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1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云，女，1970年3月6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龙，男，1970年7月22日生，汉族，无业。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守侠，女，1969年2月5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王淑云、王庆龙因与被上诉人张守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淑云及其与王庆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亚，被上诉人张守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淑云与张守侠双方原系朋友关系。王淑云向张守侠出具借款合同一份，写明：“出借人张守侠，借款人王淑云，出借人张守侠将人民币贰佰陆拾万元整（2600000.00）出借给借款人用于经营，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2年1月1日止（实际放款日、到期日以借据为准），……利息月月支付出借人。各方约定借款的利息按年利率20%。借款人如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应对逾期还款部分之二十计算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原定的利息照常支付。……出借人借给借款人的资金不准转借他人，或放高利贷、或担保公司所用，经发现出借人可提前要回资金，不做违约处理。如因放高利贷或转让他人所用后资金不能正常还给出借人，一切责任和后果均由借款人负责。……借款人到期未归还出借人的借款本金与利息及违约金的、出借人向法院起诉及强制执行的所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本合同一式两份，各执一份。”出借人张守侠签名，并在签名后注明其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借款人王淑云签名，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1日。在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同一天，王淑云、王庆龙向张守侠出具借款借据一张，内容为：兹有王淑云、王庆龙夫妇，今借张守侠人民币贰佰陆拾万元（小写260万），借款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1月1日止，年利息按20%，月月支付。复印件无效，手写为证。借款用途为个人房产开发和修厂所有用，借款人王淑云、王庆龙签名，同时写明了王淑云、王庆龙的身份证号码，王庆龙身份证号码为，王淑云身份证号码为，出借人张守侠签名，并附张守侠的身份证号码及其电话号码，该借据无落款日期。双方均陈述以上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是在2011年8月1日之后回签的，之所以将日期回签至2011年8月1日，是为了从2011年8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但双方在具体回签日期上有争议，张守侠主张是在2012年1月1日回签，王淑云主张是在2011年9月14日回签。
2011年3月18日至2011年9月19日，张守侠多次通过其本人及刘士春账户以存款、转账等方式向王淑云、王庆龙出借款项，共计金额3111000元。其中，从2011年3月18日至2011年9月14日，张守侠共计向王淑云、王庆龙告出借款项2820000元。从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12月30日，王淑云多次向张守侠偿还借款及利息，共计偿付本息1205000元。
庭审中，张守侠提交王淑云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1日借款条一张，内容为：兹有王淑云今借张守侠人民币（大写）贰佰捌拾万元正，（小写）28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2月1日始至2012年6月止，借款用途房产开发，借款人王淑云签名，借条下方黏贴了王淑云的身份证复印件。张守侠陈述，2011年12月1日，经双方算账，扣除被告在2011年12月1日之前的所有还款，王淑云、王庆龙告尚欠张守侠2800000元，王淑云便向其出具了一张2800000元的借条。之后，2011年12月30日，王淑云又偿还了200000元。2012年1月1日，扣除还款200000元，王淑云、王庆龙重新向张守侠签订一份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同时出具一张借款借据，并将日期回签至2011年8月1日，借款期限写成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2年1月1日，其原因主要是由于双方有多笔借款业务往来，有在2011年8月1日之前的、也有在2011年8月1日之后的，经双方协商，商定从2011年8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因此，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的落款时间虽然为2011年8月1日，实际上是为了从2011年8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而在2012年1月1日回签的，这张2800000元的借条是2600000元借据换条之前的借条。
对于王淑云的还款本息共计1205000元，认可已经全部收到，但其主张，2600000元是双方于2012年1月1日对账的结果，王淑云、王庆龙提交的还款凭据全部是在2012年1月1日之前的，是双方在2012年1月1日对账前的还款，双方整体的债务大于2600000元，中间有借有还，最终在2012年1月1日算账时，已经扣除了上述全部还款及相应利息，王淑云、王庆龙尚欠本金为2600000元，双方才在2012年1月1日回签一份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同时王淑云、王庆龙出具一张2600000元的借款借据，最终把那张2800000元的借条换成了2600000元的借据，之后没有偿还过借款。张守侠遂于2013年4月3日起诉来院，要求王淑云、王庆龙偿还借款本金2600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淑云、王庆龙对王淑云提交的金额为2600000元的借款借据和借款合同以及金额为2800000元借款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均认可系其本人签名，但抗辩借款借据和借款合同上的累计数额2600000元是王淑云书写，2800000元借条是作废过的借条。
另查明，王淑云、王庆龙系夫妻关系，张守侠与刘士春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王淑云、王庆龙的诉讼主体适格。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写明：“出借人借给借款人的资金不准转借他人，或放高利贷、或担保公司所用，……”。借款合同有王淑云的签名，紧随借款合同的借款借据上有王淑云、王庆龙的签名，王淑云、王庆龙对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签名均予以认可，故王淑云、王庆龙的诉讼主体适格。其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不予支持。
二、2800000元借款条的书写日期应当是落款日期2011年12月1日。对于张守侠提交的2800000元借款条，王淑云对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是王淑云本人签名，予以确认。但双方对该借条的书写日期有争议。张守侠主张是在落款日期2011年12月1日当天书写，王淑云抗辩是在2011年9月14日与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同一天书写，而将落款日期写在了2011年12月1日，其原因是：双方在2011年9月14日算账时，王淑云欠张守侠本金将近2600000元，因当时约定在2012年1月1日偿还，2600000元计算至2012年1月1日的利息是200000元（从2011年9月至2011年12月计4个月，按照月息2%计算），后来王淑云认为利息太高，也想尽快还钱，所以就向张守侠写了当时计算的2600000元的借款借据及借款合同，但其没有将2800000元的借款条收回，这张2800000元的借款条是作废过的借条，借条除了本人签名外，其他内容都不是王淑云本人书写，王淑云没有看上面写的内容就签字了。首先，从本案证据来看，从2011年3月18日至2011年9月14日，张守侠共计向王淑云、王庆龙出借的本金为2820000元，并非被告陈述的本金将近2600000元（本金2540000元、利息60000元）。第二，王淑云的陈述自相矛盾。王淑云陈述借条是在2011年9月14日书写，当时双方约定在2012年1月1日偿还，所以从2011年9月计算至2011年12月计4个月的利息，按照王淑云的陈述，如果借条是在2011年9月14书写，那么利息应当从2011年9月14日计算至2012年1月1日，应当是3.5个月的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应当为182000元，并非王淑云陈述的200000元。因此，结合双方的往来帐等证据及双方陈述，确认2800000元借款条的书写日期为该借条的落款日期2011年12月1日。王淑云的抗辩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三、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应当是在2012年1月1日回签。金额为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1日、借款借据无落款日期，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均写明借款期限为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2年1月1日止，王淑云、王庆龙对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都认可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的借款期限、落款日期均为事后回签，予以确认。但双方对具体回签日期有争议，张守侠主张是在2012年1月1日回签，王淑云、王庆龙抗辩是在2011年9月14日回签。在双方对回签日期有争议的情况下，需要进一步审查双方提供的证据能否相互印证，并结合本案的其他相关证据以及双方陈述等进行综合评判。王淑云抗辩“借款合同及书写借条的时间是在2011年9月14日付最后一笔款项时书写，直至2011年9月14日止，共计七笔款项计2540000元，双方进行结算，除去已支付的利息及未支付的利息和本金共计2600000元，故书写借条2600000元”。从本案证据来看，从2011年3月18日至2011年9月14日，张守侠向王淑云实际出借本金共计2820000元，王淑云仅向张守侠偿付利息52000元（2011年4月20日还款24000元、2011年7月25日还款28000元，双方均认可此两笔还款为支付的利息），并非王淑云陈述的截止2011年9月14日张守侠实际出借本金是2540000元；且张守侠在2011年9月14日之后，又在2011年9月19日向王淑云出借291000元，也并非王淑云陈述的2011年9月14日张守侠付最后一笔款项。综上，不能印证王淑云的上述抗辩意见。张守侠主张2011年8月1日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与借款借据是在2012年1月1日回签，其陈述“2011年12月1日经双方对账，扣除在此之前的全部还款后，王淑云尚欠张守侠2800000元，王淑云便出具一张2800000元借条，之后，王淑云在2011年12月30日偿还200000元，双方在2012年1月1日对账扣除还款200000元的基础上回签2011年8月1日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结合双方陈述以及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等相关证据，张守侠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王淑云的抗辩无证据证实。故确认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是在2012年1月1日回签。
四、王淑云、王庆龙应对2600000元及其利息承担偿付责任。
对于王淑云向张守侠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1日、金额为2800000元的借款条一张，张守侠提出是2600000元借据换条之前的借条，王淑云提出是作废过的借条，故对于本案的诉争数额应当依据双方均认可、回签日期为2011年8月1日、金额为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及其他相关证据来予以确定。从双方的资金往来明细等证据来看，从2011年3月18日至2011年9月19日，张守侠向王淑云、王庆龙实际出借本金共计3111000元。从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12月30日，王淑云、王庆龙已陆续向张守侠偿付本息1205000元。在前述内容中，已确认2011年8月1日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是在2012年1月1日回签，王淑云、王庆龙提交的1205000元还款凭证均是在2012年1月1日之前，双方在回签2600000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时已经结清，确认王淑云、王庆龙尚欠张守侠借款本金为2600000元。王淑云、王庆龙主张借款借据及借款合同上累计的数额2600000元是张守侠计算的，其没有核实数额，没有看合同就签字了，不符合常理，且王淑云、王庆龙无证据证实张守侠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因此，对于王淑云、王庆龙的抗辩不予采信。王淑云、王庆龙认可欠张守侠2011年12月30日后的利息，张守侠主张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王淑云与张守侠签订的借款合同及王淑云、王庆龙向张守侠出具的金额为2600000元的借款借据应当是双方经过对账、扣除已还款的最终欠款数额，予以确认。张守侠要求王淑云、王庆龙偿还借款本金2600000元，有证据证实，予以支持。王淑云、王庆龙认可欠张守侠2011年12月30日后的利息，张守侠主张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王淑云、王庆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付张守侠借款本金26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计算）。
上诉人王淑云、王庆龙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守侠是让上诉人帮助对外放款获取高息，上诉人只是介绍人，而非真正借款人，几笔款项均为张守侠转入上诉人银行卡后再转入其他人账户，其中一笔上诉人仅为担保人，张守侠不及时向借款人主张权利，而将上诉人的担保债务与其他债务混同，不符合法定程序。2、本案查明借款合同的签订日期非常重要，是计算双方所签款项数额的重要依据，双方均否认借款合同为2011年8月1日所签，上诉人主张是2011年9月14日签订，张守侠主张是2012年1月1日签订，该借款合同和借条均为张守侠提供，手写体亦为其书写，仅有签名为上诉人书写，根据法律规定，对合同签订的内容有不同解释的情况下，要作出有利于上诉人一方的解释，一审认定合同系2012年1月1日签订，无事实依据。3、因双方对签订借款合同的具体时间、借款数额陈述不一致，按照公平原则，应当以实际出借的数额确定借款金额。一审查明双方往来借款和还款均为银行转账，无现金交易，自2011年3月8日至同年9月19日止，张守侠向上诉人转款共计311.1万元，自2011年4月20日至同年12月30日止，上诉人还款120.5万元，还款部分有本金也有利息。扣除还利息20多万元、本金九十几万元，上诉人借款本金只有210余万元，而非260万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守侠答辩称：1、王淑云称要建修理厂，我才把钱借给他，合同是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王淑云打过官司会看合同，不可能不会区分借款人和担保人，借款合同中记载很明确，我如果想欺诈王淑云，我不会拿260万元的借条诉讼。2、王淑云称260万元的借条是2011年9月14日我打给她最后一笔款项，但9月19日又查到一笔通过银行打给王庆龙的款项如何解释？2012年1月1日出具280万元的借条，王淑云称应扣除还的90.5万元本金，如此大笔金额在算帐时不予扣除违反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王淑云、王庆龙是否为借款人；2、一审确定的借款本金数额是否正确。
二审期间，王淑云、王庆龙向法庭提交借款合同一份、中国建设银行的转帐凭条一张，证明在涉案260万元中有一笔2011年9月5日40万元的款项，该40万元不能作为双方之间的借款，而是王淑云是该笔款项的担保人，根据借款合同第6条约定应将真正的借款人作为被告参与诉讼，原审遗留了必须参与诉讼的被告，违反程序。张守侠质证认为，字不是张守侠所签，内容也不是张守侠所填，借款是王淑云借给另一人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举证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的事实，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债权人为主张债权，提供了有借款人本人签字确认的借据。借据系民间借贷双方当事人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否则不宜否定借据的证明力。
一、关于王淑云、王庆龙是否为借款人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其中一笔40万元其不是借款人，仅为担保人，但涉案借据中王淑云、王庆龙在“借款人”处签字，王淑云作为借款人签字的借款合同中亦对借款人的还款义务作了明确约定，王淑云、王庆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向他人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且涉案40万元款项也是张守侠直接转入王淑云银行账户。故对王淑云、王庆龙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确定的借款本金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对于涉案280万元借据的形成时间，双方陈述不一，王淑云主张系2011年9月形成，张守侠主张系2012年1月1日形成，但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此时应以书面借据记载的时间为准确定该借据系2011年12月1日出具。王淑云与张守侠均认可双方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涉案280万元借据系结算形成，280万元借据出具在前，260万元借据出具在后，那么260万元借据应于2011年12月1日之后出具，而2011年12月1日之后王淑云、王庆龙于2011年12月30日还款20万元，双方均陈述本金为260万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是在2011年8月1日之后回签，之所以将日期回签至2011年8月1日，是为了从2011年8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结合两份借据的形成时间、载明的本金数额以及260万元借据系双方回签时间后形成的陈述，一审认定尚欠借款本金为26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王淑云、王庆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确定双方之间形成260万元借贷关系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王淑云、王庆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运栋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代理审判员 费 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