落内新建厨房和卫生间各一间。1993年留坝县开始进行房改。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侵占，在权利受到侵害时权利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本案中，被告王晓居住在原告县卫生监督所所有的土地及房屋，并经双方多次协商无果，且被告未向法庭提交其有权居住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被告的行为构成对原告权利的侵犯，故原告请求被告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一、争议的土地及房屋不属于县卫生监督所，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搬离。根据《物权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城市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物权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对其直接支配的不动产和动产，享有占有、使用以及依照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处分的权利。《物权法》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人可以不登记。原告县卫生监督所通过留坝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的形式取得涉案土地及房屋且与留坝县广播电视局签订国有资产划拨协议书并实际履行，故原告县卫生监督所具备合法的原告主体资格。二、涉案纠纷系历史遗留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主管范围。本案中，原告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且原、被告及被告与县文化馆之间均不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的情形。三、被告对修缮、加固和建造的房屋具有所有权，任何人无权要求被告“无条件搬离”。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被告修建房屋的事实存在，但被告在未取得土地所有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修建且未提交建造的合法手续，不能证明其修建行为的合法性，故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条规定的物权原始取得的情形。四、被告合法占有期间支付的合理维护费用，理应得到保护。本案中，被告维修房屋的事实存在且原、被告均予以认可，被告作为王德的子女基于王德与县文化馆的关系长期居住于此，同时在涉案土地、房屋发生变动后，权利人亦未主张权利，故被告的居住行为构成善意占有，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据此，原告对被告支付的必要维修费用应当予以返还。1991年至今被告先后对涉案房屋进行维修，支付各项费用55721元，且该费用系合理、必要费用，原告应当予以全额补偿。被告辩解新修建的厨房和卫生间各一间，修建费用39300元，因该项费用并非维护涉案房屋的必要费用，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条，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晓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搬离原告留坝县卫生局卫生监督所所有的位于留坝县城关镇老街中上段、前邻留坝县老街、后邻留坝县广播站、左邻王德春、右邻苟德春的房屋及土地（原留坝县文化馆旧址）。二、原告留坝县卫生局卫生监督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补偿被告王晓及第三人王丁、王兰、王平房屋维修费用55721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留坝县卫生局卫生监督所承担30元，被告王晓承担70元。
上诉人王晓、王兰、王丁、王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并由对方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本案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房地产纠纷，本案上诉人一家所居住的原始房屋，系1960年由文化馆职工福利分房所得，已经55年之久，足以认定具有合法的占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明确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综上，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该房屋所属土地使用权属于留坝县文化馆，该单位外的任何部门均无权行使相关物权权利。2010年留坝县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将该幅土地及附着房屋以45万元价格有偿转让给被上诉人，但并未办转移、变更登记手续。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依照《国有资产划拨协议书》，划拨涉及的面积为518.37平米，证明2016年5月土地划拨时并不包含上诉人一家居住用地。一审未认定补偿新建厨房与卫生间的费用39300元，因其属生活必需的附属用房，应得到合理补偿。
被上诉人留坝县卫生局卫生监督所答辩称：一、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涉案房屋及土地最初的使用权人系留坝县文化馆，2010年根据县政府专题会议，有偿转让给了答辩人，答辩人也履行了相关付款义务，因此拥有房屋所有权。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无隶属关系属平等主体，也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立案条件。2、根据查找的资料证据，留坝县在1993年才开始进行房改。被答辩人称其房为1960年福利分配所得没有依据，证人证言也证实属于因工作原因入住，但政府并没有过分配行为。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的历史遗留落实政策、行政指令调整、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的情况，并不适用于本案平等主体之间的争议。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国有资产划拔协议书》第一条中已列明划拔的为留坝县广播电视局户下全部的国有土地及地面建筑物，很明显包含了原文化馆内全部的房屋及土地。而1990年国有土地使用证的面积与现划拨协议之间的面积差异，是因为当年系皮尺手工测量，现在是卫星GPS测量，故此存在差异。被答辩人所称的厨房及卫生间，系属没有任何审批文件的违法建筑，不能产生法律保护的结果。故请上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留坝县文化馆答辩称：同意县卫生监督所的意见，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家于1960年起入住本案争议房屋，是家属随单位职工（即王德）而入住单位宿舍，属于工作期间的福利，但并非福利分房。经查，1993年留坝县进行房改时，王德已经去世，而留坝县文化馆从建立至今，从未修建过住宅楼，也未以其他形式分配过住房。而涉案房屋性质为办公用房，且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本案并不属于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纠纷，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的情况不相符合，因此上诉人提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
虽本案争议房屋及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仍为留坝县文化馆，但根据2010年县政府决定有偿划拨给被上诉人之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国有资产划拨协议书》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被上诉人与涉案房屋及土地存在利害关系，其享有民事权益进而有权提起诉讼主张，而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人对此未持异议，故上诉人提出对方主体资格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原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有关“自然资源”的规定进行论理，存在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提出《国有资产划拨协议书》面积与《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不符的问题，被上诉人有合理解释，符合客观情况；且根据协议书的划拨范围及现场情况，均能看出包含了涉案的全部土地及房屋，并不会产生歧义理解。原审判决本着保护上诉人权利的原则，对上诉人一方居住期间的修缮费用55721元支持全额补偿，符合《物权法》的规定。上诉人提出一审未支持修建厨房、厕所各一间的费用39300元，因确属于无审批手续私自修建，也不属于必需费用，故原审未支持，并无不当，故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上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晓、王兰、王丁、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建祥
代理审判员 冯 婧
代理审判员 王雅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