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144号
上诉人：金菊花，女，1956年10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倪志强，男，1982年4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倪司令，男，1996年10月14日生，汉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炜平，男，1955年11月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东路166号13楼。
负责人：阚季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伟康，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月官，男，1964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倪某因与被上诉人蔡月官、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5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期间，倪某于2017年2月3日去世，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法追加倪某的法定继承人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为本案上诉人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就下列赔偿项目提出的请求，包括医药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80,708.74元、丧葬费13,828.02元、死亡赔偿金548,510.66元、护理费73,357.02元、律师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42.50元、误工费77,74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倪某的诉请没有充分响应，倪某基于原有的理由提出上诉。现倪某在上诉过程中死亡，故诉请的赔偿项目及费用可以进行调整。倪某系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脑梗，并在之后继续扩展，直至死亡，故其死亡系涉案交通事故直接导致。交警部门已认定由蔡月官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蔡月官应予以赔偿。
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辩称，涉案交通事故对倪某造成的损伤是比较轻的，两次复鉴也均审核了倪某的所有病史资料，均认为其伤情达不到伤残级别。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提出的上诉请求为新增加的诉请，不应在二审中予以处理，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月官的辩称意见同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一致。
倪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倪某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103,401.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80元、营养费14,400元、残疾赔偿金339,072元、误工费24,240元、护理费617,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4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交通费1,5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车辆损失费500元、鉴定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上述损失首先要求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其次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及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的损失由蔡月官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4日10时50分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盐朝公路进南祝公路东约200米处，蔡月官驾驶牌号为沪FXXX**的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时未确保安全驾驶，与在该处驾驶电动自行车同方向行驶的倪某发生碰撞，致两车损坏，倪某受伤。次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蔡月官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倪某不承担事故责任。
倪某伤后即被送至上海市浦东医院进行急诊，2014年3月4日急诊病史记录：“（倪某）因车祸致伤头部、左膝部、左小腿1小时。查体：神清，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2.5毫米，对光反射存在，左膝、左小腿疼痛。查头颅CT示：左侧额部皮下软组织肿胀，左侧基底节区脑梗塞，给予观察治疗。”后在2014年3月至4月期间，倪某在上述医院进行过数次门诊治疗。
2014年7月至8月，倪某四次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神经外科门诊治疗，其中7月19日头颅CT示：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陈旧性），建议MRI进一步检查。
2014年10月11日至21日，倪某至上海市浦东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及出院诊断为“头外伤后遗症，癫痫？糖尿病，高血压”。
2014年12月27日至2015年1月14日，倪某再次至上海市浦东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继发性癫痫、颅脑外伤后；2、腔隙性脑梗死”，出院诊断为“1、继发性癫痫、颅脑外伤后；2、多发脑梗死；3、瘙痒症”。
2015年1月14日至2月16日，倪某至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中风病中脏腑，痰浊蒙窍证；西医诊断：脑梗死、头部外伤后、继发性癫痫、原发性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2型糖尿病、双侧颈总动脉斑块形成、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前列腺增生伴钙化”。
2015年2月16日至7月31日，倪某至上海市浦东新区老年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及出院诊断为“1、再次脑梗死；2、颅脑外伤后，继发性癫痫；3、原发性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4、2型糖尿病；5、高脂血症。”
又查明，2015年4月24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警支队委托，对倪某伤情进行评定后，作出华政［2015］法医精残字第2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倪某于2014年3月4日因交通事故受伤，使其患有脑损害所致精神障碍，构成三级伤残。2、给予被鉴定人倪某休息期、营养期各360日，需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需1人24小时护理）。”倪某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2015年12月9日，倪某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倪某为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另查明，沪FXXX**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蔡月官。该车在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其中商业险承保险别中含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和三责险不计免赔条款。
一审审理中，蔡月官提出，其在事故发生后曾为倪某垫付医疗费3,574元、车辆修理费5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倪某对此没有异议，并表示如蔡月官的已付款超出其在本案中的应赔付款，则同意在本案中直接向蔡月官进行返还。
一审审理中，蔡月官对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于2016年2月4日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1、对倪某的伤残等级及“三期”期限进行重新鉴定；2、对倪某的伤残等级及“三期”期限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3、对倪某的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法院经审查蔡月官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的理由和证据，对其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委托至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20日决定不予受理，退卷理由为：“……经查，被鉴定人（倪某）于2014年3月4日遭遇交通事故，当日急诊病历中未提示有昏迷史及逆行性遗忘等，头颅影像学资料中未显示有新发脑器质性损害征象，因此脑震荡或脑器质性损害的诊断依据不足。由于缺乏明确脑实质损伤基础，精神科方面无法评定伤残等级。”后倪某不服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退卷理由，提请法院再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倪某的伤残等级再次进行重新鉴定。为慎重处理本案，经征询倪某、蔡月官意见后，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依法委托至上海市司法鉴定中心（专家委员会），后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29日决定不予受理并作出退卷处理，退卷理由同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
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且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蔡月官系机动车一方，倪某系非机动车驾驶人一方，交警部门认定蔡月官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倪某不承担事故责任。故倪某的合理损失应先由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由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蔡月官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虽倪某、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对交警部门所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所争议的司法鉴定问题，虽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评定倪某之伤构成三级伤残，并给予倪某休息期和营养期各360日，同时确定倪某需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然此后蔡月官对倪某的医疗用药及其三级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为此，法院先后委托至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和上海市司法鉴定中心（专家委员会）两次进行复核，上述两家司法鉴定中心一致认为倪某缺乏明确的脑实质损伤基础，精神科方面无法评定伤残等级，故对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倪某伤情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实难采信。
关于倪某合理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根据倪某及蔡月官在本案中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外购药发票，结合相关病史材料、费用清单、处方笺等材料，在扣除倪某部分住院费用中的伙食费、统筹费用以及无病史佐证的门诊费用后，法院凭据计算倪某医疗费金额为78,110.70元（含蔡月官垫付的医疗费3,574元）。但因倪某、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对于上述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伤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且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和上海市司法鉴定中心（专家委员会）的相关退卷意见，法院认为倪某的治疗费用与此次交通事故伤的关联性确实存疑，但考虑到倪某上述医疗费用已实际发生，且倪某治疗过程中病史资料中多有“头外伤后遗症”、“颅脑外伤后”等病情记载，故不能完全排除其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伤的关联性，法院在综合本案案情的情况下，就倪某医疗费用酌情支持70,0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倪某主张1,180元，法院认为可予支持。（2）倪某主张残疾赔偿金339,0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4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因倪某缺乏伤残评残基础，故法院均不予支持。（3）倪某主张营养费14,400元、护理费617,400元、误工费24,240元，因倪某系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为依据，但在倪某缺乏评残基础的情况下，法院无法确认上述“三期”期限与倪某因此次交通事故所致人身损害所需的“三期”期限具有对应性。但法院在综合本案具体案情后就倪某所需误工、护理和营养期限均酌情以120日处理，就营养费酌情支持4,800元、护理费酌情支持6,000元、误工费酌情支持8,760元。（4）交通费，倪某主张1,500元，法院酌情支持500元。（5）衣物损失费，倪某主张500元，法院酌情支持200元。（6）车辆损失费，倪某主张500元（蔡月官已垫付），法院认为并无不当，故予以支持。（7）鉴定费，倪某主张3,000元。虽相关鉴定意见法院未予采信，但此项费用系倪某为确认自身损失进而解决此次交通事故的赔偿问题而支出，故法院将之确认为倪某合理损失，并由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险保险范围内赔偿。（8）律师代理费，倪某主张10,000元。考虑倪某获赔金额及相关律师收费标准等因素，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
综上，本次事故造成倪某各项损失共计97,940元，此款由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倪某25,960元（其中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5,26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7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倪某68,980元。蔡月官应负责赔偿倪某上述损失中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因蔡月官已在事发后为倪某支付4,074元，故倪某应返还蔡月官已付款1,074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倪某25,960元；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倪某68,980元；三、驳回倪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四、倪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蔡月官1,074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87元（倪某已预交），减半收取计7,843.50元，由倪某负担6,770元，由蔡月官负担1,073.50元，蔡月官应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过程中，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要求对倪某的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本院释明后，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仍坚持诉请。同时，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明确，其二审诉请的医药费中增加的部分为一审起诉后新产生的费用，护理费、误工费均是从倪某受伤计算至其死亡，律师费增加的数额为二审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系基于倪某的死亡事实而提出。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于判决理由中就当事人所争议的事项详细进行了阐述，该评判意见于法无悖，且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予以认同。倪某作为案件的原当事人因对一审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其在上诉期间死亡后，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基于倪某继承人的身份参加到诉讼中，故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三人在二审诉讼中的权利义务系承继于倪某。现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提出的上诉请求除被扶养费人生活费一项外均已超出一审诉请的范围，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与一审截然不同且部分赔偿项目的主张权利亦非属于倪某本人，其要求本院在二审中径行对此予以处理，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基于其上诉请求所提出的就倪某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1.31元，由金菊花、倪志强、倪司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