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从荣，女，1972年8月16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德宝，男，1964年11月10日生，汉族，自由职业。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兴东，江苏广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啸雨，男，1991年1月31日生，汉族。
上诉人夏从荣、余德宝因与被上诉人余啸雨拆迁权益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立案受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从荣、余德宝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兴东及余德宝本人，被上诉人余啸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啸雨原审诉称，余德宝、夏从荣系余啸雨的伯父、伯母，余啸雨从小寄养在余德宝、夏从荣家中，2009年余啸雨刚满18周岁，余啸雨将其名下的350590元暂存在余德宝名下由余德宝保管，以备将来购买安置房。余啸雨由于失足于2010年10月11日被判刑4年，于2013年7月4日释放。由于生活需要，余啸雨多次向夏从荣、余德宝催讨该款项，但是夏从荣、余德宝拒不返还。现余啸雨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1、判令夏从荣、余德宝返还余啸雨350590元及利息61474.39元（从2009年2月24日至2014年6月11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夏从荣原审辩称，夏从荣没有代余啸雨保管钱款的事实，夏从荣、余德宝也于2010年依照法定程序解除了婚姻关系，因此夏从荣没有返还余啸雨钱款的义务。
余德宝原审辩称，余德宝不应被追加为共同被告；余啸雨起诉余德宝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余啸雨将拆迁补偿款交付给余德宝的行为是对拆迁补偿款的处置行为；余德宝持有余啸雨与其父亲两人签订的两份合约证明，余啸雨及其父亲从买房款中拿了钱之后，与夏从荣、余德宝就没有任何关系，该两份合约是对该350590元的处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追加余德宝为保管合同纠纷一案共同被告及返还350590元的拆迁补偿款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夏从荣、余德宝系余啸雨的伯父、伯母，余啸雨自2岁时寄养在夏从荣、余德宝家中，一直无法上户口，经双方多年努力，至2007年初当地政府特事特办，为余啸雨办理了南京市浦口区板桥梅楼组100-1号户口，户口办成后，余德宝筹资、出力在余德宝和夏从荣家旁边的空地上盖了楼房一幢，建筑面积为120平方米，2009年2月24日，余啸雨与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盘城街道办事处签订了一份《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协议中列明的被拆迁人及产权人均为余啸雨，拆迁补偿款含有房屋补偿款、附属物补偿款、搬家费、奖励费等合计为350596.1元，该笔拆迁款转入余啸雨在紫金农商银行盘城支行的银行卡中后，余啸雨于2009年2月24日将350590元转入余德宝在该行的帐户。
余德宝对于收到余啸雨转入的35059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余德宝认为余啸雨自2岁起寄养在其家中，一直到拆迁时都住在余德宝家中，虽然拆迁补偿款登记在余啸雨名下，但并不表明余啸雨可以无偿取得该笔款项，因为余德宝并没有说将该笔款项赠与给余啸雨，所有的拆迁房屋以及附属物应当全部是余德宝的财产。另外，余德宝向法庭提交了余啸雨、余啸雨的父亲余德龙书写的合约各一份，余啸雨书写的合约内容为“由于，余德龙想要拿买房子的十万元钱里的四万，现在钱不够买不到房子了，我余啸雨也从里拿出三万元钱。从此我大伯、大妈就没有任何责任帮助我买房。买房的事从此跟大伯家没有关系。合约人：余啸雨，2009.8.31，拿走三万元钱。”余德龙书写的合约的内容为“本人余德龙将房款肆万元人民币从嫂子夏从荣处拿走，从今以后跟余德宝、夏从荣、余志祥没有任何关系。8.31.10：40肆万元。余德龙，2009年8月31日。”余啸雨对于上述两份合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余啸雨认为因爷爷余正亚的户口在板桥梅楼100号，合约中提到的10万元与余啸雨的拆迁补偿款没有关系，这部分是余正亚的一部分拆迁补偿款，当时说拿出10万元分给余啸雨、余啸雨的父亲、余啸雨的爷爷、余啸雨的小姑四人。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原位于浦口区板桥社区梅楼组100-1号的被拆迁房屋，由余德宝建造，该房登记在余啸雨名下，该房产因政府拆迁而取得相应的拆迁利益350590元。虽然余啸雨是余德宝的亲侄子，但余德宝和夏从荣夫妻对余啸雨并没有法定的抚养义务，即使余德宝、夏从荣抚养了余啸雨，仍然不能取得余啸雨在其中享有的拆迁利益。余德宝辩称余啸雨将拆迁款给付余德宝是对拆迁款的处置行为，没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余德宝的此点辩论意见不予采信。对于余德宝所提交的两份合约，从内容上看，正如余啸雨在合约中的承诺，夏从荣、余德宝并无任何义务帮余啸雨买房，合约中提到的10万元买房款的分配及余啸雨与其父亲的承诺，并不能认定合约的内容与余啸雨名下房屋拆迁款350590元有关，故对余德宝提出的余啸雨及其父亲从买房款中拿了钱之后，与夏从荣、余德宝就没有任何关系，该两份合约是对该350590元的处置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余德宝拒绝返还拆迁款的行为已对余啸雨构成侵权，故本案将余德宝追加为被告并无不当，而侵权事实一直在持续，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双方的利益分配，因该拆迁利益的取得，基于余啸雨的个人身份与夏从荣、余德宝夫妻的资力、劳力投入共同得到的结果，二者缺一不可，其中包含血亲与十多年抚养关系，孰轻孰重，无法用法律的尺度加以衡量，根据公平原则各自分得一半为宜。因在该拆迁利益取得时夏从荣、余德宝系夫妻关系，故对于返还给余啸雨一半的拆迁款均负有义务。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余德宝、夏从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返还余啸雨关于浦口区板桥社区梅楼组（原余啸雨名下的）房屋拆迁款17529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170元，由余德宝、夏从荣负担。
夏从荣、余德宝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且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原审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余啸雨原审诉请是保管合同纠纷，而拆迁权益分配纠纷与保管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审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强行变更为拆迁权益分配纠纷不当。2、上诉人余德宝和夏从荣已于2010年6月7日办理了离婚手续，上诉人并未将拆迁款交给夏从荣保管，夏从荣不是保管合同纠纷的共同被告，且夏从荣也无义务向上诉人返还拆迁款的义务。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未查清当时房屋拆迁政策，未查清拆迁时上诉人将其建造的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原因，如不以被上诉人名义拆迁，上诉人将产生哪些损失。2、原审未查清被上诉人父亲余德龙取走4万元及被上诉人取走3万元，与诉争350590元拆迁补偿款之间的关系。三、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五条的规定，处理保管合同纠纷，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余啸雨辩称，当时拆迁以后，被上诉人父亲余德龙回来向上诉人余德宝要钱，余德龙认为房屋拆迁补偿款虽然是被上诉人的，但其作为被上诉人父亲有权可以拿一部分钱，事后上诉人余德宝给了余德龙40000元。当时被上诉人还小、不懂事，上诉人余德宝跟其说，拿100000元出来，由被上诉人、余德龙、及被上诉人爷爷余正亚三个人分，剩余的250000元给被上诉人买房子。当时上诉人余德宝之所以给被上诉人30000元及余德龙40000元，就是与被上诉人脱离关系。虽然合约中提到了100000元，但实际只拿了70000元，这70000元系350590元补偿款的一部分，且在被上诉人拿走的30000元中，又被上诉人儿子要回了17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部分事实持有异议或遗漏：1、被上诉人户口系上诉人积极办理的，被上诉人当时年龄小，无法办理户口的相关手续；2、原被拆迁的房屋实际在2006年就已建好，而非2007年；3、拆迁补偿协议都是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与拆迁部门签订的，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出资；4、上诉人当初之所以以被上诉人名义与拆迁部门签订协议，主要系上诉人房屋已超过220平方米，超出部分只能按60%获得房屋拆迁补偿款。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其户口的办理因其跳长江经媒体报道后，由政府部门落实的，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
二审中，针对拆迁部门支付给余啸雨350590元补偿款如何分配问题，双方意见陈述不一。上诉人陈述，该补偿款其承诺拿100000元帮助余啸雨买房子，剩余25万余元全部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陈述，该补偿款中的100000元就是给其买房子所用，后又陈述上诉人承诺给其买一套拆迁安置房，钱从拆迁补偿款中拿，但并没有限制100000元。
另，被上诉人二审中陈述，其从拆迁单位领取了130平方米拆迁安置房（两套）的房票，因无钱购买，便将房票以210000元价格卖给了案外人徐涛，徐涛另向拆迁单位交了40万元的购房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余啸雨提起本案之诉，主要理由认为诉争的350950元拆迁补偿款属其所有，要求上诉人夏从荣、余德宝向其返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取得上述拆迁补偿款来源于上诉人建造的被拆迁房屋，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出资，故拒绝返还。本案双方之间争议实质是350950元拆迁补偿款的权利归属及如何分配问题，原审法院所立本案案由为拆迁权益分配纠纷并无不当。由于诉争拆迁补偿款系在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在期间取得，故原审法院将两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两上诉人主张其在本案主体不适格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诉争350950元拆迁补偿款的归属及分配问题。上诉人认为其中的100000元将用于被上诉人购置安置房所用，剩余部分归其所有；被上诉人认为，该补偿款中的100000元就是给其买房子所用，上诉人承诺给其买一套拆迁安置房，钱从拆迁补偿款中拿，并没有限制10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诉争350950元拆迁补偿款的取得，源于上诉人所建房屋和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与拆迁单位达成的补偿协议，与上诉人的出资建造及被上诉人作为被拆迁人身份享有的拆迁政策利益相关，而上诉人夏从荣在拆迁时与上诉人余德宝尚存在夫妻关系，故该350950元拆迁补偿款属于三人共同所有。
从双方当事人对本案陈述的意见来看，即该款中有100000元应用于被上诉人（将来）买房所用，故应当认定双方已就补偿款数额的分配达成了合意，被上诉人应得100000元，其余250950元归两上诉人享有，该事实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8月31日向上诉人出具的合约内容相印证。由于被上诉人二审中认可其在2009年拿走了买房款中的30000元，故不应再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主张有17000元被上诉人的儿子强行要回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父亲余德龙从中拿走的40000元问题，因该款由上诉人实际控制和管理，而上诉人将拆迁补偿款支付给余德龙，该责任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70000元（100000元－30000元－40000元＝70000元）。
综上，因本案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原审事实认定的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
二、余德宝、夏从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返还余啸雨7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70元，由余啸雨负担4938元，余德宝、夏从荣负担1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70元，由余啸雨负担4938元，余德宝、夏从荣负担12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海南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代理审判员 汪德全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