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2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守岐。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晓霞。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拥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娟，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梅。
原审被告：陈斯贤。
原审被告：王晓磊。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华君，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守歧、秦晓霞因与被上诉人曹拥军、原审被告刘梅、陈斯贤、王晓磊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8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守歧、秦晓霞及其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被上诉人曹拥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娟、原审被告王晓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华君到庭参加了听证。原审被告刘梅、陈斯贤经本院通知未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守歧、秦晓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曹拥军对徐守歧、秦晓霞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曹拥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诉讼主体错误，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中，曹拥军起诉是基于徐守岐、秦晓霞为陈青春提供担保。但曹拥军提供的转账凭证主体不是陈青春，而是周蕾，徐守岐、秦晓霞作为担保人签字的借据上根本没有周蕾。因此，徐守岐、秦晓霞为陈青春提供担保的借款没有实际履行，曹拥军借款给周蕾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曹拥军是按照陈青春的要求转账到周蕾账户，没有严格审查转账凭证，导致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律关系选择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如果担保成立，因曹拥军仅起诉担保人，故本案法律关系应当定为保证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明显混淆了债务人与保证人的法律地位，徐守岐、秦晓霞不是债务人，更不是连带债务人，徐守岐、秦晓霞没有依据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基础上认定转账至周蕾账户的钱是陈青春的借款，对此徐守岐、秦晓霞不予认可。关于王晓磊和证人李某、刘某的陈述，含混不清，难以确认。但一审判决经以曹拥军的陈述与证人陈述基本一致予以采信。对此徐守岐、秦晓霞不予认可。李某是曹拥军的司机，陈述含混不清，具体时间不确定。一审判决对与曹拥军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有意偏袒。保证期间系除斥期间，应当严格审查。事实上，曹拥军在担保期内并未向徐守岐、秦晓霞主张过权利。一审判决对徐守岐、秦晓霞提供的证据、证人均未作为证据对待，在判决书中也未体现，存在不公正对待问题。4.徐守岐、秦晓霞仅对陈青春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涉案借条形成在2014年6月1日，而300000元转账却在2014年4月19日，而且是转给周蕾，该笔借款是在借条发生之前2个月，难以与借条相互印证，6月1日的700000元仍然是转给周蕾的。借款人陈青春、收款人周蕾均未到庭陈述，该借款难以排除是周蕾对曹拥军的借款。5.一审中，曹拥军出具的2016年6月6日《说明》，只有曹拥军签字，没有徐守岐、秦晓霞在担保人处签字，其原因是曹拥军提供的该说明中载明其一直向徐守岐、秦晓霞催要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徐守岐、秦晓霞才拒签。针对落款以及担保的内容，曹拥军是确认的，且在该《说明》的下方签字。6.徐守岐、秦晓霞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材料及证人证言在一审判决中只字未提。曹拥军自认陈青春已正常还款10个月，在正常还款的情况下再主张担保人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
曹拥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查明事实清楚，诉讼主体适格。周蕾是陈青春公司的会计，此前与陈青春之间并无经济往来。曹拥军是按照陈青春的要求将借款转至周蕾个人账户。刘梅与陈青春原系夫妻关系。一审中，刘梅对借款的发生以及自愿担保的事实是认可的。借款到期后，曹拥军多次向陈青春及担保人催要，徐守岐和秦晓霞也多次催促陈青春还款，可见担保人对借款的事实均是明知且自愿担保的。因此本案的借款人就是陈青春，刘梅、徐守岐、秦晓霞、王晓磊、陈斯贤均是自愿为陈青春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曹拥军可以直接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故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关于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的保证责任问题，王晓磊自认曹拥军在2015年3、4月份电话要求其督促陈青春还款，很明显曹拥军此时亦有借款人不能还款就要求担保人还款的意思表示。曹拥军申请出庭的两个证人的陈述也基本一致，均能证明在保证期限内证人和曹拥军一起到上述三人的工作单位催要过债务。结合曹拥军第一次起草的说明，其真实意思也是要求上述人三人承担担保责任，故曹拥军要求其三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无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的规定，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之一催收债务致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的，其效力同样应当及于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只要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一人或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即使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他保证人主张权利，其他保证人亦需要承担保证责任。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无误。
王晓磊陈述意见，虽然王晓磊没有提起上诉，但王晓磊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晓磊虽然在担保人处签字，但是曹拥军没有在担保期限内向王晓磊主张担保责任，担保期限已过，王晓磊依法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在2016年6月6日的说明中，王晓磊并没有表明要提供担保的意图，一审判决作出的认定增加了王晓磊的负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晓磊不承担担保责任。涉案借款已经偿还了一部分，应当予以审查。
刘梅、陈斯贤均未有到庭陈述意见。
曹拥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梅、陈斯贤、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共同偿还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准，从2015年4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份和6月份，案外人陈青春因资金周转需要，分两次共计向曹拥军借款1000000元，曹拥军按照陈青春的要求，将款项打至陈青春经营的宿迁市华瑞塑业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会计周蕾的账户。陈青春于2014年6月1日向曹拥军出具1000000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利息为月息2%，借期为六个月，刘梅、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字为陈青春提供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及期限。
2015年5月30日，曹拥军向陈青春、刘梅、王晓磊索要借款，并要求陈青春的父亲陈斯贤担保，后陈青春、被告刘梅、王晓磊、陈斯贤均在原借条下方签名，其中刘梅在借条上签名处书写“继续担保”，同意为陈青春继续提供担保。2016年6月6日，曹拥军与王晓磊、徐守岐、刘梅、秦晓霞就担保问题进行协商，经过协商后，四人向曹拥军出具一份“说明”,载明：“说明|陈青春向曹拥军2014年6月1日借款，其中有我担保，于2014年12月到期，曹拥军向我督促陈青春还款，于2015年到2016年之间多次向我督促陈青春还款。原担保人：王晓磊、徐守岐、刘梅、秦晓霞|2016年6月6日”曹拥军在该说明下面承诺暂不予起诉。后涉案借款本息经曹拥军催讨，五人均未偿还，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本金，曹拥军提供的借条及转账凭证能够证实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故对借款本金1000000元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曹拥军自认陈青春已向其支付十个月的利息，现曹拥军主张按照月息2%，从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刘梅、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自愿作为担保人在陈青春出具的借条上签字，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因借条中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份额，故刘梅、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应当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
关于刘梅的保证责任，刘梅自愿于2016年5月30日在借条中注明继续担保，视为其与曹拥军之间形成新的保证合同，其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未约定保证期限，曹拥军于2016年10月19日起诉刘梅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曹拥军主张刘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
关于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的保证责任。王晓磊自认曹拥军在2015年的春天，即2015年3、4月份左右曾打电话要求其督促陈青春还款，证人李某到庭证实其在2015年2、3月份与曹拥军一起到洋河王晓磊的单位催要过债务，证人刘某到庭证实其于2014年12月份与曹拥军一起到中扬镇徐守岐的工作单位催要过债务，2015年也曾去徐守岐、王晓磊、秦晓霞的单位催要过债务，但具体是2015年的春天还是冬天记不清楚。曹拥军陈述2015年2月份与刘某到秦晓霞单位催要债务，两名证人的证言与曹拥军的陈述的催要债务的时间、地点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予以采信。因此曹拥军起诉要求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参照适用该司法解释，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之一催收债务致诉讼时效开始起算的，其效力同样应及于其他连带保证人。本案中，因曹拥军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向王晓磊、徐守岐催讨过债务，导致重新起算诉讼时效，其效力应同样及于秦晓霞，故本案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关于2016年6月6日王晓磊、秦晓霞、徐守岐出具的《说明》，曹拥军对《说明》中“督促陈青春还款”的内容不予认可，并主张其仅是承诺2016年11月15日前暂不起诉。从秦晓霞提供的曹拥军第一次起草的说明来看，曹拥军的真实意思系向王晓磊、秦晓霞、徐守岐催要借款，而非督促陈青春还款。且涉案借款数额较大，王晓磊、秦晓霞、徐守岐辩解曹拥军仅要求其向陈青春督促还款，明显不合常理，不予采信。因此曹拥军主张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予以支持。
关于陈斯贤的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券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陈斯贤在借条下端签名，虽未载明其是否是担保人身份，但证人李某的证言与曹拥军及王晓磊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因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要求曹拥军追加一名保证人，后曹拥军找到陈青春父亲陈斯贤作为担保人，并在借条中签名，故可以认定陈斯贤为保证人，对曹拥军要求陈斯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判决：刘梅、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陈斯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曹拥军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准，从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案件受理费17148元，减半收取8574元，由刘梅、王晓磊、徐守岐、秦晓霞、陈斯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周蕾调查，其陈述：2014年期间其系华瑞公司会计，在该公司已工作十余年。陈青春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涉案1000000元款项确系曹拥军汇至其民丰银行卡中，是陈青春筹集资金用于公司生产及厂房建设所用。用于收款的民丰银行卡系其所有，后来由陈青春使用。周蕾不认识曹拥军，与曹拥军及陈青春个人之间均无债权债务关系。
曹拥军对上述调查笔录质证认为：周蕾对涉案借款的真实性予以了认可，即卡虽然在周蕾名下，但实际使用人为陈青春。对于借款用途，系周蕾个人推测，与本案无关。
徐守岐、秦晓霞对上述调查笔录质证认为：对周蕾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系华瑞公司的员工，其单方陈述未有得到陈青春的证实。周蕾陈述的借款用途及其与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是否认识、是否有经济往来均系其单方陈述。因担保人对涉案款项转至周蕾账户不知情，故该款项并非担保人担保的款项。
王晓磊对上述调查笔录质证认为：同意徐守岐、秦晓霞的质证意见，另补充意见：对调查笔录的“三性”均无异议。根据周蕾陈述，涉案借款系华瑞公司使用，而非陈青春个人使用。从借条及担保书内容看，曹拥军并未履行1000000元借款的出借义务，只是履行了其中300000元出借义务。即便借款成立，王晓磊仅应对300000元承担担保责任。
刘梅、陈斯贤经本院通知，未有到庭对上述调查笔录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另查明，曹拥军于2014年4月19日、6月1日分别向周蕾名下的尾号为4710的江苏民丰农村商业银行卡转账300000元、700000元，合计100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曹拥军和陈青春之间是否存在1000000元的借款关系，如果存在，是否已经偿还，偿还了多少；2.秦晓霞和徐守歧作为一审被告主体是否适格；3.徐守歧和秦晓霞是否应当对曹拥军主张的全部债务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陈青春向曹拥军借款，并于2014年6月1日向曹拥军出具了借条。涉案借款虽分两次汇至案外人周蕾银行卡中，但陈青春在曹拥军两次汇款后向曹拥军出具了借条，该行为应当视为其认可收到了1000000元借款，即曹拥军向陈青春履行了1000000元借款的交付义务。至于款项是否直接向曹拥军支付及款项的具体用途，均不影响对陈青春与曹拥军之间借贷事实的认定，且徐守岐、秦晓霞在提供担保时对款项支付方式及用途并未作出特别约定。一审中，曹拥军自认陈青春已向其支付10个月的利息，并主张自2015年4月1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王晓磊二审中主张的陈青春的其他还款情况，因其对此未能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如上所述，陈青春与曹拥军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徐守岐、秦晓霞自愿在借条上签字担保，其二人作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诉讼主体适格。一审中，王晓磊自认曹拥军在保证期限内要求其督促陈青春还款，也要求徐守岐、秦晓霞督促陈青春还款。有徐守岐、秦晓霞及其他担保人签字的2016年6月6日的《说明》中也明确载明“…2015年至2016年之间，曹拥军多次向我督促陈青春还款”。而且，曹拥军在陈青春借款后的两年多时间里仅要求担保人督促陈青春还款而不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明显不符合常理。再结合曹拥军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曹拥军在保证期限内向徐守岐、秦晓霞催要过债务，故其二人的担保责任不能免除。
对徐守岐、秦晓霞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中的300000元确系在陈青春出具借条之前支付，但该笔借款包含在借条中，与出具借条当日支付的700000元合计为借条载明的数额，该种情况不符合《担保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借新还旧”的情形，故徐守岐、秦晓霞二人仍应对100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承担担保责任。
王晓磊二审中陈述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因其未有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意见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徐守岐、秦晓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徐守岐、秦晓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芳芳
审判员 严广亮
审判员 王晓玲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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