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宜中刑二终字第150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袁利，女，1980年3月18日出生于四川省高县，汉族，大专文化，原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合管站主任。因本案于2013年11月2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宁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伟，男，l967年7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高县，汉族，初中文化，原四川省高县沙河中心卫生院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办公室主任。因本案于2013年11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9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宁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龚某某，女，1963年11月30日出生于四川省长宁县，汉族，高中文化，原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出纳。因本案于2013年11月20日被羁押，次日被取保候审。
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审理长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袁利、李伟、龚某某犯贪污罪一案，于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作出（2014）长刑初字第5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袁利、李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提讯上诉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系长宁县卫生局下属的公益性差额拨款事业单位。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于2007年8月1日与被告人袁利签订聘用合同，同年8月8日决定由被告人袁利负责长宁县三元乡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服务站日常工作，2013年3月1日聘任被告人袁利为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合管站主任。长宁县卫生局于2006年12月22日通知被告人龚某某与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签订聘用合同，被告人龚某某此后一直在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工作，兼任出纳。被告人李伟于1988年从部队退伍后安排在高县沙河中心卫生院工作，2012年1月10日被高县沙河中心卫生院任命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办公室主任。
根据《长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报帐）程序（试行）》的规定：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农民在县外二级以上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住院治疗后，持有效《合作医疗证》、有效身份证明、出入院证、住院病历复印件、处方、费用清单、住院结算发票等到户籍所在地乡镇合管站审核报帐。
2012年6月，被告人袁利利用其在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新农合办公室工作的便利，为侵吞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助资金，找到时任高县沙河中心卫生院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办公室主任的被告人李伟，要求李伟为其提供高县沙河镇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农户在县外就医的病历、住院费用结算票据等资料用于套取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助资金。经被告人李伟同意后，被告人袁利把被告人李伟提供的资料进行复制，随后带到成都找制作假证的人员制成虚假的病历、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将在高县沙河镇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农户的医疗证号全部改成在长宁县三元乡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农户的医疗证号，其中部份农户的姓名改成长宁县三元乡农户的姓名，部份农户的姓名直接使用高县沙河镇农户的姓名，被告人袁利进入长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系统将这部份长宁县三元乡农户的姓名改成高县沙河镇农户的姓名。被告人袁利完成上述虚假手续后，通过自己管理的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四川省农村合作医疗系统”向长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服务中心申报在县外就医农户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助，经长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服务中心审核，被告人袁利虚报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助资金划拨到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后，其又找到时任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出纳的被告人龚某某，谎称套取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助是长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服务中心安排，套取的补助资金按百分之十由被告人袁利、龚某某平分。被告人龚某某遂按被告人袁利提供的名单，将每次套取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助资金扣除百分之五自己占有，其余补助资金全部支付予被告人袁利。从2012年6月至2013年9月，被告人袁利通过上述手段多次套取新农合补助资金981356.50元，其中套取罗某甲的补助资金3150.90元因案发未领取，实际领取978205.60元，被告人龚某某分得46545.30元，被告人袁利分多次给付被告人李伟45000元，其余资金由被告人袁利据为己有，三被告人将非法所得钱财用于日常生活开支。案发后，被告人袁利亲属代为退缴赃款540000元，被告人龚某某退缴赃款46545.30元，被告人李伟退缴赃款45000元。
原判另查明，长宁县卫生局于2013年11月20日向长宁县人民检察院举报：怀疑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新农合工作人员在兑现新农合补助资金过程中有贪污嫌疑。长宁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袁利、龚某某有重大嫌疑，遂通知被告人袁利、龚某某接受询问，在询问过程中被告人袁利、龚某某均供述套取新农合补助资金的犯罪事实。被告人袁利同时交代从高县沙河中心卫生院新农合室负责人李伟处取得真实病历复印后制作虚假病历，被告人李伟分得部份资金。长宁县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1月25日通知被告人李伟到案接受调查，在询问过程中，被告人李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被告人袁利在侦查阶段检举他人犯罪线索，经长宁县人民检察院调查：一件因线索不明确，无法核查，一件经调查不属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长宁县卫生局报案材料、立案决定书、补充立案决定书、被告人袁利、龚某某、李伟到案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的来源和三被告人归案情况。
2.长宁县人民检察院拘留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调查笔录、长宁县公安局拘留证、逮捕证、长宁县看守所释放证明书，证实三被告人在侦查阶段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等情况。
3.长宁县卫生局情况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证、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人员聘用合同及文件、高县沙河中心卫生院文件、工资花名册，证实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系长宁县卫生局下属的公益性差额拨款事业单位。还证实三被告人在各自工作的乡镇卫生院任职情况。
4.长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印发《长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报帐）程序（试行）》的通知，证实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农民在县外二级以上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住院治疗后，持有效《合作医疗证》、有效身份证明、出入院证、住院病历复印件、处方、费用清单、住院结算发票等到户籍所在地乡镇合管站审核报帐。
5.被告人袁利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1年以来，她负责新农合住院报销工作。2012年6月起，她从高县沙河镇中心卫生院李伟处得到高县参合农户在县外住院病人的病历、住院发票等资料，以此为蓝本到成都去找人做假资料，并按程序上报县合管中心，合管中心审核过后就将钱转到三元乡卫生院的账户里面。她又以其骗取行为系县合管中心授意为由骗得三元乡卫生院出纳龚某某的帮助，并告知龚某某和她可各分得骗取金额的5%。她给李伟明确说了将这些资料拿去造假，套取新农合资金，每次套取后都拿了钱给李伟。龚某某交给侦查机关的11张清单复印件是她写给龚某某的，总金额是697814.5元。另有清单之外的31位农户涉及的金额是264532.9元。她共分给李伟约六七万元，分给龚某某三万余元。
6.被告人李伟的供述和辩解，证实他在高县沙河卫生院新农合办公室主要负责新农合系统的录入，收集、审查新农合病人报账资料，向高县合管中心报资料等工作。根据新农合管理规定，病人资料是不能够随便拿给他人，更不能拿去其他地方造假报账。袁利于2012年6月到他处借病人资料，并告知他拿资料是为了到长宁合管中心报账，袁利还许诺等报出钱之后要给他考虑点好处费。他当时还提醒过她这是违法行为，怕是要遭，后袁利陆续分了八九次钱总计4.5万元给他，每次均无外人在场。
7.被告人龚某某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2年的一天，袁利拿来一些住院费用补偿清单和住院的票据，说是县合管中心拿来的名单，要她报销出来，报销出来的金额的百分之十由她二人平分，其余的金额要拿给县合管中心，她当时觉得这样做有问题。袁利说，这是上面喊整的，这个名单是不公示的，不公示的意思是以农户的名义虚假兑现的补偿就发现不了。她当时就默认了，并按照袁利的说法做了。袁利在她处领钱时一般列了清单，她提交的11张单子累计金额是66万余元，另有补偿登记表中的张某甲等31位农户名下的补偿款共261382元（不在11张单子上）。她均分得款项的5%，即4.6万余元。其余款项都交给了袁利。
8.证人陶某某证言，证实他是三元乡卫生院院长，2007年以来，袁利在三元乡新农合办公室上班，主要负责新农合审查、上报相关工作。经县合管中心审核完后就会把钱划入卫生院的账户，由出纳龚某某发放给申报农户。发放完毕后他在发放表上签字。2013年9月曾收到县合管中心要求暂停发放新农合补助款的通知。
9.证人吴某甲证言，证实他是长宁县合管中心主任，主要负责对医疗机构的新农合基金报账进行审核，并负责基金的安全。2013年9月，他发现系统里农户姓名登记异常，遂组织人员对三元乡卫生院县外报账的情况进行了审查，发现新农合系统和实际报账资料不相符的情况较多，遂向县卫生局报告并初步筛查。
10.证人罗某乙证言，证实他是沙河卫生院院长。李伟是新农合办公室主任。该院新农合这块的工作一直都是李伟在负责。其不知道李伟将所保管院外报账的资料拿给三元乡的袁利复印。
11.证人宋某某、李某甲、陈某某、严某某、彭某某、胡某甲、赵某某证言，均证实自己或亲友是高县人，在高县沙河镇中心卫生院办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曾经在外地生病住院回高县沙河镇中心卫生院报销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没有在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报销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
12.证人李某乙、郑某某、张某乙、欧某某、李某乙、肖某甲、孙某甲、张某丙、张某丁、罗某丙、李某丙、杨某某、胡某乙、李某丁、王某某、时某某、李某戊、周某甲、李某已、刘某某、吴某乙、张某戊、文某某、潘某某、肖某乙、张某已、胡某丙、张某艮、周某乙、曾某某、孙某乙、李某艮、李某辛、姚某某、张某辛、张某壬、张某葵证言，均证实自己或亲友在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的新农合保险号被他人冒用。
13.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审核表、住院发票、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发放报帐登记表、财务帐册表、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说明，证实被告人袁利虚造长宁县三元乡农户外地就医病历，所套取的新农合补偿资金已从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支出。
14.被告人袁利在被告人龚某某处领取套取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资金时提供的11张名单、长宁县人民检察院对11张名单涉案金额的统计表、长宁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被告人袁利虚造31户农户套取的新农合补偿资金登记表，证实被告人袁利在被告人龚某某处领取所套取的新农合补偿资金11张名单共123户农户，金额716823.60元，被告人龚某某分得赃款33476.20元；长宁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被告人袁利虚造31户农户套取的新农合补偿资金264532.90元，其中虚造罗某甲的3150.90元因案发未领取，被告人龚某某分得13069.10元；共计套取的金额981356.50元，实际领取978205.60元，被告人龚某某分得46545.30元。
15.高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服务中心提供的部份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农户的实际报帐资料，证实在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申请办理县外医疗补偿的农户实际为高县人，且在高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服务中心已办理了相关补偿手续。
16.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病历、长宁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服务中心提供部份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农户的报帐资料，证实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资料中农户信息与原始病历不符。
17.长宁县人民检察院说明，证实被告人袁利在侦查阶段检举他人犯罪线索，经长宁县人民检察院调查，一件因线索不明确，无法核查，一件经调查不属实。
18.四川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实被告人袁利退缴赃款540000元；被告人龚某某退缴赃款46545.10元；被告人李伟退缴赃款45000元。
19.社会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被告人龚某某所在社区同意将其纳入社区矫正对象。
20.被告人袁利、龚某某、李伟户籍信息资料，证实三被告人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原判认为，被告人袁利身为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工作人员，为了套取医疗补助款，找到在高县沙河中心卫生院工作的被告人李伟，把报销县外住院医疗补偿的农户资料进行复制。被告人李伟明知被告人袁利为了套取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助资金，仍然提供上述资料。被告人袁利随后利用上述资料制作虚假的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农户资料，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套取医疗补助款981356.50元，同时采取诱骗手段告知被告人龚某某套取医疗补助款是上级部门安排。被告人龚某某将其中的978205.60元支付予被告人袁利，被告人李伟分得赃款45000元，被告人龚某某分得赃款46545.30元，三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贪污罪。被告人袁利在本案中起主要作用；被告人李伟、龚某某起次要作用，依法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袁利、龚某某在接受侦查机关尚未确定犯罪嫌疑人时的调查中，主动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袁利亲属代为退缴大部份赃款，被告人李伟、龚某某主动退缴全部赃款，均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袁利多次实施贪污行为，且贪污的资金属国家财政补贴的公益性资金，应当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龚某某的行为是受到一定的蒙骗，宣告缓刑对所在社区无重大影响，可宣告缓刑。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一）、（二）项、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袁利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被告人李伟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三、被告人龚某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四、被告人袁利、李伟、龚某某退缴的赃款631545.3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五、被告人袁利尚未退缴的赃款346660.30元继续追缴。
原审被告人袁利上诉称：1.关于被告人李伟对分赃的供述前后矛盾，应作有利于上诉人袁利的解释；2.对贪污国家财政补贴公益性资金的情形，法律并无从重规定；3.被告人袁利具有自首情节和退缴大部分赃款表现；4.请求法庭减轻处罚，在十年以下科处。
原审被告人李伟上诉称：1.他在协助调查其他案件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2.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属从犯，3.涉案补侦的264532.90元与他完全无关，不应就此承担罪责。4.其退清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5.自己在案发前一贯表现良好、属初犯、偶犯。6.请求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袁利身为国家事业单位聘用的工作人员，在长宁县三元乡卫生院负责管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工作，利用其职务之便，伙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伟、原审被告人龚某某先后多次骗取国家专项公益基金共计981356.50元；上诉人李伟身为高县沙河中心卫生院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人员，明知袁利违法套取新农合基金，仍多次为袁利提供相关资料，并于事后收取较大金额的钱财；原审被告人龚某某作为单位财经管理人员，明知他人骗取新农合基金却予以配合帮助，三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贪污罪。
关于上诉人袁利所提上诉意见；经查，一审认定李伟的分得赃款金额，不影响对上诉人袁利的定罪量刑；其贪污所涉资金为国家专项医疗补助款，关乎国计民生，且上诉人袁利系多次作案，一审据此对其从重处罚并无不当；原判根据上诉人袁利的犯罪情节，结合其具有的自首、退赃等表现，已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所提要求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伟提出涉案补侦的264532.90元与其无关的上诉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所提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上诉人李伟在一审庭审中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依法不构成自首。原判根据上诉人李伟系从犯、退清赃款等情节，在法定量刑幅度内已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所提要求适用缓刑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 继
审 判 员 单 川
代理审判员 苏周彬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郑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