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7民终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绿，男，196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华，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宗旺，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星，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绿因与被上诉人赖宗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6)粤1721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林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赖宗旺偿还借款100000元给林绿。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借款数额不大，林绿具有出借该款能力，并且在借款三个月前，赖宗旺还款200000元给林绿，这就说明林绿具有出借能力了，林绿在三个月后借款100000元给赖宗旺，符合常理。赖宗旺抗辩主张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借据是被林绿威逼下签名的，以及其2015年经济状况良好不存在资金周转困难，不需要借款100000元，这些并没有均没有证据证实林绿威逼其签下《借据》，也未能完成作出合理说明标准，无法推翻其签名及盖指模的《借据》。至于林绿陈述借款时的在场人情况存在矛盾，因借款与诉讼事隔两年，这存在个人年龄、记忆有很大关系，还有与不同人、有否出过庭等方面，心理素质有关，不能因林绿在个别与案件定性无关环节陈述有矛盾，就否定借款真实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赖宗旺没有提供足以推翻《借据》，本案借款也符合常理的前提下，驳回林绿的诉讼请求，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赖宗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林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赖宗旺立即偿还借款100000元给林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绿提供的《借据》载明：本人赖宗旺因生意周转困难，现向林绿借到现金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元），定于2015年9月15日前还清款项，立此为据。同时该《借据》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0日。一审诉讼中，赖宗旺为反驳林绿的诉讼请求提供了其银行流水账单、陈某的证人证言以及《收据》。赖宗旺提供的银行卡号码为62×××60的银行流水账单载明了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5月29日期间的银行存款情况，其中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2月21日账户余额由0元变化至39850.75元；2015年2月22日至2015年3月21日的账户余额由39850.75元变化至380790.03元；2015年3月22日的账户余额由380790.03元变化至99592.23元，该时间段中的2015年3月22日12时53分至13时05份，赖宗旺在银行柜台取款200000元，2015年4月10日17时07分银行柜台取款40000元；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5月21日的账户余额由99592.23元变化为33410.43元；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5月29日的账户余额由33410.43元变化至83408.63元。证人陈某陈述：2015年清明节后三四天，其在为赖宗旺位于桥面新村的房屋进行修建的过程中，看到七八个人来找赖宗旺，但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他们来的时候其在二楼工作，当时看到他们从两三部车下来，该七八个人中一名身材较为肥胖的人在和赖宗旺在谈话，但不知道谈什么，其也没有听到该七八人要殴打赖宗旺，只是听到吵声。《收据》载明：申宝贵、林绿今收到赖宗旺屋地退款贰拾万元整（200000元）。申宝贵、林绿在该《收据》上签名和加盖指模确认。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就借款原因、地点、时间、款项交付、款项来源以及书写《借据》等情况向林绿、赖宗旺双方进行询问。关于借款原因、地点和时间和款项交付的问题，在第一次开庭时，林绿的诉讼代理人陈述：林绿、赖宗旺双方系朋友关系，赖宗旺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向林绿借款，借款于2015年4月10在赖宗旺家中交付，代理人不清楚具体时间和地址，其也不清楚借款用于何处，不清楚赖宗旺因做何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关于款项来源以及书写《借据》的问题，在第一次开庭时，林绿诉讼代理人陈述：款项来源于林绿儿子经营的阳西经营灯饰店，借据是赖宗旺的朋友书写，代理人不认识赖宗旺的朋友。赖宗旺否认林绿关于借款事实的陈述，并述称：林绿、赖宗旺双方在土地买卖前根本不认识，是因经吴利深介绍买卖土地与林绿认识，与林绿没有交情，也没有生意往来，林绿提供的《借据》是虚假的，其从没有取得林绿的借款，该《借据》为马山书记（申宝贵）书写，并非其朋友书写；当时，其卖地给申宝贵和林绿，后来退定金给林绿及申宝贵后，申宝贵书写借据，即叫其他人强逼其签名，其中威逼的一个人身形较为肥胖，并自称系林绿的女婿，社会称其为“大眼仔”；其在家中存放有20万元现金准备退还给林绿及申宝贵，后因建筑房屋用去4万元，其在2015年4月10日又去银行取出4万元加上家中16万元现金退还给他们，后来在车上交付给两人时，两人和其两人带来的几个社会青年在车上强逼其在借据上签名，并在其钱包取其身份证去复印，并要求其在身份证复印件上签名确认，由于其正在建造房子并且他们恐吓，如其报警就报复，其当时不想惹事因此没有报警。同时，赖宗旺还陈述书写《收据》和《借据》的人员为申宝贵，并申请笔迹鉴定。因林绿本人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而林绿的诉讼代理人对部分借款事实不清楚，因此一审法院依法通知林绿本人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林绿在接受法庭询问时陈述：林绿与赖宗旺系朋友关系，赖宗旺称不够钱建造房屋，因此向其借款；借款是在2015年4月10日傍晚（吃晚饭的时间）在赖宗旺旧居交付给赖宗旺的，交付借款时赖宗旺的家里人在场，林绿这边没有谁在场；借据是赖宗旺朋友书写的，其不认识其朋友，借据是当场书写的。因林绿对借款交付时的在场人员表述不清，一审法院就该问题再次向林绿进行询问，林绿陈述，赖宗旺亲戚朋友在场，林绿只有其一人在场，当时法庭询问时其以为系询问己方有何人在场，并陈述吃晚饭的时候是约5点钟左右。一审法院就《收据》是何人书写以及何时收到赖宗旺退回的20万元的问题询问林绿，林绿陈述：收据系赖宗旺书写的，其与赖宗旺再各自签名，20万收到的时间过久，忘记了。因赖宗旺十分肯定的陈述《借据》和《收据》均为申宝贵书写，且初步对比《借据》和《收据》以及《收据》背面的申宝贵字迹相似度较高，为了减少当事人申请鉴定费用支出及节省诉讼时间，一审法院依法向案外人申宝贵进行调查。申宝贵陈述：其认识林绿、赖宗旺双方，其中与林绿为一般朋友关系，与赖宗旺是近几年认识，不是很熟；其知道赖宗旺向林绿借款一事，当时林绿向其反映，赖宗旺想向其借款，问其敢不敢借，其觉得是短期的，没有问题，但也建议其考虑清楚，后林绿决定借钱给赖宗旺，便叫其相约到赖宗旺家里，当时其见到林绿带一袋钱，具体多少不知道，因其上了一趟卫生间，没有见到交付钱款的过程，其回来后，林绿便叫其书写一份《借据》，再由赖宗旺签名及加盖指模确认；书写借据时，在二楼，当时有林绿、赖宗旺双方及其在场，赖宗旺的妻子在一楼吃饭。同时，申宝贵确认《收据》和《借据》均为其书写，并且表示虽然忘记了书写收据的具体时间，但是其记得该《收据》是在《借据》前几日书写的。其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林绿以及申宝贵的询问笔录进行质证。林绿虽不认可申宝贵询问笔录的合法性，但其承认《收据》和《借据》均是由申宝贵书写，并表示当时借款的时候申宝贵在场以及《收据》是在书写《借据》前十几天书写。因林绿对于申宝贵借款时是否在场以及《借据》和《收据》书写人员前后陈述不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要求林绿对此进行解释，林绿称时间过长忘记了，且对《借据》和《收据》书写人员前后不一致的问题不予回应。一审审理过程中，赖宗旺主张《借据》和《收据》为同一天书写，并申请鉴定两份书面材料的形成时间。一审法院依据赖宗旺的申请，依法委托有资质的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两份书面材料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7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5年4月10日的《借据》上黑色墨水字迹与检材无属期的《收据》上黑色墨水字迹的书写时间不是同一天，前者的书写时间晚于后者，其间隔时间超过3个月以上。赖宗旺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李福玲鉴定人员在接受法庭和当事人询问时陈述：检材的墨水会受湿度和温度的影响，纸张的质量和厚度不会影响墨水电阻变化率，但本案检材都是存在在广东地区，影响不大，且没有人为的改变，其作鉴定时认为该字迹是自然老化。谢惠军鉴定人员在接受法庭和当事人询问时陈述：墨水书写在纸张上会形成结膜，根据时间的不同，新的墨水形成的结膜会很薄，旧墨水形成的结膜会较为牢固，结膜受到湿气会膨胀，电阻就会变大，干燥时纸张纤维会变小，变化大小与书写时间有关系，时间越短，结膜越不牢靠，伸缩性越大，变化率越大；本案中的检材都是在同一地区（广东地区）保管，因此保存环境条件一致，对碳素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同时本案检查纸张均为普通打印或书写用的纤维纸，书写文字的的笔均为0.5毫米的签字笔，因此影响不大；本案检材也未发现有浸泡或火烤的情况，认定为自然老化。同时，谢惠军鉴定人员陈述，若收据长期保存在太阳底下暴晒的汽车内，因为温度较高，会对墨水的电阻率形成一定的影响，会加速其老化。以上事实有《借据》、银行流水账单、《收据》、证人证言、身份证（复印件）、司法鉴定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性质是实践性合同，即借贷合同的生效应当以出借人给付钱款为条件，出借人应对履行了给付钱款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般情况下，借据作为民间借贷的最基本证据，可作为出借人履行给付出借款项的证据，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即当借款人提出反驳证据或合理陈述足以对借据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出具人应当就款项交付事实进一步提供证据。本案中，林绿虽然提交有赖宗旺亲笔签名的《借据》拟证实其已依约向赖宗旺交付10万元的借款，但赖宗旺主张《借据》为他人胁迫所签，且提供银行流水账单证明其当时不存在经济周转困难，同时提供一份《收据》拟证明其在支付尚欠的20万元给赖宗旺及申宝贵的同时书写了《借据》。因此，林绿仅有借据尚不足够，其应就给付钱款的原因、时间、地点、方式、款项来源等实施细节和经过作出合理的解释并进一步提供证据。对于本案的借款，林绿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赖宗旺借款的原因是做生意资金周转困难，但对赖宗旺做何生意以及借款用途均表述不清，且陈述赖宗旺向林绿借款，林绿因相信赖宗旺即借款，而林绿本人则陈述赖宗旺是因建筑房屋欠缺资金借款，同时林绿本人在接受法庭询问时十分肯定的陈述《借据》为赖宗旺的朋友书写且其并不认识，《收据》为赖宗旺本人书写，但在法庭对比两份材料的字迹并询问案外人申宝贵后，林绿承认两份书面材料均由申宝贵书写，并陈述借款时申宝贵在场，且林绿本人在第一次接受询问时陈述时间过太久记不清楚何时收到赖宗旺返还的20万元，但在质证时又陈述《收据》是在书写《借据》十多天前书写的。借款发生的时间与本案诉讼的时间相距仅一年多，一般人不会轻易忘记大额借款的交付方式、地点或陪同人员等实施过程，而林绿对《借据》书写人员和在场人员等重要内容前后两次陈述的相互矛盾，且第一次陈述是在一审法院多次重复询问的情况下，林绿均给予十分肯定的回答，但查看申宝贵的询问笔录后改变了之前的陈述，同时林绿既然对交付时间即在傍晚五点左右记忆清楚，更不可能忽视持续时间长且更突出的其他行为，但其对两次陈述为何不同亦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再者，根据林绿、赖宗旺双方提供的证据可知，赖宗旺经济情况尚可，在《借据》载明的借款日期2015年4月10日前，赖宗旺的银行账户尚有余额169778.23元，且在林绿提及的出借款项时间即2015年4月10日5时左右，赖宗旺还通过银行柜台取款40000元，赖宗旺在2015年4月10日前后的银行流水显示的经济状况变动亦较为稳定，以及从林绿、赖宗旺双方以往的买地交易情况来看，林绿虽然确有出借10万元的经济能力，其亦陈述出借款项来源于其儿子经营的灯饰店，但既然该款项来源林绿儿子经营的灯饰店，林绿作为出借人及其儿子作为提供款项的人员，林绿完全有责任、有条件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该10万元借款资金来源的事实，林绿对此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借款前后的经济状况变动的情况。同时，本案讼争借款为10万元现金，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借款人会审慎收取出借人交付的借款并核对借款数额，尤其在双方并无亲属或其他密切关系的情况下，而一般人清点10万现金的数额及辨别真假至少需要十五分钟。但案外人申宝贵陈述其去过卫生间出来之后林绿就提出要书写《借据》，其并没有见证款项交付的事实，且该短暂的时间不足以让一个正常人清点10万现金，林绿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已实际出借款项给赖宗旺。据此，林绿虽持有赖宗旺亲笔签名借款10万元的《借据》，但其在赖宗旺附理由的否认之下没有完成已履行给付10万元借款的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已向赖宗旺足额交付10万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因此，林绿请求赖宗旺偿还借款10万元，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6）粤1721民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驳回林绿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林绿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林绿是否向赖宗旺交付100000元借款问题。本案中，林绿提交了赖宗旺亲笔签名的《借据》，赖宗旺否认发生借贷事实并作出相应说明。经审查，本院认为，首先，林绿未能提供银行转账、银行提现等方面证据证明自有资金来源；其次，林绿在诉状中称赖宗旺因生意周转困难向其借款，庭审中又陈述赖宗旺因建房缺乏资金向其借款，借款事由陈述前后不一致；再次，一审诉讼过程中，林绿对《借据》书写人员和在场人员等借款细节陈述前后相互矛盾，也未作合理解释。综合以上事实分析考虑，林绿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实借贷事实真实发生。故一审法院驳回林绿要求赖宗旺偿还借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绿对借款事实陈述相互矛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林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丽婵审判员  黄业俦审判员  阮超颖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