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1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潘有华。
委托代理人：郭春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凌君。
委托代理人：陈俊。
上诉人潘有华为与被上诉人黄凌君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商初字第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潘有华系金华市震唐建筑材料厂的法定代表人。为了规避法律法规对土地使用权出让的一些限制性条件及相关税费，黄凌君与潘有华协商以转让股权的方式来取得金华市震唐建筑材料厂名下证号为金市国用（2007）第6-84841号的土地使用权。双方于2012年9月23日签订了《股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另查明，2012年10月12日，黄凌君通过黄妙堂支付给潘有华100万元。黄妙堂系黄凌君之父。
黄凌君于2013年7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股东协议书》，将金市国用（2007）第6-84841号土地使用权证80%份额过户到原告名下，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该损失以7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6.3‰，从2012年10月12日计算至过户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潘有华在原审本诉答辩称：1.原告诉状中陈述情况不属实：（1）金市国用（2007）第6-84841号土地使用权证被法院查封的情况在订立《股东协议书》前原告就已知晓。（2）原告迟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完全是因为其缺少资金，履行能力有问题所致。（3）原告支付的100万元，被告并未收到。2.原告未能按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此被告已提起反诉。而诉请要求将土地使用权的80%过户到原告名下，更是不可能完成的。损失赔偿无依据。3.原告的损失计算没有任何根据，720万元到目前为止仅付了100万元。计算的利率标准，我们认为应该按照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来计算。
潘有华原审反诉称：反诉被告拟以股权受让的方式取得反诉原告独资设立的金华市震唐建筑材料厂名下证号为金市国用（2007）第6-84841号的土地使用权。为此，反诉原、被告于2012年9月23日签订《股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各一份。主要内容为：将反诉原告独资的金华市震唐建筑材料厂变更为金华某金属工贸有限公司，该公司由反诉原告以其个人独资的金华市震唐建筑材料厂名下的上述土地价值的百分之二十（评估价为180万元）出资，占公司股权的20%；反诉被告出资720万元给反诉原告，取得上述土地百分之八十的产权，占公司股权的80%。反诉被告应当支付给反诉原告的720万元分别于2012年9月26日支付550万元，该款用于归还反诉原告在银行的贷款（以上述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2012年10月底之前支付50万元；剩余120万元在反诉被告投资新建的该土地公司厂房第一期工程结顶时支付。等等。协议订立后，反诉被告并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款项。造成反诉原告在金华银行的贷款逾期，银行方起诉到法院，给反诉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现原告请求法院：1.要求解除反诉原、被告签订的《股东协议书》。2.要求反诉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3.17万元（该损失已计算至2012年10月31日，此后至450万元银行贷款还清日止损失按年利率20%继续计算）。3.要求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黄凌君原审针对反诉答辩称：1.反诉原告的银行贷款逾期与我方无关，其借款是其所用。2.并非我方拖延不付款，只要反诉人将80%的股份及土地过户给我们，我们就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黄凌君与潘有华以转让股权的方式来规避法律法规对土地使用权出让的一些限制性条件及相关税费，签订了《股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该行为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原审法院确认上述合同无效。潘有华因该无效合同从黄凌君处取得的10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考虑到本案具体情况，由黄凌君自行承担。故对黄凌君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潘有华要求黄凌君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判令潘有华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黄凌君100万元。二、驳回黄凌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潘有华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潘有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73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737元（黄凌君已预交，其中受理费已减半收取），由黄凌君负担10303元，潘有华负担34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59元，由潘有华负担（潘有华已预交，已减半收取）。
上诉人潘有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错误。上诉人为了达到变现金华市震唐建筑材料厂主要资产即本案所涉土地的目的，以法律所允许的方式即股份合作的形式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完全是合法的民事行为，属于合理规避相关限制性政策及税费。原审法院据此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错误。如果据此推测，但凡主要资产为土地的经济实体都不允许出让股份，因为都可以理解成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显然，这是违背市场经济规律和立法初衷的。二、被上诉人明显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于2012年9月26日支付上诉人550万元，但被上诉人时至现今仅于2012年10月12日支付了100万元。被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客观存在，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被上诉人适用不安抗辩权利不当。因为：1、目前本案所涉土地查封是因为两笔债务，其一是金华银行市府支行的贷款；其二是晟元集团有限公司的欠款。对于该两笔债务情况被上诉人在协议订立前都是清楚的。对于第一笔债务更是在协议书中约定由被上诉人的履行款来解决，对于第二笔债务虽然协议中未约定，但是口头约定由上诉人自行想办法解决。原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晟元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该事实。2、根据被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其是在2012年10月12日支付了100万元以后才知道法院查封土地的情况，显然在2012年9月26日第一笔款项届支付期时被上诉人是无法适用不安抗辩的，反之就是被上诉人违约。四、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被上诉人逾期不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给上诉人带来了无可估量的损失。其中直接后果就是导致银行贷款逾期，银行起诉要求归还贷款及支付利息，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对此，上诉人已在原审反诉状陈明请求。而对于其他的损失上诉人保留继续追诉的权利。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行为带来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黄凌君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诉称因为被上诉人未按期履行的行为直接导致银行起诉要求上诉人归还贷款和利息，和被上诉人有直接的关联性，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逾期与被上诉人无关，贷款是上诉人所用，而非被上诉人所用。上诉人违反了股东协议书第6条约定，“甲方取得的土地没有任何纠纷和债务等，导致协议不能履行，其责任全部由甲方承担，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应当赔偿”。其实上诉人在签订股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以前即2012年7月20日，土地就被查封，上诉人隐瞒真相，欺骗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2月10月12日付给上诉人100万元，资金被上诉人占用至今尚未归还，之后被上诉人发现土地被法院查封，要求上诉人解除查封，同意按协议书继续履行，由于上诉人没有解封，导致被上诉人不再付款，可见导致违约的是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且上诉人银行贷款是其自用的，在3月份上诉人就贷款了，我们是9月份签的合同。上诉人贷款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用其被法院查封的土地骗取被上诉人100万元，资金占用不归还，还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银行贷款利息损失无理。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再支付上诉人一分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潘有华与被上诉人黄凌君欲以签订《股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等合法形式，来掩盖非法倒卖国有出让土地，逃避国家税收，损害国家利益目的的事实清楚，故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具有不得履行性，当事人在订立无效合同以后，不得依据合同实际履行，也不承担不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潘有华不得依据该无效合同，主张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违约，而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相反，合同被确认无效，合同自订立之时起就不具有法律效力，对已经履行的，应当通过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方式使当事人的财产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故原审判决潘有华返还黄凌君人民币10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潘有华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9元，由上诉人潘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