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沂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
法定代表人：解玉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兴，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松臣，男，196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建春，男，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
再审申请人临沂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沂医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于松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临商终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6）鲁民再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临沂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勇、宋长兴，被申请人于松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建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沂医药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改判维持一审判决。理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于松臣持有的部分单据上注明的送货人不是于松臣，没有证据证明于松臣为药品买卖合同当事人，于松臣无权对上述单据主张权利。且于松臣前后数次诉讼，诉讼标的变化无常。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于松臣并无《药品经营许可证》，对于无《药品经营许可证》经营药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显然无《药品经营许可证》从事经营属于非法行为，收入也属于非法所得，本案不属于“应当返还”的情形。此外，本案发生于2002年，于松臣于2010年才主张权利明显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3.审判人员审理案件时有枉法裁判的行为。二审法庭调查时的合议庭人员组成与二审判决书中记载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不一致，明显属于枉法裁判。
于松臣辩称，临沂医药公司没有任何新的事实和证据，请求法院驳回临沂医药公司的再审请求。主要理由：1.本案中的部分单据虽然注明送货人是山东罗欣制药厂或山东安特制药公司，但该单据由于松臣持有，临沂医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实际业务发生人为单据注明的单位，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上述单位支付过货款，于松臣有权据此主张权利。2.临沂医药公司单位财务负责人刘贯东认可与于松臣有买卖药品业务。于松臣在承包仁和堂连锁药店期间产生的债务，如果临沂医药公司认为个人不具备药品经营资质导致买卖合同无效，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被撤消后，临沂医药公司也应在购买了于松臣的药品后，返还药品或支付相应价款。
于松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临沂医药公司偿还于松臣货款319985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2001年至2002年期间临沂医药公司从于松臣处购进药品，共计319985元，于松臣多次催要，临沂医药公司均推脱，为维护债权人利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2001年10月8日，山东省临沂医药采购供应站向山东罗欣制药厂出具替硝唑胶囊的收据一份，收到替硝唑胶囊300×20件，未载明单价及总价，加盖了供应站收货专章。2002年1月11日，案外人刘雪松向于松臣出具今收到泰力特400盒、二甲双胍(贵州长安、圣济堂各400瓶)共800瓶的收条一份，刘雪松在该收条右下方载明医药商场，并签名。同年1月26日，临沂医药商场向于松臣出具血活素注射液180盒、菌必治针240支、阿奇霉素胶囊300盒的收据一份，并加盖了临沂医药商场货收讫章。同年8月26日，案外人牟怡向于松臣出具收到平消胶囊300盒、泰力特800盒、肾骨胶囊40盒、二甲双胍(天安、圣济堂各600瓶)、糖泰2号150瓶等药品的收据一份，牟怡在该收条右下方载明医药商场并签名，案外人王丽丽也在该收条中签名。同年10月28日、临沂医药商场向于松臣出具药品二甲双胍肠溶片拾壹件（200瓶）、糖泰2号胶囊1件、贞芪扶正胶囊叁件（180盒一件）的收货凭证一份，并加盖医药商场货收讫章。同年11月22日，临沂医药商场向于松臣出具药品二甲双胍肠溶片四件（200瓶一件）的凭证一份，并加盖医药商场货收讫章。同年12月6日，临沂医药商场向于松臣出具药品果铋胶囊972盒的收货凭证一份，并加盖医药商场货收讫章。同年12月11日，临沂医药商场向于松臣出具药品入库单二份，收到果胶铋胶囊972盒并加盖医药商场货收讫章。2O09年l2月18日，于松臣持以上凭证将临沂市仁和堂(连锁)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仁和堂公司偿还货款319985元及利息。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被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遂依法作出(2010)河民初字第19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于松臣的起诉。另查明，临沂医药商场于2001年由临沂市医药集团总公司出资组建，从事药品批发销售业务，并办理了相关登记手续。2007年3月临沂医药集团总公司撤销该商场并予以注销。临沂医药集团总公司前身为临沂地区医药采购供应站，系全民所有制性质、国有注册资金，于1998年8月28日变更企业名称而来。2O06年5月19日，临沂市政府临政字【2003】147号文批复对该公司进行改制后，变更企业名称为临沂医药公司。仁和堂公司于20O1年1月3日注册登记，股东为临沂市医药集团总公司、武国华，出资比例分别为8O％和20％。现该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国大仁和堂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临沂医药公司、国药控股国大药房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临沂医药商场系临沂医药集团总公司出资组建的内部批发、销售药品的部门，其产生的债权债务对外应由改制后的临沂医药公司承担，故于松臣将临沂医药公司列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临沂医药公司辩称的其不是适格的被告，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于松臣提供的证据中其中七份虽加盖有临沂医药商场货收讫章，能证明临沂医药商场收到于松臣主张的货物，但不能充分证明临沂医药公司拖欠于松臣货款，其作为有效的债权凭证主张债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于松臣提交的其他两份收条，因系个人出具，临沂医药公司不予认可，且于松臣未提交证据证明收货人与临沂医药公司有关联性，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于松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于松臣负担。
于松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于松臣在一审中出示的加盖有“临沂医药商场货收讫章”的七份单据足以证明于松臣与临沂医药公司之间存在商品买卖关系，（临沂医药商场原为临沂医药集团总公司一处销售业务部，后临沂医药集团总公司更名为临沂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同时证明于松臣于2001年至2002年共向临沂医药公司提供了价值319985元的货物。而一审法院所述该债权凭证不能充分证明临沂医药公司拖欠于松臣货款是错误的，机械化地理解了“货物”与“货款”的概念，在一定条件下“货款”显示的是“货物”的价值。2.在一审中所提到的刘雪松、牟怡及王丽丽原系临沂医药公司处员工，他们的工作主要是为公司收发往来货物，并做好入库记录工作，所以于松臣有理由相信并认为他们在收货凭证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临沂医药公司收货凭证所记载的货物有支付同等价款或返还原物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庭审中，于松臣申请医药商场筹建及负责人刘贯东到庭作证。刘贯东证明：于松臣与医药商场有经营往来，但账目由财务负责。王丽丽的签名熟悉，属实，但牟怡的签名不熟悉，二人及刘雪松均是医药商场的工作人员，收条及入库单上的章属实。临沂医药公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但认为于松臣个人不能经营药品。
另查明，根据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2）河商初字第163号卷宗【二审为（2012）临商终字第560号】材料显示，与本案收条时间同期于松臣二甲双胍销售价格均为12元一瓶，于松臣供货3000瓶总价款为36000元，泰力特售价为40元一盒，于松臣供货1500盒为6万元，阿奇霉素胶囊售价为39元一盒，于松臣供货300盒，为11700元，贞芪扶正胶囊售价为36元一瓶，于松臣供货540瓶为19440元，以上总计货款为127140元。
因于松臣提交的收条及入库单据只注明品名及数量，没有标明价格，于松臣对没有同期供货价格参照的药品申请进行价格认定，二审法院委托临沂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价格认定。临沂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2013）临价鉴字结论书，认定0.5×180S肾骨胶囊为50元一盒、血活素注射液为31.78元一支，替硝唑胶囊14元一盒、果胶铋胶囊22.92元一盒、菌必治36.83一支、平屑胶囊40元一盒、糖泰二号胶囊17.77元一盒。根据单据载明数量，货款总计为186423.18元。临沂医药公司质证认为于松臣无权主张权利，该鉴定结论与临沂医药公司无关。于松臣认可该鉴定结论。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于松臣持有临沂医药商场及临沂医药商场工作人员出具的收货条，该部分单据虽注明送货人为山西安特制药公司、山东罗欣制药厂等单位，但该单据由于松臣持有，临沂医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实际业务发生人为山西安特制药公司、山东罗欣制药厂等单位，也无证据证明向上述单位支付过货款，于松臣合法持有临沂医药公司出具的收条，有权主张权利。临沂医药公司收到该部分药品，但不能提交已付药品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于松臣虽为个人，但临沂医药公司当时的负责人刘贯东认可与于松臣个人有买卖药品业务，即使于松臣个人不具备药品经营资质，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临沂医药公司在购买于松臣的药品后，也应承担退还药品或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现临沂医药公司已实际不能返还药品，于松臣要求临沂医药公司支付价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同期药品价格及临沂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2013）临价鉴字结论书，该批药品总价为313563.18元。于松臣要求支付利息，因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临沂医药公司应支付自于松臣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利率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对于诉讼时效，于松臣与临沂医药公司长期有买卖业务关系，没有进行结算，于松臣多次向临沂医药公司的工作人员徐会中主张权利，临沂医药公司关于于松臣所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为收条不能作为债权凭证，驳回于松臣的诉讼请求，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1）河商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二、临沂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于松臣药品款313563.1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2月13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生效之日止）；三、驳回于松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100元，由于松臣各负担123元，临沂医药公司各负担5977元。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临沂医药公司应否向于松臣支付涉案票据所载药品的货款；2.于松臣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二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临沂医药公司应否向于松臣支付涉案票据所载药品货款的问题。于松臣与临沂医药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按照一般交易习惯，收货条由买方向卖方出具，买方如果否认持收货条人的相对性，应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于松臣作为卖方提供了临沂医药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出具的收货条，收货条中记载了货物品名、规格、数量等内容，虽然部分收货单据中注明的送货人为山西安特制药公司、山东罗欣制药厂等单位，临沂医药公司否认于松臣为以上收货条载明的相对人，但临沂医药公司作为买方没有证据证明向上述单位支付过货款，于松臣合法持有临沂医药公司出具的收货条，能够证明于松臣与临沂医药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有权主张权利。临沂医药公司主张于松臣作为个人不能经营药品买卖业务，但临沂医药公司当时的负责人刘贯东出庭作证认可与于松臣个人有买卖药品业务，即使于松臣个人不具备药品经营资质，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临沂医药公司出具收到条认可收到上述货物，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上述货款，因此，临沂医药公司应退还药品或支付相应价款，二审法院依据同期药品价格及临沂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2013）临价鉴字结论书认定临沂医药公司应向于松臣支付相应价款及利息并无不当。
二、关于于松臣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于松臣虽然是以大多形成于2001、2002年的收货条主张权利，但于松臣与临沂医药公司没有在收货条中约定明确的债务履行期限，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于松臣要求临沂医药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对于临沂医药公司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二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二审卷宗记载，二审法院于2012年3月3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并对相关证据、证人证言等进行了质证，虽然二审法院审判程序存在瑕疵，但并未影响临沂医药公司行使诉讼权利，亦不影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临沂医药公司关于审判人员审理案件时有枉法裁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临沂医药公司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临商终字第2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加付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代理审判员 法如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