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运攀，男。
委托代理人：谭晓军，广东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扬军，广东岭山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邝合球，男。
委托代理人：孙福俊，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锦通，男。
委托代理人：周军，广东雄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运攀因与被上诉人邝合球、原审第三人叶锦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岭民一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邝合球因本案于2014年6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邓运攀归还邝合球借款本金520000元；2.邓运攀向邝合球支付利息（以520000元为本金，按照每月30厘的标准，自2014年2月10日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6月10日为624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期间，邓运攀出具一张借据给邝合球，约定邓运攀向邝合球借款800000元，月利息30厘。后邓运攀认为借款数额较大，要求分两张借据写，一张借款金额为520000元（即涉案《借据》），另一张借款金额为280000元。涉案《借据》中载明：“本人邓运攀资金出现紧张，经双方协商，现向邝合球借人民币伍拾贰万元整（￥520000元）作周转用途，本人承诺半年内归还。本人以大岭山镇西正路培英街一巷3号一幢三层房屋作担保。”上述《借据》载明借款时间为2013年12月10日。邝合球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2日前分多次交付借款，借款经邓运攀同意由叶锦通代收，且交付借款前按照月息30厘预先扣除2013年12月22日至2014年2月21日期间的利息31200元（520000元×3%×2个月）。叶锦通对邝合球上述主张予以确认，主张其已将借款交给邓运攀。邓运攀否认收到借款，表示没有同意由叶锦通代收借款。
对于借款的情况，邓运攀作如下陈述：2013年12月初，邓运攀在叶锦通经营的工厂内赌博及六合彩输钱，欠了叶锦通800000元，并出具了欠条给叶锦通；2013年12月20日左右，叶锦通称其借款利息很高，为减少邓运攀的利息负担，答应帮邓运攀融资，介绍邝合球借钱给邓运攀，邓运攀就写了金额为800000元的借据给邝合球，约定邝合球于2014年1月3日或4日将现金带到叶锦通的工厂交付；2014年1月，邓运攀没有收到邝合球的现金，叶锦通告知邓运攀已将借款转给了邝合球，并将800000元欠条返还给邓运攀；2014年4月左右，邝合球要求邓运攀还款，邓运攀考虑借据金额过大，担心家人知道，就分别出具金额为520000元、280000元的两张借据给邝合球；出具涉案《借据》时，邝合球、邓运攀及叶锦通均在场。邓运攀主张其欠叶锦通的钱部分为赌债，部分是为偿还赌债而向叶锦通借的钱。此外，邓运攀认为邝合球在同意借款给邓运攀时明知借款用于偿还赌债，并提供录音光盘为证。上述录音为邝合球与邓运攀及其家人的对话，邝合球在录音中陈述了“我（邝合球）多次亲自劝说你（邓运攀）不是正经做生意就不要拿那些钱”、“帮你（邓运攀）转贷，减轻你（邓运攀）的利息负担”等内容。邓运攀认为邝合球虽没有在录音中明确说邓运攀欠叶锦通的钱为赌债，但邝合球上述陈述内容可以推算其是明知借款用于偿还赌债。邝合球主张邓运攀借款时说用于资金周转，并不清楚邓运攀是否用于偿还赌债，直至向邓运攀催款时才得知邓运攀赌博欠了很多钱。叶锦通否认其与邓运攀存在借贷关系，也否认双方存在赌债，并表示邓运攀不欠叶锦通钱。邓运攀明确其没有还款给叶锦通，也没有支付利息给叶锦通，因叶锦通已交还欠条，邓运攀也不再欠叶锦通钱。
另查明，邝合球为退休教师，其主张借款来源为其工资、房屋出租的租金及银行贷款。2013年12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六个月内档次的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6%。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邝合球提交的《借据》、短信，邓运攀提交的录音光盘、录音整理材料及原审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是否已交付；二、涉案借款是否受法律保护；三、邝合球诉请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的交付有多种形式，可以由出借人直接交给借款人，也可以通过中间媒介人完成交付。邓运攀虽没有直接收到借款，但其确认涉案借款的产生使其减少了800000元债务，且其在被告知债务减少后再向邝合球出具《借据》，即邓运攀是在知悉借款实际交付后才出具《借据》给邝合球，故涉案《借据》为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在邓运攀没有提交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邝合球关于已交付涉案借款的主张，予以采信。邓运攀确认邝合球的交付借款行为使其减少800000元债务，故交付时间应根据邝合球向叶锦通交付款项的时间来确定。邝合球及叶锦通均确认借款于2013年12月22日交付，故邝合球与邓运攀之间的借款合同应自2013年12月22日生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之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所形成的借贷关系，依法不予保护。本案中，邓运攀明确其向邝合球借款是为了偿还其欠叶锦通的钱，并非向邝合球借钱用于赌博等非法活动，不属于上述法律不予保护的借贷关系的情形，邓运攀应返还涉案借款给邝合球。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邝合球自认其预先在本金520000元中扣除利息31200元，故邓运攀需返还的借款应以实际借款数额488800元（520000元-31200元）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每月30厘（即月利率3%）计算，该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于超出上述限度的利息，依法不予保护。结合争议焦点一认定的交付时间，邝合球主张利息自2014年2月10日计至付清之日止，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邓运攀应向邝合球返还借款4888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2月10日计至还清之日止）。邝合球诉请超出上述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1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邓运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邝合球返还借款4888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2月10日计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邝合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812元，邝合球负担286元，邓运攀负担4526元。
邓运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已经交付，属事实认定错误。邝合球并未交付借款给邓运攀，不产生实际的借贷关系，邓运攀无需返还借款本金。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邝合球的借款是支付到叶锦通手中，并没有实际交付给邓运攀。借据是邓运攀先写好给邝合球，后邝合球凑钱给邓运攀，可事实上，邓运攀一直没有收到邝合球的借款，原审认定邓运攀与邝合球间通过中间人完成交付，属事实认定错误。邓运攀从未授权叶锦通替其接受邝合球的借款，邝合球未经邓运攀允许下，擅自将款项给付叶锦通，邝合球与叶锦通间的行为对邓运攀没有法律效力。二、原审对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2月10日起计算利息，是不合法不合理。邝合球提交的《借据》没有约定利息，从《借据》上难以判断邓运攀应否支付利息或者按何种利率支付利息，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存在约定。因此，原审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2月10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无据。故邓运攀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邓运攀无需向邝合球返还借款本息。
邝合球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叶锦通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邝合球在二审期间称：邓运攀在2013年10月20日至2013年12月10日期间向其借款，2013年12月10日向邝合球出具800000元的借据；该800000元借款由邓运攀分6-7次支付，该款项源于工资收入、住房公积金、租金收入和银行贷款、借款等；邝合球将款项交付给叶锦通，再由叶锦通转交给邓运攀，有几次交付款项时，邓运攀在现场。经本院要求，邝合球向本院提交其名下5个银行账户于2013年的交易明细，经审查，该银行账户于2013年10月至12月期间有数笔取款记录，金额在数千至四万不等。
再查明，原审期间，邓运攀在2014年9月2日出具情况说明，称邝合球要求支付利息，利率是20-30厘，但邓运攀没有同意。2014年9月3日，邓运攀出庭陈述称：800000元借款口头约定利息是每月30厘，但邓运攀没有收到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当对邓运攀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意见，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有：一、邝合球是否有向邓运攀出借案涉借款；二、若邝合球有出借借款，则借款利息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邓运攀与邝合球均确认邓运攀于2013年12月期间出具800000元的借条，后该借条拆分为案涉《借据》及另一金额为280000元的借据。根据邓运攀的陈述，虽邝合球并未直接将款项交付给邓运攀，但邓运攀出具800000元的借条后，邓运攀从叶锦通手中取回了欠条，邓运攀与叶锦通的债务得到了结。再者，邓运攀事后亦重新出具了案涉《借据》及金额为280000元的借据，对前述800000元的借款再次确认，其行为可视为邓运攀认可邝合球已出借800000元借款的事实。因此，原审采信邝合球已交付案涉借款的主张，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二，邝合球自认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31200元，故邓运攀需返还的借款应以实际借款数额488800元为准。至于利息问题，案涉《借据》虽无约定利息，但邓运攀与邝合球均有陈述口头约定案涉借款利息为每月30厘。由于该约定利率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原审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2月10日起计算，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邓运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632元，由邓运攀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爱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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