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进。委托代理人：路海军，重庆青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罗松，重庆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君。委托代理人：路海军，重庆青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琼。委托代理人：程竹，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进、彭君与被上诉人张燕琼清算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南法民初字第0214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进、彭君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严永鸿、代理审判员吴贵平、邓筱茜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张燕琼就其与重庆帮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帮明公司）、重庆优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2014年10月14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帮明公司和优创公司于2015年3月14日前共同向张燕琼支付货款。2014年10月29日，优创公司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申请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为李进、彭君。2014年12月21日，优创公司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提交了注销清算报告。2014年12月24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核准优创公司的注销申请。张燕琼申请执行后，帮明公司和优创公司均未履行债务，2015年5月26日，该执行案终结执行。一审另查明，李进、彭君是优创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2014年11月5日，优创公司在《重庆商报创富周刊》上刊登注销公告，请债权人、债务人持有效证件于本公告之日起45天内来公司清算债权、债务。张燕琼一审诉称，李进、彭君系优创公司股东。2014年7月，因优创公司承包保利江上明珠项目向张燕琼购买木材后一直未付款，张燕琼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于2014年10月14日由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帮明公司、优创公司于2015年3月14日前共同支付张燕琼货款本金1851115元及违约金，该违约金从2012年1月16日起以未付货款185111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利随本清。二、若帮明公司、优创公司未按时支付上述款项，则由帮明公司、优创公司另行支付张燕琼违约金20万元，并跟随货款本金一并付清。案件受理费21460元，减半缴纳10730元（张燕琼已缴纳），由帮明公司、优创公司负担，并限于2015年3月14日前径付张燕琼。该民事调解书作出后，优创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申请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为李进、彭君。2014年12月21日，优创公司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提交了虚假的注销清算报告，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于2014年12月24日核准优创公司的注销申请。2015年3月底，因优创公司未按调解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张燕琼申请强制执行时才发现优创公司已经注销。李进、彭君作为优创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为逃避债务，在明知公司存在债务且没有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利用虚假的清算理由及清算报告申请解散公司，导致张燕琼的债权无法实现，故张燕琼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一、李进、彭君连带向张燕琼支付货款1851115元并从2012年1月16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二、李进、彭君另行向张燕琼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三、李进、彭君向张燕琼支付（2014）沙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调解书的案件受理费10730元；四、李进、彭君承担本案诉讼费。李进、彭君一审共同答辩称，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优创公司与张燕琼达成调解协议属实，但优创公司确属经营不善，进行清算的程序合法，已登报公告并书面通知了债权人。退一步讲，即使股东需要承担责任，也只能在优创公司清算中得到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张燕琼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进、彭君作为优创公司的股东合意注销公司，依法应完成清算工作，处理好公司的债权债务，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李进、彭君作为优创公司清算组成员，对于已知的债权人必须直接书面通知，而不能简单以公告方式代替。优创公司与张燕琼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故李进、彭君应积极履行通知义务。李进、彭君应对其履行了书面通知张燕琼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现举示的顺丰速运快递单没有邮戳，也无投递情况证明，无法证明其积极履行了通知义务，故李进、彭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进、彭君作为优创公司的清算组成员，未按规定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张燕琼作为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张燕琼要求李进、彭君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进、彭君抗辩称股东即使因在清算中存在瑕疵而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在清算中得到了公司相关资产为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的是清算组成员的赔偿责任，这一规定已不适用有限责任，该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李进、彭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燕琼对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沙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优创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23294元，减半收取11647元，由李进、彭君共同负担。李进、彭君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上诉人李进、彭君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债权人因为自己的过失未能申报债权，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二、上诉人李进、彭君未因清算获利，不应承担责任；三、即使债权人申报了债权，进入破产程序，也不应由上诉人李进、彭君以个人财产承担赔偿责任。张燕琼二审答辩称，一、快递单系上诉人李进、彭君伪造，没有邮戳及投递情况，无法证明上诉人李进、彭君曾经履行过通知义务，被上诉人张燕琼向顺丰快递进行了相关的核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李进、彭君的主张，其应承担不利后果；二、本案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以外还应适用第十九条，即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注销工商登记，上诉人李进、彭君为了逃避巨额债务而恶意注销公司，现无法核实注销的情况，其作为公司的清算责任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清算义务人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受有限责任的限制，优创公司的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张燕琼的债权仅有200多万元，上诉人李进、彭君辩称优创公司未实际经营、无清偿债务的能力为虚假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李进、彭君共同举示顺丰速运重庆有限公司弹子石营业部《遗失证明》，欲证明：李进、彭君履行了对张燕琼申报债权的书面通知义务。张燕琼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明了张燕琼并未收到申报债权的书面通知，即使存在邮件遗失的情况，也不应由张燕琼承担责任，因为这是由李进、彭君没有积极履行义务而造成。本院对该证据审查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载明邮件遗失，故不能证明李进、彭君履行了对债权人的书面通知义务，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帮明公司、优创公司于2015年3月14日前共同支付张燕琼货款本金1851115元及违约金，该违约金从2012年1月16日起以未付货款185111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利随本清；二、若帮明公司、优创公司未按时支付上述款项，则由帮明公司、优创公司另行支付张燕琼违约金20万元，并限随货款本金一并付清。案件受理费21460元，减半交纳10730元（张燕琼已交纳），由帮明公司、优创公司负担，并限于2015年3月14日前迳付张燕琼。2014年12月21日优创公司作出的优创公司注销清算报告载明：截止2014年12月2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0元，其中，净资产为0元，负债总额为0元；公司无任何财产构成状况；公司债权为0；债务为0；公司无剩余财产的分配情况。2015年5月26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沙法民执字第107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该院在执行张燕琼与帮明公司、优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未正常经营，无房屋、车辆登记信息，无银行存款，也没有其他财产，申请人也未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该案已无继续执行的必要。截止2015年5月26日，被执行人尚应支付货款1851115元及违约金，承担案件受理费10730元，向该院交纳执行费20912元。裁定：终结（2015）沙法民执字第1070号执行案的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一审中，李进、彭君举示的顺丰速运详情单载明：寄件人为李进，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内容为申报债权通知书，地址为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月塘乡洋埭村七组78号，收件人为张燕琼，快递单号为023324331405。二审中，李进、彭君举示的顺丰速运重庆有限公司弹子石营业部《遗失证明》载明：我司于2015年6月接到寄件人李进的投诉，其投诉称于2014年11月1日寄递了一票单号为023324331405的快件，但收件人张燕琼称其未收到，经我司调查李进确实于2014年11月1日向我司寄递的该票快件由于我司工作人员过失在收件途中遗失，且未向寄件人李进反馈该快件丢失的情况。本遗失证明仅证实遗失过程真实存在，不向顺丰速运重庆有限公司作任何索赔，寄件人李进委托我司寄递的快件不论是否遗失均不符合邮政部门损失邮件相关的赔偿标准。特此证明！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张燕琼对优创公司的债权已经（2014）沙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而优创公司在该民事调解书作出后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提交了注销清算报告，并于2014年12月24日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核准注销，张燕琼就上述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权未受清偿。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进、彭君是否履行了对债权人张燕琼的通知义务；二、李进、彭君是否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三、李进、彭君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现分述如下：一、李进、彭君是否履行了对债权人张燕琼的通知义务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李进、彭君认为法律规定存在“未接到通知书”的债权人，由此可知清算组仅负有通知义务，并不负有保证通知送达的义务，张燕琼即为“未接到通知书”的债权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由此可知，对于已知债权人，清算组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向其书面通知，债权申报期为自债权人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而对于清算组不知晓的债权人，则采取登报的方式通知，债权申报期为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未接到通知书的”债权人应指因清算组不知晓故未发送书面通知的债权人。因此，对于李进、彭君关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其不负有将通知送达已知债权人的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张燕琼为优创公司的已知债权人，故清算组成员李进、彭君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对其进行书面通知。但李进、彭君未能提交其向张燕琼发送书面通知及通知已到达张燕琼的直接证据，应认定李进、彭君作为清算组成员未按法律规定履行将清算事宜通知已知债权人张燕琼的义务。因此，对李进、彭君关于其已履行通知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李进、彭君未按法律规定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债权人张燕琼未及时申报债权而获清偿，其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李进、彭君是否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优创公司、帮明公司与张燕琼于2014年10月14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二公司于2015年3月14日向张燕琼付款，而优创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申请对公司进行清算。且李进、彭君作为清算组成员明知优创公司对张燕琼负有债务，而在优创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中载明公司债务总额为0元，故而顺利办理公司注销登记。因此，李进、彭君明显存在恶意，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应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李进、彭君承担赔偿责任范围的问题。首先，李进、彭君认为其并未因公司清算注销而获利，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与第十九条并未规定清算组成员或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以其因公司清算注销所获得的利益为限，故李进、彭君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因李进、彭君在注销清算报告中声称公司债权与债务总额均为0元，无剩余财产分配，无任何财产构成，以此虚假信息使优创公司在未经真实清算的情况下而获准注销登记，导致优创公司的剩余资产状况无法查清，优创公司的财产下落不明，张燕琼的债权无法实现。因此，李进、彭君的行为损害了张燕琼的合法权益，其作为优创公司的股东，应对债权人张燕琼承担因未依法清算而导致的民事责任，即对优创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根据（2015）沙法民执字第1070号民事裁定书可知，（2014）沙法民初字第0644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张燕琼对帮明公司、优创公司的债权并未获得清偿，故李进、彭君应对该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优创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进、彭君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23294元，由李进、彭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永鸿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书 记 员  王璐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