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荣绪，男，1946年1月19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菊，女，1947年3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占久根，男，1988年6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建宁，男，2000年3月26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林雪花，系其母亲。
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升萍，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顺德聚龙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温昌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高劲松，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凯杰，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因与被上诉人顺德聚龙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2）佛顺法民一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的诉讼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负担。
上诉人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顺德聚龙医院在对占劲松进行治疗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一）存在误诊行为：2011年8月14日20时20分占劲松在顺德聚龙医院门诊被诊断为过敏（接触性皮炎），2011年10月26日20时被急诊诊断为右面接触性皮炎合并感染，2011年10月27日9时50分拟考虑为带状疱疹可能性大。由此可见，顺德聚龙医院对患者的病情存在误诊。（二）从2011年10月27日9时50分顺德聚龙医院对占劲松的病情拟考虑为带状疱疹可能性大直到占劲松死亡，顺德聚龙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未对占劲松病情的危险性予以重视（注：据带状疱疹的相关科学知识显示：眼带状疱疹（herpeszosterophthalmicus），系病毒侵犯三叉神经眼支，多见于老年人，疼痛剧烈，可累及角膜形成溃疡性角膜炎。若带状疱疹病损发生于特殊部位，例如眼部，则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倘若继发细菌性感染后，可引起全眼球炎，甚至脑膜炎；病后出现视力下降、失明、面瘫等后遗症。头部带状疱疹多在头前部即三叉神经第一支分布区，可造成脱发及永久性瘢痕。带状疱疹皮肤损害愈合后，疼痛仍可持续一段时间。部分老年患者神经痛可持续数月或年余。可严重影响睡眠和情绪；疼痛程度较重，持续时间较长者可导致精神焦虑、抑郁等表现。可能诱发角膜炎、角膜溃疡、结膜炎。带状疱疹可发生在面部三叉神经节段，三叉神经中有一条神经纤维，即眼神经纤维，部分神经纤维分布在人体眼球的角膜、结膜以至于整个眼球，该部位的神经纤维如果受到疱疹病毒感染，可发生角膜炎、角膜溃疡、结膜炎，患者可发生怕光、流泪、眼睛疼痛，以致视力减退，重者发生全眼球炎而导致失明。疱疹病毒感染到面神经中的运动神经纤维时，就会产生面瘫，出现患侧眼睛不能闭合，患侧面部表情呆板，口角向健侧歪斜，不能做吹气动作等。当疱疹病毒由脊髓处的神经根向上侵犯中枢神经系统，即人体的大脑实质和脑膜时，就会发生病毒性脑炎和脑膜炎，表现为严重的头痛、喷射样呕吐、惊厥、四肢抽搐，以及意识模糊、昏迷而有生命危险），延误了治疗时间，更没有将该危险性告知占劲松本人及其亲属，正是这些重大过错导致了占劲松的死亡。因此，顺德聚龙医院应当对其工作人员的重大过错承担全部责任。
二、根据相关医学书籍可知，占劲松的皮肤病因带状疱疹病毒发展到面部三叉神经阶段的眼神经纤维和大脑中区神经系统而有特殊性（即在人体的要害部位），对人体有严重的危害性，有可能导致失明，甚至死亡，该病情早期容易误诊。顺德聚龙医院的医生未对该病情的严重危险性给予足够重视并告知占劲松本人及其家属，显然在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三、顺德聚龙医院在病历中有造假嫌疑（见临时医嘱单等病历资料）。（一）顺德聚龙医院的医生并没有在2011年10月26日20时38分左右实施心电图等治疗行为，因为其没有心电图和肝功8项检查等书面资料证实，显然顺德聚龙医院在病历资料中作了虚假的病例记录内容。（二）2011年10月27日上午9时55分，顺德聚龙医院的医生为占劲松做了一次心电图，显示占劲松心电图异常，顺德聚龙医院应当采取相应的措施预防危险情况发生，但其没有采取预防措施进而导致占劲松心源性猝死的发生，显然医院具有重大过错。（三）2011年10月27日下午3时41分顺德聚龙医院的医生为占劲松进行心电图检查，显示占劲松心脏停止跳动，而在临时医嘱单中显示为占劲松做心电图的时间却是2011年10月27日下午3点25分，这些病历记录内容与占劲松住院病历中记录的内容（即2011年11月27日下午2时呼吸心跳停止与14时收到的心电图报告终止抢救）不一致且自相矛盾。显然顺德聚龙医院根本没有对占劲松实施抢救行为，其在病历中填写的是虚假的抢救内容。（四）占劲松于2011年10月27日下午2时停止呼吸和心跳，顺德聚龙医院却于2011年10月27日下午2时21分和2时25分两次为占劲松作血清检验，完全没有意义。（五）从顺德聚龙医院2011年10月27日8时54分为占劲松出具的血液细胞检验报告单和2011年10月27日8时为占劲松出具的有关尿胆素等项目的检验报告单可以看出，顺德聚龙医院应当从报告单的内容发现和重视占劲松病情的严重性，但其并未发觉和重视占劲松的病情。（六）占劲松的带状疱疹病毒与心律失常、心电图异常等病情易引起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的发生，顺德聚龙医院的医生却未对此危险性给予足够的重视。
四、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占劲松的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书（即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法鉴中心（2011）病鉴字第B69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占劲松符合在患带状疱疹、病毒感染涉及心脏、脑等器官的基础上，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致心源性猝死。该结论显示占劲松的死亡与其患有带状疱疹这一病情有一定关系。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意见书（即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法鉴中心（2013）医鉴字第Y03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却是：1.医方顺德聚龙医院对被鉴定人占劲松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之处；2.医方顺德聚龙医院对被鉴定人占劲松医疗行为的不足之处与被鉴定人占劲松的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拟为0%。该结论与前一结论显然有矛盾之处。此外，该过错鉴定应当由顺德聚龙医院来举证，相关费用也应由顺德聚龙医院承担。原审法院要求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承担此举证义务和相关费用，显然存在错误。
综上，顺德聚龙医院在对占劲松的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顺德聚龙医院赔偿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合计241784.69元（扣除已付的4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顺德聚龙医院负担。
被上诉人顺德聚龙医院答辩称：一、顺德聚龙医院不存在误诊行为。（一）占劲松于2011年8月14日在其他医院门诊就诊诊断为过敏（接触性皮炎），并非是在顺德聚龙医院所作的临床诊断。占劲松于2011年10月26日到顺德聚龙医院门诊就诊，门诊医生考虑患者病情需要住院诊疗，所以先按外院所诊断的接触性皮炎收住院，住院后再通过全面详细检查明确患者病因。占劲松于2011年10月26日住院后，顺德聚龙医院通过全面详细检查，明确病变为右侧头部带状疱疹合并感染，并按该病变展开相应诊疗。顺德聚龙医院在占劲松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误诊情形。二、顺德聚龙医院不存在病历造假嫌疑。（一）占劲松于2011年10月26日晚上住院，当班医生开具心电图与肝功八项等常规检查，占劲松于2011年10月27日完成医嘱内容的检查项目，此有相应的检查结果报告单印证，不存在伪造问题。（二）占劲松于2011年10月27日上午进行常规心电图检查，该心电图检查结果显示并非急诊急救病情，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Y03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此已有客观评价，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以非专业的方式去理解专业问题，造成误解。（三）占劲松于2011年10月27日14点左右在如厕期间病情突然变化，顺德聚龙医院的医务人员及时发现，及时抢救，抢救持续进行到15点25分，医生临床观察患者确实处于死亡状态，只能宣告患者临床死亡，顺德聚龙医院按照诊疗规范完成最后一道程序，连接心电图机证实患者已经心死亡，从15点25分至41分观察到的患者心电图都是一条直线，患者心电已明确停止活动，因此顺德聚龙医院15点25分宣告患者临床死亡，完全符合诊疗规范要求。（四）2011年10月27日下午2点21分和25分的两份报告单是10月27日上午抽血所做的检查项目，下午才出的报告，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由于对医疗专业不了解，所以误解。（五）占劲松是因带状疱疹病情入院诊疗，短时间内却因心源性猝死而死亡，此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所规定的“限于当时的诊疗水平难于诊疗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之情形，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Y03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此已有客观科学的评价。三、关于两次鉴定的问题。中大法鉴中心作出的（2011）病鉴字第B69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针对占劲松的死因进行的鉴定；（2013）医鉴字第Y03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针对医疗损害责任进行的鉴定，两次鉴定分别属于不同性质的司法鉴定，相互之间并不存在矛盾，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由于不了解死因鉴定与医疗损害鉴定的法律属性，所以形成错误的理解。四、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本案争议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的2011年10月，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本案应由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举证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以理应由其承担相关的鉴定费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顺德聚龙医院应否对占劲松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只有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对患者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并且该过错导致患者伤亡时，医疗机构才可能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在其出具的中大法鉴中心（2013）医鉴字第Y03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提到“医方（顺德聚龙医院）对被鉴定人占劲松心脏疾病的漏诊”、“医方（顺德聚龙医院）门诊在2011年10月26日对被鉴定人（占劲松）所做接触性皮炎合并感染的诊断，属于误诊”，表明顺德聚龙医院在对占劲松的诊疗过程中确实存在不足，但其同时在该鉴定意见书中分析指出“医方（顺德聚龙医院）对被鉴定人占劲松心脏疾病的漏诊，心源性猝死的无法预测，是由于当前医学科学的局限性导致”、“被鉴定人（占劲松）的死因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和门诊误诊不存在因果关系”，也就是说，顺德聚龙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对占劲松诊疗过程中的误、漏诊行为与占劲松的最终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相应分析，顺德聚龙医院无须对占劲松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由于顺德聚龙医院在诊断占劲松为带状疱疹后，已给予完善相关检查、抗感染、抗病毒、营养神经等对症治疗，不存在过错，而因占劲松在既往史中无心血管疾病的描述，常规查体、辅助检查亦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阳性征状体征，故顺德聚龙医院在当前医学条件下客观上亦无法诊断出占劲松的心脏疾病，更无法预测出其心源性猝死，因此，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两份鉴定意见并不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主张顺德聚龙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致占劲松死亡所提起的诉讼，故应由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对顺德聚龙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及相关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因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未能证实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的主张，故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不仅应承担败诉后果，还应承担相应的鉴定费用。综上，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接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92元，由上诉人詹荣绪、陈文菊、占久根、詹建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