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1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贻敬。
委托代理人刘娟，湖南越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贻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祝艳。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龙奇。
委托代理人夏吉虎，湖南越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贻敬与上诉人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健康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十月十日作出的（2015）武法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贻敬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娟，上诉人姜贻林、肖祝艳及其与姜龙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吉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姜贻敬、姜贻林等人均系武冈市荆竹铺镇某某村人，2014年4月10日下午约4-5点，姜贻敬因午餐喝了酒，在武冈市荆竹铺镇某某村支部书记姜贻明家附近马路边议论当年村委会选举琐事。姜贻林刚好从此经过回家，听到姜贻敬等人的议论提到姜贻林的名字，为此两人发生口角，进而导致双方激烈争吵，后演变为互相殴打。被群众拉开后，双方均未受伤，姜贻林继续往回走，在姜�林往回走的路上，双方继续在攻击对方，姜贻敬见姜贻林还继续在骂，便主动追赶姜贻林，并有言辞挑衅，导致第二次双方又互相扭打在一起，此时姜龙奇也参与到扭打中，各方均有损伤。姜贻敬去撕姜贻林的嘴巴时，被姜贻林咬破左手拇指并出了血，扭打中姜贻林用脚踢了姜贻敬的左腰部，被围观群众扯开后，发现姜贻敬的手指被咬伤，姜贻敬也致伤姜贻林的头部、手、脚等处。随后姜贻敬走到姜贻林家要求姜贻林拿钱出来治伤，不然就不治疗、也不回到自己的家。此时姜贻敬的妻子姜某甲也跑到姜贻林家，与姜贻林的妻子肖祝艳又发生了互殴，双方又发生了第三次家庭式的群殴。在群殴过程中，姜某甲致伤肖祝艳，损坏姜贻林的小车后门把手，肖祝艳致伤姜某甲和姜贻敬，姜贻林致伤姜贻敬，姜贻林、姜龙奇也导致身体多处挫伤。其中姜贻林、姜龙奇、肖祝艳的伤情经邵阳市都梁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轻微伤；姜贻敬左拇指挫裂，颜面部挫裂伤，左侧第12肋骨骨折，姜贻敬的伤情经邵阳市都梁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轻微伤，构成拾级伤残。伤后，姜贻敬于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4月21日在武冈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因女儿结婚请假1天，用去医药费3332.83元；两次鉴定用去鉴定费850元；误工费及护理费参照湖南省上年度公布的相关标准计算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相关建议，误工日自受伤之日起计40日，误工费约2763元（40天×25212元÷365天）；住院期间护理费约760元（11天×25212元÷365天）；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330元（30元／天×11天=330元）；出院医嘱为多休息，加强营养，因此适当考虑营养费330元；姜贻敬父亲姜某乙现年84岁（姜某乙1931年11月9日出生），需要赡养，但姜贻敬现有兄弟姐妹4人，赡养费为：9025元／年×5年÷4人×10%=1128元；�个儿子均未成年（长子姜某丙2002年2月26日出生，次子姜某丁2003年8月9日出生），需要抚养，赡养费为：大儿子376元／月×53月÷2人×10%=1993元，小儿子376元／月×72月÷2人×10%=270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828元；姜贻敬拾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按其经常居住地2014年度湖南省农村人口人均收入10060元／年计算为10060元×20年×10％=20120元；姜贻敬出院后至庭审日止没有提交其他医疗费发票。本案姜贻敬的损失共计为33606.8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因琐事发生口角致相互殴打，从侵权损害赔偿的四要素看，姜贻林方对姜贻敬有侵权行为，姜贻敬有损害结果，姜贻敬损害结果和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且姜贻林方有损害的主观过错。虽然姜贻敬的损害结果主要是姜贻林夫妻造成的，但姜贻林与肖祝艳系夫妻关系，且姜龙奇是因�贻林与姜贻敬发生斗殴才参与至纠纷中来的，因此，本案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的加害行为属于共同侵权，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需对姜贻敬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应该分析清楚的是双方过错程度的认定与责任比例的划分，姜贻敬的左侧第12肋骨骨折是否系本次纠纷中形成，以及姜贻敬的伤残到底按什么标准计算的问题。本案纠纷的起因是姜贻敬酒后议论他人，挑起事端，以致双方发生口角；也是由于姜贻敬当天午餐喝了酒，在姜贻林和姜贻敬争执过程中言辞过于激烈，致双方互相用手指指向对方，使矛盾升级为互相殴打，因此在起因上，姜贻敬存在较大的过错。在双方第一次互殴被群众拉开后，本来双方均未受伤，此时双方均没有损失，双方应当适可而止平息纠纷；可姜贻敬看到姜贻林在回家的路上继续与其吵嘴，并追赶姜贻林又以致双方继续�打在一起，姜贻敬不能适可而止控制事态，使纠纷继续往恶性方向发展，姜贻敬在事态处置上又存在重大过错。姜龙奇作为老人，也未能很好地处理其作为局外人的角色，而是主动参与到纠纷中，在双方厮打过程中受伤，姜龙奇对自己的损伤应负一定的责任。在双方再次被群众拉开，姜贻敬左手拇指受伤，姜贻林、姜龙奇不同程度受伤后，姜贻敬更没有很好地息事宁人，在气头上强烈要求姜贻林马上拿钱出来后才肯治伤，并跑到姜贻林家中坐着不动，处理方式更是不妥，姜贻林也没有主动拿钱给姜贻敬治伤，承担后果不主动，加之肖祝艳、姜某甲又推波助澜，使矛盾纠纷进一步升级为两个家庭的群殴，从而导致肖祝艳与姜某甲受伤，姜贻敬、姜贻林、姜龙奇又添新伤，使损失进一步扩大，此时姜贻敬、姜贻林、肖祝艳、姜某甲均存在一定过错，对此扩大的损失均�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分析，姜贻敬在本案起因、发展上存在较大过错，姜贻林在事态继续扩大方面也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姜贻敬、姜贻林、姜龙奇、肖祝艳、姜某甲在处理本纠纷或控制本纠纷进一步发展中各自存在一定的责任，需要承担各自相对方损失的主要赔偿责任。因此，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应对姜贻敬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姜贻敬需对自身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具体以6：4较为适宜；即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承担姜贻敬损失33606.83元的60%，即20164元。
庭审中，姜贻林方虽对姜贻敬的证据提出质疑，并要求姜贻敬提供其住院期间CR、CT片的原始依据，而姜贻敬一直没有提交。在姜贻敬的住院病案首页示右肋骨骨折，第一次起诉时说是右侧肋骨受伤，发现错误后又改为左侧，入院记录第2页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都有将“右”改成“左”；且姜贻敬在司法鉴定前的2014年8月又与同村的姜某戊打过架，怀疑姜贻敬的肋骨受伤不是本次纠纷中形成，而是与姜某戊的纠纷中形成。但上述这些质疑并不能否定姜贻敬第12肋骨骨折是本次纠纷中形成的事实，因此考虑认定姜贻敬的左侧第12肋骨骨折是在2014年4月10日纠纷中形成的。其事实和理由：1、姜贻敬的CR、CT片的原始依据没有提交是事实，但这些原始依据是医院医生在书写病历、出具相应的文书时审查的，法庭只要审查病历、发票之类的证据；而姜贻敬的病历资料显示有肋骨骨折：（1）姜贻敬住院病案首页示右肋骨骨折；（2）入院记录第2页补充及纠正诊断示左侧第12肋骨骨折；（3）住院CR侧位片示第12肋骨质断裂，断端稍错位。2、姜贻敬司法鉴定意见书示第12肋骨骨折。3、姜贻敬在2014年4月29日公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3次陈述腰部受伤，姜贻林就又上来朝左侧腰股踢了两脚；左腰部、左额头是姜贻林打起的；姜贻林踢了我腰两脚，而此笔录双方均提供。4、至2015年3月11日CT片示姜贻敬的肋骨只有左侧第12肋骨骨折，没有其他肋骨部位骨折。综合上述事实分析认为，姜贻敬4月份的住院病历多处显示有肋骨骨折，纠纷后不久在公安派出所的询问材料中，姜贻敬3次陈述自己左腰部被踢、受伤，加之姜贻敬的所有肋骨至今只有一处受伤，没有其他第二处受伤，庭审中姜贻林方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姜贻敬的一处肋骨骨折是在与姜某戊的纠纷中形成的，且医院和鉴定机构在改动处均加盖有相应的公章，因此对姜贻敬的病历、鉴定意见书中的改动之处予以采信。至于姜贻敬的伤残赔偿金到底按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还是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姜贻敬的户籍虽表明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但姜贻敬的户籍同时表明服务处所�武冈市荆竹铺镇某某村，且姜贻敬整个家庭长期居住在本市荆竹铺镇某某村，姜贻敬的收入也主要来自农业与农村，因此姜贻敬的伤残赔偿金，应按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10060元计算更为适宜。姜贻敬诉请要求赔偿后期医疗费，庭审过程中，姜贻敬没有向法庭提交自出院后至开庭日止的任何相关的医疗费发票，因此对姜贻敬的该项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姜贻敬诉请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5121元，因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实际应赔偿数额，予以支持。至于姜贻敬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其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与身体损伤程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连带赔偿姜贻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等损失33606.83元的60%，即20164元；其余40%的损失由姜贻敬自己承担；（二）驳回姜贻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姜贻敬负担280元，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各负担140元。
姜贻敬上诉称，姜贻敬系非农户口，属城镇人员，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姜贻敬的残疾赔偿金损失，姜贻敬的经常居住地虽然在农村，但根据法律规定，只有经常居住地的标准高于�籍所在地时才适用经常居住地的标准。本案系姜贻林先动手打人，姜贻敬在本起纠纷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应由姜贻林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上诉称，涉案鉴定意见书认定姜贻敬左侧第12肋骨骨折错误，姜贻敬实际上并没有入院治疗，姜贻敬的入院证明确载明其于2014年4月11日出院并前往外省参加其女儿的婚礼。姜贻敬于2014年8月14日与案外人姜某戊发生打架并互有损伤。邵阳市都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两份鉴定意见书内容矛盾，姜贻敬初次起诉时陈述其系右侧第12肋骨骨折，但随后又撤回起诉并以左侧第12肋骨骨折重新起诉，都梁司法鉴定所将其鉴定意见书中的右侧改成了左侧并加盖了鉴定所专用章，鉴定机构不能擅自更改诊断结论。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姜贻敬提交的病历资料中增添了“补充及纠正诊断示左�第12肋骨骨折”等内容，该增添部分系虚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姜贻敬系下岗职工，其户口性质为非农户口，姜贻敬的残疾赔偿金损失为53140元（26570元／年×20年×10%），其总损失为66626.8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姜贻敬的左侧第12肋骨骨折是否系姜贻林方所致，原判以农村居民标准认定姜贻敬的残疾赔偿金损失是否正确以及责任划分是否恰当。姜贻敬在本案纠纷中受伤并于当日住院治疗，当日CR诊断显示其第12肋骨质断裂，断端稍错位，武冈市人民医院补充诊断为左侧第12肋骨骨折。姜贻敬肋骨骨折的身体损伤系因本案纠纷导致，且与姜贻林方的殴打部位相一致，诊断记录及鉴定意见�显示姜贻敬右侧第12肋骨骨折，但武冈市人民医院及都梁司法鉴定所都予以了纠正并加盖了单位公章，姜贻林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姜贻敬的该身体损伤系他人侵权所致，故原判认定姜贻敬的左侧第12肋骨骨折系本案纠纷导致并无不当。姜贻林、肖祝艳、肖龙奇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姜贻敬在本案中未能妥善处理与姜贻林发生的争执，与姜贻林相互厮打，纠纷逐步升级，进而发展到多人互殴，姜贻敬在本案中存在较大过错，应自负次要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其自负40%的责任并无不妥。姜贻敬关于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地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至日期按二十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中规定，被侵权人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城市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根据上述规定，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两种标准，具体选择何种赔偿标准首先应依据户籍性质予以确定，若被侵权人系农村户口，但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姜贻敬系下岗职工，其经常居住地虽在农村，但系非农户口，其在农村并无经济收入基础，故应以其户籍性质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损失，原审法院以姜贻敬虽系非农户口但经常居住地在农村为由以农村居民标准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利于对被侵权人利益的保护。姜贻敬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书；
二、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姜贻敬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9976.10元（66626.83元×60%），余下损失由姜贻敬自负；
三、驳回姜贻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700元，二审诉讼费1400元，共计2100元，由姜贻敬负担600元，姜贻林、肖祝艳、姜龙奇共同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玲
审判员 颜锦霞
审判员 彭国强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毓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地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至日期按二十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