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再终字第00008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某某，男，1973年1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隆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芙蓉西路119号，组织机构代码20880167-5。
法定代表人冉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明，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宇龙，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陈某某与被申诉人武隆运输公司（以下简称武隆运输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原经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2012）武法民初字第01497号民事判决。陈某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8日作出（2013）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36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陈某某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0799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陈某某不服，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2月15日以渝检民抗（2015）50000000039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抗申字第0005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代理检察员崔小龙、徐小云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陈某某，武隆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明、张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陈某某一审起诉称，我于1996年起一直在武隆运输公司处从事汽车修理工作，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2007年9月，武隆运输公司与我等修理工一致同意继续按收益比例发放工资，即收益的40%归武隆运输公司，60%归修理工本人，如我不愿参加养老保险，则由武隆运输公司每月支付养老保险金200元，但武隆运输公司一直未支付。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09年12月到期，后武隆运输公司未与我续签劳动合同。2012年3月，武隆运输公司单方降低工资标准，并要求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后，武隆运输公司将我赶出工作地点。我找有关部门解决未果，向武隆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以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为由驳回了我的仲裁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我与武隆运输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由武隆运输公司支付养老保险金13434.10元、经济补偿金48000元、停工工资7500元、额外经济补偿金24000元、赔偿金104000元，共计189434.10元。
审理中，陈某某将支付养老保险金13434.10元请求变更为由武隆运输公司为其办理养老保险，将支付赔偿金104000元请求变更为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4000元。
武隆运输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与陈某某于2007年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07年12月25日至2009年12月25日。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我公司再次动员陈某某等修理工办理社会保险，因陈某某不愿意办理社会保险，并申请把单位应缴纳的部分费用发放给本人。合同期满后，我公司多次要求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陈某某等人拒绝订立。2012年2月，武隆运输公司再次要求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陈某某等人仍拒绝订立，且到处上访。由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陈某某本人原因造成，且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和办理社会保险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因此，陈某某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一审查明，陈某某于1996年起到武隆运输公司从事修理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07年12月25日，双方签订了为期两年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陈某某所在岗位工资按企业内部工资分配方案执行，月标准工资500元，如低于当地最低保障工资标准的，按当地最低保障工资发放”。武隆运输公司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前，该公司的修理厂实行承包经营，修理工的工资与承包人之间对维修收入按6：4的比例分成。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武隆运输公司以要为陈某某等人办理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调整分成比例，陈某某等修理工未同意，双方经协商于2008年4月2日达成了仍按原比例分成、社会保险亦按此比例分担的协议。陈某某等修理工在协议达成后，向武隆运输公司书面申请自愿不缴纳养老保险，应由公司承担的养老保险费按月发放给本人，因此，武隆运输公司未给陈某某等人办理社会保险。2011年12月，武隆运输公司与陈某某等13人为办理社会保险发生争议，陈某某等人遂到武隆县交通委员会信访。2012年2月12日，武隆运输公司制定了《关于承包车驾驶员、汽车修理工人员签订劳动合同、缴纳养老保险的实施方案》，内容为：从2012年1月1日起对公司客运车辆的承包驾驶员、从事汽车修理的人员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并对工资制度进行了调整；汽车修理工调整后的工资制度为保底工资加个人维修提成，每月保底工资为1500元（个人当月维修总收入在3500元以内），计件提成工资按当月个人维修总收入减去3500元的基数后再按60%的比例计算；汽车修理工不签订劳动合同的，不得在公司从事车辆维修工作。陈某某等人认为，武隆运输公司制定的实施方案降低了工资，不同意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武隆运输公司遂于2012年3月1日停止向陈某某等人分配修理任务。陈某某等人离开武隆运输公司，并再次到武隆县交通委员会信访。武隆县交通委员会于2012年3月22日组织陈某某等6人与武隆运输公司协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陈某某等人同意补签书面劳动合同，并按规定补缴社会保险，并约定个人承担部分由个人缴到公司，并由公司统一上缴到县人力社保局；之前武隆运输公司发放给陈某某等人的养老保险费由陈某某等人退回公司。双方并约定，陈某某等6人在2012年3月26日之前将自愿缴纳养老保险的申请书交到武隆运输公司的程明。之后，陈某某等人认为2008年至今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应当由武隆运输公司全额补缴，且该公司应退回每月从工资中扣除的工伤保险费，仍拒绝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再次到武隆县交通委员会信访。2012年5月16日，武隆县交通委员会以武隆交委（2012）103号文件作出处理意见：由武隆运输公司为陈某某等人补缴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养老保险，缴费基数按社平工资的60%计算，各自承担的缴费比例仍按武隆运输公司与修理工约定的四、六比例不变，武隆运输公司已发放给陈某某等人的养老保险金由陈某某等人全额退还，武隆运输公司退还陈某某等人扣缴的工伤保险费。陈某某等人在武隆县交通委员会作出处理意见后，于2012年6月6日向武隆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武隆运输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由武隆运输公司支付其养老保险金13434.10元、经济补偿金144000元、3个月工资12000元、额外经济补偿金7200元、赔偿金204000元，退还工伤保险费用2380元。武隆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7月9日作出武劳仲案字（2012）176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陈某某的仲裁请求。陈某某不服仲裁裁决，于2012年7月12日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陈某某终止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274.8元。
一审认为，虽然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均未明确向对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由于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经到期，而因办理养老保险问题发生纠纷后，又未能达成续签劳动合同的协议，武隆运输公司于2012年3月1日停止了陈某某的工作，陈某某遂离开武隆运输公司，并到其他修理厂工作，应视为双方于2012年3月1日终止了与武隆运输公司的劳动关系，因此，陈某某主张系武隆运输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劳动合同终止的根本原因是武隆运输公司单方降低了劳动报酬，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一）项、第四十六条（五）项的规定，武隆运输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未规定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故陈某某的经济补偿年限应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2月29日止，经济补偿金为4个半月本人工资即14736.6元（3274.8元4.5个月）。陈某某主张的补缴养老保险金一事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陈某某在劳动合同终止后没有在武隆运输公司处上班，其要求支付工资及赔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陈某某主张的额外经济补偿金及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陈某某的劳动合同在2009年12月25日到期，其2009年12月26日之后未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请求支付双倍工资的仲裁期限应当从2010年12月26日起计算。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申请劳动仲裁的期限为一年，而陈某某在2012年6月6日才提出双倍工资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本案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是自行终止，而非武隆运输公司违法解除，故陈某某要求的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一）项、第四十六（五）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武隆运输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陈某某劳动合同终止后的经济补偿金14736.6元；二、驳回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隆运输公司负担。
陈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武隆运输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4736.6元、赔偿金29473.2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5144.8元。审理中，陈某某将请求支付的金额变更为经济补偿金54034.2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48410.4元、赔偿金108068.4元、退还工伤保险费2668元，共计813201元。其主要理由是：1、其从1996年起在武隆运输公司从事修理工工作至2012年2月，武隆运输公司仅在2007年12月25日至2009年12月25日期间与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其余时间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1年12月，其与另外12名修理工因武隆运输公司未办理社会保险而找相关部门解决，该公司就降低工资标准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不同意签订后，该公司就将其赶出工作场地。武隆运输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按照经济补偿金的二倍支付赔偿金。2、其是2012年3月1日被武隆运输公司赶出公司后，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没有超过仲裁时效。3、武隆运输公司自2010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26个月的二倍工资。
武隆运输公司二审答辩称，我公司要求与陈某某等6名修理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由于双方不能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协议，故双方终止了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补充查明：
1、2012年6月14日，武隆运输公司作出《关于整体补缴陈某某等13名修理工养老保险费的通知》（武汽司（2012）5号文件），同意从2008年1月起整体补缴陈某某等13名修理工的养老保险，要求陈某某等13名修理工于2012年6月18日之前将已经领取的养老保险费（已扣除公司应退的工伤保险费）退还公司，由公司统一补缴养老保险。但陈某某等6人未按照通知要求将已经领取的养老保险费退还武隆运输公司。
2、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在武隆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审理过程中，均主张系对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才导致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武隆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遂以双方均无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的劳动合同尚未解除为由，驳回了陈某某的仲裁请求。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因何解除，系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陈某某主张，武隆运输公司于2012年3月1日将其开除；武隆运输公司主张，其因陈某某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暂停陈某某的修理工作，但没有开除陈某某，双方是因不能对书面劳动合同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而终止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停职和开除是两种不同的处罚方式，停职是用人单位停止劳动者履行职务或者从事某项工作，但双方的劳动合同没有解除；开除是用人单位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不再具有劳动法律关系。武隆运输公司因陈某某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不准其继续从事汽车修理工作，但没有告知已将其开除，之后，该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向包括陈某某在内的全体修理工发出补缴养老保险费的通知，要求陈某某等职工配合公司补缴养老保险，说明该公司一直视陈某某为公司职工；武隆运输公司在仲裁中坚持辩解未与陈某某解除劳动合同，亦能印证该公司停止陈某某的汽车修理工作时，并无开除陈某某的意愿，故，武隆运输公司因陈某某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不准其继续从事汽车修理工作，属于停职，不属于开除。陈某某以被停职为由，主张武隆运输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某某在武隆运输公司将其停职后，自行到其他单位上班，且在武隆运输公司明确告知未解除其劳动合同后，仍拒不回该公司上班，并辩解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故应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系因劳动者陈某某本人不愿意继续履行而解除。
关于赔偿金问题。由于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于2008年达成的不参加社会保险的协议不符合社会保险法之规定，双方需要就陈某某参加社会保险的相关问题重新协商。武隆运输公司提出了提高修理工保底工资（由500元／月提高至1500元／月）、规定修理工最低营业收入（3500／月）、调整社会保险费缴费比例（由原来约定的6：4比例改为法定标准）的新收入分配方案，而陈某某等人不同意该公司提出的新收入分配方案，双方无法就新的收入分配方案达成一致协议，陈某某等人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武隆运输公司将陈某某停职后，陈某某即离开该公司到其他单位上班，并在武隆运输公司告知未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后，仍拒绝回公司上班。本案系陈某某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与武隆运输公司达成协议而解除劳动合同，非武隆运输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违法解除陈某某的劳动合同，故陈某某请求支付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09年12月25日到期，武隆运输公司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用工，却未与陈某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应当从2010年1月26日起至2010年12月25日止，每月支付陈某某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均没有规定一年期满后用人单位仍应每月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故在一年期满后，武隆运输公司不应再向陈某某支付二倍工资，但应视为与陈某某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某某请求武隆运输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一年期满后上班期间的二倍工资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陈某某在每月领取工资时就应当知道武隆运输公司未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其于2012年6月6日才请求武隆运输公司支付，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依法不予保护。
陈某某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由武隆运输公司退还已扣的工伤保险费这一请求，依照“两审终审”的民事诉讼法律制度，其应当对该诉讼请求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陈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某某负担。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3）渝三法民终字第0036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
一、原二审判决认定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因劳动者陈某某本人不愿意继续履行而解除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一）原二审判决认定运输公司因陈某某拒绝签订劳动合同而不准其从事修理工作为停职处罚而非开除，系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的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
1、武隆运输公司在庭审中并未举示有关停职的内部规章制度作为处罚依据，且公司也未向陈某某等人告之停职的处理决定，原二审判决认定武隆运输公司锁工房，停止陈某某继续工作的行为属停职缺乏法律依据；
2、即使停职行为是公司内部决定，可不付完全工资，但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在，公司仍需支付一定的基本生活费或者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报酬给劳动者。本案中，武隆运输公司在停止陈某某等人工作后，将近三个月未向其提供最低生活保障，与停职事实不符。
（二）武隆运输公司锁工房未向陈某某提供最基本的劳动条件，致使陈某某不能正常上班，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系运输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1、武隆运输公司既不为陈某某等修理工提供原工作岗位的工作条件，也未向其支付最低生活保障工资，使得陈某某等修理工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已经形成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后才选择到其他单位上班；
2、武隆运输公司一直没有履行法定的解除、终止或者恢复合同履行的相关义务，致使劳动者合法权益处于不确定状态。
（三）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即仲裁期间发出的补缴养老保险的通知即仲裁、诉讼期间提出如陈某某愿意回公司上班，公司仍然接受等事实，系武隆运输公司事实解除劳动合同后，双方为解决争议作出的后续补救措施，不能以此为由推翻此前武隆运输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
综上，在双方对哪一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存在异议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负有管理责任，应由用人单位证明因劳动者的原因导致劳动合同的解除，否则可推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从本案原审证据来看，应当认定武隆运输公司用实际行动事实上解除了与陈某某等人的劳动合同，且该解除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属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
二、武隆运输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陈某某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武隆运输公司应当支付赔偿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武隆运输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陈某某到其他单位上班，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武隆运输公司依法应当支付赔偿金，具体的标准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陈某某支付赔偿金。原二审判决认定陈某某等修理工未能就合同的主要内容与武隆运输公司达成协议而解除合同，导致陈某某请求支付赔偿金于法无据的做法显失公平。特提请本院依法再审。
陈某某再审提出，1、我从1996年起在武隆运输公司从事汽车修理，但一直未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武隆运输公司提供的我与该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系伪造；2、1996年1月至2012年3月1日，我与武隆运输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11年12月，因我们13名修理工向武隆县有关部门及领导反映，要求武隆运输公司给我们缴纳养老保险，相关部门及领导未解决，2012年3月1日因我拒绝与该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公司不准我继续在该公司从事汽车修理工作，属于停职，不属于开除，但停职期间，武隆运输公司没有向我发放最低的生活保障金，属实质上的开除；3、我于2011年12月8日才知道权利被侵害，2012年3月1日被武隆运输公司强行开除，2012年6月6日就请求劳动仲裁，并未超过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的时间。请求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再审改判武隆运输公司：1、支付1996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3月1日，共计16年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3274.80元／月16.5个月﹦54034.20元；2、支付二倍赔偿金3274.80元／月16.5个月2﹦108068.40元；3、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1996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3月1日止的二倍工资3274.80元／月12个月16年＋1个月﹦632036.40元；4、退还我缴纳的16年2个月工伤保险费2716元，共计796855元。
武隆运输公司再审答辩称，1、我公司于2007年与陈某某订立了合同期限从2007年12月25日起至2009年12月25日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因双方不能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双方终止了劳动关系；2、陈某某在再审提出的请求不能超过一审所提出的范围。原一审、二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相同。
本院认为，申诉人陈某某于1996年1月起到武隆运输公司从事修理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07年12月25日，双方签订了从2007年12月25日起至2009年12月25日止为期两年的书面劳动合同。2009年12月25日合同到期后，陈某某继续在武隆运输公司从事修理工作至2012年3月1日，期间双方没有再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均确认2009年12月26日至2012年3月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是否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2、双方劳动关系因何解除；3、陈某某请求武隆运输公司支付其1996年至2012年3月1日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赔偿金和二倍工资是否应该得到补偿和赔偿；4、陈某某缴纳的工伤保险费武隆运输公司是否应该退还。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是否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问题。
陈某某再审提出，其并没有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武隆运输公司称陈某某与该公司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经查，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于2007年12月25日签订了从2007年12月25日起至2009年12月25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有该案一审庭审笔录载明的武隆运输公司在一审庭审举示的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为证，且陈某某在一审庭审中对该劳动合同书不持异议，陈某某现辩解该劳动合同书系武隆运输公司伪造，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陈某某称没有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书的辩解与再审查明的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书的事实不符，该辩解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二、关于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劳动关系因何解除问题。
陈某某再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是因为其要求武隆运输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公司强行将其开除。武隆运输公司辩称，2008年劳动合同法施行后，按要求公司要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公司动员陈某某等修理工办理，陈某某不愿意，并申请把单位缴纳部分费用发放给陈某某本人，书面合同期满后，公司多次要求陈某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陈某某等人拒签，公司按照制定的实施方案，于2012年3月1日与陈某某等人终止了劳动关系。经查，武隆运输公司因陈某某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于2012年3月1日采取锁工房，停止分配修理任务的方式停止陈某某继续从事汽车修理工作。之后，陈某某等人于2012年3月和5月向武隆县交委信访，经交委两次组织双方协商，陈某某等人虽同意回武隆运输公司从事修理工作，但陈某某等人因养老保险费用的缴纳等问题仍未回武隆运输公司，而是于2012年6月6日申请武隆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确认其与武隆运输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并赔偿其经济补偿金、支付养老保险及赔偿金等费用。从武隆运输公司在对陈某某等人停止从事修理工作后，积极参与陈某某等人信访协调，并于2012年6月14日向包括陈某某在内的全体修理工发出补缴养老保险费的通知，要求陈某某等职工配合公司补缴养老保险等情况看，双方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因陈某某等人因养老保险缴纳等问题拒绝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准陈某某等人继续从事汽车修理工作，实质是暂停履行职务的行为。武隆运输公司实施方案要求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符合国家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陈某某在被停止继续从事修理工作后，因养老保险费用的缴纳等问题，采取信访申诉和自行到其他单位上班的方式，且在武隆运输公司明确告知未解除其劳动合同后，仍拒不回该公司上班，并辩解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故应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系因劳动者陈某某本人不愿意继续履行而解除。因此，陈某某主张武隆运输公司将其开除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抗诉机关称，武隆运输公司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的抗诉意见。经查，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劳动关系的解除，是因武隆运输公司根据该公司制定的实施方案，要求陈某某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陈某某等人认为缴纳养老保险费用实际降低了其工资标准，不愿意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公司才根据实施方案的规定，采取锁工房的管理方式。武隆运输公司要求陈某某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既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也符合该公司实施方案的规定。陈某某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武隆运输公司采取锁工房的管理行为并无不当。导致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劳动关系的解除，是因为陈某某等人认为因缴纳养老保险降低其工资收入而不愿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解除。该劳动关系的解除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也符合武隆运输公司制定的实施方案的规定，故认为系武隆运输公司单方违法解除，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关于陈某某请求1996年至2012年3月1日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是否应该得到补偿和赔偿问题。经查，由于陈某某与武隆运输公司2007年12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09年12月25日已经到期，双方因办理养老保险等问题发生分歧后，未能达成续签劳动合同的协议，武隆运输公司因陈某某拒绝续签书面劳动合同而于2012年3月1日停止了陈某某的工作，陈某某遂离开武隆运输公司，并到其他修理厂工作，应视为双方于2012年3月1日终止了与武隆运输公司的劳动关系。本案劳动关系的终止系陈某某不同意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造成，陈某某主张系武隆运输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与查明的该事实不符，故该理由不能成立。由于本案劳动合同终止是武隆运输公司单方降低了劳动报酬，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一）项、第四十六条（五）项的规定，武隆运输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由于2008年1月1日前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未规定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故陈某某的经济补偿年限应从劳动合同法2008年1月1日施行起计算至2012年2月29日止。陈某某主张的补缴养老保险金一事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陈某某主张的二倍赔偿金和二倍工资问题，因陈某某在劳动合同终止后没有在武隆运输公司处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陈某某的劳动合同在2009年12月25日到期，其2009年12月26日之后未与武隆运输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请求支付双倍工资的仲裁期限应当从2010年12月26日起计算。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申请劳动仲裁的期限为一年，而陈某某在2012年6月6日才提出二倍工资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本案不订立劳动合同是由于劳动者陈某某等人不同意签订，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是自行终止，而非武隆运输公司违法解除，故陈某某要求的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理，陈某某请求武隆运输公司支付其用工期间的二倍的工资的理由，亦不予支持。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武隆运输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与劳动者陈某某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陈某某二倍赔偿金的意见，因再审查明本案劳动关系的解除系劳动者陈某某因养老保险缴纳等问题而不愿意订立劳动合同而解除，不属于用人单位武隆运输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违法解除的情形，故提出武隆运输公司应当支付陈某某二倍赔偿金的意见，应不予支持。
四、关于陈某某缴纳的工伤保险费武隆运输公司是否应该退还问题。
陈某某再审提出，武隆运输公司在其在该公司从事修理期间已扣的工伤保险费应退还。经查，陈某某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由武隆运输公司退还已扣的工伤保险这一诉求，这一诉求在原二审及再审才提出，按照“两审终审”民事诉讼制度，陈某某的该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应予以支持，其可另行提起诉讼。故陈某某在本案再审中请求判决由武隆运输公司退还其已扣的工伤保险费的意见，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3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军
审 判 员 庞志红
代理审判员 刘东奎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思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