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商终字第2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城西支行。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古翠路**号。代表人：徐安，行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珊，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惠艳，女，197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瑜华，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惠惠，男，198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城西支行（以下简称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为与被上诉人俞惠艳、马惠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案外人欧阳以马惠惠名义，向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申请贷款350万元，并以伪造杭州嘉利来贸易有限公司章程等手段，向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谎称马惠惠系该公司股东并提交杭州嘉利来贸易有限公司与其实际控制的杭州凯乐丰贸易有限公司等单位间的虚构的产品购销合同，虚构该笔贷款用途为商业贸易的事实。为获取贷款，欧阳还虚构其自己经营公司需要资金的事实，骗得俞惠艳同意以其名下位于杭州市西湖区产为该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2013年8月5日，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与马惠惠、俞惠艳签订《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一份，约定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向马惠惠提供借款350万元，用途为采购建材和采购服装原料，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利率、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还约定，俞惠艳为上述借款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并以其名下的位于杭州市西湖区屋为上述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最高债权额为385万元。2013年8月7日，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向马惠惠交付了借款350万元。同日，俞惠艳就上述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后，该款项被欧阳用于偿还欠债、个人花用等，欧阳已支付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贷款利息64383.72元。2014年11月17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欧阳犯诈骗罪、贷款诈骗罪、信用卡诈骗罪，并对其处以刑罚。2014年12月11日，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对马惠惠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马惠惠向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借款350万元的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属于欧阳贷款诈骗的犯罪行为，故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与马惠惠、俞惠艳签订的《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中借款合同部分应认定无效。因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部分也相应归于无效。该院就合同效力问题释明后，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仍然坚持主张上述合同有效，并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9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2596元，由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负担。宣判后，上诉人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简单地以生效刑事判决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认为“《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中借款合同部分应认定无效。因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部分也相应归于无效”是错误的。（一）从签订合同的主体来看，刑事判决书中的被告人系案外人欧阳，非案涉合同当事人，而本案借款人马惠惠并未构成犯罪。本案所涉的借款系马惠惠向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所借，在相关借款手续完备的情况下，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依照法律法规及内部流程审查发放了该笔贷款、进行了受托支付。借款人马惠惠没有构成犯罪，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主合同有效。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发放贷款的过程中也没有过错，订立合同时更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二）从签订案涉合同的意愿来看，俞惠艳的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不但提供抵押担保，而且还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俞惠艳与马惠惠一同到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现场接受了风险部经理的面试审查，其在合同上的签字真实有效，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抵押登记也合法有效。担保合同本身无瑕疵。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也有效。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要求马惠惠提供担保，是降低贷款风险的一种办法。俞惠艳同意提供担保，应当推定为其充分了解行为的后果，况且其已不是第一次为这样的贷款提供担保。俞惠艳不能以其受到了案外人欧阳诈骗而否定担保合同的效力。马惠惠、俞惠艳应依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签订《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时并没有发生犯罪，犯罪行为发生在合同履行阶段，上述合同应认定为有效。也就是说缔约合同并非以犯罪为目的，合同的效力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二、尽管马惠惠、俞惠艳采用了欺诈的手段与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订立合同，但在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不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合同仍然是有效的。（一）刑事判决书中法院查明：马惠惠明知欧阳用他的名义向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申请贷款、提供虚假贷款资料、贷款用途不真实，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并非其本人等，马惠惠仍然与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签订上述合同。2013年6月13日案外人欧阳以马惠惠名义、以采购建材事由，向杭州联合银行半山支行申请贷款人民币120万元，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为欧阳。该笔贷款的模式与本案是一样的。（二）俞惠艳在刑事案件中陈述：在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与马惠惠、俞惠艳签订上述合同之前，2013年6月13日案外人欧阳以马惠惠名义、以采购建材事由，向杭州联合银行半山支行申请贷款人民币120万元，俞惠艳以其位于枫华府第房产（即本案的抵押标的物）提供抵押担保，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为欧阳。该笔贷款的模式与本案一样，俞惠艳都是明知的，也就是说俞惠艳不止一次为这样的贷款提供担保。1.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与马惠惠、俞惠艳签订上述合同时，俞惠艳与欧阳是恋爱关系。俞惠艳明知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为欧阳，也明知贷款的用途为欧阳所谓的投资成立公司，而非合同中所载明的马惠惠用于“个人经营”。2.欧阳在俞惠艳提供房产抵押后，向俞惠艳出具了350万元的借条。如果欧阳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怎么会以其名义出具借条呢？尽管马惠惠、俞惠艳采用欺诈手段，在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订立了合同，但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不申请撤销，上述合同仍为有效。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实际上是受害者，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三、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对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200号刑事判决书中对欧阳认定的罪名“贷款诈骗罪”存有异议。如果马惠惠不提供抵押担保，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是不会对其发放贷款的，欧阳对此也是明知。基于俞惠艳与欧阳的恋爱关系、俞惠艳一直以来对欧阳资金上的支持以及同样的操作已经进行过一次，所以，欧阳伪造了华晨医药公司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药品经营企业许可证复印件提交给俞惠艳，以经营公司为由向俞惠艳提出以其名下的房产作抵押担保，俞惠艳信以为真后表示同意。可见欧阳的诈骗对象是俞惠艳，而非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欧阳实际构成的应是诈骗罪。综上所述，案涉《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合法有效，马惠惠、俞惠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惠惠、俞惠艳承担。被上诉人俞惠艳答辩称：一、案涉合同签订过程、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放款过程等基本事实，都已经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200号刑事案件中调查清楚，并在判决中加以认定。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在放贷过程中明知，本案涉及的放贷款项的实际用款人并非合同签署人马惠惠而是欧阳。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也并非如其陈述的是依法发放了该笔贷款。根据我国商业银行贷款审核发放的相关法律规定，对贷款人的要求系有还本付息的能力，对贷款的资信调查以实地调查为主，间接调查为辅，严格执行面谈制度，调查范围包括借款人的基本情况、收入情况、借款用途、还款能力、还款方式等等。而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在放贷过程中，明知实际贷款人欧阳已经存在大额的信用卡逾期还款，根本不符合贷款条件；明知名义上的借款人马惠惠的股东身份是欧阳帮助伪造；也明知用于贷款的贸易背景资料是虚假，仍旧利用职权发放了贷款。而且不仅是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的普通信贷人员，作为第二道风险把控的风险部工作人员，严重违反面谈制度，任由马惠惠和欧阳大行骗子之道。在风险审核部门作出“销售存在不确定性，易形成第一还款来源不足”的提示下，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最后既未向信贷人员进一步了解基本情况，也未对借款人的还款能力深入调查核实，草率地发放了贷款。因此在本案的整个缔约过程中，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不仅是明知借款人无还贷能力，系采用欺骗手段骗取银行借款，而且，还积极参与其中，为欧阳的犯罪行为大开方便之门。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未遵循基本的金融行业的放贷规则，原因也正是该笔借款有本案俞惠艳的房产提供担保。金融借款的主要法律关系是借贷两方，担保是对主债务人还款不足情况下的一种偿还能力的补充。而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完全忽略起码的法律关系和金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审核过程中就仅以担保资产作为出借考量，完全是本末倒置。俞惠艳在银行签署抵押合同的过程中也多次询问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工作人员ＸＸ，是否核实过借款人公司的情况，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的工作人员皆答复，银行都是按规章办事，有风险就不会放贷了，请放心。因此，欧阳的犯罪行为事实清楚，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违规发放贷款的事实清楚，而欧阳犯罪行为涉及的民事合同理应认定无效。二、俞惠艳签署案涉担保合同，系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马惠惠以及欧阳三方串通欺诈下，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俞惠艳签署本案所涉的担保合同，完全是在欧阳以婚恋为幌子的精心设局、花言巧语下，被欺诈所为。在此过程中，马惠惠及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都明确，该款项的实际用款人是欧阳，而非马惠惠。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的工作人员ＸＸ私下授意欧阳办理借款所需的资信材料，欧阳也交代了其会替马惠惠办理相关手续。而俞惠艳并没有参与欺诈行为。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提到的2013年半山银行的一笔借款，俞惠艳也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的，俞惠艳应欧阳的要求为其提供担保，以为借款人就是欧阳，至于马惠惠从来没有见过面。直到案发才知道，这笔款项也是由马惠惠签署的。由此可见，各银行在操作办理此类借贷业务的行业乱象。三、欧阳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的犯罪行为已被依法定罪量刑，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的经济损失赔偿主体已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刑初字第200号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中得以确认，赔偿途径也已明确。刑事判决对“非法所得”的事实及数额均已查明，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对被害人即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因其财产被非法占有、处置而蒙受损失的数额已确认。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如对刑事判决存疑，应当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马惠惠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欧阳以马惠惠名义向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借款350万元的行为构成贷款诈骗罪。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与马惠惠、俞惠艳之间于2013年8月5日所签订的《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中借款合同部分因欧阳的犯罪行为无效，担保合同部分因主合同无效而依法也认定为无效。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在原审法院就合同效力问题释明后仍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据此驳回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浙商银行杭州城西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96元，由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城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雪原审 判 员  张 敏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胡舒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