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9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萧晓鸣，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丽君，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力为，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珍，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婵，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亦斌，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萧晓鸣因与被上诉人李小珍、黄亦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6日，黄亦斌向李小珍出具《借据》一份，记载：“本人黄亦斌于2012年12月18日向李小珍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并承诺于次月起分四年（48个月）归还全部本金及利息，于每个月17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壹万壹仟元整。如若未按期足额归还贷款，将从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3%上浮30%的标准计收罚息。若需办理提前还款，将提前十日通知，并按贷款本金的5%的标准支付给李小珍作为提前还款的手续费（最低不低于人民币500元）。”黄亦斌在该《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字及捺印确认。当日，黄亦斌向李小珍出具《收据》一份，记载：“今收到向李小珍借用于资金周转用途的人民币借款贰拾万元整。”萧晓鸣对该借据中“黄亦斌”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就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该签名作笔迹鉴定。此外，萧晓鸣还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李小珍将涉案借款交付给黄亦斌。庭审中，李小珍表示涉案款项是委托其丈夫黄某以银行转账方式于2012年12月18日交付给黄亦斌。为证实该事实，李小珍向原审法院提供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账户交易明细》及黄某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其中《账户交易明细》中记载黄某于2012年12月18日转账支出189000元，而黄某出具的《证明》中也记载其在2012年12月18日向黄亦斌转账交付189000元，该款项是受李小珍的委托向黄亦斌出借的款项，且该款项扣减了当月的利息11000元。萧晓鸣对《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款项是转账交付给黄亦斌，且根据该《账户交易明细》显示的转账日期为2012年12月18日，本案借条形成的时间是在2012年12月26日，不符合交易常理。至于黄某出具的《借据》，李小珍则认为则以黄某与李小珍有利害关系，且黄某也未出庭作证为由，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庭审中，萧晓鸣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租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5007117及13040237），用以证明萧晓鸣、黄亦斌早在2011年已因感情破裂而分居，并于2012年2月21日将仅有的房产用于出租，萧晓鸣在分居后另行承租他人房屋独自生活；2、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612号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萧晓鸣、黄亦斌于2014年4月24日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该调解书确认黄亦斌名下的公司及商标归其本人所有，萧晓鸣并未分割黄亦斌公司及其个人的任何财产，而且调解书也确认萧晓鸣、黄亦斌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及承担；3、《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企业注册基本资料》，用以证明广州市白云区良田史班迪门板配套厂的经营者；4、号牌号码为粤A×××××及粤A×××××号车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萧晓鸣、黄亦斌名下车辆在2009年及2010年购置；5、萧晓鸣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190号1212房，用以证明上述房产于2009年9月18日购置；6、《工作证明》，用以证明萧晓鸣有固定的工作及稳定的经济来源；7、《证明》，用以证明萧晓鸣、黄亦斌分居后，萧晓鸣一直与其母亲生活；8、《证据清单》，用以证明萧晓鸣、黄亦斌离婚一案中，黄亦斌向法院虚构婚姻存续期间的巨额借款。李小珍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萧晓鸣将其房产出租于他人，并无法证明萧晓鸣、黄亦斌分居；2、对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认为相关调解内容仅为萧晓鸣、黄亦斌之间债权债务的约定；3、对《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企业注册基本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黄亦斌经营该厂，并不能证明萧晓鸣未从中受益；4、对车辆登记信息及房产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据证明上述财产的购置大部分来源于黄亦斌的经营所得；5、对《工作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认为于本案无关；6、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7、对《证据清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理由是该证据仅为复印件，且黄亦斌与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另外该证据也无法证明黄亦斌虚构债务的事实。诉讼中，李小珍还向原审法院提供《银行转账记录》，用以证明黄亦斌在2013年1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其还款11000元。此外，李小珍还确认黄亦斌所归还的11000元款项为欠款本金。萧晓鸣对该《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就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款项已交付给黄亦斌。另查明，萧晓鸣、黄亦斌于2008年9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4月24日在原审法院调解离婚。李小珍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萧晓鸣、黄亦斌向李小珍清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8日起至2014年1月1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2、萧晓鸣、黄亦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李小珍与黄亦斌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之一，基于如下几个方面，原审法院认定李小珍与黄亦斌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一，李小珍就其与黄亦斌之间的借贷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借据》、《收据》等证据加以证明，尽管萧晓鸣对《借据》中黄亦斌的签名不予确认，但其亦明确表明不申请对该黄亦斌签名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其二，李小珍就涉案款项的交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其配偶出具的《证明》及银行出具的《账户交易明细》，且李小珍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银行转账明细》，证明黄亦斌在得款后曾向李小珍归还过欠款11000元；其三，萧晓鸣、黄亦斌之间的离婚诉讼中，黄亦斌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清单》及所附的证据材料中，亦提供本案的《借据》用以证明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举债；其四，李小珍在本案中亦举证证明黄亦斌向李小珍借得本案款项后，一直按月向其支付利息至2012年12月12日。综上，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举证、质证意见，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李小珍与黄亦斌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黄亦斌得款后，自2013年1月起至今未能按约支付借款本息，严重违反双方的约定，现李小珍诉请黄亦斌向其清还欠款本息合法有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但借款金额应以实际出借金额为准且已归还的欠款应予以扣除。根据李小珍的自述及提供的证据可见，李小珍实际向黄亦斌出借的金额为189000元，且李小珍在诉讼中也明确表示黄亦斌于2013年1月11日向其归还的11000元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减，故黄亦斌应向李小珍归还的借款本金为178000元。关于李小珍主张的利息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李小珍提供的黄亦斌的还款明细账，黄亦斌在2013年1月11日还款11000元，再结合黄亦斌向李小珍出具的《借据》记载的还款期限为4年及还款金额可计算出双方约定的利率远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现李小珍仅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借款的利息，符合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黄亦斌应向李小珍支付的利息为：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2013年1月10日止以欠款本金189000元为基数计付利息；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16日止以178000元为基数计付利息，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3年期）利率四倍计付。关于萧晓鸣应否对黄亦斌的上述债务承责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萧晓鸣应对黄亦斌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理由如下：其一，涉案《借据》虽然为黄亦斌个人所出具，但涉案借款发生在2012年12月，而萧晓鸣、黄亦斌是在2014年4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离婚，涉案借款发生于萧晓鸣、黄亦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乙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萧晓鸣未就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其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三，虽然萧晓鸣抗辩称萧晓鸣、黄亦斌早在涉案借款发生期间已因感情破裂而分居，但萧晓鸣所提供的租赁合同及相关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足以充分证明萧晓鸣、黄亦斌分居的事实；最后，尽管萧晓鸣抗辩称其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但也承认涉案款项划入的广州喜望号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其弟，萧晓鸣称其对涉案款项完全不知晓有违常理。综上，萧晓鸣应对黄亦斌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黄亦斌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期满未到庭，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作缺席审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黄亦斌、萧晓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小珍偿还借款本金178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2013年1月10日止以欠款本金189000元为基数计付利息；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16日止以178000元为基数计付利息，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3年期）利率四倍计付）。二、驳回李小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540元，公告费300元，上述合计6840元，由李小珍负担2052元，黄亦斌、萧晓鸣共同负担4788元。原审法院判后，萧晓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经审查被上诉人李小珍及其丈夫黄某的借款能力、借款是否有实际给付等情况仅凭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据、收据、《证明》等认定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属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本案一审已查明两被上诉人系同学关系，被上诉人李小珍为旅游公司于普通职员工资收入并不高，其丈夫无高薪职业。但是，在本案当中却因被上诉人黄亦斌经营资金紧张为其提供了20万元的巨额借款，其是否有借款能力及资金来源并未查清。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本案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自被上诉人李小珍提供借款时生效。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小珍提供的《借据》、《收据》仅仅是两被上诉人之间对借款的承认，但并不能证明该笔借款有实际给付。至于其丈夫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只能证明其在2012年12月18日有笔189000元的转账记录，但是该《账户交易明细》并没有显示收款人，不能证明案涉款项是支付给黄亦斌的。也就是说，仅凭《账户交易明细》及黄某的《证明》不能证实案涉款项已经实际给付给黄亦斌。所以，在被上诉人李小珍没有提供所谓的借款实际给付凭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真实、有效。二、一审法院机械适用、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忽略了其与《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内在联系，使司法解释偏离了法律的原意。首先，司法解释是对现行法律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是对《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解释与细化。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该债务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二是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以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理解为是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双方谋取利益时所负债务，债务人配偶对债务是否用于家庭共同利益所负应享有抗辩权，而举债方对该债务是否用于谋取家庭共同利益负有举证责任，否则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本案中，借款不是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亦斌共同名义所借，被上诉人黄亦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的流向和系为夫妻双方共同利益所借。上诉人在银行工作有稳定且较高的收入，家庭住房及车辆等大额消费均在2009年至2010年已经购置，家庭生活也无大额支出，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巨额借款已明显超出一个正常家庭生活所需。更何况上诉人的工资收入足以支持家庭生活花费，根本不需要借款。再者，根据被上诉人李小珍所述当时借款系黄亦斌用于经营资金周转。被上诉人黄亦斌经营的门板配套厂是小型加工作坊，也无需对外借此巨款进行经营周转。在本案中，黄亦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用于经营，经营所得利益由上诉人分享。况且，黄亦斌经营的门板配套厂经营性质为个人经营并非家庭经营，上诉人有自己稳定的工作，不可能参与经营，所以对黄亦斌对外举债与否根本无从知晓，更不用说有举债的合意。最后，被上诉人李小珍在黄亦斌前一笔借款还未还清的情况下又向其巨额贷款，如若黄亦斌有经营资金需要，大可利用上诉人的职务性质方便在银行进行低利息高额贷款，根本用不着以超高利率向被上诉人李小珍借款，这明显不符合常理，有虚构债务，恶意诉讼的可能。综上所述，请求本院：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小珍的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被上诉人李小珍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亦斌无答辩。上诉人萧晓鸣、被上诉人李小珍、黄亦斌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萧晓鸣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城支行员工，工作岗位为个人贷款服务中心经理。再查明，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2016年1月8日组织的庭询中表示认识上诉人萧晓鸣。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被上诉人李小珍虽然认为原审判决的利息有错误，但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查。本案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萧晓鸣与被上诉人黄亦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本案债务应为黄亦斌个人债务。理由是，第一，上诉人萧晓鸣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城支行员工，工作岗位为个人贷款服务中心经理，且被上诉人李小珍亦表示认识萧晓鸣，因此应了解此情况，而当黄亦斌以远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向其借款时，理应对该举债行为是否是黄亦斌与萧晓鸣的合意产生合理怀疑。又或者说，被上诉人李小珍理应认识到，借款只是黄亦斌的个人行为；第二，被上诉人李小珍并未举证证明黄亦斌向其提出借款请求后，其有直接向上诉人萧晓鸣了解相关情况、征求其意见，确认该债务为其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或者上诉人萧晓鸣事后有共享借贷利益，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综合前述两点，本院认为，本案债务应为黄亦斌个人债务，萧晓鸣不应对此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漏查了部分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亦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小珍偿还借款本金178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2013年1月10日止以欠款本金189000元为基数计付利息；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16日止以178000元为基数计付利息，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3年期）利率四倍计付）”；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李小珍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40元，公告费300元，上述合计6840元，由被上诉人李小珍负担2052元，被上诉人黄亦斌负担4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88元，由被上诉人李小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庄晓峰审判员  汪 婷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莹吴泳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