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福胜，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陈奕荣，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天智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叶会群，职务：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晓燕，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勤，广东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穗姿，广东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福胜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天智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智公司”）、叶晓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0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2日，梁福胜（乙方、收购方）与天智公司（甲方、出售方）签订《废纸收购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把其在一年内所产生的所有废纸出售给乙方，期限为一年，时间从2014年1月22日至2015年1月21日。在本合同期限内，甲方公司所产生的所有废纸均独家出售给乙方，不得出售给第二家。二、甲方所产生的一切废纸（指可以再生利用的废纸，不包括不干胶和双面复膜过的胶纸），在合同期限内统一按单价550元／吨卖给乙方，（纯白纸边按1600元／吨计算）。如根据市场行情有必要调整价格的必须由甲乙双方书面确认，否则价格不变。三、甲乙双方的结算为半年结算一次，结算时废纸的数量及金额以每次甲乙双方签字为准。……五、甲乙双方诚信合作，互惠互利。签订本合同时乙方缴纳定金伍拾万（￥500000.00）现金给甲方，保证该合同的顺利履行。合作期满三天内，甲方必须一次性无息退回定金给乙方。如乙方违反本合同规定的，甲方有权没收定金，并选购新的收购商。如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则按定金罚则处理。……”等内容。2014年1月22日，天智公司出具收据，载有：梁福胜废纸定金（以实际到账为准）；￥500000元”等内容。2014年7月1日，梁福胜（乙方、收购方）与天智公司（甲方、出售方）签订《废纸收购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把其在一年内所产生的所有废纸出售给乙方，期限为半年，时间从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在本合同期限内，甲方公司所产生的所有废纸均独家出售给乙方，不得出售给第二家。二、甲方所产生的一切废纸（指可以再生利用的废纸，不包括不干胶和双面复膜过的胶纸），在合同期限内统一按单价500元／吨卖给乙方（纯白纸边按1500元／吨计算）。如根据市场行情有必要调整价格的必须由甲乙双方书面确认，否则价格不变。三、甲乙双方的结算期限为每半年结算一次，结算时废纸的数量及金额以每次甲乙双方签字为准。……五、甲方双方诚信合作，互惠互利。签订本合同时乙方缴纳定金￥50万（￥500000）现金给甲方，保证该合同的顺利履行。合作期满三天内，甲方必须一次性无息退回定金给乙方。如乙方违反本合同规定的，甲方有权没收定金，并选购新的收购商。如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则按定金罚则处理。……九、担保人叶晓燕愿意对本合同缴纳的定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甲方违反合同的话，甲方及担保人愿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定金、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等内容。庭审中，天智公司、叶晓燕提交2015年2月10日的对数单，拟证明梁福胜尚欠天智公司及天智公司的关联公司佛山市天业彩印有限公司2014年7-12月废纸收购款共96953元。梁福胜对该对数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但认为梁福胜结算后要求天智公司抵扣该款项后将剩余的定金退回，但天智公司一直未理会，所以梁福胜认为应该抵扣48476.5元之后，将余下的定金退回梁福胜。庭审中，天智公司、叶晓燕亦提交《磅码单》、《物料出仓单》、《手写计量单》等共73张单据，拟证明梁福胜欠天智公司2015年1-6月的废纸收购款248764.60元。梁福胜认为其中的19份地榜单是其他废纸收购单位拉走的，对余下的单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是梁福胜拉走的废纸，但认为该部分单据与本案无关，这是2015年1-6月的另外的废纸收购合同关系，天智公司可以另案主张。庭审中，双方确认：1.涉案合同中“定金”的性质是履约保证金，可以作为结算中的抵扣款。2.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是对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合同的补充和变更。3.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由天智公司通知梁福胜，然后梁福胜就派人过去收购废纸，废纸拉到天智公司指定的地磅处称重，称重记录单一式两份，梁福胜与天智公司各执一份。庭审中，梁福胜陈述：1.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3日内一次性无息退回定金，没有约定合同期满后按原合同自动续期处理，因为废纸收购价格市场波动很大。2.梁福胜要求天智公司重新签订书面合同时，天智公司不愿签订。庭审中，天智公司、叶晓燕陈述：1.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梁福胜没有另行交纳定金，天智公司、叶晓燕认为定金应该适用于双方的整个买卖关系。2.2015年双方的交易事实上是延续2014年的合同，虽然2015年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但由于双方交易不是即时计算的，梁福胜没有要求退回定金，双方已经达成合意，定金是继续适用于2015年的交易的，否则按梁福胜的理解，该交易就无安全性可言。以上事实，有两份《废纸收购合同》、收据、2015年2月10日对数单等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梁福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天智公司立即返还定金人民币5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止。2.叶晓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天智公司、叶晓燕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梁福胜和天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两份《废纸收购合同》为凭，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关于梁福胜主张天智公司退回定金及支付利息的问题。第一，两份《废纸收购合同》中均约定，梁福胜交纳定金给天智公司，“保证该合同的顺利履行”。庭审中，梁福胜和天智公司、叶晓燕亦确认该定金的性质是履约保证金，即该定金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项下义务的一种保证，结合《废纸收购合同》中约定的结算周期和庭审中双方陈述的交易习惯，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订立《废纸收购合同》时之所以约定梁福胜要支付定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避免梁福胜收走废纸后不支付对价，因而天智公司向梁福胜退回定金的前提应当是梁福胜已经付清废纸收购款。第二，梁福胜和天智公司、叶晓燕均确认2015年1月至6月期间双方仍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天智公司抗辩称梁福胜尚未支付2015年1月至6月的废纸收购款，梁福胜则认为2015年1月至6月的废纸收购款是另一个买卖合同关系，天智公司可另案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尽管双方在两份《废纸收购合同》中均没有约定该合同可自动续期，但事实上双方当事人在没有签订新的书面合同的情况下，仍按原来的交易习惯继续合作，梁福胜将天智公司的废纸收走后没有马上支付废纸收购款，且梁福胜也没有重新交纳定金，应视为梁福胜和天智公司已经达成合意，将涉案《废纸收购合同》项下的定金继续适用于2015年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第三，由于梁福胜尚未向天智公司清偿2015年1月至6月的废纸收购款，且梁福胜和天智公司、叶晓燕未能就定金中扣除相应的废纸收购款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合同履行情况，从维护商事交易稳定性的角度出发，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加以综合考量，认为梁福胜要求天智公司退回定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原审法院对梁福胜主张天智公司返还定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梁福胜主张叶晓燕对天智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鉴于梁福胜主张天智公司退回定金的条件未成就，故原审法院对梁福胜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梁福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梁福胜负担。
判后，上诉人梁福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废纸收购合同》项下的定金继续适用于2015年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事实错误。经原审庭审双方确认，交易习惯指：由天智公司通知梁福胜，然后梁福胜就派人过去收购废纸，废纸拉到天智公司指定的地磅处称重，称重记录单一式两份，梁福胜与天智公司各执一份。该交易习惯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定金的约定。期间，梁福胜曾向天智公司、叶晓燕提出重新签订书面合同的请求，但被天智公司、叶晓燕拒绝。而对于返还定金的要求，天智公司、叶晓燕则承诺6月前返还该笔款项。二、原审法院以涉案《废纸收购合同》项下定金的规定适用于双方2015年1月至6月的交易关系，从而认定返还定金的条件未成就，存在错误。梁福胜提出过返还定金的请求以及重新签订书面合同的请求，但天智公司、叶晓燕予以拒绝，由此可推定，梁福胜与天智公司、叶晓燕涉案《废纸收购合同》已终止。至于2015年1至6月份存在的事实上的废纸交易关系，梁福胜在原审庭审中已声明，是另外一个买卖合同关系，因为2014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也予以结算清楚，天智公司、叶晓燕只要在抵扣完废纸款后就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将定金予以退还。至于2015年的废纸收购事实，天智公司、叶晓燕可以另案主张，并不影响本案退还定金的审理。涉案合同中所规定的定金，其功能在于保证梁福胜能够实际履行合同义务，而在梁福胜不完全履行或者完全不履行合同的情况之下，天智公司、叶晓燕可以从这笔定金中扣除梁福胜应给付的款项，从而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将付清废纸收购款作为返还定金的前提，是对该笔“定金”功能的认定方面出现了偏差，从而导致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四、退一万步讲，即使涉案《废纸收购合同》项下的定金继续适用于2015年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返还定金的条件依然成就，天智公司、叶晓燕亦应扣除欠款后返还。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天智公司立即返还定金人民币451523.5元并从起诉之日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止。3.叶晓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智公司、叶晓燕承担。
被上诉人天智公司、叶晓燕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均确认2015年1-6月废纸款金额如下：2月份23055元、3月份52820元、4月份38664.8元、5月份20139元、6月份15680元。天智公司认为1月份废纸款金额为50496元，梁福胜除对1月31日5250公斤、价值2625元不予确认外，对于1月份其他废纸款金额均予确认。
另查明：梁福胜在原审对天智公司提交的2015年1月31日磅码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未提出异议。梁福胜亦确认涉案废纸由其负责拉运，“04561”是其所有的车辆，胡某是其员工。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废纸收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500000元定金是否适用于双方2015年1-6月交易？如果适用，在抵扣梁福胜欠付天智公司废纸款后，天智公司应当向梁福胜返还的定金余额为多少？对此，本院认为：关于500000元定金是否适用于2015年1-6月交易问题。第一，双方2015年废纸买卖交易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在交易方式特别是结算方式上沿用2014年《废纸收购合同》的相关约定。在2015年上半年交易期间，梁福胜未向天智公司支付过废纸收购款，天智公司也未向梁福胜主张过废纸收购款。从常理上判断，若无500000元定金作为履约保证金，该种结算方式不可能获得天智公司的首肯。第二，2014年《废纸收购合同》履行期满后，梁福胜未有证据证明其有向天智公司主张退还500000元定金。天智公司确认双方仅在2015年6月份对数问题产生矛盾时，梁福胜才提出返还定金主张。在此前长达六个月时间内，梁福胜虽称其有主张过退还定金，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有理由相信双方以实际行动确认前述500000元定金继续作为2015年交易的履约保证金。因此，在梁福胜未付清2015年6月之前双方交易欠付货款的情况下，天智公司有权不予返还定金。现双方确认至2015年6月结束交易关系，天智公司在抵扣梁福胜尚欠货款后，应当将定金剩余款项予以返还。
关于天智公司应当返还定金数额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均确认梁福胜欠付天智公司2014年废纸收购款48476.5元。2015年废纸收购款除1月31日单据金额双方有异议外，其他时间货款金额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1月31日2625元废纸款项，一方面梁福胜在原审阶段对该磅码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异议；另一方面，该张磅码单在内容和形式上均与梁福胜确认的其他磅码单相同，且客户签名和拉运车辆均为梁福胜确认。因此，在梁福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张磅码单伪造的情况下，本院对1月31日磅码单予以确认，依照双方确定的废纸单价，该张磅码单对应的废纸金额为2625元。综上，本院确认梁福胜欠付天智公司2015年6月前废纸款金额为249331.3元（48476.5元＋50496元＋23055元＋52820元＋38664.8元＋20139元＋15680元）。第二，天智公司认为其提交的伙食费、电费等支出应当在定金中予以抵扣。但一方面，双方并未有关于此部分费用承担的约定；另一方面，天智公司提交的该部分支出证明仅是其单方制作，未有证据证明得到对方确认。因此，天智公司主张9082.8元餐费、住宿费及电费支出由梁福胜负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天智公司应当向梁福胜返还定金250668.7元（500000元-249331.3元）。
至于梁福胜主张的定金利息，因天智公司未及时返还定金的原因在于梁福胜未按约定付清废纸收购款，天智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故天智公司对未及时返还定金不存在过错，梁福胜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叶晓燕作为履约保证人，应当对定金返还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重要事实方面遗漏查明，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梁福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东天智印刷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梁福胜返还定金250668.7元；
三、被上诉人叶晓燕在被上诉人广东天智印刷科技有限公司承担的上述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梁福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梁福胜负担2194元，由被上诉人广东天智印刷科技有限公司、叶晓燕共同负担22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73元，由上诉人梁福胜负担3591元，由被上诉人广东天智印刷科技有限公司、叶晓燕共同负担44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