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2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忠县教师进修学校，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镇，组织机构代码45181106-4。
法定代表人：胡维盛，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军，男，196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该校职工，住重庆市忠县忠州镇，系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仕奎，重庆开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隆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大道，组织机构代码71168917-4。
法定代表人：李宗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定孝，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永联，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项目负责人，住重庆市忠县黄金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天田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渝北三村，组织机构代码78159010-2。
法定代表人：杨继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男，196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重庆市忠县教师进修学校（以下简称教师进修学校）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隆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被上诉人重庆天田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4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教师进修学校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天田公司承担支付52279499元，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二被上诉人之间于2014年10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教师进修学校同被上诉人隆盛公司为了备案需要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属于有效。根据还建协议，应当由被上诉人天田公司支付该合同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天田公司是否承担支付责任不属于本案调整范围错误。2.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隆盛公司不要求天田公司支付工程款，进而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责任，违反合同法的规定。
隆盛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支付尚欠工程进度款3779499元及利息合法有据，二审法院应依法维持。上诉人与隆盛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实际履行，应当由上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虽然隆盛公司此前曾与天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合同已经于2014年11月20日解除。上诉人以其与天田公司签订还建协议为由，主张由天田公司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天田公司答辩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上诉人与隆盛公司签订并实际履行，与天田公司无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隆盛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教师进修学校支付原告尚欠的工程进度款3779499元以及从2015年8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教师进修学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8日，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与被告天田建司签订《开发忠县教委片区置换补偿协议》，约定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合同甲方）将位于忠县忠州镇健康路80号教师进修学校的土地提供给被告天田建司（合同乙方）进行开发，由被告天田建司投资还建与原建筑面积相同的办公、教学功能用房、帮助改善被告教师进修学校的教学、办公条件和环境。
根据忠县人民政府第24次常务会议纪要精神，因忠县教师进修学校迁建工程是重庆天田建设开发公司开发教委片区的还建工程，同意采取邀请招标的方式确定承建单位。2014年10月9日，被告天田建司采取邀请招标的方式确定原告为装修项目的承建单位，并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天田建司将位于忠县忠州镇红星桥滨江路忠县教委进修校综合楼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及室内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采用总价包干的方式，包干价为5236700元。合同还就工程承包范围及内容、合同工期、质量要求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在报忠县建设工程招标投标办公室备案审查时，因该项目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土地划拨性质，建设及报建单位为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导致原告与被告天田建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进行备案。2014年11月20日，原告与被告天田建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于2014年10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2014年10月8日，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以邀请招标的方式确定原告为忠县教师进修学校迁建工程教师进修学校项目（办公楼、大会议室、学校食堂、商业门面）装修工程的中标单位，中标价格为5391236元。同日，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向原告发出《重庆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2014年10月12日，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作为工程发包人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将上述工程的室内装修工程、室内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合同价为5391236元；付款期限为工程完工验收合格支付合同价60%后移交使用，三个月内付足承包方合同价97%，承包方递交结算资料三个月内视为结算，余款在结算资料审计结束后60日内付足总工程款的97%；因发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为承担因其违约给承包人增加的费用，并支付承包人合理的利润。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1月6日，原告与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就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忠县城乡建设委员会办理了备案。在《忠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承诺书》中载明：施工过程及结算等产生的合同纠纷以备案合同为准；备案合同及备案补充协议是处理工程合同纠纷的重要依据。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除支付工程款以外的其他合同义务。2015年5月10日，该工程完工。同月15日，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入住。2015年8月11日，该工程通过验收。
施工过程中，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以借支的形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共计1450000元，借支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4年11月100000元、2015年3月9日200000元、2015年5月20日1000000元、2015年9月1日50000元、2015年12月7日100000元。在施工期间，因被告教师进修学校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原告于2015年5月15日向被告教师进修学校迁建工程项目部发出《关于支付忠县教师进修学校迁建工程进修校项目内装修工程款的函》，该函载明：原告承建的装修工程已完工，并即将验收投入使用。按合同约定入驻时应支付工程款3500000元，为确保顺利入驻，经双方协商约定在2015年5月23日前借支1000000元；在2015年7月中旬前借支2000000元；在2015年10月31日前结清全部工程款。如未按相应的约定时间支付款项，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罚息上限计收利息。被告教师进修学校迁建工程项目部在该函上加盖印章并签注“同意借支”。之后，被告教师进修学校未按函上载明的时间支付款项，原告分别于2015年8月19日、2015年11月18日向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书面催收无果，原告遂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及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和确认的事实，对本案争议问题作如下综合分析认定：
一、关于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问题。
关于被告天田建司的责任问题。虽然原忠县教委片区系被告天田建司进行开发建设，被告天田建司曾以建设单位的名义于2014年10月9日与原告就忠县教师进修学校迁建工程的室内装修及室内水电安装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因该项目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土地划拨性质，建设及报建单位为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导致原告与被告天田建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进行备案，原告与被告天田建司遂于2014年11月20日解除了该合同，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被告天田建司并没有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而产生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并且，虽然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在诉讼中申请追加天田建司为本案被告，但因原告在诉讼中明确表示不要求被告天田建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故被告天田建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被告教师进修学校的责任问题。在报忠县建设工程招标投标办公室中的资料显示，忠县教师进修学校迁建工程的建设及报建单位为被告教师进修学校。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作为工程发包方于2014年10月8日以邀请招标的方式确定了原告为该工程装饰装修项目的中标单位，同月12日，原告与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依照招投标文件内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依法进行了备案，且原告与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均依照该合同实际履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因被告天田建司与原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解除，而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与原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依法备案，并实际履行，故本案应以原告与被告教师进修学校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以此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被告教师进修学校抗辩应以原告与被告天田建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以此作为结算依据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但是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在承担责任后，可依照其与被告天田建司的合同约定，向被告天田建司主张权利。关于被告天田建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以及被告天田建司应当支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因不属于本案调整范围，本院不作处理，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与天田建司可另案解决。
二、关于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
关于应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原告与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验收合格支付合同价60%后移交使用，三个月内付足承包方合同价97%。因原告于2015年5月15日将本案所涉工程交付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使用，故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应当在工程移交使用后三个月内，即2015年8月14日前向原告支付合同价的97%。因合同价款为5391236元，扣除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已支付的1450000元，故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尚欠的工程进度款应为5391236元×97%-1450000元=3779499元。
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原告与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在合同中约定，因发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发包人应当承担因其违约给承包人增加的费用，并支付承包人合理的利润。因被告教师进修学校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是该约定对欠付工程价款如何计算违约损失并不明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规定，本案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作为被告教师进修学校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原告主张应依照合同通用条款14.2条中的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因该约定系针对工程竣工结算审核后，发包人在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后的一定期限内完成对承包人的竣工付款，如逾期支付，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而本案尚未进行竣工结算审核，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仅是未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故本案不适用该违约条款。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因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应于2015年8月14日前支付工程进度款3779499元，而被告教师进修学校未按时支付，故其应当向原告支付从2015年8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原告放弃要求被告教师进修学校支付2015年8月19日前的利息，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的诉讼权利作出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被告教师进修学校抗辩应从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利息。因原告于2015年5月15日给被告教师进修学校的函中要求其于2015年10月31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而依照合同约定，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应当于2015年8月14日前向原告支付工程进度款至合同价的97%，原告的该请求并未对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期限作出变更，故被告教师进修学校的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告与被告教师进修学校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因原告已依约施工完毕，并已交付被告教师进修学校使用，被告教师进修学校应当依约支付尚欠工程进度款，并承担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教师进修学校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忠县教师进修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隆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尚欠工程进度款3779499元及利息（从2015年8月1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重庆隆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尚欠工程进度款应当由上诉人教师进修学校还是被上诉人天田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并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上诉人教师进修学校与被上诉人隆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经依法备案，并实际履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教师进修学校与被上诉人隆盛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应当依照该合同约定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现被上诉人隆盛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并交付上诉人教师进修学校使用，上诉人教师进修学校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尚欠工程进度款，并承担逾期利息。同时，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原告隆盛公司的诉求是要求教师进修学校支付综合楼装修工程的尚欠工程进度款。现上诉人教师进修学校以其与被上诉人天田公司签订开发忠县教委片区置换补偿协议为由，主张应当由天田公司承担综合楼装修工程的尚欠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义务，并不属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调整范围。一审法院告知教师进修学校可另案解决并无不当。故，本案诉争尚欠工程进度款及利息应当由上诉人教师进修学校承担给付责任。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天田公司承担工程进度款给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条解释明确规定了备案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隆盛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依法备案并实际履行，属于前述法律条文的调整范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教师进修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36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忠县教师进修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玉涛
代理审判员 赵自辉
代理审判员 江 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