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四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宜市石根山风景旅游开发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源，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李创彬，广东泰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道良，男，汉族，1951年6月6日出生。
诉讼代理人罗南军，信宜市白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信宜市石根山风景旅游开发区有限公司（下称石根山公司）与被上诉人谢道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宜市人民法院（2013）茂信法朱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谢道良没有建筑资质。石根山公司是2009年3月13日批准成立的，注册资本1610万元，经营范围是游览景区管理、中餐类制售，公司类型属有限责任公司。石根山公司为建造石根山旅游区厨房、厕所、饭堂楼、饭堂楼扩建工程、接待中心主副楼、观光栈道、2号观光台增补工程、栈道连接石人人行道栏杆工程，没有进行招投标便与谢道良签订如下合同：2010年6月28日，石根山公司作甲方，谢道良作乙方签订《石根山旅游区工程》，合同约定做宿舍楼一栋、饭堂楼一栋工作和做法。对建造规格、标准、工程价款进行约定。2010年7月1日，石根山公司作甲方，谢道良作乙方签订《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一、甲方将石根山旅游区宿舍楼一栋、饭堂楼一栋的全部工程发包给乙方建设。二、两栋楼房工程大包，乙方承包一切建筑材料。详细事议按2010年6月28号（日）所签订建设材料方案施工。三、造价双方协定为603元／平方米，按投影面积计算工程款。四、工期从开工之日起，113天内交房给甲方使用。五、结算方式，乙方带支（资）做好正负零以下。从正负零起甲方第一次要支付材料费2.6万元给乙方。以后按进度付款给80%给乙方。完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好手续60天内一次性结清全部工程款。……八、在施工中，工程质量按国家标准。乙方采用的建筑材料必须经甲方确认乙方才使用。如在质量、材料不�合要求的，甲方有权停止乙方施工”。2010年8月14日，石根山公司作甲方，谢道良作乙方，以饭堂工程的施工图纸甲方决定变更设计为由，签订《补充景区职工宿舍及饭堂基建工程协议》，合同约定：“一、甲方饭堂施工图纸由原来的混凝土结构图纸改为框架结构图纸。二、所有图纸必须由甲方确认签字方可施工。三、员工宿舍楼工程按原合同图纸施工，造价按原合同不变。…六、工程进度预付按原合同条款执行。……”。2010年10月11日，石根山公司作甲方，谢道良以岑溪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为乙方，签订承建该景区观光栈道的《栈道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工程项目、工程价款、工程款支付、竣工验收、违约、安全生产、合同的生效与终止等事宜。其中工程项目约定栈道宽1.5米，长约400米。工期约定甲乙双方签字后一周内必须开工。竣工日期是从施工之日起，125�内必须完成工程，如遇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工期的，由甲乙双方现场人员签证确认后，工期顺延。工程价款约定以米计价的形式，每米包干造价为1830元，总造价以实际丈量米数为准。工程款支付约定以30米至50米为一工程进度单位，经甲乙双方代表签办手续后，财务按75%支付进度款给乙方。本工程完成后，经甲乙双方及其有关部门进行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从验收合格签字之日起60天内支付20%工程款。甲方使用栈道一年内，若无质量问题，甲方要在满期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余下5%工程款给乙方。违约责任约定合同双方之任何一方不能全面履行合同条款，均属违约。违约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违约方承担赔偿，甲方违约造成工期延误，工期顺延，乙方违约的，工期不得顺延。违约金的标准是支付工程款总价的10%的违约金”。2011年3月22日，石根山公司作甲方，谢道良作�方签订该景区主、副楼的《工程合同》。合同约定造价、装修标准、工期、付款方式等。其中工期约定乙方应在2011年7月30日之前完成全部工程。付款方式约定每月平（评）估一次，按进度80%付款。工程完工后15天内，除叁万元保质金外，付清所有工程款。一年后，该工程如无质量问题，付清叁万元保质金。2011年3月21日，谢道良、石根山公司对饭堂基建工程增加工程部分进行了协商。2011年5月6日，石根山公司作甲方，谢道良作乙方签订《饭堂楼增加工程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在饭堂楼后背加建厨房、卫生间各一间，甲方以大包干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每平方米造价为740元，并对建造厨房、卫生间的标准及工期等进行了约定。2011年3月18日、19日，石根山公司雇请的工程师对建造千年龟咀观光台、第2号观光台边凹角部份、石根山旅游区第2号观光台、石根山旅游区第1号观光台的工程分别进行预算。谢道良、石根山公司分别在预算书中签名。2011年4月28日，谢道良以石根山公司的原因造成未能按期完成工程为由，申请工期延迟。石根山公司同意宿舍楼工程延迟至2011年5月30日、饭堂楼工程延迟至2011年7月30日、景区栈道工程延迟至2011年8月20日。2011年10月14日，石根山公司以吴国深作甲方代表、谢道良作乙方签订《增加工程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承建的石根山景区主、副楼及饭堂楼工程由于原设计不合要求，根据甲方需要，增加部分工程。并对增加部分工程造价进行了约定。2012年1月13日、4月18日，谢道良、石根山公司对厨房、厕所、饭堂楼、饭堂楼扩建工程、接待中心主副楼、观光栈道、2号观光台增补工程、栈道连接石人人行道栏杆等工程进行验收并结算。2012年4月18日，石根山公司确认谢道良承包工程验收综合表载明：“工程总金�为3561907元，石根山公司已预付工程款2824000元，未付工程款为737907元”。验收结算后，谢道良要求支付工程款未果，于2012年9月，谢道良申请信宜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后，石根山公司支付295901元给谢道良雇请做栈道、土建等工人的工资；同年12月，石根山公司又支付10000元给谢道良。2013年1月29日，谢道良向法院起诉，请求：1、石根山公司迅速付清尚欠谢道良的工程款432006元及利息30240元（此后利息另计）；2、诉讼费用由石根山公司承担。2013年3月4日，石根山公司又向谢道良支付了40000元的工程款。在诉讼中石根山公司提供谢道良承建景区工程扣减清单复印件一份、借款单复印件一份，并主张谢道良应当在工程款总额中扣减65920元和谢道良向法院起诉后，石根山公司已经支付了40000元工程款给谢道良。谢道良对石根山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均予以确认。但谢道良表示是�减后才进行结算的。《谢道良承包工程验收综合表》是经过验收、结算后抵减才得出综合表的。
原审法院认为：谢道良、石根山公司分别签订建造石根山旅游区宿舍楼、饭堂楼、栈道工程、主楼、副楼合同。在合同主体方面，石根山公司的工程没有合法的报批手续，谢道良没有建筑资质，依法应认定合同无效。但从合同内容方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合同后，谢道良已按合同进行施工，石根山公司对谢道良所承建的工程也进行了验收结算，因此，谢道良、石根山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的约束力。法院对2012年4月18日石根山公司确认谢道良承包工程验收综合表载明内容：“工程总金额为3561907元，预付工程款2824000元，未付工程款为737907元。”予以确认。验收结算后，石根山公司先后向谢道良支付295901元、10000元，石根山公司尚应支付432006�（737907元－295901元－10000元）给谢道良。石根山公司以《谢道良承建景区工程扣减清单》为依据并称结算时尚未扣减65920元，主张在谢道良的工程款总额中扣减，但谢道良称是抵减后才进行结算的。由于《谢道良承建景区工程扣减清单》没有署明日期，石根山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结算时尚未扣减。按常理，石根山公司于2012年4月18日出具的《谢道良承包工程验收综合表》应为双方最后的结算数目。因此，由石根山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石根山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根据2011年3月22日，石根山公司作甲方、谢道良作乙方签订该景区主、副楼的《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15天内，除叁万元保质金外，付清所有工程款。一年后，该工程如无质量问题，付清叁万元保质金。”和2010年10月11日，石根山公司作甲方、谢道良以岑溪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为乙�，签订承建该景区观光栈道的《栈道工程合同》约定：“本工程完成后，经甲乙双方及其有关部门进行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从验收合格签字之日起60天内支付20%工程款。甲方使用栈道一年内，若无质量问题，甲方要在满期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余下5%工程款给乙方”。从石根山公司于2012年4月18日出具的《谢道良承包工程验收综合表》可以查明，谢道良所承包的工程项目：厨房、厕所、饭堂楼、饭堂楼扩建工程、接待中心主、副楼的验收日期是2012年4月18日，观光栈道、2号观光台增补工程、栈道连接石人人行道栏杆的验收日期是2012年1月13日。上述工程从验收至今已超过双方约定的一年使用期（保质期），在此期间，石根山公司未就上述工程的质量问题向谢道良提出，在诉讼中亦没有证据证明谢道良所承建的上述工程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因此，石根山公司应依合同约定及综合表所结算的款项履行付款义务，即432006元-40000元=392006元。谢道良、石根山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时对迟延付款的利息和违约金约定不明确，谢道良请求石根山公司支付利息30240元（按尚欠工程款432006元，从结算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石根山公司则认为，本案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即使计算利息也应参照民间借贷的有关规定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谢道良、石根山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时对迟延付款的利息约定不明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及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石根山公司应从谢道良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给谢道良较为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信宜市石根山风景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道良支付工程款392006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月29日起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34元，由信宜市石根山风景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石根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谢道良签订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又认定该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有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谢道良签订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主张结算时尚未扣减65920元不予采纳是错误的。原审认定《谢道良承建景区扣减单》没有署明日期，《谢道良承包工程验收综合表》是双方最后结算数目是错误的。虽然上诉人提供《谢道良承建景区扣减单》没有署明日期是出于工作人员的疏忽，原审认定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结算时尚未扣减是错误的。2012年4月18日的《谢道良承包工程验收综合表》载明厨房、厕所、饭堂楼及其扩建工程、接待中心主、副楼验收日期是2012年4月18日，再看《谢道良承建景区扣减单》里面的扣减项目主要是饭堂楼和接待中心主、副楼的建设工程，谢道良称该扣减清单在结算前已经扣减，但验收和结算都在同一日，谢道良称在验收之前就扣减了是有违常理的，工程都没有验收不会先来扣减，如果在结算前就扣减了，扣减的项目与费用就会出现在《谢道良承包工程验收综合表》上，本案应扣减费用尚未扣减。三、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谢道良进行结算工作的综合表作为法庭裁判的依据使用是错误的。谢道良不具有建筑工程的主体资质，其不能承建工程，而且也不得进行相应的结算工作，视同双方的所谓结算并没有进行，谢道良提出的工程量没有最终确定，原审法院以此作为裁决的依据使用是错误的。四、谢道良承建的工程明显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谢道良承建的相关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谢道良一直没有来妥当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就上述工程质量问题在一年内向谢道良提出，也没有提供充足证据，对上述工程问题忽略不计是错误的。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决认为上诉人与谢道良签订建设工程合同时对迟延付款的利息约定不明确，于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认为上诉人应从谢道良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给谢道良较为合理，但谢道良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所得财产应当返还或折价补偿，上诉人与谢道良之间尚未支付的款项的利息无需按上述法律规定的工程价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来计算，应参照民间借贷的有关规定从起诉之日起计算。综上，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或改判；2、上诉费用由谢道良承担。
被上诉人谢道良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是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所有工程都是由被上诉人承包的，工�也经石根山公司验收结算，石根山公司也将被上诉人承建的工程投入使用。关于验收结算的问题，石根山公司已经与被上诉人验收结算了，结算单也是石根山公司提供给被上诉人的，因此不存在扣减部分，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谢道良对其陈述，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2012年6月17日《承包工程综合表》1份。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时是否已扣减65920元；三、石根山公司应按何种标准支付工程款利息。
一、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问题。石根山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经查，石根山公司虽然提出栈道及主、副楼工程质量出现问题，但石根山公司未申请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也未在涉案合同约定的一�保质期内对涉案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提出异议。因此，石根山公司该上诉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石根山公司与谢道良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时是否已扣减65920元的问题。石根山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结算时未扣减65920元，应扣减65920元。经查，双方当事人对石根山公司提供的《谢道良承建景区工程扣减清单》所列的应扣减项目并无异议，故在计算石根山公司应付谢道良工程款时应该扣减有关项目的款项65920元，厨房及厕所、饭堂楼、饭堂楼扩建工程、接待中心主及副楼、观光栈道、栈道连接石人人行道栏杆的《景区工程验收情况表》和依据上述6份《景区工程验收情况表》作出的《谢道良承包工程验收综合表》均未涉及《谢道良承建景区工程扣减清单》中的扣减项目。因此，应认定故双方当事人在结算中并未扣减65920元，应予以扣减。谢道良虽然在二审庭�中提供1份《承包工程综合表》复印件，但该《承包工程综合表》中工程项目及数额与谢道良起诉所依据的《谢道良承包工程验收综合表》不符，且与谢道良的起诉状的诉讼请求的数额有冲突，谢道良也无法陈述清楚“承包工程外增补项目”中的工程是什么工程及有否结算。故谢道良以此《承包工程综合表》主张其与石根山公司的工程款结算已扣减了65920元，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石根山公司应按何种标准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石根山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工程款利息应按民间借贷的标准计算。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石根山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妥。因此，石根山公司该上诉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石根山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理据充�，本院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信宜市人民法院（2013）茂信法朱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为：信宜市石根山风景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工程款32608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月29日起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给谢道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34元，由信宜市石根山风景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09元，由谢道良负担2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34元，由信宜市石根山风景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09元，由谢道良负担2425元。信宜市石根山风景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234元，本院予以退回2425元给信宜市石根山风景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限被上诉人谢道良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425元到本账户（收款单位：待报解地方预算收入中院诉讼费；收款银行：茂名市农业银行茂东支行营业部；帐号：44588501012000565），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挺
代理审判员 陈朝通
代理审判员 陈春何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 哲
速 录 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