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128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高新技术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7028号时代科技大厦23楼2308房。法定代表人：陶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海东，广东海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清，广东海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明，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同洲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北区第五工业区彩虹科技大楼A6楼。法定代表人：袁明，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深圳市高新技术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投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袁明、深圳市同洲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洲电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7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高新投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二审程序严重违法。1.法官和书记员未依法核对到庭当事人身份。本案二审法官及书记员在2013年底至2015年底长达两年、数次开庭时均并未按法律规定核实到庭当事人身份，没有仔细核查曾繁军的律师执业证，未发现其执业机构已经不再是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深大地律师所），存在重大疏忽。2015年11月24日，在曾繁军无权代理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允许曾繁军律师代表高新投公司签署调解协议，属于重大程序瑕疵，调解程序严重违法。2.本案须以《股权期权协议》合同效力确认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在审理中，二审法院应当中止诉讼但没有中止诉讼，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就本案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后，袁明、同洲电子公司不服上诉。同洲电子公司另外两名股东袁华、潘玉龙于2013年12月23日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05号案，请求确认案涉《股权期权协议》和备忘录无效。该院于2014年11月14日判决确认案涉股权期权协议有效。该案至今处于二审审理期间。然而，曾繁军律师直至2015年12月19日才告知高新投公司（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05号案审理情况，高新投公司才知该案一审判决尚未生效。另外，2013年12月26日，袁明向二审法院提交了《中止诉讼申请书》，请求二审法院中止审理。（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05号案旨在认定该股权期权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而该案结果是本案二审审理的前提，直接影响到本案的审理结果。二审法院接到袁明中止诉讼申请也没有中止诉讼，也是另一严重程序违法之处。（二）曾繁军律师无权代理二审，其代理行为无效，本案调解协议无效。1.曾繁军二审无权代理本案。本案因涉及重大国家利益和国有资产的保护，案件标的金额巨大，高新投公司通过法定招投标程序寻找代理人，最终中标的是东深大地律师所，高新投公司授权委托的主体是深大地律师所，不是曾繁军个人。曾繁军2013年12月24日转出深大地律师所后，已经无权代理本案。曾繁军没有将转所的事实告知高新投公司，也没有告知二审法院，仍然以深大地律师所名义代理本案，是无权代理，高新投公司坚决不同意曾繁军的代理行为。2.本案调解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本案只有深大地律师所的执业律师才有资格在本案中出庭代理相关法律事务。曾繁军律师在转出深大地律师所后，仍以深大地律师所名义执业并出庭代理本案，违背了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曾繁军律师转所后已经实际失去了代理资格，二审期间是无权代理，二审调解协议也是自始无效的。3.曾繁军的调解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曾繁军律师擅自调解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之规定，也违背了《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规范》第三十二条“律师不得超越委托人委托的代理权限”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高新投公司不同意其无权代理行为，故本案调解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三）二审调解协议严重损害国家利益。高新投公司系国有企业。涉及本案的属于重大国有资产的处置，需要经过高新投公司总经理办公会集体讨论才可以进行。在本案一审胜诉的情况下，曾繁军律师为了其私人利益，在没有获得高新投公司任何指示的情况下，不顾国有资产重大损失，将本来可能获得价值约一个亿（2015年下旬同洲电子002052股票单价为15元左右）的股票以仅仅1000万元调解结案，严重损害国家利益，而二审法院对此明显损害国家利益的调解也视而不见，也严重违背了司法机关的法定司法职责，二审调解无效。另外，曾繁军在一审胜诉的情况下，放弃重大权利、以远低于一审判决的金额调解，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自始无效。综上，高新投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本院认为，（一）曾繁军律师在本案二审程序中的代理行为有效。1.高新投公司对曾繁军有明确的授权。2011年1月6日高新投公司与深大地律师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高新投公司委托深大地律师所处理该公司与袁明、同洲电子公司之间因履行《股权期权协议书》等相关协议产生的争议，代理权限包括：起诉、一审和二审应诉、调解、和解等特别授权。深大地律师所由曾繁军作为代理人在该委托合同上签字。同时，高新投公司委托曾繁军代理本案一审，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高新投公司）认为该案一审的胜诉已反映出乙方及派出代理律师的高超的法律素质及丰富的经验，更体现乙方及派出代理律师认真、负责地对待该案的态度。且乙方在一审过程中已对该案有了充分的了解和分析，故我司同意该案二审及执行等法律事务仍然由乙方代理。”《补充协议》约定深大地律师所的“代理范围为谈判、调查取证、二审……调解、和解、听证等特别授权代理”。基于该《补充协议》，2014年1月10日高新投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中授予代理律师曾繁军、胡强的代理权限包括“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和解，调解、反诉，执行，处理申诉的相关事宜等特别授权代理。”此后至2015年11月24日本案二审调解书做出，曾繁军一直代理高新投公司参加二审诉讼活动，高新投公司并未表示任何异议。即使2013年12月24日曾繁军由深大地律师所转至广东佳田律师事务所执业，仍以深大地律师名义代表高新投公司参加诉讼活动，包括2015年11月24日参与二审法院的调解并于当日在二审法院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代表高新投公司签字。因而高新投公司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责任。未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不同意曾繁军的代理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2.律师更换执业机构并在一个以上律师事务所执业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以下简称律师法）的规定，但不影响其取得的代理权效力。虽然律师法第十条规定，“律师只能在一个律师事务所执业”，但该法第十四条规定，“律师事务所是律师的执业机构”，而且依照该法第六条的规定，具备“国家统一司法考试合格证书”、“律师协会出具的申请人实习考核合格的材料”、“申请人的身份证明”，只要有律师事务所同意接收，律师即可申请执业。因而，曾繁军在更换执业机构后继续以原所律师名义代理诉讼，只是违反律师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中曾繁军的行为，应由司法行政部门依据律师法的相关规定处理，但律师法并未规定此种情形下，律师的代理行为无效。民法通则和合同法亦未规定，律师接受当事人委托后，变换了执业机构，律师与当事人已形成的委托代理关系无效或者律师丧失了相应的代理权。曾繁军在本案中的行为亦不违反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的规定。因而，高新投公司以曾繁军变换执业机构未告知该公司而丧失代理权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3.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接受民事诉讼委托的主体应为律师等自然人。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下列人员为可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依据这一规定，接受当事人委托代理诉讼的人应为自然人。《最高人民法院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和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亦体现了诉讼代理人为自然人的精神。正是基于这一原则，本案中高新投公司与深大地律师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高新投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深大地律师所向法院出具函件均明确本案二审高新投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为曾繁军律师。（二）关于本案应否以另案结果为依据的问题。虽然袁华、潘玉龙就本案所涉《股权期权协议》和备忘录的效力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且该案仍处于二审期间，但审理该案的二审法院与审理本案的一审法院同为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在本案的一审判决中已经确认相关协议有效，与另案一审法院的认定相同。另外，本案二审法院虽然主持高新投公司与袁明、同洲电子公司调解结案，但该院出具调解书是以认定相关协议有效为前提。（三）关于本案应否适用招标投标法的问题。高新投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提出本案调解书违反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即违反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的规定。由于律师所只是律师的执业机构，而且律师所通常为合伙制，真正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律师，因而曾繁军更换执业机构后继续以深大律师所名义从事诉讼代理行为涉嫌违反律师法的相关规定，但不构成“中标人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的情形，本案并无适用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事实依据。高新投公司与深大地律师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由于高新投公司不能否定曾繁军律师二审依法享有的诉讼代理权，本案也不具有违反招标投标法规定的情形，因而高新投公司提出的二审调解书严重损害国家利益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高新投公司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高新技术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汪治平审判员  宫邦友审判员  李 伟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董俊武书记员余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