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武侯民初字第3478号
原告：成都四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龙泉驿区。
法定代表人：李娈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显容，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申蓉汇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李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丽，公司员工。
原告成都四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联公司）与被告四川申蓉汇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四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显容、李英，被告申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谢小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四联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保证金、超额支付的购车款、销售返利、车辆节能补贴3108279.90元。事实及理由：原、被告（被告曾用名申蓉常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四川申蓉汇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初签订《奇瑞QQ系列汽车经销协议》及附件，约定被告（甲方）授权原告（乙方）作为奇瑞QQ系列汽车二级经销商；乙方交纳保证金2万元；甲方采用商品车全款经营，现款现货，款到发货的方式合作；乙方享有“3+1+0.5”销售折让及返利政策。协议附件约定了乙方库存标准为8台车（保证金30万元）；乙方提前报送提车计划且“提报订单必须确保提货当天车款到账”、“若出现订单提车时间账上无车款或临时取消订单，公司将给予警告、限发资源等处罚”；甲方对乙方库存抽查考核。双方每年续签内容基本相同的合作合同。
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车款保证金30万元，市场保证金2万元。后因增加销售车型，原告多次增加车款保证金共计15万元。2009年被告对二级经销商管理制度作出调整，不再以全款模式铺放展车，不再对原告作库存考核。但双方合作以来，双方一致按照现款现货（先付款再交付车辆合格证），后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模式合作。
双方合作期间，有三种交易方式。一、终端客户付款——原告向被告转账——原告在被告处提车、领取合格证上牌——领取增值税发票。二、终端客户付款——原告向被告转账过程中因银行转账不成功——原告向被告支付现金——领取车辆及合格证、发票。三、原告直接向被告支付现金——提车、领取车辆合格证、发票。双方合作期间，原告缴纳的前述车款保证金不能冲抵车款，必须另外支付货款。
2013年被告因销售调整，要求原告退网，原告多次要求对账，后经经核对发现，七年间原告向被告很多次重复支付购车款。被告为侵吞原告购车款，把原告以现金形式重复支付的账款抹除了，使得提车与付款无法一一对应。2006年4月10日至2012年10月19日期间，累计超付金额1418803.10元，原告以多种手段隐瞒。直到2014年4月底，原告发现后，核对账目，除超付购车款外，还应支付原告返利154480元，以及保证金47万元。
被告申蓉公司辩称，认可双方合同关系；但原告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认可鉴定机构所作出的第二种审计意见。原告主张以第一种审计意见为准，但该种审计方法，现金付款事实不成立，无现金记账且与财务规定不符，付款后不入账的行为严重不合常理；原告主张现金支付后，被告出具的收据，在收据换取增值税发票时被告收回了现金收据，若该说法成立，说明被告开票金额包括了原告支付的现金。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查明案件事实，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四川鼎鑫宏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原、被告交易期间发生的287辆汽车交易账目进行审计。2015年7月20日，作出鉴定报告书。报告书确认以下事实（双方对该部分事实无异议）：2006年3月初，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奇瑞QQ系列汽车经销协议》，约定被告授权原告作为奇瑞QQ系列汽车二级经销商，在龙泉驿区建立奇瑞QQ系列汽车销售专营店，经营“奇瑞QQ系列汽车”整车销售，同时协议约定：原告缴纳履约保证金2万元、甲方采用商品车全款经营、现款现货，款到发货的方式、乙方享有“3+1+0.5”销售折让及返利政策、合同附件一要求乙方库存标准为8台车、提报订单必须确保提货当天车款到账以及月度季度返利的政策等内容。乙方承诺全年销售80辆。合同截至2006年12月31日。
2007年双方《奇瑞QQ系列汽车经销协议》内容发生变化，主要有原告承诺全年销售60辆；库存标准为6台车；按照商品车零售价2%的销售折让基于计算，完成当月任务，按照商品车零售价1%基于返利、2.98万基本型只享受开票折让2%，不享受任何后续返利。
双方签订《奇瑞A5、Q3、Q6、Qme、旗云、东方之子系列汽车经销协议》，未见协议签订时间，有效期截至2010年3月31日。协议约定履约保证金6万元，被告有权要求原告全款提车。未约定任何折让或返利政策。
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销售合作协议》，约定以现款方式年销售整车60量、通过金融公司（简称GMAC）按揭销售24量、原告采用商品车全款经营，现款现货，款到发货的方式或原告采用保证金方式，一次性向被告支付保证金8万元，铺货额度不超过26万元、被告对原告施行SSI市场奖励制度。
2013年被告因销售区域调整，龙泉驿区不再是摆展区域，要求原告退网。双方对账后，原告认为自2006年至2012年期间，有多笔车款以现金重复支付，其保证金金额及返利金额与被告不一致。双方无法核对一致，原告对被告提起诉讼。
在审计相关问题中，鉴定机构作出如下主要说明：1.现金支付单据仅有七张，其余现金支付均无相应的单据，且原告财务账面并未记录现金支付的事项；银行转账均以银行进账单据为依据确认付款，原告提供银行单据不全，但可以从被告财务资料中发现；同时经核对，凡原告能提供的付款单据的款项，被告公司账面均有反映。
2.原告主张付款提车有三种情况：一是（通常情况）买家付款后，原告立即向被告转账付款，待款项到达被告账户后，原告再提车、领取车辆合格证上牌、领取增值税发票；二是已转账付款，但银行转账未到账，为满足买车人继续提车的要求，又另行支付现金领取车辆合格证和增值税发票；三是原告直接支付现金当即提车，领取车辆合格证、增值税发票。原告介绍，车款必须和车辆一一对应，如对应该车的现金或转账不到位，根本不能提车，因此有的车转账不到位的情况下又重复支付了现金。被告收取现金后出具收据，最后开具发票时又将收据收回。故原告仅能提供七张现金收据。被告介绍及财务章反映，取车款通过预收账款进行反映，收取二级经销商保证金通过其他应付款账户进行反映。如现款现货模式，只要预收账款账面余额大于铺货车辆车款时则可以提车，如保证金铺货模式，则提车未开票金额小于铺货额度，即可提车。对此，鉴定机构于2015年7月2日向四川省汽车服务业商会会长吴斌了解了该行业以下情况：每台车卖出领取合格证时，必须先给钱，但不一定严格一一对应，尤其是合作较久的老关系；铺货保证金一般是铺货金额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返利不会单独开发票，直接在发票上减，所有公司都如此操作；按揭时一级分销商将发票直接开给个人，钱也是个人或金融公司直接打入，各二级分销商相当于中介，挣代理费用；各一级经销商也分管理规范和不规范，财务处理不一定相同。
3.针对双方争议和鉴定机构调研，确定两种思路及方法。第一种，首先严格按合同约定现款现货交易模式，再结合双方财务资料，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提车则必然付清车款，即被告账面预收账款余额小于铺货车辆金额，则认为原告支付了现金提取车辆，将此现金金额加上双方财务资料中以反映的支付金额确认未总付款金额，其次按发票价格确认287辆车价款（发票价格已经扣除相关的折让或返利）。最后以支付的所有款项（含保证金、按揭款）与287辆车总价款（扣减折让或返利）之差确定双方债权债务，这种方法确定的部分债权债务无相应的支付凭据作证。第二种方法，不考虑双方签订的合同交易模式，严格依据双方财务资料中的相应支付依据确认付款，按发票价格确认287辆车价款（发票价格已经扣除相关的折让和返利），以支付的所有款项（含保证金、按揭款）与287辆车总价款（扣减折让和返利）之差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
按照第一种方法，鉴定机构得出如下审计意见：交易期间，原告已付款13848959.39元=1827681元（原告可能支付的现金，该金额仅为根据现款现货交易模式推定，无相关支付凭据予以佐证）+11868807元（有凭据的转账、现金缴纳及保证金，函5台按揭销售的车辆）+132000（节能补贴视为已付款）+20471.39（未使用的返利），且账面已无保证金，应付款应为11655628元=11527628元（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发票金额）+128000元（无票运费）。已付款减去应付款，按第一种方法结算，被告应向原告返还2193331.39元。含已转至案外人申蓉顺通达的保证金14万元。
按第二种方法计算，原告应付被告11655628元，已付（含保证金、节能补贴差额、返利余额）12021278.39元（=11868807+132000+20471.39），被告应向原告返还365650.39元。含已转至案外人申蓉顺通达的保证金14万元，但被告认可本案应予以返还。
本案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鉴定内容提出诸多异议。原告认为，1.审计不符合当事人审计目的。2.审计过程存在诸多错误、缺乏独立性、客观性；把原、被告单列在外的保证金全部用纳入铺货金额中计算比对；被告在庭审中提出双方交易模式自2011年1月1日由“预付款全款提车模式”转为“保证金”模式，对此虽认可，但在该模式下，原告仍然存在支付现金（重复付款的情况）；返利统计方法不认可；把8万元保证金转为车款是错误的。对第二种审计方法不予认可。
被告对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主要发表如下意见：第一种审计方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被告应付款的依据；此外，该种方法中已付款、返利计算应付款均存在计算错误；之所以存在准许原告预付款不足时提车，系因双方合作时间较长，基于信任，实际履行中，未严格执行现款现车的约定。认可以第二种审计鉴定方法做出的鉴定意见。
针对原、被告的异议，鉴定机构两次作出回复，主要意见如下：1.采用的审计方法及结论仅供委托方参考采信，非为迎合原、被告某一方。2.根据第一种审计方法，被告财务账面余额与保证金之和与原告提供的当期库存进行比较，如库存金额大于被告财务账面余额与保证金之和即认可支付现金提车，反之原告则无需支付现金，如不将2006年3月29日支付的2万元保证金计入被告财务账面余额，则原告现金支付金额在原基础上增加757771.90元，原报告金额应修改为2585452.90元（1827681+757771.90）。3.第二种方法为不考虑双方签订合同，严格依据双方财务资料审计。4.重申了前述关于转账、现金缴纳的车款及保证金计算方法。5.因双方无法提供具体返利资料或资料不全，截止2016年5月16日，根据现有资料计算应返利金额为111648元。
回复后，双方当事人仍对办案应采纳哪一种审计计算方法存在较大争议。同时双方认为，鉴定计算存在若干误差。原告认为：有66000元已付款漏算（被告认可分两笔收到该货款，但不清楚鉴定机构是否漏算）；被告认为：付款金额有误差；返利余额计算有误；节能补贴计算与鉴定机构不一致。
本院认为，原、被告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合同关系已经终止，争议焦点为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的金额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总体上主张以第一种鉴定方式作为诉讼请求的基础（同时认为审计计算存在若干误差）；被告认可以第二种鉴定方式（同时认为审计计算存在若干误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会计鉴定中采用的两种审计方法评析如下：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务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案第一种审计方法中，报告得出的结论系推定，即通双方认可的交易规则，推定重复交款金额，而无实际财务凭据；特别是原告主张多年间超付款项多达近300万元，在原告公司的财务、会计记录中竟无任何一笔财务记账，亦无年度会计审计报告佐证存在任何一笔超付的记账。
2.审计报告显示，“银行转账……原告提供银行单据不全，但可以从被告财务资料中发现；同时经核对，凡原告能提供的付款单据的款项，被告公司账面均有反映”。对比来看，原告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被告记账错误或遗漏。
3.双方总销售金额11655628元（根据审计报告计算的应付款总金额），如原告事实成立，则超付金额近300万元，占到销售金额的约四分之一，却长时间（直到合作终止，双方最终对账）未发现，不合常理。
4.原告主张现金支付购车款后，被告出具了收条、只是在开具增值税发票后，被被告收回，说明现金支付部分货款均对应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而出具了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账目必然是计入到被告账目中的（除非票据造假，但并无任何证据线索指向这一点），而不可能是被“抹去”的部分；如原告主张成立，只可能是针对一辆车，既有银行转账支付的货款、又同时存在现金支付的货款，而被告只记账一次、出货一辆（包括合格证）、出具一份发票，但从本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所作的审计过程来看，在多达47笔（鉴定机构回复中附条件增加18笔）可能现金支付的交易中，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上述行为。综合上述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第一种鉴定方法系建立在逻辑推定基础上的，推定的事实及证据依据不足、证明力不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应返还款项金额的事实依据。
关于第二种审计鉴定方法，系基于支付凭证作出的鉴定意。被告认为鉴定计算存在若干误差；原告不认可以该种方法计算应返还款项金额，同时认为计算方法存在若干误差。本院认为，鉴定过程中已充分给予当事人权利与鉴定机构沟通、反映异议的权利，鉴定机构亦两次进行回复，对相关问题进行了合理说明，并根据案件具体证据情况，对鉴定意见作出适当调整，综合全案事实及证据，本院对第二种鉴定意见予以采信，除双方认可的已付款66000外（原告主张漏算，被告认可分两笔收到该款项，鉴定意见已付款统计中未发现该笔款项，故应计入到已付款中），对双方当事人自行计算的其他金额，本院不予采信。根据鉴定报告第二种方法，原告应付被告11655628元，已付（含保证金、节能补贴差额、返利余额）12112455元（=11868807+132000+111648元，后鉴定报告返利补贴由20471.39元，修改为111648元），另有66000元应计入已付款，故被告应向原告返还金额为522827元（=12112455+66000-11655628包含剩余预付款、保证金、返利余额、节能补贴）。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返还保证金、超付车款、销售返利、节能补贴3108279.9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申蓉汇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成都四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购车预付款货款、保证金、返利余额、节能补贴款522827元；
二、驳回原告成都四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145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5万元共计178145元，由原告成都四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48145元，由被告四川申蓉汇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 磊
人民陪审员 陈 劲
人民陪审员 白玉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曾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