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9号
申请再审人（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仇源旺，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廖荣兴，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益阳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文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雪飞，该公司监事。
委托代理人：王锡武，湖南华厦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雷建清，男，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仇源旺与被申请人益阳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好公司）、雷建清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仇源旺于2011年8月2日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在嘉好公司股东资格及出资额，并赔偿经济损失。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7日作出（2011）益民二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支持了仇源旺的主要诉讼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及出资580万元，赔偿损失69万余元。嘉好公司和仇源旺均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5日作出（2012）益法民二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仇源旺的诉讼请求。仇源旺不服，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8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341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并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仇源旺及委托代理人廖荣兴，嘉好公司委托代理人郑雪飞、王锡武到庭参加诉讼，雷建清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2月24日，仇源旺与雷建清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益阳秀峰公园南侧（2007）52号地块由郑文代表公司取得使用及开发权，现有入股股东郑文、杨金平、曾辉、雷建清、吴建军等五人，经2008年2月21日股东碰头会确认总投资为5800万元。其中雷建清占股份为30%，现董事长郑文经各位股东同意，确认雷建新30%股份中的三分之一由仇源旺投资并持有所有权，并就该投资事宜协议商定：1、该项目开发公司总股权的10%由仇源旺持有所有权，并享受各项收益，共需580万元投资款由仇源旺投入，具体投资时间以相关款项汇入雷建清帐户为准。5800万元全部到位之前，各股东投入均以月息3%取得投资奖励，仇源旺投资款等同享受；2、股东会确认仇源旺作为董事会成员，享受董事会成员的一切权力，并尽相关义务；3、本协议由该项目董事长郑文（已经全体股东同意）主持，见证并确认有效，雷建清、仇源旺当面协议商定，即日签字生效。郑文在该协议上面签字。2008年2月至4月仇源旺共分四次付款700万元到雷建清个人帐户，其中580万雷建清已转至公司，120万元系雷建清个人借款。2008年3月17日郑文与雷建清订立《嘉好公司章程》，明确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实收资本400万元，公司发起人和股东为郑文、雷建清，郑文持股70%，雷建清持股30%。3月28日，徐志荣、曾辉、雷建清、吴建军又订立嘉好公司章程，明确了公司股东为4人，雷建清持股30%，徐志荣持股41.1％，吴建军持股12.4%，曾辉持股15.5%。嘉好公司依据3月17日郑文和雷建清签字的公司章程于4月3日进行了工商登记，嘉好公司股东为郑文、雷建清。5月14日，嘉好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郑文在嘉好公司的1400万元股权中的300万元股权转让给曾辉，300万元股权转让给杨金平，300万元股权转让给吴建军。各股东所占股份分别为郑文持股比例25%，雷建清持股比例30%，曾辉、杨金平、吴建军持股比例分别为15%。6月17日嘉好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股东为郑文、雷建清、曾辉、吴建军、杨金平。6月29日，雷建清出具收条“按原约定收到仇源旺投资益阳项目款项580万元”。7月9日，嘉好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郑文将其所有股份转让给杨金平，曾辉将其股份转让给雷建清，7月15日，嘉好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嘉好公司股东为雷建清、杨金平、吴建军。8月，嘉好公司向仇源旺出具投资确认书：“2008年2月26日、3月15日共向公司投资580万元按月息百分之三计算截止2008年6月29日应付利息69.44万元。”嘉好公司在确认书上加盖了公章，股东雷建清、杨金平、曾辉、郑文、雷菊珍、仇源旺、周华、吴建军、毛飞全体股东均签名予以确认。8月11日，嘉好公司向仇源旺开具股金580万元收条。嘉好公司成立至今经过了多次股东变更和资本增资，现公司股东为雷建清（608万元）、吴发贵（1062.86万元）、吴建军（471.2万元）、曾辉（589万元）、郑雪飞（498.94万元）、周华（285万元）、毛飞（285万元），其中，毛飞和周华的股权系雷建清欠两人借款经江西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雷建清15%的股权而取得，雷建清现仍持有公司16%股份。2011年3月18日，仇源旺致函嘉好公司，要求嘉好公司尽快将其注册为嘉好公司股东遭拒绝。8月2日，仇源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580万元出资及在嘉好公司中的股份，嘉好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709035元。
上述事实除2008年3月17日郑文与雷建清订立的《嘉好公司章程》外，原一、二审均已认定。一审中仇源旺还提供了一份2009年7月2日的股东会议记录，原一、二审对该证据进行了认定，但没有进行表述。该证据显示2009年7月2日吴建军、杨金平、曾辉、雷菊珍、郑雪飞、雷建清、仇源旺、毛飞、周华召开了股东会，讨论安置进度等问题，仇源旺作为核心股东参加了会议。
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嘉好公司成立之前，仇源旺与雷建清、郑文签订了入股协议，之后按约汇付了投资款580万元，嘉好公司之后又向其出具了投资确认书和股金收据，故仇源旺在嘉好公司成立时已向公司出资580万元属实，仇源旺应为嘉好公司的股东。嘉好公司成立时，公司未将仇源旺登记为股东，并将其股份挂在雷建清的名下，其行为侵害了仇源旺的股东权益。嘉好公司应按《公司法》的规定予以矫正。对仇源旺出资580万元在嘉好公司所占公司股份，应由嘉好公司根据雷建清在公司所占股份比例进行划分。对仇源旺要求公司按确认书偿付投资款利息69．4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支付投资款后段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雷建清所提“仇源旺所投资金580万元已被其用于抵偿在苏州的股权收益以及归还了235万元借款”的抗辩意见，因二人在苏州项目的投资系另一法律关系，不予审理。判决：一、确认仇源旺为嘉好公司股东，其出资额为580万元；二、仇源旺在嘉好公司的股份，由嘉好公司在雷建清现在公司的股份比例进行划分；三、嘉好公司偿付仇源旺投资款利息694400元；四、驳回仇源旺的其他诉讼请求。
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嘉好公司成立初期，仇源旺与雷建清签订的仇源旺向嘉好公司投入的580万元记名于（隐名于）雷建清名下的入股协议，是仇源旺、雷建清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仇源旺根据该协议虽然将580万元经雷建清帐户转入了嘉好公司，但580万元的份额是在雷建清的三分之一股份之中，故仇源旺实属隐名投资人，该协议属隐名投资协议。仇源旺所提其是嘉好公司发起人、是嘉好公司原始股东和记名股东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于仇源旺以投资确认书和股金收据为据提出的其已是嘉好公司合法股东的诉讼理由，从在投资确认书上签名的情况看，除郑文外，其他签名人对仇源旺与雷建清之间的入股协议均不知情，故公司其他股东和投资人在确认书上的签名行为并不当然显示他们同意吸收仇源旺为公司新股东的真实意思，仅是对仇源旺在嘉好公司投资情况的一种证实。嘉好公司虽然向仇源旺出具了股金收据，但因仇源旺并未参加嘉好公司章程的签订、并非嘉好公司记名股东，且仇源旺只是隐名于雷建清名下的实际出资人，故嘉好公司向仇源旺出具的股金收据缺乏前提条件，该收据不能成为仇源旺是公司合法股东的依据，也不等同于嘉好公司半数以上股东同意其成为公司股东的股东会决议。所以，仇源旺所提其是嘉好公司发起人、是嘉好公司合法股东，应确认其在嘉好公司的出资及股份的诉讼请求和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关于实际出资人请求成为公司股东应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的规定不符而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仇源旺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嘉好公司所提隐名股东仇源旺在无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的情况下不能成为公司记名股东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仇源旺的诉讼请求。
仇源旺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1、原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08年2月24日的《入股协议书》、盖有嘉好公司公章的580万元收款收据及580万元投资确认书、2009年7月2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均能证明仇源旺根本不是隐名投资人，而是显性的、标准的嘉好公司股东。2、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确有错误，应适用该规定的二十四条；3、嘉好公司侵犯了仇源旺的股东权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一）项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其出资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仇源旺要证明其是嘉好公司股东需提供已依法向嘉好公司出资，且其出资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仇源旺为证明其出资提供了其与雷建清签订的《入股协议书》、盖有嘉好公司公章的580万元收款收据、各股东签字的580万元投资确认书和2009年7月2日的股东会议记录。《入股协议》虽然是仇源旺与雷建清签订的，但嘉好公司发起人郑文签字认可，从嘉好公司的工商登记看，嘉好公司的发起人仅为雷建清和郑文两人，那么《入股协议》是经过全体股东签字的认可的，该协议明确了仇源旺在雷建清30%股份中享有三分之一股份，并持有公司总股权的10%，仇源旺为董事会成员，享受董事会成员的一切权力。签订协议后，仇源旺亦实际投资580万元到嘉好公司，嘉好公司向雷建清出具了收到股金的收据，后嘉好公司股东增加后，其增加的股东在投资确认书上签字认可，从这一系列证据可以认定仇源旺已向嘉好公司出资，且没有证据证明仇源旺的资金来源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可以认定仇源旺已履了向嘉好公司的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嘉好公司的工商登记中虽然没有将仇源旺列入公司发起人，工商登记也没有仇源旺的名字，但并不影响仇源旺是事实上的股东，因为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本身并无创设股东资格的效力，其本质上属于证权性登记，只具有对第三人宣示、证明股东资格的证权功能。本案并非公司与第三人的诉讼，而系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确认，所以不应以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作为认定股东资格的标准，应该以实质标准来判断，关键要看是否有证据证明当事人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和其他股东是否有接受其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只要能证明当事人出资是为了成为股东，并履行了相关手续，得到了其他股东认可，那么就应认定为股东。本案仇源旺出了资，签订了入股协议，参加了股东会议，其他股东也认可其投资并允许其参加了股东会议，应该认定仇源旺是股东，原二审以其他股东在投资确认书上的签名不知情，不能显示他们同意吸收仇源旺为公司新股东的意思表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仇源旺主张经济损失，依据是《入股协议》中“5800万元全部到位之前，各股东投入均以月息3%取得投资奖励，仇源旺投资款等同享受”的约定。该约定实质上是公司股东对其出资公司收取固定利息，因此违反了有关公司股东责任和权利的法律规定，即股东向公司出资后，其所出资金已经成为公司财产，股东对公司不仅享有资产收益权，还应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其要求按月息3%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仇源旺出资580万元，依据其签订的《入股协议》，其所占公司股份为10%，其股份应当从雷建清所占股份中划出。原一审判决确认了仇源旺的投资额，但没有明确其在公司中所占股份比例不当，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仇源旺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一）项、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益法民二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和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1）益民二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仇源旺在益阳嘉好房地产公司出资额为580万元；
三、确认仇源旺为嘉好公司股东，并在嘉好公司持股10%（该股权从雷建清所持嘉好公司股权中划出）；
四、驳回仇源旺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诉讼费共计50400元，仇源旺承担10080元，嘉好公司和雷建清共同承担40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爱莲
审判员 谢丽华
审判员 彭春玲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