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光富，男，1964年10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瑞华，乐山市沙湾区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正奇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夹江县界牌镇鸣凤村3社，组织机构代码74466487-0。
法定代表人：李侦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谢冬平，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光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正奇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奇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4）夹江民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周光富及其委托代理人余瑞华，被上诉人正奇公司委托代理人谢冬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3日正奇公司五通店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周光富担任店长与其他3名员工在该店上班，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店所经营的货物由正奇公司负责配货、送货、定价，所卖货款周光富全部打入正奇公司的账户。从2011年10月到2012年3月，正奇公司每月以1500元的标准将工资打入周光富的农业银行账户。2012年4月、5月的工资，正奇公司采用借支的形式向正奇公司五通店的员工发放。2012年2月7日周光富、正奇公司签订2012年度目标责任书，其中载明了正奇公司五通店全年销售目标任务及考核奖励办法。2012年7月1日周光富、正奇公司签订了五年的承包协议，其中约定了周光富、正奇公司之间系各自独立的责任人，正奇公司特许周光富在五通桥承包经营福华农资连锁店，周光富在签订协议的10日内向正奇公司交纳保证金。周光富有权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灵活定价、自主招聘员工，经正奇公司备案后可销售外源产品，同时义务有及时足额交纳承包，完成销售推广业务，负责验收产品入库、保障库存货物的安全、完好，对产品提供售后服务；正奇公司有权监督周光富的营业状况、往来账务、库存商品、资金流转等，有权对周光富的经营管理提出建议和意见，同时义务有设计、开发、生产产品和依约供货，提供经营所需的相关证照、业务培训、宣传推广品、在一定范围内维护原告独家应经营权。该协议签订前一月即2012年6月，周光富的工资停发，同月28日，周光富向正奇公司交了2万元开店保证金。双方口头约定，正奇公司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向五通店提供货物，价差作为周光富的利润，年终结算。2013年7月1日，正奇公司五通店注销。2014年6月26日，周光富向夹江县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每月二倍工资18000元整（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共计12个月×1500元／月×2／2=18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3750元（2个半月×1500元／月=3750）；4、被申请人补发申请人13个月工资19500元（被申请人欠发的工资）；5、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国家法定假日加班工资5755.81元（1500元／21.75天×11天×3天×2.5天）。2014年6月30日夹江县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夹劳仲不字（2014）第1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用人单位不属于该委管辖范围为由不予受理。2015年1月16日，周光富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2、正奇公司支付周光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500元／月×12月=18000元；3、正奇公司支付周光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00元／月×2.5月=3750元；4、正奇公司支付拖欠周光富的工资1500元／月×13月=19500元；5、正奇公司支付周光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755.81元。庭审中，周光富将诉讼请求第5变更为支付法定节假日15天的加班工资，计算为1500元／月÷21.75天×15天×3=3103.45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周光富于2011年8月3日正奇公司五通店成立后在该店工作，正奇公司负责配货送货和对货物定价，所卖货款周光富全部打入正奇公司的账户，正奇公司按1500元／月的标准发放工资到2012年3月。对2012年4月停发工资后到承包协议签订前，双方并未终止劳动关系也无证据证实双方的关系发生变化，故2012年4月至6月双方仍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此段时间内，周光富提供劳动换得报酬，对于五通店的经营没有自主权，周光富的地位相对于正奇公司具有从属性，双方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此段时间内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周光富、正奇公司于2012年7月1日签订的“连锁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愿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其中不仅约定了双方是平等主体的关系，约定的权利义务也体现了双方地位平等，周光富对经营享有自主性。在实际经营中，周光富不仅交纳了协议中约定的承包保证金，工资在签订协议前停发，经营模式也变为周光富制定配货计划、正奇公司以低于市场的价格提供货物，价差作为周光富的利润，且周光富可以自主经营不超过总货物中20%的外源货物。综上，周光富对正奇公司五通店进行经营管理，并承担经营风险及获取收益，双方不存在经济上和人格上的从属性，故在签订“连锁承包协议书”后，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转变为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
二、正奇公司是否拖欠周光富工资。
正奇公司以借支单为据主张向周光富发放了4、5、6、7月的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形。该院认为，正奇公司提交的借支单均为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该院不予采信，正奇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但周光富认可正奇公司以借支方式向其发放了4、5月的工资，属于周光富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因周光富、正奇公司双方于2012年6月30日劳动关系终止，故正奇公司拖欠周光富2012年6月工资1500元。
三、关于周光富主张的正奇公司应补发拖欠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三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一年内提出。”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已确认为2012年6月30日，周光富未在一年内提起仲裁，故周光富主张的正奇公司应补发拖欠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均超过仲裁时效，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光富与正奇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驳回周光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为5元，由正奇公司负担。
上诉人周光富不服原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福华农资连锁承包协议书》是内部承包协议，属于企业内部的一种经营管理方式的改变，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对之前的债权债务未进行清算，工商营业执照负责人仍是正奇公司的常务副总，税务登记登记在正奇公司名下，且五通店营业方式和管理未发生任何改变，周光富没有任何经营自主权，与正奇公司存在上下级的从属关系。2、双方签订承包协议时，并未协商一致，周光富在不知道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字，对自己的行为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而且双方向法院提交的协议书不一致。3、根据劳动部《关于企业内部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企业与职工个人签订承包合同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企业经营机制的转变，并未改变企业和职工身份，且正奇公司亦未按照《劳动合同法》、《劳动法》的规定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故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正奇公司五通店的注销时间，而不是双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的时间点，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1、3款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7月1日解除；3、正奇公司支付周光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8000元、经济补偿金3750元、13个月工资19500元、法定节假日工资3103.45元，以上合计44353.45元。
被上诉人正奇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的案由应为劳动争议，不应是劳动合同纠纷。二、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福华农资连锁承包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了双方是平等主体，不存在从属性，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即使在承包协议签订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已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亦不应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三、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周光富主张加班工资的，应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鉴于周光富、正奇公司在二审中均认可双方于2011年8月至2012年6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执焦点在于2012年7月1日起双方是否还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人格上的从属性和经济上的从属性是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关键。本案中，根据双方于2012年7月1日签订的《福华农资连锁承包协议书》中关于周光富在签订承包协议10日内向正奇公司交纳承包保证金2万元，在正奇公司经营理念和经营方式下，自行招聘员工、自行选择货物种类，且拥有一定比例的对外货物采购权；正奇公司以低于市场价提供货物，周光富结合产品指导价和市场的变化，灵活定价，价差作为周光富的利润等约定，能够认定周光富从2012年7月1日起与正奇公司无人格上和经济上的从属性，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30日终止正确。周光富在双方事实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的情形下，请求判决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第一项表述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30日解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周光富与正奇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30日终止，则周光富最迟应于2013年6月29日前向仲裁机构提出仲裁申请。周光富实际于2014年6月26日向夹江县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且周光富并未举证证明仲裁时效在期限届满前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故原审判决驳回周光富要求正奇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拖欠工资、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第一项判决表述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4）夹江民初字第526号判决；
二、驳回周光富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正奇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光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全
审 判 员 罗丹杏
代理审判员 王亚丽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全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