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00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金城石化物资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
法定代表人：韩丽娜，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牟建平，女，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虹，女，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牟建平，女，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赤道供暖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刘付友，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强，系辽宁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金城石化物资公司（以下简称金城石化）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赤道供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道供暖）、王长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3）于民三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关长春、代理审判员鞠安成（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金城石化公司系从事煤炭、金属材料、建筑材料等批发零售的法人企业，赤道供暖系从事供暖服务的法人企业，王长虹系联系煤炭买卖业务的行纪人，曾通过为包括金城石化在内的多家客户招揽业务获取报酬，也曾多次将煤炭销售给赤道供暖。赤道供暖在收到煤炭后，将煤款直接支付给王长虹。因王长虹声称其与赤道供暖法定代表人刘付友熟悉，可以为金城石化公司将煤炭销售给赤道供暖，故金城石化公司委托王长虹与赤道供暖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2009年11月16日，王长虹将一份打印体购销合同交给金城石化公司，该合同主要内容为：“供方：沈阳金城石化公司；需方：沈阳市赤道供暖有限公司。产品名称：取暖煤。签订供货数量5，000吨，单价520元／吨。”另外，合同中除还约定了质量标准、交货地点、运费承担及违约责任等条款外，还约定：“此合同只针对王长虹本人，不涉及第三方。”在合同的落款的“需方”处，加盖了“沈阳市赤道供暖有限公司”公章及签名体“刘付友”字样。金城石化公司收到该合同后，在合同落款“供方”处加盖了“沈阳市金城石化物资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时，签有“王长虹”字样。
2010年2月3日，赤道供暖公司向王长虹账户内汇款10万元。同日，王长虹扣除提成款4，000元后，将余款96，000元汇入金城公司账户；2010年5月25日，赤道供暖公司再次向王长虹账户内汇款10万元。同日，王长虹扣除提成款20，000元后，将余款80，000元汇入金城公司账户。
另查明：本案在原审过程中，赤道供暖公司辩称合同中的公章非其本单位公章，法定代表人刘付友的签名也非本人所为，并提出鉴定申请。后该院经比对，该合同中所加盖的赤道供暖公司公章与赤道供暖公司备案公章明显不一致，故未进行鉴定；关于“刘付友”的签名，由于刘付友本人系于案后提供的字迹样本，且申请人不能提供案前慢速字迹样本，专家意见出现分歧，无法得出鉴定意见，故未能形成最终鉴定意见。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长虹曾于2010年7月27日向该院提供情况说明，称案涉合同系其本人经手协助办理，其本人系金城石化公司业余业务员，该两个单位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归双方法人单位所有，与其本人无关；另外，在该院对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沈阳市金城石化物资公司、王长虹共同代理人明确表示，金城石化公司系真正的合同权利人，由金城石化公司主张货款债权请求权。
上述事实，有金城石化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一份、煤称重计量单36份、转账明细、检斤站检斤员刘兵伟证明材料一份、车队队长李贵加的证明材料一份、王长虹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沈阳印章研究制作中心加工单一份，赤道供暖提供的2007年会计凭证收据三份、沈阳印章研究制作中心发票复印件一张、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单一份、公司档案袋、名片、信封、特快专递及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2013）辽德司文检函字第059号退卷函在卷为凭，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并经该院审查，予以确认。另有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91.4.9）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中，王长虹虽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但其在诉讼中明确说明，案涉债务系金城石化公司与赤道供暖公司两个法人单位之间发生，与其本人无关；且其代理人在诉讼中亦主张，王长虹系金城石化公司业务员，金城石化公司是真正的权利人，故由该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债权请求权。可见，王长虹在本案中虽以原告名义提起诉讼，但其并未向赤道供暖主张任何权利，故其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应予以裁定驳回。
关于本案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问题。
首先，关于金城石化公司与赤道供暖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依据民事诉讼的举证分配原则，谁主张，谁举证。为证明其主张，金城石化公司向该院提供了购销合同一份，完成了初步的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但是经审查，该合同上的赤道供暖公章并非赤道供暖单位备案所用的公章，且按金城石化公司的陈述，其单位人员并未直接看到合同的书写打印及赤道供暖印章过程，仅是依靠王长虹陈述并在其提供的已经加盖所谓赤道供暖印章的合同文本上另行加盖了本单位的公章，且王长虹本人从未出庭直接参加诉讼。另外，观察合同上赤道供暖单位法定代表人“刘付友”的签字，字迹清楚，字体、笔画之间没有任何钩连，完全是一笔一画刻意慢速书写而成，显然不符合一般人签名体的书写习惯。以上事实，足以构成对该购销合同真实性的合理怀疑。至此，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不能发生转换，仍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合同的真实性。但金城石化公司并未继续举证证明其事实主张，故合议庭认为，金城石化公司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另外，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在金城石化公司提供的所谓购销合同上也明确写明“此合同只针对王长虹，不涉及第三方”字样，可见，即便该合同是真实的，无论是金城石化公司与赤道供暖公司哪一方制作并提供的合同，其相对人都是王长虹而非对方，二者之间也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其次，关于金城石化公司与王长虹、赤道供暖公司三者之间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四条规定：“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王长虹受金城石化公司的委托，为其与赤道供暖联系煤炭买卖业务，并依据销售额从作为委托人的金城石化公司处提取报酬。从付款方式上看，赤道供暖金城石化公司均是将款打给王长虹，从未直接付款给金城石化公司。在由王长虹扣留提成报酬后，将余款返还给金城石化公司，以上事实均符合行纪合同的法律特征，故王长虹与金城石化公司之间形成了行纪合同关系，而赤道供暖公司显系合同相对人之外的第三人。关于行纪合同中行纪人与第三人的法律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纪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行纪人对该合同直接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因此，即便王长虹确将金城石化公司的煤炭销售给赤道供暖公司，其合同权利义务人也是王长虹而非金城石化公司要求赤道供暖公司。因此，赤道供暖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金城石化公司向赤道供暖公司无相应的债权请求权，其要求给付煤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四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沈阳市金城石化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26.3元，由原告沈阳市金城石化物资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沈阳市金城石化物资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纠正，公平改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沈阳赤道供电有限公司承担。
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原判决对王长虹的诉讼请求以裁定驳回，但未下达驳回起诉裁定书，在判决书后面论证中又表述该合同只对王长虹本人，前后论述自相矛盾。2、对原审对法官、庭长依职调取的合法有效的证据不予采信，包括2009年至2010年冬天被上诉单位没有从别处进购煤的事实，而否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煤的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第一次判决的结果，对本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赤道供暖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长虹辩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赤道供暖发生的债权、债务归双方单位所有，与我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赤道供暖是否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进一步说就是被上诉人王长虹与上诉人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还是行纪合同关系。居间合同与行纪合同的主要区别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提供与第三方缔约的机会，但其不能介入委托人与第三人的缔约、交易活动中，而行纪人是以自己名义办理行纪事务，可以自己的名义介入委托人与第三人的缔约、交易中。在本案中，上诉人的燃煤都是通过被上诉人王长虹销售给被上诉人赤道供暖的，并且上诉人提供的书面购销合同书上，明确的写明“此合同只针对王长虹本人，不涉及第三方”，而且在实际履行中，被上诉人赤道供暖已给付的煤款，也都是直接向被上诉人王长虹本人支付的，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王长虹是以自己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赤道供暖从事买卖交易，其身份在本案应是行纪人而不是居间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纪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行纪人对该合同直接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在本案购销合同中，供方的权利义务人是被上诉人王长虹而非是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赤道供暖的抗辩理由成立，上诉人无权直接向被上诉人赤道供暖的行使债权请求权，对于其要求被上诉人赤道供暖给付煤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在原审提交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其与被上诉人赤道供暖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的主张。本案经过庭审质证，上诉人提交的购销合同及检斤单上的签章均不是被上诉人赤道供暖曾使用过的印章，并且被上诉人赤道供暖也否认曾签过该书面合同，但即使该份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在合同书主文最后一行载明“此合同只针对王长虹本人，不涉及第三方。”，在该份合同落款的供方位置处有被上诉人王长虹的签字确认，因此该合同进一步佐证了被上诉人王长虹是行纪人而不是居间人，故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在庭审时，上诉人申请本院对案涉的购销合同上“刘付友”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但因依据以上事实和原因，该鉴定对本案判决结果已无实质意义，故该鉴定活动无需进行，所以本院对于该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6.3元，由上诉人沈阳市金城石化物资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宁
审 判 员 关长春
代理审判员 鞠安成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阎玉洁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