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01民终3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希文，男，汉族，住址辽宁省新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赜、李孟阳，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亮，男，汉族，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莫力达瓦斡尔族自治旗。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宝峰，男，汉族，住辽宁省新民市法哈牛镇。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阳久强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民市兴隆镇。法定代表人：李德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波，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育，男，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富希文因与被上诉人王春亮、沈阳久强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久强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新民人民法院（2017）辽0181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希文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王春亮与久强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王春亮交付给久强公司的钱款，是委托其支付货款的行为，并不导致钱款所有权的转移是错误的。王春亮与久强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钱款在交付时所有权已转移。王春亮借用久强公司资质的行为是挂靠行为而不是委托行为。其因不具备购粮资质，才将货币支付给久强公司，以久强公司名义购买粮食。这种借用资质的行为是一种典型的挂靠行为。对于此类挂靠行为，其经营主体是久强公司，而不是王春亮。因此，该笔货款的占有人和使用人也是久强公司，其所有权属性已归久强公司所有。并且，查封久强公司账户为普通账户，并非专款专用账户，不具有专属性和优先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之规定，银行账户实行实名制，能够对外表示财产权属；货币属种类物，银行账户内资金具有以占有判断所有权归属的特点。一审法院认定王春亮与久强公司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进而认定案涉款项的所有权没有从王春亮转移给久强公司，该认定违反了最高院的前述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春亮向久强公司打款是为了购买粮食，购粮款虽已转入第三人账户，但实际所有权人仍应为王春亮是错误的。久强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对外具有公示性，是法院依法查封冻结时判断银行存款权属的重要依据。由于货币属于种类物，是动产的一种，依据《物权法》第23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该笔资金已由王春亮交付给久强公司，因此，在法院查封冻结时，该笔资金的所有权人已经变为久强公司，一审法院仅以王春亮向久强公司打款是为了购买粮食为由，就认定王春亮对该笔款项具有真实权属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本案既无证据证明王春亮系久强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新民支行兴隆店分行06110901040001816账户内7500500元存款的表面权利人，亦无证据证明其是该账户内该笔存款的真实权利人，这笔存款自汇入中国农业银行06110901040001816账户起，其所有权就已转归久强公司。故此，案外人王春亮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项案外人系权利人之规定。3.王春亮与久强之间的挂靠行为是违反行政管理规定的违法行为，任何人不能从违法行为中获利，而一审法院却依据王春亮与久强之间的挂靠行为来确定案涉款项的所有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粮食流通管理条例》第9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规定办理登记的经营者，取得粮食收购资格后，方可从事粮食收购活动。王春亮在没有取得粮食收购资格的情况下，借用久强公司的名义进行粮食采购活动，现其要求解除查封的主张如果得到支持，将使行政法规规定的前置审批行为通过民事诉讼而规避。一审法院认为，王春亮为了借用久强公司名义采购粮食，才将购粮款转入久强公司账户的，该事实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作为证据证明王春亮是案涉冻结账户内存款的存款人，进而能证明其具有案涉款项的所有权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王春亮与久强之间的合同关系可以作为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的权属问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春亮与久强之间约定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合同具有相对性，王春亮与久强公司签订《借用公司名义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的约定事项只能在王春亮与久强公司之间具有约束力，不能以此对抗本案债权人。当该协议不能履行时，王春亮仅享有对久强公司的债权请求权，不能对抗法院的执行。王春亮与久强公司签订的《借用公司名义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了“实际出资方及法律风险责任承担者均为乙方（王春亮）”；第三条约定了“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由乙方汇至甲方（久强公司）账户内”；第六条约定了“如甲方违反协议约定或因甲方原因，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应向乙方赔偿全部损失。”这说明王春亮与久强公司就借用公司名义过程中，因货款转移所有权而存在法律风险是清楚明知的，并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和法律责任。因此，久强公司与王春亮之间因协议履行产生的纠纷应另行解决，不能作为对抗本案执行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春亮不是案涉冻结账户内存款的权利人，其主张自己是所有权人的依据也是不合法的，被上诉人王春亮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上诉人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春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我和沈阳久强农牧有限责任公司有协议，打款有凭证。我们是借用沈阳久强农牧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从中央储备粮拍卖购买粮食水稻。通过沈阳久强农牧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打款，沈阳久强农牧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内被冻结的案涉款项为王春亮所有。久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并未判决我方承担责任，故应驳回上诉人对我方的上诉。王春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法院查封沈阳久强农牧有限责任公司银行存款130,000元是原告所有，并解除查封房产；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富希文诉久强公司借贷纠纷一案中,2016年10月12日，申请人富希文提出诉讼保全申请,申请查封久强公司银行存款370,000元,并提供相应的担保。一审法院依申请冻结了久强公司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新民支行兴隆店分理处账号06110901040001816的存款370,000元。2016年11月25日,王春亮提供案外人齐宝峰、鄂海萍名下六套房产做担保,申请解除对久强公司账号内存款的冻结。经申请人同意,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26日下达(2016)辽0181民初4825号(5)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案外人提供的六套房产,解除了对久强公司银行存款3,052,000元的冻结。在(2016)辽0181民初4825号案执行过程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该银行存款查封并解除案外人所提供的房产的查封，一审法院下发了（2017）辽0181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执行异议。驳回理由是王春亮与久强公司签订的借用公司名义协议只在协议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其不对协议双方以外的任何人产生效力，其该款项转入久强公司账户后，用于支付久强公司与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签订的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中的购粮款，受久强公司支配，王春亮对诉争银行存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根据银行存款执行异议审查的相关法律规定和银行存款实行实名制的规定，王春亮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确认法院查封久强公司存款系原告所有，并解除查封财产。另查明，2016年6月10日，原告与第三人久强公司签订《借用公司名义协议书》，双方约定：“经甲方（沈阳久强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与乙方（王春亮）协商同意，乙方借用甲方名义，签订《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为确立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协议如下：第一、以甲方名义与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其实际出资方及法律责任风险承担者均为乙方；第二、甲乙双方认可，基于与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上记载的甲方名义的合同方，基于甲乙双方的合同真实意思认定王春亮为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方和责任承担方；第三、购销合同涉及税务发票由甲方代乙方开具，乙方须支付相关费用。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由乙方汇至甲方账户内，再由甲方汇至购销合同指定的账户内”。协议书除约定上述内容，对违约等其他方面做了约定。2016年8月31日，第三人久强公司（买方）与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卖方）签订17份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签订地点为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合同标的品种为粳稻，合计交易金额7,500,500元。2016年10月12日，王春亮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向第三人久强公司转款7,500,500元。上述事实，有开庭笔录、新民市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17）辽0181执异28号】、《借用公司名义协议书》一份、情况说明一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3张、收款收据1张、《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17份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货币所有权归属的特别规定。从经济上看，货币是商品的一般等价物，具有强制流通性铸币或纸币。从法律上来看，货币是一种特殊的动产，是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在交易上可以互相替换。一般情况下，货币的占有与所有是同一的。但随着市场经济不断发展，货款结算交易方式也呈现多样化，尤其是在货物买卖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结算货款已非常普遍，占有钱款的一方并不都同时取得所有权。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借用公司名义协议书，原告与被告之间实际上是形成的一种委托关系。原告通过本人账户向第三人汇款的目的是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第三人与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2016年8月份签订的17份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合计交易金额7，500，500元，2016年10月12日，原告向第三人沈阳久强农牧有限责任公司转款7,500,500元，且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借用公司名义协议书》明确约定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由原告汇至第三人账户内，再由第三人汇至购销合同指定的账户内。原告交付给第三人的钱款，是委托由第三人支付货款的行为，并不导致其钱款所有权转移归第三人。原告交付给第三人钱款，当17份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无法履行时，原告对该款项依然享有取回权。另外，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显示，17份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粮食总价款不仅与原告转入第三人账户的7,500,500元数额完全相同，而且在17份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订立时间、原告汇款时间及被告富希文申请财产保全时间先后顺序合乎常理，能够形成有效证据链。同时第三人对该笔款项是原告交给第三人用来向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支付购粮款的事实没有异议，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的实际购买人应为原告，该购粮款虽然已转入第三人账户，但实际所有权人仍应为原告。被告与第三人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提供案外人房屋作为担保，解除冻结第三人账户内原告存款的行为，其目的是为了能够使用其钱款。而并不是为第三人债务提供担保，该房产不应在被告与第三人债权债务纠纷中而被执行。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表示该笔款项已返还给原告，标的物已灭失，现原告主张法院判令确认其所有已无实际意义。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2016)辽0181民初4825号(5)新民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中查封的案外人齐宝峰、鄂海萍提供的相应房产；二、驳回原告（执行案外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申请执行人）富希文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为案外人王春亮对富希文与久强公司借贷纠纷案件诉讼审理中财产保全冻结久强公司账户存款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并请求对提供的担保财产不再继续进行执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春亮对久强公司账户内的37万元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案外人据以提出执行异议主张的实体权利应为物权及特殊情况下的债权，特殊情况的债权应为法律有特殊保护规定并且当事人完成了其要求要件时所获取的权利。王春亮应对案涉37万元款项为是否其所有并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负有举证责任。对此，王春亮提供《借用公司名义协议》、转款凭证和久强公司与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签订的《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该些证据只能证明久强公司账户内资金系基于与王春亮间的协议来源于王春亮转入。储户或开户单位对账户内资金享有的特殊债权通常被视为特殊动产，通常情形下，占有即所有，以实名制占有状态确定账户内资金的权利人，只有账户内资金特定化的情况下，如账户内资金进行权利质押，才存在例外情形。本案中，王春亮对久强公司账户内的资金不享有自行支配的权利，开户银行认可和储户实名制对外公示的账户内资金权利人仍为久强公司，王春亮与久强公司间约定属于双方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故不能认定王春亮为该账户内资金的权利人。基于王春亮与久强公司间的协议，只能形成王春亮对久强公司间的债权，而不能形成王春亮对久强公司账户内资金的任何权利，王春亮对久强公司享有债权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一审认定王春亮为所冻结的久强公司账户内款项的实际所有权人，与账户资金的占用即所有原则和实名制规定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解除对异议标的的查封、扣押、冻结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因案外人提供担保解除查封、扣押、冻结有错误，致使该标的无法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担保财产。王春亮提供案外人房屋进行担保解除财产保全对久强公司账户内存款的冻结，人民法院可继续对案外人提供担保的房屋进行执行。综上所述，富希文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2017）辽0181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春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均由王春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杰审 判 员 关   长   春审 判 员 刘   春   杰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琳书记员吴晓彤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