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锡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锦宏。
委托代理人：钟海燕。
原审被告：陈美娟。
原审第三人：江门市蓬江区鸿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锡勋。
上诉人徐锡勋因与被上诉人张锦宏，原审被告陈美娟，原审第三人江门市蓬江区鸿升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7月10日，张锦宏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徐锡勋、陈美娟立即支付不锈钢工程款25000元及逾期利息给张锦宏（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开始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用由徐锡勋、陈美娟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张锦宏是个体工商户江门市某甲不锈钢经销部的经营者。徐锡勋因承接装修工程而将其中的不锈钢工程转给张锦宏完成。张锦宏完工后，徐锡勋仅支付部分工程款。2013年4月22日，徐锡勋确认欠张锦宏不锈钢工程款25000元，并承诺在2013年6月30日前付清，付款期限届满后，徐锡勋仍没有支付。徐锡勋、陈美娟是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徐锡勋、陈美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属夫妻共同债务，陈美娟对除锡勋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徐锡勋答辩称：1、拖欠的金额实为24967.02元，张锦宏提交的不是欠款确认书，要凭徐锡勋公司的确认书及完工结算单结算；2、欠款不是徐锡宏个人所欠，而是鸿升公司所欠，徐锡勋只不过是经办人；3、该工程是鸿升公司接某乙公司工程再由张锦宏施工，因乙公司无钱支付徐锡勋公司而拖欠张锦宏款项。徐锡勋在2009年中，曾与张锦宏、莫沃棠等人前往乙公司追款无结果。后来徐锡勋发现某乙公司（）招牌也拆了，即前往市财局国资办反映追款问题，后来国资办同志叫徐锡勋去找省七留守机构（即河南原乙公司）。2012年9月12日找到芮某甲才得以登记债权并提交法院，但时至2013年的今天也未有结果；4、因徐锡勋公司还欠莫沃棠等人款项，如果法院能帮忙解决七建公司欠款（全额），即可全额清还债务。
陈美娟答辩称：陈美娟没有参与，不清楚公司的事情。
鸿升公司述称：这是公司欠款，某乙公司还款给本公司后，本公司才能还款给张锦宏。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鸿升公司承接广东某乙有限公司位于江海区某丙厂房的不锈钢等工程，随后转包给张锦宏等人承揽施工。2004年7月28日，鸿升公司向张锦宏等人（张锦宏代表）出具《确认书》，确认尚欠张锦宏工程工资共34968元。2006年3月1日，经鸿升公司与张锦宏结算，工程款合计为64967.02元，已付30000元，尚欠34967.02元。后于2006年3月7日偿还了1000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取整数，尚欠24968元。
2013年4月22日，张锦宏妻子在追讨欠款的路上遇见徐锡勋，并书写欠条，内容为“徐生欠我某丁不锈钢工程款25000元要6月30日付清。”徐锡勋在欠条上签名并书写“按确认书金额。”
另查明，张锦宏是江门市某甲不锈钢经销部个体经营者。鸿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徐锡勋，股东为徐锡勋、黄某甲。
再查明，徐锡勋与陈美娟在本案债务发生期间是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张锦宏为追讨施工的不锈钢工程款而产生的纠纷，为承揽合同纠纷。张锦宏与鸿升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受法律保护。鸿升公司拖欠张锦宏承揽工程款24968元，张锦宏、鸿升公司及徐锡勋均予认可，故原审法院亦予确认。
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徐锡勋书写的欠条应认定为债务加入、约定代为履行还是代鸿升公司确认欠款。1、徐锡勋的签名确认不应认定为张锦宏与鸿升公司约定由徐锡勋代为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该条文适用的前提是张锦宏、鸿升公司双方合同约定由徐锡勋偿还债务，本案中并无出现此种情形，张锦宏与徐锡勋之间也不另外存在对价关系，故在徐锡勋反悔时，不适用该条文的规定仅由债务人鸿升公司偿还债务，而应认定徐锡勋的签名确认行为系债务加入。2、徐锡勋的签名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从欠条内容来看，欠条明确表述为“徐生”欠款，并确认了欠款金额及承诺的还款时间，徐锡勋在欠条上亲笔签名，并没有对“徐生”欠款表示反对，没有订正为公司欠款，只是要求“按确认书金额。”由此可见，徐锡勋作为鸿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徐锡勋在明知交易主体为鸿升公司的情况下，仍然以其个人名义确认了欠款，而不是确认为公司欠款，并承诺了还款时间，显然属于债务加入，应当认定为徐锡勋自愿加入偿还鸿升公司的欠款。鸿升公司、徐锡勋就欠款义务完全可以各自履行，也可以共同履行。因此，张锦宏有权请求鸿升公司、徐锡勋共同还款，也有权请求其中一方还款，但应按确认书确认的金额减除已还款金额为准（34968-10000=24968元），并有权自起诉之日起主张利息损失。
关于陈美娟的民事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司法解释推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但配偶一方能够证明该债务已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债权人知道夫妻约定分别财产制则作除外处理。本案中，徐锡勋签名确认的欠条载明是“徐生”个人欠款，且该欠款本身源自鸿升公司欠款，不可能用于陈美娟家庭共同生活，应免去配偶方即陈美娟的共同还款责任，张锦宏要求陈美娟负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徐锡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承揽工程款24968元及利息损失给张锦宏（利息损失自2013年7月1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锦宏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25元，诉讼保全费320元，合计745元，由徐锡勋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徐锡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锦宏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合同相对人系张锦宏与鸿升公司，其应向鸿升公司主张债权。原审判决的主要理由为徐锡勋系债务加入，但其并无该意思表示，不构成债权债务产生的合意。徐锡勋系鸿升公司的法人代表，其签名亦为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鸿升公司承担。徐锡勋在张锦宏妻子已写好的字据上代表公司签名，该字据上显示按确认书金额即可印证上述事实，“徐生”只是张锦宏的一种臆断。徐锡勋已穷尽了办法，先后与张锦宏向工程的发包方即省七建追偿债务，并无过错。原审认定徐锡勋为新的债务人有误，应予纠正，至于清偿问题，可待省七建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实现破产债权，徐锡勋在事情发生过程中并无利益，且公司也是受害者。原审判决有关利息的计算不当，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也无法定理由计算利息，同时债权人明知工程发包方未付款，张锦宏的债权也在发包债权内，故即使徐锡勋需还款亦不应计算利息。
张锦宏答辩称：一、本案工程款是张锦宏按徐锡勋的定作要求完成的加工款，客观真实存在。2003年，徐锡勋将不锈钢工程转包给张锦宏施工，张锦宏完成工程时，共产生了加工费64967.02元，已支付了4万元，还欠下24968元。二、徐锡勋向张锦宏出具欠条，自愿对不锈钢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在24968元工程款确实存在的情况下，2013年4月22日，徐锡勋向张锦宏出具《欠条》，确认其个人欠张锦宏的不锈钢工程款25000元（取整数），因此，徐锡勋的行为是个人自愿对不锈钢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对于徐锡勋自愿承担债务的行为，由于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意思表示真实，该行为又没有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该行为从作出成立时起就具有法律约束力，徐锡勋有清偿不锈钢工程款25000元给张锦宏的义务。三、徐锡勋作为鸿升公司控股股东，在鸿升公司倒闭十年后也没有清算，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徐锡勋也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鸿升公司在2003年停止经营，注销了税务登记，已倒闭十年。徐锡勋持有鸿升公司90%的股份，又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将公司的全部财产转移，鸿升公司实际上是一个空壳公司，已丧失了偿付能力，而徐锡勋又没有依法对鸿升公司进行清算，对其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徐锡勋也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美娟没作答辩。
鸿升公司答辩称：本案工程是省七建公司发包给鸿升公司，鸿升公司接省七建公司工程后发包给张锦宏，省七建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给鸿升公司，故鸿升公司不支付工程款给张锦宏。本案工程是张锦宏为省七建公司做的，鸿升公司没有能力支付工程款。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陈美娟无需就涉案债务向张锦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各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锡勋是否需就涉案债务向张锦宏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
从本案事实出发，省七建公司将其承建的某丙工程中的不锈钢扶手、铝合金窗等工程发包给鸿升公司，鸿升公司又将部分工程发包给张锦宏经营的江门市某甲不锈钢经销部。张锦宏完成涉案工程后，双方于2006年3月1日签订《完工结算单》，确认工程价款为64967.02元，鸿升公司已支付30000元，尚欠34967.02元。由于鸿升公司和张锦宏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上述工程价款本应由鸿升公司向张锦宏承担清偿责任。但徐锡勋于2013年4月22日在张锦宏妻子书写的欠条上签名确认，作出同意于同年6月30日前清偿25000元给张锦宏经营的江门市某甲不锈钢经销部的意思表示，并手书“按确认书金额”。从上述欠条内容结合鸿升公司与张锦宏的承揽合同结算情况分析，徐锡勋作出了由其本人清偿鸿升公司所欠张锦宏工程价款的承诺，属债务的加入，应当根据其承诺向张锦宏清偿债务。根据徐锡勋的承诺，其承担清偿责任的范围应以鸿升公司与张锦宏确认的欠款数额为准。同时，由于徐锡勋明确承诺债务的清偿期限，在其逾期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张锦宏请求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付至本案判决确认之日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省七建公司未向鸿升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问题，属省七建公司与鸿升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问题，不影响张锦宏基于其与鸿升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向鸿升公司主张权利，徐锡勋以此为由主张鸿升公司无需向张锦宏支付涉案工程价款，继而主张其无需向张锦宏清偿债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徐锡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海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李雁羽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