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三终字第008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文龙。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德印。
委托代理人：黄翠兰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子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梦龙，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赵文龙因与被上诉人陈德印、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元保险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的（2015）萧民一初字第03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磊、代理审判员郜周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德印一审起诉称：2015年2月3日上午9时许，陈德印在萧县圣泉乡中铁七局工地工作时，被赵文龙驾驶的皖L×××××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所吊重物砸伤左髋部，其受伤后被送往徐州市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七医院住院治疗。中铁七局和赵文龙共同垫付了医疗费用。陈德印出院后，伤情经安徽为民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被鉴定人陈德印骨盆损伤依据《道标》构成十级伤残。休息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陈德印一审请求判决赵文龙、国元保险公司赔偿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51287.7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赵文龙一审答辩称：陈德印所有的损失应由国元保险公司承担。
国元保险公司一审答辩称：陈德印受伤地点在工地，不属于道路交通法规范围内，本案应属于安全事故。保险公司不是直接侵权人，陈德印受伤属于工伤，保险公司没有赔偿义务。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3日9时许，在位于萧县圣泉乡中铁七局铁路建设工地上，赵文龙驾驶皖L×××××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起吊钢板时，因吊起的钢板大幅度摆动，将同时协助作业挂吊钩的陈德印碰伤。陈德印受伤后被送往徐州市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七医院住院治疗11天，中铁七局和赵文龙共同垫付了陈德印住院期间治疗费用。2015年6月29日，陈德印委托安徽为民司法鉴定所作出皖司为民（2015）临鉴字第271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因事故致被鉴定人陈德印骨盆损伤为十级伤残，休息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陈德印为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赵文龙系肇事车辆皖L×××××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登记车主，该车在国元保险公司处分别投保了交强险（赔偿限额122000元）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20万元，不计免赔率）。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内。陈德印因本次事故造成合理损失为：误工费11970元（66.50元／日×180日）、护理费6376.32元（101.50元／日×11日＋66.58元／日×79日）、营养费2700元（30元／日×90日）、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30元／日×11日）、××赔偿金19832元（9916元／年×20年×10%）、鉴定费1800元，陈德印因伤致残，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000元，合计48008.3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陈德印因赵文龙驾驶车辆施工作业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受伤，合理损失应得到赔偿。赵文龙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侵权赔偿责任，承担80%的责任为宜；陈德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未尽到自我安全注意义务，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部分责任，以承担20%的责任为宜。国元保险公司认为本案非交通事故，不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观点，因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在通行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赵文龙驾驶作业车施工时造成陈德印受伤而非在道路或者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侵权事故，不符合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对保险公司认为其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不应予以赔偿的辩解，予以支持；但是该涉案重型专项作业车在国元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按照保险条款“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该保险人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国元保险公司认为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的观点不予支持。国元保险公司辩解本案是在车辆施工时而非在道路或者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侵权事故，因此本案应为健康权纠纷，而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一致，予以认可。陈德印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等级、护理期和营养期的鉴定意见，可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其中评定的伤残等级及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可作为定案依据。陈德印庭审中自愿放弃交通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应由肇事车辆商业险承保公司国元保险公司直接赔偿受害人陈德印损失32966.66元［误工费11970元＋护理费6376.32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赔偿金19832元）×80%］；其他损失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6800元，不属于商业险理赔范围，按照双方责任划分承担比例，应由赵文龙承担80%即5440元；受害人自行承担剩余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国元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陈德印32966.66元；二、赵文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德印5440元；三、驳回陈德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4元，减半收取522元，由陈德印承担104.40元，赵文龙承担417.60元。
赵文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漏列被告。赵文龙与陈德印均服务于中铁七局，陈德印是在中铁七局提供劳务时遭受的损害，赵文龙是在为中铁七局提供劳务时致陈德印损害，且中铁七局已垫付8000元医疗费，故中铁七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涉案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一审支持了赵文龙提出国元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支持该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错误。三、一审应对赵文龙垫付的医疗费及中铁七局垫付的医疗费合计13000元予以认定，并在赵文龙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赵文龙二审请求判决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德印答辩称：本案不是交通事故，一审判决国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陈德印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伤害，但直接侵权人是赵文龙，一审判决赵文龙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对于垫付款，陈德印未起诉请求赔偿，陈德印请求扣除缺乏事实依据。综上，陈德印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元保险公司答辩称：陈德印因赵文龙施工时造成伤害，并非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时造成伤害，一审判决国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国元保险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赵文龙提供了一组医疗费票据，以证明其与中铁七局为陈德印垫付医疗费支出13000元。陈德印、国元保险公司对赵文龙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均以陈德印未请求赔偿该部分医疗费，该部分医疗费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为由，不发表质证意见。根据上述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因陈德印与赵文龙、中铁七局对垫付的医疗费未形成并案处理的一致意见，本案中，对赵文龙、中铁七局垫付的医疗费不作审查认定。赵文龙二审中自认涉案车辆为轮式车辆，由赵文龙自行驾驶、操作，可以上道路行驶；中铁七局通过其他人按每天800元与赵文龙结算报酬，不与赵文龙直接结算。对赵文龙的上述自认事实，陈德印、国元保险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案当事人二审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赵文龙驾驶其皖L×××××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承揽承揽中铁七局承包的铁路建设工程中吊装业务，中铁七局通过其他人按800元／天与赵文龙结算。陈德印一审未请求赔偿医疗费。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一部分第一章第十二条约定“保险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保险人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相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保险车辆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保险车辆方负全部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不超过100%；保险车辆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不超过75%……”本案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是否漏列当事人；2、国元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3、应否自陈德印的获赔款中扣减赵文龙、中铁七局垫付的医疗费。
（一）关于一审是否漏列当事人的问题
赵文龙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中铁七局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从赵文龙二审自认的事实看，赵文龙驾驶自己的车辆承揽中铁七局承包的铁路建设工程中吊装业务，中铁七局通过其他人按照800元／天与赵文龙结算报酬，也不宜认定赵文龙与中铁七局存在直接的承揽关系。故赵文龙上诉提出一审漏列中铁七局作为当事人，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国元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第一百一十九条（三）项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中，赵文龙驾驶的车辆为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即机动车，在施工现场即道路以外，在吊装作业的运行状态中碰伤陈德印即正在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通行时发生事故，符合上述规定应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进行处理的情形，即国元保险公司应在承保涉案机动车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赵文龙上诉提出国元保险公司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能够成立。
（三）关于应否自陈德印的获赔款中扣减赵文龙、中铁七局垫付的医疗费的问题
陈德印对赵文龙、中铁七局垫付的医疗费在起诉时，未起诉请求一并处理，且赵文龙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陈德印针对垫付医疗费已达成一并处理的协议，故赵文龙请求自陈德印获赔款中扣减陈德印垫付的医疗费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赵文龙上诉提出的意见及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划分责任比例显与保险条款约定不符，且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在本案中，确认陈德印的损失为：误工费11970元、护理费6376.32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赔偿金19832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48008.32元。上述费用除鉴定费1800元按造成本次事故的责任大小，由赵文龙承担80%即1440元的赔偿责任外，其他损失合计46208.32元对应交强险各分项赔偿责任范围，未超出各分项赔偿责任限额，应由国元保险公司直接向陈德印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5）萧民一初字第0345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陈德印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6208.32元；
三、上诉人赵文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陈德印鉴定费144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德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4元，减半收取522元，由上诉人赵文龙负担22元，被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50元，被上诉人陈德印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元，由上诉人赵文龙负担44元，被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0元，被上诉人陈德印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如如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
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
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