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红秀，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英，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林，男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学山，襄阳市樊城区长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襄阳市襄州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襄州供电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张湾街道办事处航空路。
代表人常洪，襄州供电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军，襄州供电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李正勤，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姚红秀、陈志英、陈志林因与上诉人襄州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3）鄂襄州民一初字第00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红秀、陈志英、陈志林的委托代理人张学山，上诉人襄州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军、李正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陈其文和姚万红、姚万先、陈其生受朱荣果的雇请，在位于襄阳市襄州区古驿镇路边处为张付建、刘爱平夫妻盖房子。2013年7月3日早上，陈其文和其他三个工友站在自制的升降吊篮上粉刷外墙。粉刷至二楼与三楼之间时，因吊篮晃动距离高压线过近，导致陈其文遭受高压电击当场触电身亡，其他三人受伤。粉刷外墙的吊篮系朱荣果提供的自制吊篮，吊篮两端用钢丝绳固定，并安装升降滑轮，中间架设约11米长的竹排供施工人员站立。
原审另查明，事故电线为10KV高压线，呈东西走向，高压线在上世纪80年代架设，其产权人是被告襄州供电公司。上世纪90年代末，很多村民陆陆续续在沿着路边与高压线平行的位置盖建一排房屋，目前已建房屋形成几百米长的规模。张付建、刘爱平夫妻二人新建房屋为三间三层，房屋南北朝向，门朝北。该房屋自二楼以上墙体向外水平延伸约0.9米宽的封闭阳台。经现场勘验，该高压线距离地面的垂直距离为7米，距离张付建、刘爱平家房屋一楼墙体之间的水平距离约为2.9米。
原审还查明，陈其文系河南省新野县农村居民。姚红秀系陈其文妻子，陈志林、陈志英系陈其文与姚红秀生育的一双儿女，且均已成年。审理中，姚红秀、陈志林、陈志英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撤回对朱荣果、张付建、刘爱平的起诉。原审法院已裁定准许。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2013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姚红秀、陈志英、陈志林因陈其文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57040元（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852元×20年），丧葬费17589.5元（2013年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收入35179元×（1／2）年］，以上合计174629.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该法律条款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被告若能证明有法定免责事由，即损害是由于受害人的故意造成的，则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陈其文于案发当天受朱荣果雇请为张付建、刘爱平夫妻新建房屋粉刷外墙，在干活过程中遭受高压电击死亡，故不存在故意造成和不可抗力因素。因此，作为事故高压线的产权人襄州供电公司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应该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立标志。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规划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不得堆放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物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各级电压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如下：1至10千伏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为5米。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本案中，事故高压线路架设在先，张付建、刘爱平建房在后。本案高压电线致人死亡，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襄州供电公司由于对其经营的产权线路疏于管理，既没有对张付建、刘爱平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的建房行为及时、有效的制止，也没有对张付建、刘爱平房屋与高压输电线路形成的重大安全隐患采取有效的措施予以排除，导致重大安全隐患存在，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适当的侵权责任。正是因为张付建、刘爱平的所建房屋二楼以上墙体与事故高压线的最小距离仅为2米左右，远远小于行政法规规定的5米距离，致使本案触电事故发生。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张付建、刘爱平负有一定的责任。雇主朱荣果不具备相应建房资质，不能提供保证安全的生产条件，仍雇请他人从事建房施工，于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受害人陈其文明知在高压线周围作业的危险性，其疏于自身安全防范，遭受高压电击导致死亡，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综上，应减轻襄州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姚红秀、陈志林、陈志英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姚红秀、陈志林、陈志英请求赔偿丧葬费20000元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支持丧葬费17589.5元。姚红秀、陈志林、陈志英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请求赔偿50000元过高，根据受害人陈其文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责任，并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支持为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北省电力公司襄州供电公司赔偿姚红秀、陈志林、陈志英因本案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174629.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57040元、丧葬费17589.5元］的40%即69851.8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湖北省电力公司襄州供电公司共计赔偿79851.8元。上述赔偿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姚红秀、陈志林、陈志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0元，减半收取840元，由姚红秀、陈志林、陈志英各负担170元、湖北省电力公司襄州供电公司负担330元。
宣判后，姚红秀、陈志林、陈志英及襄州供电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姚红秀、陈志林、陈志英上诉称：（一）事故发生地的施工用电是经襄州供电公司同意并由襄州供电公司架设的施工专线，襄州供电公司明知他人在高压线下、安全保护范围内从事建房活动，却不予制止，不设置安全警示，也不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同时，事发地段因建房距高压线太近，已发生过电死人事故，无人整改。上诉人建房也是按规划建，非乱搭乱建。（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襄州供电公司违反法定义务，不作为，导致事故的发生，襄州供电公司明显存在过错。襄州供电公司明知他人在高压线下5米安全范围内建房，却不予制止，不设置安全警示，也不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导致电死人事故一再发生。（三）一审案件定性不准，应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四）一审支持1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低，应为30000元以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襄州供电公司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74629.5元的80%，即139703.6元，另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
襄州供电公司上诉称：（一）本案中，上诉人架设的高压线路，在架设的离地高度和与房屋的水平距离都是符合相关的技术规定的。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高压无过错责任的前提是受害人本身应当无过错，包括其从事的行为本身应当是合理合法的。但是，房主建房无合法的审批手续，施工方无建筑资质，故上诉人不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姚红秀等人的亲属陈其文存在明显过错，其作为成年人，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能够意识到各种危险因素，但其听之任之，其应当对其死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姚红秀等人已获赔偿的部分应从赔偿总额中扣减。（四）一审法院对姚红秀等人撤回对房主及雇主的申请，未依法审查即予准许错误。房主及雇主的违法行为导致陈其文触电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过高，有意偏袒对方当事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姚红秀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红秀等人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姚红秀、陈志英、陈志林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将朱荣果、张付建、刘爱平及襄州供电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要求襄州供电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的80%即181632元，朱荣果和张付建、刘爱平各承担10%即22704元；各被告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还查明，陈其文死亡后，朱荣果支付姚红秀、陈志英、陈志林20000元。诉讼期间，湖北省电力公司襄州供电公司更名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襄阳市襄州区供电公司。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本院作如下分析评判：
（一）襄州供电公司应否对陈其文的死亡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襄州供电公司不能举证证实陈其文的死亡系因不可抗力或系陈其文故意造成的，即应对陈其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1-10千伏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5米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为电力线路保护区。陈其文违反上述禁止性规定，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修建建筑物，对周边环境存在危险亦未给予充分注意，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襄州供电公司的责任。据此，原审判决判令襄州供电公司赔偿姚红秀等人因陈其文死亡遭受的损失的40%的责任，与双方过错程度相符。上诉人襄州供电公司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姚红秀等人主张襄州供电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准许姚红秀等人撤回对雇主朱荣果、房主张付建、刘爱平的起诉及支持姚红秀等人精神抚慰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陈其文受朱荣果的雇请在给张付建、刘爱平建房过程中被高压电击死亡，陈其文的家属即姚红秀等人可以陈其文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为由向朱荣果及张付建、刘爱平主张权利，亦可基于高压输电线路造成陈其文死亡，向襄州供电公司主张权利。而姚红秀等人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先将朱荣果、张付建、刘爱平及襄州供电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要求襄州供电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的80%，朱荣果和张付建、刘爱平各赔偿10%，并要求各被告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后又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朱荣果和张付建、刘爱平的起诉，一审法院审核后予以准许，并无不当，但在裁判理由中又对朱荣果、张付建、刘爱平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作出评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即对朱荣果、张付建、刘爱平是否应对陈其文的死亡承担责任，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查。上诉人襄州供电公司主张建筑老板已赔偿120000元，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同时，朱荣果支付姚红秀等人20000元，非法定的减轻上诉人襄州供电公司赔偿责任的事由，上诉人襄州供电公司要求从赔偿总额中扣减，无法律依据。关于精神抚慰金，陈其文触电身亡，给家人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姚红秀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与陈其文的过错程度、本地经济水平相符，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但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的定性不准，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姚红秀、陈志英、陈志林负担800元，襄州供电公司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丹丹
审判员 施永建
审判员 柳 莉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张 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