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思刑初字第96号
公诉机关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苏某，女，1963年1月24日出生于福建省厦门市，汉族，初中文化。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2年3月2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军锋、许文秀，福建宏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钟某，男，1973年6月11日出生于福建省武平县，汉族，初中文化。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2年3月29日被取保候审。
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检察院以厦思检刑诉（2012）9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苏某、钟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2年10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理后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2）思刑初字第119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苏某提出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12月11日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受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雅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苏某、钟某及辩护人刘军锋、许文秀到庭参加诉讼。现己审理终结。
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苏某作为厦门康斯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斯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明知该公司没有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资质的情况下，于2009年2月份起擅自承接广东康宝电器有限公司生产的“康宝”牌燃气热水器等系列产品在厦门地区的安装、维修等售后业务，并于2010年6月聘用了未取得燃具安装资格的被告人钟某为康斯宝公司的安装、维修工人。
2010年6月16日，厦门福厦苏宁电器有限公司向顾客李某销售了一台“康宝”牌烟道式燃气热水器（型号07B2-A）后通知了康斯宝公司，康斯宝公司遂指派被告人钟某负责上门安装、调试。被告人钟某在明知自己未取得相关资格认证的情况下，于2010年6月17日前往厦门市思明区何厝社区顶何社250号二楼，违反国家强制标准及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将上述燃气热水器安装在二楼出租房的浴室内。2012年1月7日凌晨，与李某夫妇合租于此的被害人黄某乙在该浴室内使用上述燃气热水器洗澡期间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黄某乙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2012年3月29日，二被告人主动向思明刑侦大队投案。
为支持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苏某、钟某，并宣读、出示了证人梁某、李某、叶某、杨某甲、柯某、黄某甲、陈某、林某甲、林某乙、杨某乙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厦门康斯宝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劳某、广东康宝有限公司和厦门康斯宝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售后服务合同》、苏宁电器销售单、康斯宝公司的送货单、产品安装留存联、售后服务单、产品安装结算联、厦门市市政园林管理局出具的规定与证明、培训通知、厦门大学病理研究室出具的《病理报告》、厦门市公安局《毒物检验报告书》、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书》，到案经过和情况说明，被告人的户籍材料等证据材料，认为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名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惩处。
庭审中，被告人苏某认为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被告人苏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苏某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原因有：一、被告人苏某不是直接从事一线作业的工人或直接指挥和管理生产和作业活动的领导人员，犯罪主体不适格；二、该被告人行为上没有做出违反作业规定的行为；三、其已尽到了注意义务，但政府相关部门组织培训等配套措施滞后；四、本案系一果多因，被告人苏某虽有过错，但该过错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五、本案侦查机关并没有对涉案的燃气热水器进行燃具气密性、火焰稳定性、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的鉴定，证据存在重大瑕疵。
被告人钟某对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认为如依据法律当认定其有罪，其自愿认罪。
经审理查明：
厦门康斯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斯宝公司）于2009年2月份起承接广东康宝电器有限公司生产的“康宝”牌燃气热水器等系列产品在厦门地区的安装、维修等售后业务，并于2010年6月聘用了被告人钟某为康斯宝公司的安装、维修工人。被告人苏某是康斯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者。
2010年6月16日，厦门福厦苏宁电器有限公司向顾客李某销售了一台“康宝”牌烟道式燃气热水器（型号07B2-A）后通知了康斯宝公司，康斯宝公司遂指派被告人钟某负责上门安装、调试。被告人钟某于2010年6月17日前往厦门市思明区何厝社区顶何社250号二楼，违反国家强制标准及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将上述燃气热水器安装在二楼出租房的浴室内，也未按要求安装排烟管道。被告人苏某在明知产品安装卡上标示该热水器安装地点系浴室的情况下，未及时采取纠错措施以杜绝安全隐患。2012年1月7日凌晨，与李某夫妇合租于此的被害人黄某乙在该浴室内使用上述燃气热水器洗澡期间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黄某乙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2012年3月29日，二名被告人主动向思明刑侦大队投案。2013年12月27日，二名被告人所在康斯宝公司向被害人的亲属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06191.95元，并取得了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苏某的供述反映：①厦门康斯宝商贸有限公司于2005年成立，主要营业范围是广东康宝电器厦门总代理，负责在各大卖场销售广东康宝电器及售后服务；②其系该公司法人代表，负责公司的管理及营运。售后服务部负责所售器具的安装与维修，由苏某本人及售后服务部经理陈某负责管理；③公司未申请燃气热水器的安装资质；④公司的安装维修工有时候通过网络招聘，大部分是安装师傅推荐的，公司有组织对他们的培训；⑤钟某系安装维修工，由林某乙介绍来，并由该人对钟进行简单培训，其并不知道钟某未从事过相关行业，也未加以核实；⑥经查询公司档案，2010年6月17日在厦门何厝社顶何社250号，钟某安装了一台烟道式燃气热水器。
2、被告人钟某的供述反映：①烟道式燃气热水器是接煤气罐的，厂家是要求安装在通风的位置；②其系2010年6月1日由康斯宝公司售后部何经理招至公司从事热水器安装工作，此前其从未从事过该类工作，进入公司后也未进行相关培训；③“产品安装卡”上的“钟”系其所签，同时可以确认涉案热水器系其安装。
3、梁某的证言反映：2010年6月16日，与李某购买了康宝牌烟道式燃气热水器，型号为07B2-A，次日工人前来安装，装在卫生间里面，平时卫生间有通风。
4、李某的证言反映：案发当日早晨发现被害人黄某乙全身赤裸趴在卫生间地板上，已死亡；其未闻到液化气的味道；其从妻子及房东描述，液化气瓶阀门是关着的。
5、叶月真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反映：被告人钟某系负责热水器安装的工作人员。案发当天其进入卫生间没有闻及液化气的味道，气瓶阀门是关闭的。安装热水器的位置是安装工决定的，其与家人不持异议，卫生间有通风，有气窗。
6、杨某甲的证言反映：叶月真检查过气瓶阀门及热水器，开关都关着，没有闻到液化气的味道。
7、柯某、黄光义、陈某、林某甲、林某乙、苏平乐的证言反映：①死者死亡前表现情况正常，不可能自杀；②烟道式燃气热水器的安装规范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厂家有组织培训；③涉案热水器系钟某安装。（应安装于室外，或不低于6㎡的卫生间，且有窗户，具备通风条件）
8、送货单、发票及其《接收证据清单》反映：证实涉案燃气热水器于2010年6月16日销售，2010年6月17日安装。
9、“烟道式燃气热水器说明书”及售后服务卡及其《接收证据清单》反映：证实“产品安装确认书（二）”明确“燃气热水器（平衡式燃气热水器除外）必须安装于浴室外空气流通的地方，且应正确安装排烟管将废气排出室外，以防一氧化碳（CO）中毒。”“产品安装卡”中安装员签名一栏有“钟”字样。
10、厦门市市政园林局的函件反映：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装后应符合现行有效的国家标准，即《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GB17905-2008）。据该标准附录A规定，燃具不允许安装在卧室、浴室等地。厦门康斯宝商贸有限公司未申请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资质许可。
11、《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GB17905-2008）前言中提及：“7.3、8.3、8.4、8.5内容为强制性条款，其余为推荐性。”
推荐性标准：4.4.1燃具安装单位、维修单位必须经过资格认定；4.4.2燃具安装者、维修者必须经过培训，并获得资格认定；4.4.3燃具安装、维修必须符合相关标准的规定；4.4.4安装者、维修者应对安装和维修的燃具质量负责。
强制性标准：8.4、8.5的内容体现，处理燃具事故，应按与燃具有关的规章、标准，对事故做出四个技术鉴定证书，即燃具安装现场的安全检查、燃具使用和维修、燃气供应质量、燃具质量。对燃具的检验，应按不同事故类型进行检测，其中一氧化碳中毒事故须检测燃具的气密性、火焰稳定性及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
该标准“附录A”中体现“燃气不允许安装的地点”一栏对应的内容有“卧室、浴室、有易燃易爆物的房间和有腐蚀物质的房间”；又有“安装场地、排烟通风见GB50028及CJJ12的规定内容。
12、厦门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企业鉴定信息》等反映：厦门康斯宝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8日，法定代表人为苏某；公司股份由三名自然人持有。
13、《广东康宝电器有限公司2009-2010年度产品售后服务合同》、劳某、产品安装卡、产品安装确认书及其《接收证据清单》反映：以上证据由苏某提供，证实①厦门康斯宝商贸公司（乙方）与广东康宝电器有限公司（甲方）于2009年、2010年分别签订《售后服务合同》，合同效力至2010年12月31日止，其中约定：乙方无安装资质或安装不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及甲方有关规定（包括产品说明书），所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事故及一切不良后果，均由乙方自行负责……”；②钟某于2011年8月10日于厦门康斯宝商贸公司签订劳某，岗位为“安装、维修”；③安装地点“何厝顶何250”，用户“李先生”，安装员“钟某”，用户签名“李某”。
14、产品安装卡、操作规范等证据及其《接收证据清单》反映：以上证据由苏某提供，证实涉案热水器型号07B2-12A，安装地点为浴室外。
15、康宝电器有限公司售后部的《燃气热水器安装操作规范》反映：2010年10月22日行文，强调“热水器禁止装在浴室、卧室、客厅……等地方。”烟道式热水器安装在室内及封闭式阳台必须安装与热水器匹配的金属烟道。
16、《关于加强燃气热水器安装操作规范的通知》、厦门康斯宝公司售后服务部文件反映：2010年10月27日行文，强调“烟道，强排机必须安装在室外。”厦门市市政园林局《关于燃气企业人员专业培训的通知》反映：2011年4月2日通知组织相关技能培训。
17、证人杨某乙的证言及广东康宝电器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出具的“证明”反映：①杨某乙自2004年2月18日起进入该公司工作，从事热水器的研发、工艺、生产等技术工作；②杨某乙证言反映，上述型号为07B2-12A的热水器系烟道式热水器，属于非密闭式热水器，按照国家标准以及产品安装要求，必须分室安装，安装在浴室外通风处；否则，燃气和氧气混合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如果不能及时排放，即会造成洗澡的人中毒，产生的一氧化碳是无色无味，人会在不知不觉中中毒、昏迷直至死亡。如果按照安装要求正确安装，即使机器出现故障、连接有所缺陷，因为一氧化碳被及时排放，也不会对浴室内的人员产生伤害。
18、现场照片及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反映：公安机关于2012年1月7日对何厝社顶何社250号二楼事故现场进行勘查，事故现场可见尸体，卫生间有窗户，窗玻璃留有缝隙，卫生间一角摆放一个液化气钢瓶。
19、《病理报告》、《毒物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鉴定结论告知书》反映：死者黄某乙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20、民事判决书、谅解书、收条反映：2013年12月27日，二名被告人所在康斯宝公司依据民事判决书的相关判决向被害人的亲属赔偿了经济损失人民币506191.95元，并取得了谅解。
21、有关到案经过及侦查工作的情况说明反映二被告人的到案情况及案件侦查情况。
22、户籍资料反映二被告人的自然身份情况。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析如下：一、在案的具有专门知识的证人已经指出，之所以必须选择正确的安装地点，正是为了防止使用者一氧化碳中毒；如果按照安装要求正确安装，即使机器出现故障、连接有所缺陷，因为一氧化碳被及时排放，也不会对浴室内的人员产生伤害；如此，安装地点的错误与本案事故之发生具有显见而直接的因果关系，这一关系具有经验通常性和一般的预测可能性，钟某作为热水器安装人员，对此应当明知，却仍不计后果违反相应的管理规则进行作业，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二、被告人苏某系厦门康斯宝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负责公司的管理及营运，且该公司所售热水器的安装与维修包含在被告人苏某所具体负责的售后服务中，因此，其对所在公司及工人的作业活动负有组织、指挥和管理职责，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特征。被告人苏某在公司的运营管理中，未能谨慎审查，聘用未经资格认定的被告人钟某从事专业的热水器安装业务，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三、侦查机关虽未对涉案的燃气热水器进行燃具气密性等相关鉴定，但本案所依据的证据均系合法采集，且经庭审举证、质证，具有证据效力，证据间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本案认定的事实。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钟某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一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苏某作为负有管理职责的负责人，其行为亦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苏某、钟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免除处罚。鉴于二名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到案后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且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已得到赔偿并对二名被告人表示谅解，故本院决定对二名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苏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钟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锦前
代理审判员 方晋晔
人民陪审员 苏兴旺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文灼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