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榆中民二终字第00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住所地XX路XX号。
负责人朱XX，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X，陕西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乙公司。住所地XX大厦公寓2楼。
负责人沈XX，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XX，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慕XX。
委托代理人李XX，陕西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XX。
上诉人甲公司、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慕XX、马XX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绥德县人民法院（2014）绥民初字第00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15日，慕XX乘甲公司（以下简称甲X公司）雇佣的马XX驾驶的甲X公司所有的XX号大型普通客车（公交车）去金阳光小区，9时许，沿210国道由北向南行驶到417KM＋900M处（绥德县镇定南街路段），因马XX操作不当，使车辆运行，导致慕XX在下车时摔倒在车外道路地面受伤，造成交通事故。后慕XX被送到榆林市第一医院骨一科住院治疗，后转入眼科治疗。诊断为：双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左肱骨大结节骨折；颌面部皮肤裂伤；胸部软组织损伤，双侧颌颞部硬膜下积液；脑外伤后反应；右肺部挫伤；腔隙性脑梗塞。住院57天，支付医疗费30741.6元。2014年5月22日榆林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血醇检验报告，检出马XX的血液酒精浓度为24.12mg／100ml，属酒后驾驶。2014年5月23日绥德县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由马XX承担全部责任，慕XX无责任。甲X公司所有的XX号大型普通客车（公交车）在乙公司（以下简称乙X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1月27日。2014年12月25日，陕西榆林高科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陕榆高科（2014）临鉴字第J6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慕XX交通事故致头部损伤遗留神经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左肱骨大结节骨折影响左肩关节活动属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为5000元。在慕XX住院治疗期间，甲X公司给慕XX支付了医疗费用14955元，甲X公司在绥德县交警队交的5000元，被慕XX领取，用作医疗费用。慕XX的诉讼请求为：马XX、甲X公司、乙X公司赔偿慕XX的医疗费30741.6元、护理费8040元、营养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误工费8400元、残疾赔偿金45716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等一切经济损失共计108897.6元。
另查明，慕XX出生于1949年10月23日。从2004年2月起，慕XX及其家人在绥德县城居住，并以在绥德打工赚钱为家庭经济收入来源。从2012年5月1日起在绥德县金阳光小区上班，月工资1200元。陕西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858元。2013年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8853元。
原审法院认为，慕XX乘坐甲X公司所有的XX号公交车，双方之间形成了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慕XX在到站下车时，因马XX操作不当，使车辆运行，导致慕XX在下车时摔倒在车外道路地面受伤。慕XX的身份已从“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马XX开车致慕XX受伤的行为，已经构成机动车交通事故。故甲X公司关于慕XX与甲X公司之间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险额内予以赔偿的一种保险。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均属第三者责任保险。道路承运人责任保险是指承运人依据运输合同对承运对象可能出现的损害所负的赔偿责任为标的的保险，是保险人对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因疏忽和过失而造成本车人员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险额内予以赔偿的一种保险。判定受害人是“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是适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还是承运人责任保险，应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在被保险车辆之外及受害人的损害后果是否来自于本车的直接侵害为主要依据。据此机动车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是特定时空条件下的特定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即“车上人员”也可以转化成“第三者”。本案中，慕XX在事故发生前确系被保险车辆XX号公交车上的车上人员，但慕XX的损害是马XX的开动汽车行为将慕XX带倒，造成慕XX受伤的损害后果。且慕XX的伤害是发生在车外道路上，故应当认定慕XX由“车上人员”转换为被保险机动车以外的车外人员即“第三者”。乙X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乙X公司关于慕XX属于车上乘客，不属于第三者，不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赔偿，乙X公司不应作为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马XX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但马XX系甲X公司的公交车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时，马XX是执行工作任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马XX不承担侵权责任，该侵权责任应当由甲X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乙X公司作为陕K985**号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应对承保的车辆一方所应负担的责任，依据法律规定或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义务。陕K985**号车既投保有交强险，又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因马XX是酒后驾驶，根据甲X公司与乙X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约定，乙X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给原告慕XX予以赔偿，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予赔偿。不足部分由甲X公司赔偿。故甲X公司辩称的乙X公司可以足额赔偿，其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乙X公司关于马XX酒后驾驶，乙X公司不予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赔偿的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慕XX发生交通事故时虽年满60周岁，但其与金阳光小区有劳务合同关系，因此次事故造成收入减少，故其请求赔偿误工费应予支持，其持续误工时间可以计算到定残日前一天，为每月1200元，计算7个月，为8400元；护理费参照陕西省2013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853元标准予以赔偿，每人每日134元，住院57日，为76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日30元予以赔偿，住院57日，为1710元，因慕XX在绥德县城居住生活，且满一年以上，其家庭经济收支来源于城市，可参照陕西省2013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2858元标准予以赔偿，故残疾赔偿金为22858元×［20年-（65岁-60岁）］×11%=37715.7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本次事故致慕XX两处十级伤残，且慕XX无责任，应当认定给慕XX造成严重后果，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4000元。慕XX请求赔偿交通费因没有提供证据，不予支持。因没有医疗机构关于加强营养的建议和医生的遗嘱，慕XX请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慕XX的合理经济损失有：医疗费3074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误工费8400元；护理费7638元；残疾赔偿金37715.7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计97205.3元。乙X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69753.7元。因马XX属于酒后驾车，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合同约定，乙X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下余的27451.6元，由甲X公司予以赔偿，已经支付的19955元，从中扣除。甲X公司和乙X公司关于慕XX治疗的青光眼和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青光眼属于慕XX本身的疾病，且慕XX在治疗过程中没有治疗过骨折，司法鉴定中的十级伤残不合理，根据病历记载就没有后续治疗，鉴定需要后续治疗费5000元不合理的抗辩理由，因没有提供证据佐证，不能成立。乙X公司辩称慕XX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佐证，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乙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慕XX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8400元，护理费7638元，残疾赔偿金37715.7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计69753.7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甲公司赔偿慕XX医疗费2074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共计27451.6元（已垫付的19955元在执行时予以扣除）。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慕XX请求马XX赔偿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慕X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0元，由乙公司负担1600元，甲公司负担630元。
上诉人甲X公司上诉称：1、慕XX在本次事故中属于车上人员，不应属于第三者；2、慕XX伤情中双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是一种自身因素疾病，与交通事故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确定为事故损失；3、乙X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向甲X公司履行了酒后驾驶免责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酒后驾驶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4、马XX酒后驾驶，对事故发生存在故意和重大过错，甲X公司对马XX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应一并判决追偿权。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条。
上诉人乙X公司上诉称：1、慕XX系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2、慕XX伤情中双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中应扣除这部分费用；3、慕XX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原审判决赔偿慕XX误工费8400元错误；4、乙X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请求改判乙X公司少承担37385.75元，不承担一、二诉讼费用。
上诉人甲X公司针对乙X公司上诉请求答辩称，鉴定费应当由乙X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由法院确定，其他同意乙X公司意见。
上诉人乙X公司针对甲X公司上诉请求答辩称，酒驾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范围，乙X公司不应赔偿，慕XX双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医疗费部分同意甲X公司意见。
被上诉人慕XX答辩称：1、因马XX操作不当，慕XX在下车时摔倒在道路上受伤，慕XX在本事故中应属于第三者；2、外伤可以引发青光眼，慕XX治疗青光眼的费用应得到赔偿；3、慕XX多年来在绥德县城生活，一直以在绥德县金阳光小区打工为生，月工资1200元，故慕XX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误工工资应按照其实际工资数额赔偿。
被上诉人马XX答辩称：1、马XX在事故前一天喝过酒，事故当天没有喝酒，没有酒后驾车；2、公交车上的监视屏发生故障，看不清后车门，马XX开车过程中没有操作失误，对事故损失不承担责任。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2014年5月15日慕XX乘坐马XX驾驶的甲X公司所有的XX号大型普通客车（公交车）发生交通事故，慕XX受伤及XX号大型普通客车（公交车）在乙X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慕XX在事故中属于车上人员还是属于第三者；2、慕XX双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相应损失是否应当确定为事故损失；3、乙X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是否应当免责；4、马XX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5、慕XX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6、是否应当赔偿慕XX误工费；7、乙X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分述如下：
一、关于慕XX在事故中属于车上人员还是属于第三者的问题。本案基本事实是慕XX在下车过程中摔倒在道路上，慕XX在下车前属于车上人员，慕XX摔倒在道路上即已转化为车外人员，故应认定慕XX在事故中属于第三者。
二、关于慕XX双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相应损失是否应当确定为事故损失的问题。原审期间，原审办案人员就慕XX双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向榆林市第一医院眼科主任征询了意见，答复是：不是直接因素，是诱发因素，患者受伤后因情绪急躁就能引发急性闭角型青光眼，简单地说就是与外伤有关系。依据该意见，可以认定本次交通事故是慕XX双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的诱发因素，相应损失应当确定为事故损失。
三、关于乙X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是否应当免责的问题。机动车保险单明示告知部分第三条以黑体字记载：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依据该条款，应当视为乙X公司已向甲X公司履行了酒后驾驶免责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酒后驾驶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马XX酒后驾驶，属于免责范围，乙X公司免责。
四、关于马XX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马XX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慕XX损害，应当由甲X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马XX不承担责任。
五、关于慕XX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问题。慕XX虽系农村居民，但在绥德县城居住生活，且满一年以上，其家庭经济收支来源于城市，故慕XX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
六、关于是否应当赔偿慕XX误工费的问题。慕XX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仍以绥德县金阳光小区打工为生，本次事故造成了慕XX的实际收入损失，应当赔偿慕XX误工费。
七、关于乙X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的问题。鉴定费和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乙X公司作为赔偿主体，根据其赔偿数额确定其承担相应鉴定费和诉讼费用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
综上，甲X公司、乙X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甲X公司负担480元，乙X公司负担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海鸥
审 判 员 乔幼涛
代理审判员 闫徐平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华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