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执异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怡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纪周。
委托代理人：马欢，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温巍。
上诉人周怡彤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执异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钱晴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朱梅、审判员寿俊峰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俞戈担任法庭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28日，周怡彤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周怡彤并非（2015）杭西商外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当事人，该调解书也未确认对樊纪周的债务系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的夫妻共同债务，而是第三人温巍的个人债务。周怡彤名下的财产属其个人所有，法院在执行中未经法定程序，认定第三人温巍所欠樊纪周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以此为由查封了周怡彤名下的财产缺乏依据。请求停止包括对周怡彤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名流花园欧风苑11号楼3单元342号房屋的查封、冻结、拍卖等执行措施；本案诉讼费用由樊纪周负担。
樊纪周在原审中辩称：本案所涉债务系第三人温巍与周怡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是双方共同所有的，因此法院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况且，周怡彤与第三人温巍在2015年4月9日离婚，也就是在处理樊纪周和第三人温巍的理财纠纷的过程中离的婚，在离婚过程中将原本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全部由周怡彤取得，是恶意串通行为。请求法院驳回周怡彤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温巍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书面材料，表示同意周怡彤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自2013年3月起，樊纪周与温巍之间签订数份《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了双方有关投资合作的权利和义务。2015年3月20日，双方确认：截止2015年3月15日，温巍欠樊纪周美元695400元、人民币31500元，并按年利率10％计算。另温巍承诺返还樊纪周佣金290000元。2015年3月26日，樊纪周向该院提起诉讼，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5年4月13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形成原审（2015）杭西商外初字第28号调解书。2015年6月，樊纪周向该院申请执行前述案件。2015年6月24日，该院依法裁定执行温巍、周怡彤的财产，并查封了登记于周怡彤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名流花园欧风苑11号楼3单元342号房屋。此后，周怡彤向该院执行机构提起执行异议，8月15日，该院作出（2015）杭西执异字第3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案外人周怡彤的执行异议。2015年8月28日，案外人周怡彤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2年1月29日登记结婚。在原审诉讼期间，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于2015年4月9日办理协议离婚登记手续并领取离婚证。其中离婚协议书关于共同财产载明：无共同财产；债权债务载明：债权与债务由男方享有和偿还。在婚姻存续期间，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于2012年10月5日签有夫妻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一份，协议中载明：男女双方各自管理各自名下的银行存款和现金；各自的工资收入归各自所有；以各自名义对外发生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或负担，婚内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另查明，第三人温巍于2000年3月购买了以上涉案查封房产，当时房产登记在第三人温巍名下。2015年4月7日，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签署《房屋所有权归属约定》，其中明确，双方共同拥有的昌平区北七家镇名流花园欧风苑11号楼3单元342号房屋的产权人由第三人温巍变更到周怡彤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查封财产的权属问题和原审调解书确认的所欠樊纪周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还是第三人温巍的个人债务。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涉案查封房产系第三人温巍于2000年3月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从周怡彤提供的《房屋所有权归属约定》中“双方共同拥有的昌平区北七家镇名流花园欧风苑11号楼3单元342号房屋”也可证实，故涉案查封的房产属周怡彤和第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该涉案查封房产目前登记在周怡彤名下，并不能够否认该房产的原有属性。其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依照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故本案周怡彤有责任举证证明樊纪周和第三人温巍的债务是否明确约定为第三人的个人债务以及周怡彤和第三人的内部约定是否为樊纪周知晓，然本案周怡彤并未能够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况且夫妻一方的对外经营行为原则上也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组成部分。因此，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虽已离婚，但原审调解书确定的债务应为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的共同债务，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应共同归还。第三，本案周怡彤提供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无共同财产，债权与债务由男方享有和偿还。但事实上，本案第三人温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涉案查封房产，即有共同财产存在，周怡彤的陈述存在矛盾。并且在原审诉讼期间，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办理了离婚手续，将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涉案房产转移至周怡彤名下，并约定债务均由第三人温巍偿还也不合情理。综上，周怡彤虽然不是法律文书确定的当事人，但现有证据表明债务发生在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院认定原审调解书确定的债务属于周怡彤和第三人温巍的夫妻共同债务，该院执行机构对周怡彤名下的原夫妻共同财产予以查封，并无不妥，也符合法律规定。周怡彤所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第三人温巍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怡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周怡彤负担。
宣判后，周怡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查封财产属原夫妻共同财产且予以查封并无不当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2015年4月9日上诉人与温巍已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因此登记在周怡彤个人名下的财产包括不动产和动产均属个人私有财产，西湖区人民法院仅凭没有法律依据的执行裁定书，直接冻结、划拨案外人即上诉人的银行存款和其他财产都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将温巍对被上诉人认欠款项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在（2015）杭西商外初字第28号案件中，被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中未将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这本身说明被上诉人也认为其对温巍的债权系温巍个人负债，案件审理过程直到最终调解，法律文书中也未将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更未将温巍对被上诉人的认欠款项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是（2015）杭西执民字第1954-1号执行裁定书和（2015）杭西执异字第33号执行裁定书却对该节事实二次予以认定，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属于审判权范畴，执行业务庭只能从程序上强制执行措施上行使执行权，西湖区人民法院执行机构混淆职权范围，实属不当。原审判决仍然直接判定原调解书确定的债务即温巍对被上诉人的认欠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本案案由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审理的事项应为法院是否有权查封案外人上诉人名下的私有财产即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名流花园欧风苑11号楼3单元342号房屋，并不是重新审理温巍对被上诉人的认欠款项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温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共同投资人不得将资金状况和盈利与亏损情况转告第三人。该条约定表明，温巍与被上诉人合作进行境外外汇期货交易因为是在境内从事非法金融交易业务活动，所以完全秘密非公开进行的，对外包括自己家人都不允许也没有告知她们具体在进行何种活动，自然所产生的后果也应当由温巍与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而案涉的所谓债务是非法损益，是温巍与被上诉人合作进行境外外汇期货交易期间所产生的亏损，是温巍在杭州工作生活期间发生的，温巍自2011年5月至2015年7月工作生活均一直在杭州，上诉人工作生活均一直在北京，对此完全不知情，因此无论从主客观条件上来考察，案涉的所谓债务与温巍、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完全无关，这完全是温巍背着上诉人所从事的非法事务，上诉人仅对温巍到浙江东冠电气科技有限公司担任技术总监一职有所了解。故温巍与被上诉人合作进行境外外汇期货交易期间所产生的亏损并非为了家庭共同生活，上诉人亦未从温巍与被上诉人合作中获取利益，实际上亦无法获取利益，从整体来看，本案存在着温巍与被上诉人合作进行境外外汇期货交易为非法交易活动的大背景，存在着交易期间逃避监管、所产生的亏损不断恶化以及上诉人未受益或将无法受益的情节，存在温巍对被上诉人认欠的款项系为个人欺骗家庭的事实，在此情形下，本案就不具备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事实基础。因此，本案不存在也无需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和温巍的债务是否明确约定为温巍的个人债务以及上诉人和温巍的内部约定是否为本案被上诉人知晓的情况。故原审判决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属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陈述存在矛盾并约定债务由温巍偿还不合情理。这也是有失偏颇的。2015年4月7日上诉人与温巍签订《房屋所有权归属约定》，其中明确，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名流花园欧风苑11号楼3单元342号房屋的产权人由温巍过户到上诉人名下，据此双方在房屋管理登记部门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自此上述房产为上诉人个人所有，2015年4月9日上诉人与温巍又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约定无共同财产，债权与债务由男方享有和偿还。该项约定正说明，在4月9日离婚当日，基于上述房产己由温巍过户到上诉人名下并为上诉人个人所有的既成事实，双方才约定无共同财产；由于双方己分居多年，经济上相互独立，上诉人并不知晓温巍在杭州独立生活期间对外是否有债权与债务，所以双方才约定债权与债务由男方享有和偿还，因此上诉人的陈述并不存在矛盾。由于上诉人在北京生活和工作，属于工薪阶层，对外并无负债，温巍在杭州独立生活期间，主要是从事公司经营活动，如双方其中有负债，必定是男方最有可能有负债，所以双方将债务约定由温巍偿还，其实最合乎情理。综上所述，原审调解书确定的债务应当属于温巍个人债务，原审法院查封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完全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裁定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樊纪周答辩称：原审第三人温巍与被上诉人樊纪周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于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期间，2015年3月经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并达成调解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上诉人周怡彤以及原审第三人温巍于1992年结婚，到2015年4月9日办理了协议离婚的手续，债务发生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涉诉房产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00年3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离婚协议中载明双方没有共同财产，债权债务由男方承担，该房屋是在两人办理离婚手续的前两天，将该房屋所有权由原审第三人名下变更至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周怡彤与温巍的离婚协议上载明无共同财产，事实上双方拥有多处房产，除了涉案房产之外，还有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大柳树路号青年楼号房产，所以离婚协议的内容不真实。且房屋变更登记手续是以逃避债务为目的，将房产变更至夫妻一方名下，在调解书出具之后变更了房屋登记的所有权。被上诉人认为西湖区人民法院对涉诉房产采取的诉讼保全诉讼，并且对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采取了相应的强制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温巍未作答辩。
上诉人周怡彤与被上诉人樊纪周、原审第三人温巍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温巍因不服案涉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外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11月5日依法驳回了温巍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执行异议系案外人周怡彤所提，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确定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阻止其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并由此可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本案中，樊纪周申请法院执行的依据是（2015）杭西商外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根据该生效调解书，温巍需在2015年5月31日向樊纪周支付人民币4322046元，执行的系温巍未按调解书履行的金钱债权。上诉人周怡彤虽然不是案涉调解书的当事人一方，但该调解书确认的欠款系温巍与周怡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温巍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仍为上述欠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原审法院查封现已登记于周怡彤一人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名流花园欧风苑11号楼3单元342号房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而相对应的个人债务是指夫妻一方婚前债务或者婚后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债务。因此，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以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否使夫妻共同受益或者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作为基本的判断原则。本案欠款系温巍与周怡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事实清楚，首先上诉人周怡彤无法举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列的两种例外情况，其次周怡彤也未举证证明樊纪周与温巍之间订立、履行投资合作协议时有明确约定相关债务系温巍的个人债务，或樊纪周明知温巍与周怡彤之间有书面约定财产制的情况。在樊纪周委托温巍理财期间，现有证据并不能够证实温巍与周怡彤之间存在不安宁的生活外观，周怡彤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温巍对外的经营活动未使夫妻共同受益或者不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温巍与周怡彤夫妻共同债务正确。虽然周怡彤与温巍现已离婚，但周怡彤对案涉债务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名流花园欧风苑11号楼3单元342号的涉案房屋系温巍于2000年3月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并登记在温巍名下，显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却在樊纪周诉温巍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的诉讼期间，周怡彤与温巍协议离婚，同时约定债务均由温巍偿还，而将涉案房屋转至周怡彤名下，归其一人所有，明显有逃避债务的情形存在，因此，涉案房产目前虽登记在周怡彤个人名下，但并不能够改变该房产实属夫妻共同财产的的性质。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该院执行机构对周怡彤名下的原夫妻共同财产予以查封，并无不妥，也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周怡彤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00元，由上诉人周怡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