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3民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烈山大道黄垅*组。
法定代表人：冯志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宏成，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燕山大街与金沙江路交叉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张曌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君，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湖北美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晨光，男，1988年3月1日出生，汉族，随州市人，住随州市。
上诉人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孟晨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鄂13民终13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鄂1303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波、潘宏成，被上诉人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君、王海军，被上诉人孟晨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关于宁登科的身份及权限，宁登科私自在合同中约定为车辆安装挂车车厢属于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上诉人在合同中明确注明了公司开户行及账号便于货款支付结算，宁登科在无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收取购车款，也是超越代理权限的；关于199700元收条的问题，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按照宁登科的指定向孟晨光支付179700元，上诉人原本不知情，包括孟晨光向刘杰转款89700元，也是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追认的，179700元收条原件至今在上诉人处，不能证明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孟晨光明知该款的来源和用途，其向他人转款的行为无法确认，�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责任。2、根据本案的事实，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孟晨光均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购车款及赔偿经济损失，原审责任认定明显错误。3、上诉人实际收到购车款44万元，挂车车厢是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与宁登科私自约定加装的，故原审认定的购车款及经济损失错误。
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辩称，虽然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的实际损失过低，但我公司未提起上诉，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孟晨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
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6月18日，我公司与被告湖北薪巍珑公司签订《产�销售合同》一份，由我公司购买其东风九米平头教练车2辆、平头油气两用牵引教练车（含挂车）2辆，总购车款为53万元。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依约向被告湖北薪巍珑公司和被告孟晨光的账户共计交付全部购车款53万元，2015年8月17日，被告湖北薪巍珑公司仅向我公司交付二辆平头油气两用教练车及一辆东风平头油气牵引教练车（无挂车），尚少一辆东风平头油气牵引教练车（含挂车）及另一辆牵引教练车的挂车及四辆车驾驶室内的空调设备，折价17.5万元。特提起诉讼，要求立即退还上述购车款17.5万元并赔偿损失1.5万元，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8日，宁登科借用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买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东风九米平头教练车2辆，单价12.5万元；平头油气两用牵引教练车2辆，单价14万元；合计53万元；东风九米平头教练车带空调，平头油气两用牵引教练车带空调，半挂车带挂车（油气两用）；提车时间为25天，需交付定金8万元，提车时付清全部尾款；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合同盖章处加盖公司印章确认，并在盖章处注明本公司开户行：工商随州清河路支行，账号18×××66及联系电话。合同签订后，原告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按照宁登科的指定，于2015年6月19日向被告孟晨光的银行卡转款80000元，于2015年8月5日转款99700元，合计179700元。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当日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河北省石家庄瑞通驾校购买四台教练车首付款179700元，出纳：张。并在单位盖章处加盖公司�务专用章。宁登科于当日安排工作人员对该收据进行手机拍照并发送给原告公司副经理赵宝君的手机中。2015年8月7日，原告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按宁登科指定向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账户汇款350300元。被告孟晨光收到原告上述汇款后，又根据宁登科指意，分别于2016年6月20日向宁登科个人银行卡转款20000元；2015年6月24日、2015年8月15日向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刘杰银行卡转款30000元和59700元，合计89700元；2016年8月19日向何爽银行卡转款40000元；2016年8月24日向随州市伟源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转款30000元；合计179700元。2015年8月17日，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原告石家庄瑞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交付东风九米平头教练车2辆、平头油气两用牵引教练车（无挂车车厢）1辆，尚欠平头油气两用牵引教练车1辆。已交付的车辆无空调设备。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付车辆，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只收到原告购车款44万元为由拒绝交付剩余车辆。故原告于2016年5月13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对宁登科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身份的认定。二、《产品购销合同》的效力。三、对《产品购销合同》履行行为的认定。四、未完全履行合同所遭受经济损失的认定。
一、关于对宁登科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身份的认定。代理权是指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第三人实施法律行为，为被代理人设定、变更或消灭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事实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宁登科虽然不是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双方又没有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时宁登科借用了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名义，但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且对合同部分履行，故应当视为追认。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是被代理人，宁登科是代理人。
二、关于对《产品购销合同》效力的认定。工信部公示的牵引车技术参数中没有挂车的技术参数，但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安装挂车车厢，�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购买教练车是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产品购销合同》自成立时发生法律效力。
三、关于对《产品购销合同》履行行为的认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按照宁登科的指定，向被告孟晨光支付了购车首付款179700元，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收条予以认可，虽然该收条原件没有交付给原告，但原告出具了手机发送的收条图片与之佐证，且收条图片的内容与收条原件的内容完全一致，故应予以确认和采信，原告履行了支付货款义务。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仅向原告交付东风九米平头教练车2台，东风平头油气两用牵引教练车1台（无挂车车厢），尚欠东风平头油气两用牵引教练车1台，东风平头油气两用牵引教练车挂车车厢一台、四�驾驶室车载空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照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中，合同中约定的东风平头教练车一台的单价为140000元；原告提交的石家庄金鹏挂车销售有限公司《合同书》和《证明》，证明挂车车厢每台单价18000元；原告提交的石家庄市桥西区方源汽车维修中心《证明》，证实东风系列货车配套车用空调每台单价2500元。被告未提交相反证据，对这些�格证据应予以采信和确认。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尚欠原告165500元（东风平头牵引教练车一台1400**元+东风平头牵引教练车挂车车厢一台180**元+车用空调2500元×3台）购车款未履行交付车辆义务。
四、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未履行合同所遭受的经济损失15000元的认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未履行合同所造成的石家庄至随州市、石家庄至南充、随州至南充的路费、餐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15000元。经查，原告工作人员赵宝君于2016年5月12日从石家庄至随州，5月13日从随州至石家庄，支付车费287元；2015年8月29日原告工作人员张彦春从石家庄至随州，支付车费364.5元，2015年8月31日从随州至石家庄，支付车费166.50元；原告工作人员赵宝君从随州至石家庄支付车费166.50元，共计车费984.50元。住宿费3天，酌定每天200元，共计600元，合计1584.50元。原告�交的石家庄至南充，随州市至南充等交通费、餐费、住宿费与本案无关联，不予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只收取了原告购车款44万元，剩余合同车辆不予交付。故原告要求被告解除合同并退还未履行交车义务部分的购车款、赔偿不履行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应予以支持。被告孟晨光向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外的人转款是依据宁登科的授权，宁登科是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代理人，故其民事责任由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8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二、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购车款165500元；三、被告湖北薪巍珑�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不履行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1584.50元；四、驳回原告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被告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与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8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为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已经大部分履行，故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并非是解除全部合同，只是对合同中尚未履行的部分要求终止履行，而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诉讼中亦明确表示对交付剩余货物的义务不再履行，根据合同法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终止履行合同的规定，对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当将未履行交付的车辆、设备折款返还给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原判对此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纠纷中上诉人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宁登科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宁登科并非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职员，但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将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合同交给宁登科，宁登科以该公司名义与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事后以收取货款、交付车辆的方式履行了合同，实质上是对宁登科代理行为的认可。一审判决认定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是�代理人，宁登科是代理人正确。宁登科的代理行为，应当由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上诉人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称179700元没有全部收到的问题。上诉人最初对179700元全部否认，但对未收款为何出具收据，及收据照片如何被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持有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此后上诉人对其中89700元予以了认可，对余款90000元不予认可。不排除上诉人与宁登科之间存在其他结算关系，或宁登科受上诉人指派将款项转移支付的可能。从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内容看，该收据注明付款人为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款项为179700元，单位及金额均吻合，可以证明上诉人对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支付该款的行为明知。宁登科是上诉人的代理人，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按宁登科的指示付款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关于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基于对宁登科系上诉人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代理人身份的确信，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根据宁登科的要求转账支付货款并无不当，亦符合交易习惯，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若宁登科未履行代理人职责，或其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向宁登科主张权利。
关于孟晨光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孟晨光与石家庄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均不存在合同关系，相互之间无权利义务的约束，孟晨光收款及转款的行为系受宁登科的指派，且孟晨光并未从中获得利益，亦不构成不当得利，故本案中孟晨光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上诉人湖北薪巍珑专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亘
审判员 袁 涛
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