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华，男，1964年9月16日生，汉族，安徽省安庆市人。
委托代理人符冠龙，男，海南林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正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白马井镇滨海新区蓝岛滨海康城。
法定代表人赵毛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金龙，男，系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牧子，男，系该公司工程师。
上诉人ＸＸ华与被上诉人海南正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4）儋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9日，ＸＸ华与正诚公司签订了《蓝岛滨海康城一期工程修补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ＸＸ华为正诚公司开发的儋州市滨海新区蓝岛滨海康城一期房地产中的A1／A2／B1／B2／B3／C1／C2／C3／C4／C5／C6栋房屋进行工程修补，包工不包料，施工内容为室内墙、立柱、梁、天花板、爆筋、卫生间铝合金窗边、原预留的电管切除、墙体突出凿除、所有空鼓部位凿除、室内突出拉墙筋切除及室内的地坪垃圾清理。室外的阳台下、屋檐下、飘窗下及后浇的休息平台抹灰工作。如有与墙体或其他部位突出必须凿队后抹灰后凿平工作等等。工程总价为42万元（扣除材料费、水电费肆万元整）。其中C1／A1／A2／B3／C6五栋的工期自2012年11月30日至2012年12月10日止，剩余工程后续完成。工程经正诚公司与监理方验收合格后，正诚公司按总价合同支付给原告完成工作量的80%，剩余工程款ＸＸ华全部完成后二个月内结清。合同签订后，ＸＸ华于2012年11月29日组织工人进场施工，直至2013年5月6日止。后因ＸＸ华与正诚公司对工程量及工程质量产生争议，遂引起本诉讼。庭审查悉，正诚公司已付ＸＸ华工程款28万元。
另悉，ＸＸ华为正诚公司上述工程施工后，海口黎明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在ＸＸ华申领工程款的“工程款”单据上签署一期“室内板洞、漏筋、线管已处理已完成”和在“工程款支付证书”上作同意支付ＸＸ华100000元的意见，也在正诚公司属下工程部作的《ＸＸ华队无理取闹的情况汇报》上，对ＸＸ华未按合同完成工程量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正诚公司对ＸＸ华的施工质量不满意，没有验收，也不同意付款。正诚公司因工程质量问题，再次与他人签订《室内梁、柱、板阴阳角整修合同》，对上述工程进行再次整修。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2012年11月29日，ＸＸ华与正诚公司所签订的《蓝岛滨海康城一期工程修补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对ＸＸ华与正诚公司所签订的《蓝岛滨海康城一期工程修补施工合同》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ＸＸ华是否按质按量完成约定的工程？虽然海口黎明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建议正诚公司再支付ＸＸ华100000元，但却又认可ＸＸ华未按合同要求完成工程量，正诚公司对ＸＸ华完成工程量的事实不予认可，ＸＸ华又未能对其主张依约完成工程量的事实举证证明，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ＸＸ华应为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据ＸＸ华与正诚公司所签订的《蓝岛滨海康城一期工程修补施工合同》的约定，ＸＸ华的施工经正诚公司及监理单位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工程款。在ＸＸ华没有提供正诚公司验收合格的证据的情况下，以正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80%和海口黎明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已在编号2013.4.26的《工程款》证据，不足以证实ＸＸ华已完成剩余施工工程量和工程经验收合格的事实。可见，ＸＸ华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ＸＸ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ＸＸ华负担。
上诉人ＸＸ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依约完成工程量是错误的。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修补施工合同》、《工作联系函》、《工程款》和《工程款支付凭证》可以证明上诉人依约完成了合同要求的工程量和质量，尤其是《工程款》和《工程款支付凭证》更直接证明被上诉人欠工程款10万元。至于《工程款》中没有建设单位的签字，是因为被上诉人企图赖账。事实上，上诉人已经全部完成《修补施工合同》规定义务，且工程完工后交付被上诉人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被上诉人已经将修补好的房屋出卖，购房者也没有提出异议。而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判决上诉人败诉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供的《ＸＸ华队无理取闹的情况汇报》和《室内梁、柱、板阴阳角整修合同》来证明上诉人未完成工程量的理由也是不成立的。被上诉人的举证是逾期举证，存在程序问题。而且，《ＸＸ华队无理取闹的情况汇报》并非证据学概念上的证据，是被上诉人单方的情况反映，监理单位在该情况反映上签字盖章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仅能对职权范围内的工作作出意见。至于被上诉人举证的《室内梁、柱、板阴阳角整修合同》的真伪无从考证，该合同是否与上诉人所做工程为同一工程无法判断，一审法院在没有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所认定的事实是不清的。综上，上诉人认为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的请求有充分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由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0万元。
被上诉人正诚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施工质量不合格，被上诉人另外雇请施工队伍花费巨资维修。被上诉人将房屋出卖，是根据国家房产开发预售规定进行，购房者没有异议是因为被上诉人另行修复的原因。上诉人的请求不成立，理由为：一、上诉人没有按约履行全部施工义务，无权要求支付全部工程款。上诉人提供的监理证明，仅注明“室内板洞、漏筋、线管已处理完成”，而没有说明合同约定的各项工程已经按质按量完成，恰恰反证上诉人只完成部分工程。因此上诉人无权要求按合同结算付款。按合同约定，在上诉人完成全部工程量后，应由上诉人和监理单位进行工程验收，并在验收合格后出具双方签字的验收报告，形成规范结算文件后才进行最终结算。而上诉人所提供的结算材料完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验收结算程序，没有监理公司、被上诉人对全部工程按质按量完成的验收结论和最终盖章确认，因此不能作为双方进行工程结算的凭据。上诉人以不合格的《工程款支付凭证》取代合格的验收和结算凭证是偷换概念，其举证的“10万元付款申请”只有承包单位申请，没有监理方的审核同意、规范的支付凭证相关附件及被上诉人确认付款的签字，不能成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二、上诉人施工质量低劣，造成被上诉人重大经济损失。由于上诉人施工质量差，不仅耽误了被上诉人的竣工期限，而且使得被上诉人又重新再请人施工修补，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达上百万元。被上诉人拟另案起诉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于2013年5月6日纠集人员冲击被上诉人的办公场地，拉闸断电造成停工3天，造成被上诉人直接经济损失33.87万元。上诉人因此行为被公安拘留处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4月5日ＸＸ华提交《工程款》的申报表，ＸＸ华的申报内容为“现有完成C1、C2、C3、C4、C5、C6、B1、B2、B3、A1、A2栋内修补完成，请甲方批准工程款10万元”，监理单位出具意见为“C1、A1、、C2、B1、B2的2-8层已完成，A2、B3、C3、C4、C5、C6部分仍需整修”并签字盖章，同时监理单位出具了“工程款由甲方审核”的意见，正诚公司未出具意见。2013年4月28日，ＸＸ华再次提交《工程款》的申报表，申报工程完工请求支付工程款10万元，监理单位出具意见为“室内板洞、漏筋、线管已处理已完成”并签字盖章，正诚公司未出具意见。此外，监理单位向正诚公司出具《工程款支付证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同意支付工程款10万元并请被上诉人付款，该“证书”上有监理单位签字盖章，但没有落款日期。2013年5月8日，正诚公司项目部出具一份《损失评估》的书面通知致ＸＸ华，该通知的开头部分为“因你方未能完成合同约定内容的相关工程量，带人来我工程部以要工程款为名，在售楼部闹事，造成了工程全场停工，客户吓走三批，给甲方造成一系列影响”，之后列举了相关损失清单。监理单位在该《损失评估》上签署了“情况属实”的意见。
再查明：正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系由其聘请。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工程修补施工合同属于装饰装修类的范畴，合同系双方自愿协商确定，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依照合同实际进行了施工，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对此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量和质量是否符合合同要求，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0万元是否有依据。
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对涉案工程予以签字验收，双方当事人也没有签署工程决算，但因上诉人修补施工的房屋已经由被上诉人予以对外销售，故本案已不能采取工程质量和造价鉴定的方式予以解决。本案的处理原则应是根据双方当事人所举证的相关工程文件等证据予以比较，适用优势证据原则判定双方的诉辩主张能否成立；同时，对于涉案工程没有完成验收及不能鉴定负有责任的当事人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责任。
根据前述原则，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予以分析和比较。1、2013年4月5日上诉人提交《工程款》申报表时，监理单位出具了部分完成、部分需要整改的意见，而2013年4月28日，ＸＸ华再次提交《工程款》申报表时，监理单位出具了相关工程完工的意见，并没有提出整改意见，由此可以认为自2013年4月28日起监理单位对于工程按要求完工这一事实没有异议，而且监理单位向正诚公司出具《工程款支付证书》也印证了这一点。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损失评估》一文中虽然有一句“因你方未能完成合同约定内容的相关工程量”的陈述，但该书证的主题和内容主要是针对上诉人冲闹被上诉人办公场地的事件，无论监理单位出具属实意见的证明目的和证明对象为何，该书证的证明力与监理单位所签署和出具的《工程款》申报表和《工程款支付证书》的证明力相比较，其证明力应为弱势。2、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没有按质按量完工，应当要求监理单位履行职责出具意见，或向上诉人发出书面的整改意见，但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有上述行为。被上诉人对于工程验收不予签字、不与上诉人签署决算的行为属于一种消极行为，该消极行为不具备证明涉案工程未按质按量完工的效力。3、被上诉人主张其另请其他施工队伍对涉案工程后续施工，亦认可修补工程的房屋已经对外销售，由此可以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接收了涉案工程，故被上诉人对于本案争议发生后不能重新组织验收以及不能进行有关工程鉴定的事实负有一定的责任。被上诉人现以工程未经验收为由主张施工质量问题并拒绝支付工程款，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实际施工了涉案工程，虽然被上诉人没有签字验收及签署决算，但上诉人所提供的《工程款》申报表和《工程款支付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关于按合同完工及支付工程款的诉求，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上诉人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于工程量有异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根据该条司法解释确定的审理规则，本案中上诉人关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儋州市人民法院（2014）儋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
海南正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ＸＸ华工程款10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海南正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超
审判员 张成信
审判员 吴慧明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邓业荣
附本案适用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于工程量有异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