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崇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崇民再初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应志成，男，195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永康市人，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特公司）。住所地：崇仁县工业园区C区，组织机构代码：79478064－2。
法定代表人：胡小花，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江西贝特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特工业公司）。住所地：崇仁县工业园区C区，组织机构代码：78411021－5。
法定代表人：陈建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陈建军，男，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崇仁县人，住崇仁县。
再审申请人应志成因与被申请人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江西贝特工业有限公司、陈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崇民初字第283号民事调解书，以调解违反自愿原则、调解程序违法等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2013）崇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应志成、被申请人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小花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江西贝特工业有限公司及被申请人陈建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23日，原审原告应志成诉称，原、被告之间有生意往来，被告在经营江西贝特工业有限公司以来，经双方计算，从2009年1月9日起被告尚欠原告货款共计1346591元，并由被告亲笔写欠条一份给原告。之后，被告多次还款，现尚欠货款92万元及利息，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9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09年1月9日起按月利率1.5分计算至4月1日，4月1日起按3分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原审被告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欠原告货款属实。原审被告江西贝特工业有限公司辩称，被告从未与原告发生业务关系，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审被告陈建军辩称，被告未与原告发生过业务关系，对被告书写的二份欠条不承认，贝斯特公司书写的欠条与被告无关。
原审审理查明，陈建军从2007年底开始与应志成发生废铜业务，2009年元月9日，经结算，陈建军向应志成出具了一份欠条，该欠条的主要内容有“今欠到应志成废铜款计人民币现金壹佰叁拾肆万陆仟伍佰玖拾壹元整，其中叁拾肆万陆仟伍佰玖拾壹元在元月十四日之前从银行汇款，应志成卡号95×××19收，以上款项利息按万分之五每日计算，余款壹佰万在2月10日前汇清”，后被告陈建军在该欠条复印件上写明“余款从4月1日开始年利率按3分计算”。此后，被告向原告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2009年11月25日，被告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对被告陈建军与原告发生业务往来时的货款进行结算，并在结算后由被告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条，该欠条注明：欠应志成货款玖拾贰万元整。经手人：胡小花，并加盖了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该案在审理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本院当场制作并送达了（2011）崇民初字第28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时江西贝特工业有限公司未到场，调解书载明的日期为2011年7月27日（实际调解日期为2011年10月份）。调解书内容:被告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归还原告应志成货款计人民币92万元。此款限在2011年8月5日前付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0元，减半收取6500元，由被告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
应志成申请再审称，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贝特工业公司做废铜生意，经与被申请人陈建军结算共计欠再审申请人货款1346591元，该欠款于2009年1月9日由陈建军出具了欠条。由于陈建军在出具欠条后，支付了一部分货款，于是在2009年11月25日结算时，由陈建军的妻子胡小花出具欠条92万元给我，当时我一时疏忽，没有核对欠条上的公章。后来由于陈建军没有支付货款，于是再审申请人在2011年6月23日向崇仁县法院起诉，要求三被申请人共同支付拖欠的货款及利息。该案经原审调解结案，但调解违反了本人自愿原则，调解时误以为可立即得到还款便签了字，不是再审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调解程序也违法，参加调解时对方只有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公司负责人参加，其他被告均没到场。且调解时间是2011年10月份而调解书中的日期提前到2011年7月27日，故调解程序违法，调解书应无效，为此请求依法撤销崇仁县法院（2011）崇民初字第283号民事调解书，判决上述三被申请人共同支付拖欠的货款92万元及利息。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答辩称，欠款属实，应志成是与贝斯特公司发生业务关系，钱是贝斯特公司欠的，与他人无关。贝特工业公司、陈建军均未到庭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中，双方对以下几点基本事实不持异议：
1、从2007年底始，再审申请人、被申请人因发生废铜业务关系，2009年元月9日经应志成与陈建军结算，陈建军向应志成书面出具了一份欠款金额为134.6591万元欠条。该欠条的主要内容为：“今欠到应志成废铜款计人民币现金壹佰叁拾肆万陆仟伍佰玖拾壹元整，其中叁拾肆万陆仟伍佰玖拾壹元在元月十四日之前从银行汇款，应志成卡号95×××19收，以上款项利息按万分之五每日计算，余款壹佰万在2月10日前汇清，今欠人：陈建军，2009年元月9日。”此后，陈建军又在该欠条复印件上写明“余款从4月1日开始年利率按3分计算”。（现该欠条原件已被撕破）
2、2009年11月25日，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小花对陈建军与应志成发生业务往来时的货款进行结算，并在结算后以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公司的名义向应志成书面出具了一份欠款金额为92万元的欠条，主要内容为：“欠应志成货款玖拾贰万元整。经手人：胡小花，2009年11月25日，并加盖了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3、2011年6月23日，应志成持有陈建军出具的欠条和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以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江西贝特工业有限公司、陈建军为共同被告向本院起诉，要求三被告共同偿付所欠货款92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
4、陈建军与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小花系夫妻关系、与江西贝特工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华系兄妹关系。
对上述事实同时有陈建军和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欠条、双方的陈述、原审卷宗在案佐证，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再审申请人与上述三被申请人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三被申请人应否承担民事清偿责任？
对上述焦点问题，再审申请人应志成在再审中向法庭出示了已撕破的由陈建军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原件及注明“余款从4月1日开始年利率按3分计算”的欠条复印件各一份，和由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原件一份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并声称陈建军出具的欠条原件被撕破，是由于原审庭审（2011年7月27日下午3时开庭）的该天上午，被申请人陈建军的儿子陈刚以接其到家中吃饭，胡小花提出要看欠条原件为由，而被胡小花撕破了，后捡起重新粘好。关于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出具欠条的经过，应志成述称，之前陈建军欠下134万多元，后陆续还了部分款，当时陈建军叫他老婆（指胡小花）与我结帐，胡小花拿来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有几个章子，有贝斯特的章子和贝特的章子，问我盖哪个章子？我说：随便，后胡小花就盖了贝斯特公司的章子。
再审庭审中，胡小花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二份欠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承认当时因怪应志成不该向法院起诉，双方吵了起来，自己将陈建军出具给应志成的欠条撕了。但认为结帐时自己以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名义出具欠条给应志成，是由于陈建军是代表贝斯特公司与应志成在做生意，应由贝斯特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与陈建军和贝特工业公司均无关。
再审另查明，原审调解书生效后，2011年10月10日，陈建军与应志成自行协商以货抵款计币168700元，应志成出具了一张内容为“从2010年—2011、8月份正，陈建军与应志成货款现金结算合计人民币为：壹拾陆万捌仟柒佰元正”的收条。2012年2月29日，双方再次以货抵款，应志成具条接收了陈建军齿轮货物40000只，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陈建军1038齿轮共计40000只200箱。”但收条上没有注明齿轮抵款结算价格，再审庭审中，应志成主张以每只齿轮单价4元结算抵款，胡小花则主张以齿轮单价5.8元结算抵款，庭审后，应志成向法庭出具书面意见，对其接收的40000只齿轮最终同意以胡小花提出的5.8元的单价结算抵款即人民币232000元。两项还款合计400700元。上述事实有应志成出具的二份收条、应志成出具的同意以5.8元单价结算的一份意愿书等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证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再审申请人与上述三被申请人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三被申请人应否承担民事清偿责任。其主要涉及到在陈建军出具欠条后，贝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小花对陈建军与应志成业务往来期间的同一货款结算并加盖贝斯特公司财务章出具欠条给应志成的行为性质是构成债务转移还是债务加入的问题。
首先，贝斯特公司不构成债务转移但构成债务加入。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和第三人签订协议，由第三人承担债务，并经债权人同意或第三人和债权人签订协议，由第三人承担债务人的债务，原债务人则脱离债的关系。本案中，陈建军以个人名义向应志成出具欠条后并没有与贝斯特公司达成过债务转移协议，应志成与陈建军之间也没有明确否定陈建军的债务人地位或者让陈建军脱离债的关系，从原审调解生效后货款履行情况看，在贝斯特公司出具欠条后，陈建军仍以自己名义与应志成两次以货抵款清偿债务，也印证说明了陈建军并未退出原债务关系，本案贝斯特公司出具欠条只是自愿替陈建军履行债务。即应志成、陈建军、贝斯特公司之间不符合债务转移的法律特征。但是贝斯特公司出具的欠条却已具体明确：贝斯特公司具有还款义务，这一义务与陈建军承担债务的内容基本是一致的;贝斯特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的同时并不排除陈建军的义务承担，也没有妨障陈建军的义务承担;贝斯特公司、陈建军就该义务的承担完全可以各自履行，也可以共同履行。这些特征与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是相符的。
其次，陈建军与贝斯特公司对同一货款结算后先后各自出具的欠条均真实有效。虽然应志成向法庭出示的陈建军亲笔书写的欠条已被撕破，存在证据形式上的瑕疵，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原因是胡小花怪应志成向法院起诉而双方发生吵架被胡小花撕破的，并非是由于贝斯特公司向应志成出具欠条后，债务发生移转陈建军因此脱离了原债务关系而撕毁欠条的，该证据瑕疵已得到合理解释，不影响其法律效力，陈建军出具的欠条虽有瑕疵但并未失效。关于贝斯特公司就陈建军同一货款向应志成出具的结算欠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志成申请再审时称“当时我一时疏忽，没有核对欠条上的公章”一节不能成立，根据应志成自述“之前陈建军欠下134万多元，后陆续还了部分款，当时陈建军叫他老婆（指胡小花）与我结帐，胡小花拿来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有几个章子，有贝斯特的章子和贝特的章子，问我盖哪个章子？我说：随便，后胡小花就盖了贝斯特公司的章子”这一自认事实情节，由此认定应志成当时对胡小花以贝斯特公司名义出具欠条加盖公章的行为是明知并接受的。关于应志成主张的约定利息，因贝斯特公司于结算后出具的欠条上并未注明利息，且是对陈建军与应志成业务往来期间同一货款的重新结算，应视为应志成对原约定利息内容的默认变更不计算利息，对应志成要求按原约定利率计付约定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宜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其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
最后，贝斯特公司与陈建军应当连带承担全部还款责任。由于债务加入要求第三人与原债务人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连带责任的性质决定了应志成有权请求贝斯特公司、陈建军中的任何一人还款，也有权请求二人共同还款。如果应志成只请求贝斯特公司或陈建军一方归还欠款，是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行使选择权。至于贝斯特公司与陈建军之间日后是否向对方追偿、何时追偿、以什么方式追偿，则是陈建军与贝斯特公司之间的另一层法律关系。关于贝特工业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由于应志成没有提供与贝特工业公司存在法律关系的充分证据，也无证据证明贝特工业公司出具了欠条自愿同意替陈建军履行债务，故对应志成要求贝特工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鉴于原审调解中只对上述原审被告之一贝斯特公司作出实体处理，调解内容只涉及了贝斯特公司的权利义务，对其余两个原审被告权利义务未作任何表述。原审调解在未查明事实分清责任的基础上达成的调解协议欠妥，且调解书存在注明的时间比实际调解日期提前等瑕疵情形，故依法撤销本院（2011）崇民初字第283号民事调解书。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崇民初字第283号民事调解书；
二、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陈建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还付所欠应志成货款计人民币92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6月23日开始计算，原审调解后所付款400700元可冲抵欠款）；
三、驳回应志成要求江西贝特工业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崇仁县贝斯特物资回收有限公司、陈建军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吴凰行
审判员 邓飞燕
审判员 梅雪笑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