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陕刑三终字第00058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麻晓栋，男，198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2014年4月28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郝常亮，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4年4月28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梁小利，男，197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4年4月28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取保候审。
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麻晓栋、郝常亮、梁小利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4）西刑一初字第0024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麻晓栋、郝常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麻晓栋、郝常亮，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28日5时许，被告人麻晓栋驾驶津AR78×2厢式货车拉载被告人郝常亮、梁小利在西安市绕城高速六村堡收费站排队出站时，郝常亮嫌位于其车辆前方的由被害人王某甲、王某乙驾驶的宁D159×5货车未及时向前移动，遂下车质问，并与王某甲、王某乙发生争执。麻晓栋见状，手持撬杠下车将王某甲、王某乙的车辆的挡风玻璃及驾驶室一侧的倒车镜砸坏。王某乙即打电话报警。当麻晓栋驾车准备从另一通道出收费站时，王某乙手持撬杠与王某甲一起阻挡麻晓栋所驾驶的车辆出站，麻晓栋、郝常亮与王某甲、王某乙发生厮打。郝常亮从车上取来撬杠与王某乙对打，梁小利也上前与王某甲厮打在一起。麻晓栋见郝常亮、梁小利倒地后，从车上取来撬杠，将王某乙打倒。随后赶来的公安人员现场将三被告人抓获。王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乙符合钝性暴力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依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麻晓栋、郝常亮、梁小利因生活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麻晓栋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继而持械伤害他人，致人死亡；郝常亮挑起事端，并持械对被害人实施殴打，二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梁小利与被害人王某甲互殴，致王某甲轻微伤，其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各被告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均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物质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被害人亲属建议对麻晓栋、郝常亮、梁小利从轻、减轻处罚，故依法可对麻晓栋、郝常亮从轻处罚，对梁小利减轻处罚。鉴于梁小利犯罪情节较轻，且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适用缓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回对麻晓栋、郝常亮、梁小利的附带民事诉讼，依法应予准许。根据各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麻晓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被告人郝常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被告人梁小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随案移送的撬杠四根予以没收。
麻晓栋上诉提出，案发后，其没有逃离现场，还积极抢救伤者，在公安机关讯问时又如实供述自己主要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其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一定的经济赔偿，且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其认罪、悔罪，且系初犯，主观恶性不大。一审对其量刑偏重。
郝常亮上诉提出，其没有挑起事端，且被害人的死亡与其行为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责任；被害人首先使用凶器打人，激化矛盾，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对其量刑偏重。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上诉人麻晓栋、郝常亮及原审被告人梁小利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报案材料及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4月28日5时30分，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六村堡派出所接王某乙报案称，在六村堡收费站，其驾驶的车辆玻璃被人砸碎。随后，接王某甲报案称，其兄王某乙被人打倒在地，即出警赶赴现场。现场将嫌疑人麻晓栋、郝常亮、梁小利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未央区六村堡高速公路收费站出口西侧，中心现场位于出站口西南角道路公示牌东侧水泥路面。在向北距由西向东第一个出站口30m向东距公示牌2.1m处地面上有一处疑似血迹（已实物提取，标记1）。在由西向东距第一个出站口29.6m向东距公示牌2.2m处地面上有一处疑似血迹（已实物提取，标记2）。在西安市未央区六村堡街道办事处沣东违法车辆停车场，车牌号为津AR**×2红色东风天锦厢式冷藏车，车厢为白色，厢体有绿色“太原平安冷藏快运”字样。在车辆主驾车门外侧距车下边框12cm、距车门锁21cm处有一血迹（已沾取提取，标记3）。在车辆主驾驶车门外距车门下边柜14cm、距车门锁13cm处有一凝似血迹（沾取提取，标记4）。在车辆主驾驶门内侧车门下边框12cm、距车门锁13cm处有一凝似血迹（已沾取提取，标记5）。在车辆副驾驶车门内侧下边框18cm、距车门锁10cm处有一疑似血迹（已沾取提取，标记6）。在车辆主驾与副驾之间有一储物纸箱，纸箱内有一沾有疑似血迹的红色毛巾（已实物提取，标记7）。在西安市枣园西路陕甘宁停车场内，车牌为宁D159×5蓝色东风牌大货车，主驾驶位置前挡风玻璃距左边框23cm、距下边框30cm处有一直径为15cm的圆形玻璃纹痕，纹痕向四周呈扩散状（已拍照提取）。车辆主驾驶室侧后视反光镜破碎，主驾驶室侧车门玻璃破碎。主驾驶室座位下脚垫上有碎玻璃。副驾驶室车座前脚垫上有一工具包，工具包上有两根铁质撬杠（已拍照、实物提取）。主驾驶室座位下右侧有一实心铁质撬杠（已拍照、实物提取）。
3、提取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公安人员在津AR78×2车辆驾驶室内提取麻晓栋打架时使用的撬杠一根，并经麻晓栋确认；从麻晓栋处提取作案时郝常亮所穿麻晓栋带血的外套一件，并经麻晓栋确认。
4、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麻晓栋、郝常亮、梁小利分别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混杂辨认，证人王某甲辨认出上诉人郝常亮即是拦在他车前面、后来又参与打架的人；上诉人麻晓栋辨认出王某乙是被他打倒的人，王某甲是被他殴打的人；郝常亮分别辨认出王某乙、王某甲是和他们相互殴打的小个子和大个子；原审被告人梁小利辨认出王某甲是和他相互殴打的大个子。王某甲经对死者的尸体进行辨认后，确认死者系其兄王某乙。麻晓栋对被害人车辆受损情况进行了辨认。麻晓栋、郝常亮对案发时现场监控截图进行了辨认，并确认穿黑色短袖的人是麻晓栋，穿灰色外套的人是郝常亮。王某甲对在其车辆上提取的三根撬杠进行了辨认。
6、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死者王某乙全身多处擦伤挫伤，双侧耳道有血性液体流出，左颞枕部有一9.0×9.0×2.0cm的硬膜外血肿，脑表面广泛蛛网膜下出血，双侧额叶局部可见大小为6.0×4.0cm、3.0×5.0cm硬膜下血肿，局部额叶脑组织横切可见多个组织挫伤灶。小脑扁桃体疝形成。自左右颞骨岩部向枕骨粗隆各形成11cm和10cm长的颅骨骨拆线，该两条骨折线相交于后枕部枕骨粗隆偏左侧，骨折线以枕部轻而细，双侧颞骨岩部重而粗为特征。综合分析判断，死者王某乙符合钝性暴力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鉴定意见：王某乙符合钝性暴力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7、陕西新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明，王某甲本次外伤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8、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被扣车辆提取的有疑似血迹的毛巾、左侧车门外侧两处血迹、左侧车门内侧血迹、右侧车门内侧血迹、带有血迹的撬杠和麻晓栋的衣服中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情况下，支持上述血迹为麻晓栋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在送检的现场地面提取的有疑似血迹①中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情况下，支持上述血迹为王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9、证人王某甲证明，2014年4月28日5时30分许，他驾驶宁D159×5车辆准备出六村堡收费站时，一辆冷藏车的司机嫌他走得慢，来到他的车前挡住不让他走，还骂他，他也回骂了对方。那个司机就从自己车上拿来一根长约50cm的铁棍，想拉开他的驾驶室打他。那个司机没能拉开车门，就用铁棍砸他驾驶室的玻璃和前挡风玻璃。那个司机砸完之后，又拉开他的车门，用铁棍打他的左臂和左腿，他被迫躲到了副驾驶位置，那个司机还想打他。同在一车的其兄王某乙说别打了，那个司机才停了手。那个司机开车绕到他们车前，想出收费站。他下车对收费员说不能让对方走，他们已经报“110”了。这时，王某乙拿着一根长约50cm的铁棍过来了，他让王某乙把铁棍放回去，他不想发生打架，王某乙就回去放铁棍去了。在王某乙去放铁棍时，那个司机和另外一个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他，用拳头打他的头部和身上，他也还手了。后来对方又来了一个人，但这个人当时没有打他。王某乙回来见他被打，就过来劝架，反而被那个司机和另一个刚才打他的人打到一边去了。这时，第三个人抱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动。他已被打倒在地，反抗不了第三个人。过了约1分钟，这个人松了手。他站起来，发现王某乙被对方的两个人打倒在地不动了，地上有一摊血。对方司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那两个还用脚在王某乙身上踢。他急忙跑过去，那个司机用铁棍在他后脑勺和左胳膊上各打了一下，他被打倒了。他抱住王某乙，不让再打了，并拨打了“110”。
10、证人白某（六村堡收费站收费员）证明，4月28日5时30分，他在8车道拍照，9车道喊拍照，他就到了9车道。他对一辆车拍完照准备放行时，旁边车道一个司机说，这辆车的司机把后面一辆车的车玻璃砸了，他就挡住了这辆车。后面跑过来一个人，跟被挡车辆车上的人吵了起来。后来，双方就打了起来。当时天还没亮，他也没看清谁是谁，就看见双方相互乱打，有人还拿着铁棍。他怕出事，就去找班长，后面打架的过程他就不知道了。
11、上诉人麻晓栋供述，4月28日5时许，他驾驶津AR78×2厢式货车拉着老板郝常亮、另一司机梁小利排队准备出六村堡收费站。前面一辆货车停着没动，郝常亮就下车到该车驾驶室一侧。郝常亮用对讲机让他拿撬杠下车，并示意他砸对方的车，他就用撬杠把对方的倒车镜的玻璃砸碎了，又把前挡风玻璃下角砸裂了。他开车准备从另一个通道出站，王某甲过来对收费员说他把对方的车砸了，不让他们走。他下车和王某甲说到站外再说，王某甲不答应，两人就厮打开了。这时，王某乙拿着一根撬杠过来打他，他用拳头还手。他的右眼眉骨、左眼角内侧、左小拇指、右胳膊等处都受伤了。他就喊郝常亮和梁小利，郝常亮和梁小利过来把双方拉开了。他去开车，准备出站。郝常亮和梁小利又和对方打起来了，郝常亮、梁小利被对方打倒了。他拿了一根撬杠冲过去，和对方互打了起来。他把对方拿撬扛的用撬扛打伤，躺在地上。将另外一个打跑了。
12、上诉人郝常亮供述，他和司机麻晓栋、梁小利准备出六村堡收费站，前面一辆宁D牌照的车辆没有动，他下车与对方司机（王某甲）商量能否让他的车先出收费站。他看王某甲好像不愿意，就回到车上，麻晓栋又下车去和王某甲理论。他见麻晓栋和对方两个司机吵了起来，麻晓栋用撬杠把对方的后视镜砸了，还砸了前挡风玻璃，又拉开车门打对方。双方被劝开后，他们就回到车上，开车到对方车前面准备出站。王某甲下车挡住他们的车不让走，麻晓栋和对方两个人打开了。他和梁小利上去劝架，他俩也被对方打了几下。他看到对方小个子司机（王某乙）手中拿着两根撬杠，他也跑回车上，拿来一根撬杠跟对方打。麻晓栋揪住王某乙头发，他朝王某乙头上打了五六拳，王就跑开了。后来，王某乙又拿撬杠打他，把他打倒在地。麻晓栋追着打王某乙，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13、原审被告人梁小利供述，4月28日5时30分许，他正在车上睡觉，麻晓栋让他下车打开后车厢，收费站要拍照。拍完照后，他走到车头，看到后面一辆车下来一个矮胖子（王某乙），手里拿着两根长约50cm的撬杠走到他们车前面。对方什么也没说，其中的高个（王某甲）先动了手，用拳头在他脸上打了一拳，他也还手了，并用一只手抱住王某甲的脖子。他看到王某乙拿撬杠追打郝常亮，他准备过去帮忙，但被王某甲打倒在地上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他没有看见。等警察来了，他看见王某乙躺在地上，头部周围有血。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麻晓栋、郝常亮及原审被告人梁小利已分别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6万元、15.5万、3万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麻晓栋、郝常亮、梁小利表示谅解，建议对麻晓栋、郝常亮、梁小利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并撤回对三人的附带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上诉人麻晓栋、郝常亮及原审被告人梁小利因生活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对麻晓栋及郝常亮所提其在明知有人报案后没有逃离现场，应认定为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其二人在麻晓栋毁坏被害人财物后，仍驾车准备离去，因被害人一方的阻止才未能离开，并在致伤被害人后，被赶到的公安人员现场抓获，其二人在主观上并无投案的意图，其行为不构成自首。故其二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麻晓栋所提其它上诉理由，经查，没有证据支持其在现场有积极抢救被害人的行为；本案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并不适用于对初犯酌定从轻判处的情形。故其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郝常亮所提其没有挑起事端，与麻晓栋不构成共同犯罪，且被害人在事情的起因上有过错，其对被害人的死亡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郝常亮在前车没有及时向前移动而被人插队时，不能冷静对待，而是下车与前方司乘人员理论，挑起事端，在麻晓栋砸碎对方车玻璃后，双方进行厮打，厮打中，其持械参与伤害被害人，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其与麻晓栋构成故意伤害的共同犯罪，应对共同犯罪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郝常亮挑起事端后，麻晓栋毁坏被害人财物，被害人阻止其离去，并无过错。故其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麻晓栋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经济赔偿及其认罪、悔罪的情节一审已予认定，二审不再支持。上诉人麻晓栋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继而持械伤害他人，上诉人郝常亮挑起事端，并持械对被害人实施殴打，二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鉴于二人赔偿了被害人的物质损失，得到被害人亲属一定程度的谅解，依法可对其二人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梁小利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鉴于梁小利犯罪情节较轻、且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物质损失，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可对其适用缓刑。一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明华
代理审判员 贺小娟
代理审判员 马小红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