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榕民再终字第5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丽昉，女，198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严孙伟、陈学龙，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州顾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地址福州市晋安区连江北路293-2号新南方家居建材旗舰中心四层419号。
法定代表人洪美英，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扬，女，1982年3月5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申请再审人陈丽昉与福州顾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顾嘉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本院（2013）榕民终字第4180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闽民申字第22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丽昉及其委托代理人严孙伟、顾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28日陈丽昉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该院判决：一、解除陈丽昉与顾嘉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二、顾嘉公司退还陈丽昉货款及安装费69472元；三、顾嘉公司向陈丽昉支付违约金，从2013年1月5日起至2013年1月22日止每日按309元（103000×3‰），计5253元；从2013年1月23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每日按270元（89972×3‰），先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3750元，两项合计暂为39003元；四、本案诉讼费由顾嘉公司承担。
顾嘉公司辩称，其并非讼争购销合同的当事方，陈丽昉对顾嘉公司的起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顾嘉公司请求一审法院驳回陈丽昉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10日，陈丽昉（甲方）与福州顾嘉橱柜展示中心（乙方）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合同加盖“顾嘉橱柜新南方展示厅合同专用章”，罗育章在责任设计师一栏签名。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价值71000元的橱柜等家装材料（详见清单），甲方订货时，须向乙方交付购货总金额的全部货款等内容。合同手写添加部分有“罗育章”和“罗育勤”的个人建行账号。2012年12月3日，罗育章在总价款为32434元的《顾嘉护墙板规范订货表》上签名，并加盖了“顾嘉橱柜新南方展示厅财务专用章”、“顾嘉橱柜419专卖店”、“顾嘉橱柜福州新南方店商品质量保证章”。陈丽昉于同年12月4日将32500元的款项汇入罗育章个人建行账户。2013年5月17日，福州市晋安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简称“晋安工商局”）作出榕晋工商（福）调字（2013）第2号《调解协议》，载明：申诉人为陈丽昉，被申诉人为杨扬；被申诉人意见栏写有“我愿意承担合同责任，对于初次协调结果，对方反复变卦，对我方人员造成极大困扰，故协调不成，造成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调解结果为：“由于双方分歧较大，且对对方解决问题的态度存在较大不满，故调解失败”。调解协议书落款有双方当事人及工商局调解人员签名。
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晋安工商局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消费纠纷主体认定说明》，确认其工作人员于2013年5月17日在调解消费者陈丽昉与顾嘉公司消费纠纷中存在疏忽，误将福州市晋安区连江北路293-2号新南方家居建材旗舰中心四层419号当前的经营单位“顾嘉公司”作为消费者陈丽昉购销合同中的供货单位，并据此促成双方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另查，顾嘉橱柜店于2010年12月20日申请开业，登记业主为罗育章，经营场所登记在福州市晋安区新南方家居建材旗舰中心四层417-2号，该经营场所系向福建南方建材发展有限公司承租，租赁期限至2012年4月30日。顾嘉公司于2012年2月16日设立，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罗育章出资15万元，杨扬出资35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罗育章。2012年3月29日，顾嘉公司向南方建材发展有限公司承租福州市晋安区连江北路293-2号新南方家居建材旗舰中心四层419号，租赁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2012年6月5日，顾嘉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罗育章变更为杨扬，住所地由福州市晋安区王庄街道福新中路89号和声工商大厦6层07室变更为上述承租场所。2013年5月27日，股东变更为杨扬、陈聪龙。诉争合同的供货单位“福州市顾嘉橱柜展示中心”、盖章单位“顾嘉橱柜新南方展厅”均无工商登记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出证据加以证明。在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情况下，则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法律后果。本案中，陈丽昉提供的《购销合同》的买卖双方当事人名称分别为陈丽昉与“福州顾嘉橱柜展示中心”，合同加盖“顾嘉橱柜性南方展示厅合同专用章”，罗育章在责任设计师一栏签名，而陈丽昉在履行中亦将款项汇入罗育章的个人建行账户，虽然签订诉争合同时罗育章是顾嘉公司股东，但因陈丽昉未提供证据证明顾嘉公司曾使用过诉争合同及2012年12月3日订货表上的印章，也未举证证明罗育章系顾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同时亦无证据证明顾嘉公司收取陈丽昉货款、并向陈丽昉供货的事实，故不能认定顾嘉公司与陈丽昉之间有直接购销关系。工商行政部门对消费者与商家之间的纠纷进行调解是其法定职责，其根据消费者的投诉对象通知商家，该行为本身不存在过错，但晋安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在调解本案当事人的消费纠纷中，因疏忽未对商家的主体是否适格进行审查，对此行为晋安工商局已作出说明，故晋安工商局就陈丽昉与主体不适格的商家即顾嘉公司组织调解并制作的《调解协议书》对顾嘉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综上，陈丽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顾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陈丽昉的诉讼请求因其举证不能，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丽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5元（已减半收取），由陈丽昉负担。
陈丽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丽昉在上诉期间向法院提交3份录音证据（证据7、8、9，均已经整理成书面材料），其中证据7的最后一行顾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扬的回答已经明确“顾嘉橱柜新南方展厅合同专用章”系顾嘉公司所有并正在使用中。陈丽昉提交的证据8的第一页倒数第4行，杨扬明确表示愿意承担管理不当造成合同外泄的责任。从这两份证据不难看出，顾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扬从未否认过“顾嘉橱柜新南方展示厅合同专用章”系顾嘉公司所有；二、陈丽昉与罗育章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11月10日，而罗育章原先租赁的店面至2012年4月30日就已经结束，此时位于连江北路293-2号新南方名品家具建材旗舰中心只有顾嘉公司在经营顾嘉品牌的橱柜系列品，并且罗育章系顾嘉公司的股东。三、陈丽昉与顾嘉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将晋安工商局出具的说明作为依据，简单的认定该《调解协议》不具有约束力，该协议的一系列语句组合，已经充分说明了顾嘉公司的态度。该案件表面形式上看“顾嘉橱柜新南方展厅合同专用章”与顾嘉公司无关，但是通过一系列的证据不难看出“顾嘉橱柜新南方展厅合同专用章”与顾嘉公司的关系。综上几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顾嘉公司与罗育章、“顾嘉橱柜新南方展厅合同专用章”三者关系没有予以正确认定。陈丽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陈丽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顾嘉公司承担。
顾嘉公司辩称，一、陈丽昉所谓的录音证据与事实不符，且顾嘉公司没有见到录音材料。晋安工商局对其调解协议的疏忽作出了说明，不能作为本案当事人主张的依据；二、罗育章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故顾嘉公司与本案并无关系，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本案二审期间，陈丽昉向本院提交三份录音证据，第一份是陈丽昉与杨扬的谈话，证明新南方展示厅的三个印章都是顾嘉公司在使用，并不是罗育章个人在使用印章，罗育章胞妹在保管公章，也有权使用印章。罗育章使用这三个印章签订合同是职务行为，故是表见代理。第二、三份为工商调解的录音，说明调解多次，杨扬对印章的使用权没有否定过，只是对赔偿的数额有异议。顾嘉公司质证认为，陈丽昉的举证不完整，对方没有提供给法院和顾嘉公司录音资料，录音资料也没有时间和地点、人物等，无法确定说话人身份，缺乏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经审查，上述录音证据声音吵杂，无法辨别说话者身份和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但对一审法院关于顾嘉公司不承担合同责任的认定，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新南方名品家具建材旗舰中心只有一家经营顾嘉品牌橱柜，即顾嘉公司名下的顾嘉橱柜419专卖店。2012年11月10日，在新南方家居建材旗舰中心四层419号店面，陈丽昉与罗育章签订《购销合同》，约定陈丽昉订货时，要向顾嘉公司交付购货总金额的全部货款。
本院二审认为，在签订《购销合同》时，罗育章是顾嘉公司的股东、监事，其在顾嘉公司的经营场所与陈丽昉签订《购销合同》，应当认定为履职行为。作为一般消费者，陈丽昉对商家经营资质只需尽一般的注意义务，其无法亦无需甄别顾嘉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其经营场所签订合同系用何枚印章，其有理由相信罗育章有权代表顾嘉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同时，不论晋安工商局是否知道讼争合同的签约主体，但顾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是明知的。顾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3年5月17日晋安工商局作出的榕晋工商（福）调字（2013）第2号《调解协议》中，表示愿意承担本案讼争合同的责任。以上事实及相应证据足以证明讼争《购销合同》是陈丽昉与顾嘉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
《购销合同》约定，顾嘉公司向陈丽昉提供橱柜、电视柜、地脚线、房门等家装材料并负责安装，有较强的时限性。因顾嘉公司违约，目前合同履行已无必要，双方当事人对不继续履行合同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照准，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陈丽昉依《购销合同》汇入指定账户的货款为32500元，并在诉状中自认收到价值13028元的装修材料，顾嘉公司对此未提反驳意见，故顾嘉公司应向陈丽昉返还多收货款19472元。根据合同约定，陈丽昉在订货时即应向顾嘉公司支付货款71000元，陈丽昉仅支付32500元，没有根据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货款，陈丽昉构成违约。顾嘉公司没有足额提供材料，顾嘉公司亦构成违约。且陈丽昉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的产生，故陈丽昉要求顾嘉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陈丽昉与被上诉人福州顾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三、被上诉人福州顾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陈丽昉货款及安装费人民币19472元；四、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70元，由陈丽昉负担1800元，福州顾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7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元（减半收取）。由陈丽昉负担900元，福州顾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5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陈丽昉称，一、原一、二审判决关于申请再审人是否支付5万元货款的事实认定错误。原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第5页最后一段的第8行，认定“其中2012年11月10日转款5万元，收款人为李立仁，因不是合同约定的收款人“罗育章”或“罗育勤”，故本院不予确认；”和该段的倒数第6行，认定“原告证明资料3中的《短信详情单》，虽然该详情单上显示的“小罗”手机号与在合同签订人罗育章旁手写的手机号一致，但原告无证据印证“小罗”所称“收到了”即为原告转给李立仁的款项，故该证明资料本院不予采纳。”系事实认定错误。
法院不能因为收款人不是罗育章或罗育勤本人就简单地否认陈丽昉已支付款项的事实，事实上收款人李立仁是罗育章的妹夫，陈丽昉正是应罗育章的要求，才把5万元的钱款汇入李立仁的账号的。因此法院应该根据《购销合同》的全部添加部分、结合汇款的时间点，在查明罗育章与李立仁的关系的基础上认定该笔汇款的性质。尔后二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也没有对该笔款项做出正确的认定，故原一、二审判决对该笔款项的认定事实不清。
二、二审法院对申请再审人构成违约的事实认定错误，对被申请人赔偿责任认定不当。
（一）二审判决书第8页第一段，认定“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在订货时即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71000元，上诉人仅支付32500元，没有根据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货款，上诉人构成违约”，系事实认定错误。经查，2012年11月10日陈丽昉在与罗育章签订《购销合同》的当天就通过向李立仁的账号汇款的方式向罗育章支付了5万元的定金；接着在2012年12月4日，陈丽昉又向罗育章汇款32500元，两次共汇款82500元。该款已超过了应付的货款总额71000元。陈丽昉已按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货款，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其不构成违约。（二）二审判决书第7页最后一段，认定“《购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橱柜、电视柜、地脚线、房门等家装材料并负责安装，有较强的时效性。因被上诉人违约，目前合同履行已无必要，双方当事人对不继续履行合同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照准，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已认定被申请人违约。但却在判决书的第8页的第一段的第5、6行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购销合同》是陈丽昉和顾嘉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而顾嘉公司既然已经违约，就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陈丽昉的损失。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丽昉请求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原一、二判决并改判支持陈丽昉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顾嘉公司承担。
申请再审人顾嘉公司称，晋安工商局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消费纠纷主体认定说明》，证明陈丽昉与罗育章签订购销合同所盖的印章，并非顾嘉公司的印章，购销合同与顾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罗育章与陈丽昉签订合同时是顾嘉公司的监事，不能参与公司的经营，且陈丽昉自认其收到装修材料，顾嘉公司根本不知道送货的情况。顾嘉公司请求本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本院再审期间，陈丽昉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复印件，以此证明罗育勤与李立仁是夫妻关系，陈丽昉将款5万元款转入李立仁账户是受罗育章或罗育勤指定，罗育章或罗育勤对该款项承担法律后果即承担偿还责任。
顾嘉公司质证认为，李立仁与公司没有关系，不是该公司的员工。顾嘉公司只有二个指定的帐户，一个是顾嘉公司在中国银行开立的帐户；一个是杨扬为户名的帐户。
本院再审认为，陈丽昉与顾嘉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并向法院申请再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育章是否代表顾嘉公司与客户陈丽昉签订购销合同；陈丽昉向李立仁转款5万元是否受罗育章或罗育勤指定？与本案合同的履行是否具有关联性。对上述争议焦点所涉及的事实，原审判决未查明，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为进一步查清案件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应依法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榕民终字第4180号民事判决及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员 刘宗煜
代理审判员 林星星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柯舒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