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女兵，女，198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路宴，男，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新春、黄培秋，分别系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润成，男，汉族，1946年9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
委托代理人：何瑞兰、袁萍，均系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女兵、易路宴因与被上诉人张润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查明：易路宴和万女兵于2005年6月25日结婚。中山市古镇金螳螂照明灯饰电器厂(以下简称金螳螂电器厂)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万女兵，成立于2007年7月12日。2012年6月29日，万女兵、易路宴出具《欠条》一份给张润成，确认“金螳螂欠张润成电子镇流器厂货款￥235000元（贰拾叁万伍仟元正）。金螳螂：易路宴、万女兵2012.6.29”。2012年8月5日，易路宴以支票支付了货款7000元，张润成于同日出具《收条》一份给易路宴，确认“今收到金螳螂易老板交来货款支票壹张江门荷塘支行（中行）人民币柒仟元正（￥7000元）。收款人：张润成2012.8.5”。2012年8月31日，张润成将万女兵、易路宴诉至原审法院，称经双方共同对账，截至2012年6月29日金螳螂电器厂共欠其货款235000元，截至起诉之日万女兵、易路宴并未偿还前述货款，请求判令：1、万女兵、易路宴向其支付货款235000元及逾期利息；2、诉讼费用由万女兵、易路宴负担。2012年11月1日的原审庭审中，张润成确认万女兵、易路宴已支付前述7000元货款，另外在2012年9月18日还退回货物13000元，并明确起诉金额按235000元减去7000元再减去13000元，明确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货款清偿之日。
原审庭审中，万女兵、易路宴辩称他们于2012年9月18日向张润成归还货款170000元，并提交2012年9月18日张润成出具的《收据》一份。该《收据》的上半部分是黑色墨水记载的重描手写字体“收据：今收到金螳螂退货电子镇流器折合货款人民币壹万叁仟元正。（13000元）”（以下简称《收据》前面内容）、黑色墨水记载的重描手写字体“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及黑色墨水记载的手写字体（无重描）“收货人：张润成2012.9.18”，下半部分是蓝色墨水记载的手写字体“附注：此收据共付货款壹拾拐万叁仟元正（￥183000元），余下款项在张润成撤诉、解封后支付完毕，此收据一式两份各执一份。易路宴2012.9.18”。张润成否认收到万女兵、易路宴170000元货款的事实，也否认“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是其本人所写，认为是万女兵、易路宴伪造的，并向原审法院申请就《收据》的“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是否张润成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于2013年4月17日作出粤南[2013]文鉴字第18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一、基本情况。委托方：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送检人：陈玉珍。委托鉴定事项：检材《收据》叙事内容中的“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字迹是否为张润成书写。受理日期：2013年4月15日。鉴定材料：均由委托方提供。检材：2012年9月18日，在叙事内容中有“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字迹的《收据》原件1张。样本：2012年11月9日，张润成书写的实验字迹样本原件4页。鉴定日期：2013年4月15日。二、检案摘要。（2012）中二法鉴定委字第136号，原告张润成诉被告万女兵、易路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对检材《收据》有关字迹的同一性存疑。三、检验过程。鉴定方法：依据《笔迹鉴定规范》SF/ZJD0201002-2010进行鉴定。使用仪器：VSC6000型文检仪，ZY-1000通用型检验仪，放大镜。对送检材料进行审查，检材完好，已裱糊在案件事务联系单上，样本完好。检材《收据》叙事内容中的“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字迹清晰，具有检验条件。张润成样本字迹清晰，具有可比性。经检验，检材《收据》叙事内容字迹均有重描。检材字迹为蓝黑墨水、硬笔书写，字迹除有重描外还有弯曲、停顿、运笔生涩等不正常现象。另外，检材字迹较小，字间距紧凑，‘拾’字写在右页边上等，与上边内容文字布局不协调。将检材字迹与张润成样本字迹进行比较检验，发现两者虽然在文字的外形上相似，但在运笔流利程度，“收、壹、拾、柒、万、元、正”等文字的运笔形态、连笔动作等细节特征不同。四、分析说明。上述检验所见，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细节特征的差异及检材字迹书写不正常，布局不协调等，反映出不同人的书写习惯。出现的相似为摹仿书写形成，检材字迹有重描是为掩盖摹仿书写特征。五、鉴定意见。检材《收据》叙事内容中“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字迹不是张润成书写。
二审庭审中，张润成本人确认《收据》前面内容是其本人书写的，但被他人重描过，“收货人：张润成2012.9.18”是其本人书写的。本院询问易路宴本人“该170000元的给付方式是什么”，易路宴本人称“现金支付，该170000元是我在金螳螂厂我的办公室交给张润成的”；本院询问易路宴本人“170000元现金的体积有多少”，易路宴本人称“长宽有A4纸这么大，高有一个食指高”；本院询问易路宴本人“张润成当时拿什么装走该170000元的”，易路宴本人先是称“我不清楚，我不清楚他怎么离开的”，后来称“是一个胶袋，就用买菜用的方便塑料袋，具体颜色我没注意”。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润成与万女兵、易路宴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事实上成立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张润成与万女兵、易路宴双方经对账结算后，万女兵、易路宴以“欠条”确认其欠张润成货款235000元的事实。万女兵、易路宴后来支付了7000元货款并退回折合货款13000元的货物，至今万女兵、易路宴尚欠张润成货款21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认定。万女兵、易路宴称其已经支付170000元货款的书证已被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推翻，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其支付170000元的事实，故法院对该事实不予采信；万女兵、易路宴至今拖欠张润成货款215000元，属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张润成请求万女兵、易路宴支付货款215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女兵、易路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向张润成支付货款215000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张润成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6元，诉讼保全费1695元，合计6521元，由张润成负担194元，万女兵、易路宴负担6327元，司法鉴定费4740元，由万女兵、易路宴负担。
上诉人万女兵、易路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不同意鉴定结论，理由如下：一、取样不合理。张润成确认《收据》前面内容是他自己写的，确认《收条》也是他自己写的，《收条》的“柒仟元正（7000元）”与鉴定检材“另外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基本相同，而且2012年8月5日和2012年9月18日相隔不久，更具有可信性，故鉴定不需要重新采样，就以《收条》内容及《收据》前面内容就可以鉴定出事情的真伪。而原审法院却要求张润成另行反复重新书写“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来和《收据》对比进行鉴定，这就会产生很大的随意性，导致鉴定的不确定性和影响鉴定的公正性。二、鉴定的出发点和鉴定的内容错误。张润成确认《收据》前面内容及“收货人：张润成2012.9.18”均是其书写的，认为“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是上诉人后来自己添加上去的，那么《收据》前面内容就和“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的落笔时间不同。既然张润成的签名在后，那么，对于签名之前的内容，按照书写习惯，就应该是确认的，至于“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是谁写的不重要，因为《收据》也可以由上诉人写好，要张润成签名的，关键是如果是上诉人事后添加上去的话，必然和前面的内容落笔时间不同。综上，应该鉴定《收据》前面内容和“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是否同一时间落笔，才是本案真正鉴定的关键和重点。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万女兵、易路宴无需向张润成支付货款；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女兵、易路宴承担。
上诉人万女兵、易路宴在二审期间没有新证据提供，并申请鉴定《收据》的“收据：今收到金螳螂退货电子镇流器折合货款人民币壹万叁仟元正。（13000元）”和“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是否同一时间所写。
被上诉人张润成答辩称：一、1、《司法鉴定意见书》指出“检材《收据》叙事内容中的‘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字迹不是张润成书写，且指出“检材《收据》叙事内容字迹均有重描……是为掩盖摹仿书写特征”。2、《司法鉴定意见书》选取的样本是张润成当场亲笔书写，取样符合《司法鉴定技术规范》笔迹鉴定规范第四部分笔迹鉴定规程第5条第5.2款关于样本选取的相关规定，且所选样本也经过上诉人的有关代理人同意，故上诉人以取样不合理为由否认鉴定结论缺乏依据。二、《收据》上非由张润成书写的“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的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关于张润成于2012年9月18日收到上诉人支付的170000元的主张。1、上诉人所称支付的170000元，没有任何付款凭证，如银行转账记录等。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如此大额款项的支付，一般不会以现金支付。2、《收据》没有注明以现金支付，上诉人声称现金支付张润成170000元，无证据证明。而且，张润成在《收条》中记载以支票方式支付，可见，按照张润成的交易习惯，也会在《收据》中注明收款方式。3、《收据》落款处记载“收货人：张润成”，与前文收到退货折合货款的叙事内容相一致，即2012年9月18日，上诉人称货物不符合要求，向张润成退货，用以折抵货款13000元。张润成收到的只是上诉人退回的货物，并没有收到任何货款。因此，落款人记载的是“收货人”而非“收款人”，符合事实和逻辑。三、1、张润成仅确认本人书写的内容。按照正常人的习惯，同一页面上既有本人书写内容（本人签名除外），也有他人书写内容，一般来讲仅对本人书写内容确认。2、张润成没有授权其他任何人书写“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的内容。（1）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润成有授权的事实。（2）如果有授权，被委托人也应当在书写内容旁边签名确认。（3）张润成授权他人书写不符合常理。既然《收据》除了“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以外的其他全部内容（包括标题、叙事内容、签名、落款时间）由张润成本人书写，“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的内容单独授权他人书写不符合常理。何况，这部分内容涉及170000元货款，其重要性远比折价13000元的货物大。3、《收据》前面内容和“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是否同一时间落笔，不能证明张润成是否收到了该170000元。不管对书写时间的鉴定结论如何，都不能证明张润成就这部分内容授权他人书写，也无法证明张润成收到了该170000元。四、《司法鉴定意见书》指出“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的内容较前面内容“字迹较小，字间距紧凑，‘拾’字写在右页边上，与上文内容文字布局不协调”。可见，“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的内容是在张润成书写完前面内容及落款签名后被他人在两者之间添加上去的，因空间被限定，才会出现前述现象。综上，张润成从未收到过上诉人所称的于2012年9月18日支付的170000元货款，《收据》不能证明张润成当天收到该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润成在二审期间没有新证据提供。
根据原审卷宗材料、本院调查笔录以及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的认证，本院确认以上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张润成与万女兵、易路宴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存在事实买卖关系。万女兵、易路宴出具《欠条》确认其欠张润成货款235000元，后来支付了7000元货款并退回折合货款13000元的货物，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女兵、易路宴提出易路宴于2012年9月18日在金螳螂电器厂向张润成给付170000元现金的事实主张，证据是否充足。
万女兵、易路宴提出前述事实主张，其除了提供《收据》以外，并无提供其他证据。经审查，一、关于《收据》的证明力问题。首先，《收据》的“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不是张润成书写的，系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收据》前面内容与“收货人：张润成2012.9.18”不存在语法上的矛盾，因为前者显示张润成确认收到折合货款13000元的退货，后者显示张润成作为收货人在落款处签名，符合中文日常用语习惯。但是，《收据》的“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与“收货人：张润成2012.9.18”存在语法上的矛盾，因为万女兵、易路宴主张前者反映张润成确认收到170000元款项，则后者应表述为“收款人：张润成2012.9.18”才符合中文日常用语习惯。再次，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检材字迹较小、字间距紧凑，‘拾’字写在右页边上等，与上边内容文字布局不协调”，也就是说，《收据》的“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相比《收据》前面内容，字体更小、字间距更小，而且“另收壹拾”所在的行与前面内容的右边距不对齐，‘拾’字往右边突出来，该三处疑点均不符合中文日常书写习惯。综上，《收据》的“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存在前述五处瑕疵，足以使该部分内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二审庭审中，易路宴本人就前述事实主张的具体过程陈述称，该170000元现金长宽有A4纸这么大，高有一个食指高，当时张润成是用一个买菜用的方便塑料袋来装走该170000元现金的，但用一个买菜用的方便塑料袋装走如此大体积的170000元现金并不符合日常生活习惯，而且易路宴没有当庭回答出本院所问的该塑料袋是什么颜色的问题。综合以上两点分析，万女兵、易路宴的前述事实主张，张润成予以否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其提供的《收据》并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万女兵、易路宴拖欠货款金额为215000元（235000元-7000元-13000元），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万女兵、易路宴连带向张润成支付货款215000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另外，万女兵、易路宴申请鉴定《收据》前面内容与“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是否同一时间所写，因《收据》的“另收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存在的前述五处瑕疵足以使该部分内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女兵、易路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6元，由万女兵、易路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莉
审 判 员 刘满星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