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8民终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家龙，男，1974年8月28日出生，住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林，湖北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维民，男，1976年4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沙洋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洋垣兴建材商行，住所地沙洋县洪岭大道金都华庭门面，组织机构代码L5857737-4。经营者：吴娟。上诉人代家龙因与被上诉人范维民、沙洋垣兴建材商行（以下简称垣兴商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6）鄂0822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代家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林，被上诉人范维民，被上诉人垣兴商行的经营者吴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家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代家龙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范维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基础事实错误。吴娟陈述向范维民借款30万元，再无其他借款行为，银行汇款凭证显示范维民仅汇款30万元，并非借据载明的37万元。从吴娟提供的有范维民签字确认的《吴娟还款明细表（四）》来看，借款总额是335000元，而不是法院认定的37万元。从吴娟提供的有范维民签字的收条和转账凭证来看，吴娟一直在向范维民还款，一审法院仅凭范维民单方陈述就认定尚欠款266000元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借款属于代家龙与吴娟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3、一审对证据认定错误。（1）代家龙在一审时对25万元借款的真实性以及借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但法院在认定时称代家龙对25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2）代家龙在一审时对10万元借款时间以及1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代家龙陈述可信度高，却仍然采信了该证据的效力，该认定与证据采信矛盾。二审庭审中，代家龙当庭增加了以下理由：诉争借款应为垣兴商行的债务，应由垣兴商行承担，因为借据上有垣兴商行的签章。一审法院超越范维民的诉请，范维民起诉代家龙、垣兴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的是保证责任。范维民答辩称，1、一审对于债务的具体数额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2、诉争债务属于代家龙与吴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代家龙当庭增加的第四点理由，范维民陈述，不需要法院另行给予答辩期，当庭答辩，称一审中，其是要求垣兴商行与代家龙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但一审判决由代家龙偿还，范维民并未提出上诉，若代家龙坚持要求垣兴商行偿还债务，范维民要求代家龙与垣兴商行共同承担债务。垣兴商行答辩称，同意代家龙的意见，但垣兴商行没有实际经营了。范维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代家龙、垣兴商行对吴娟所欠范维民债务27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代家龙、垣兴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1日、2015年4月15日，吴娟分别向范维民出具两份借条，载明借到范维民现金25万元、12万元，并明确了还款时间。两份借条中吴娟均作为借款人签字，并在其签字上加盖了垣兴商行的公章。2016年5月9日，范维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娟偿还借款278074元，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于2016年5月12日制作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中载明，2014年3月21日、2015年4月15日及2016年3月31日吴娟分三次分别向范维民借款20万元、10万元、6474元，吴娟偿还部分后还剩278074元。双方对此达成调解协议，由吴娟偿还范维民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70000元。后吴娟未能按照协议偿还借款本息，范维民遂起诉主张代家龙、垣兴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范维民陈述，2016年3月31日的借款6474元吴娟已经于第一次起诉之前清偿。另查明，吴娟与代家龙于2014年1月25日登记结婚，2015年8月12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债务进行了分割，并不包括范维民诉争的该笔款项。还查明，范维民陈述其与吴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截至一审法院开庭之日，吴娟向范维民偿还了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2016）鄂0822民初38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的被告是吴娟，诉请是要求吴娟偿还借款，本案中范维民诉请更侧重于请求确认吴娟的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两案当事人及诉请均不相同。对代家龙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信。范维民与吴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吴娟尚欠范维民27万元借款本息的事实已经一审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上述债务发生于吴娟与代家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代家龙虽抗辩其与吴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各自所有，且范维民知晓此事，但是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代家龙应当对吴娟的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娟的三笔借款中有一笔发生于2016年3月31日，范维民陈述该笔借款发生后吴娟已经偿还，代家龙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范维民诉请的27万元均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代家龙自认吴娟在申请执行后偿还了4000元，故代家龙需对剩余266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代家龙抗辩其与吴娟已经离婚，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债务应由吴娟承担，离婚协议系代家龙与吴娟签订，对范维民并无约束力，对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范维民主张垣兴商行承担保证责任，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垣兴商行有保证的意思表示，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本案立案时案由为保证合同纠纷，经审查，范维民起诉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代家龙对吴娟所欠范维民的26600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范维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计2675元，由范维民负担1337元，代家龙负担133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事实争议为：一审认定尚欠借款金额是否正确。即认定借款总金额和还款金额是否正确。代家龙主张，范维民仅向吴娟提供了借款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37万元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吴娟向范维民偿还了4000元错误，除一审法院认定的4000元外，吴娟另向范维民还款8000元。二审中，其提交以下证据：1、2016年5月30日吴娟与范维民还款明细表四、2015年11月30日还款明细表二、2016年1月6日还款明细表三各一份，拟证明借款总额是335000元，而不是37万元，截止到2016年5月30日下欠借款余额是266403元，而不是278074元。2、范维民出具的6000元收条一张、2016年9月24日吴娟通过支付宝向范维民账户转款2000元的手机记录截图。范维民质证称，对证据1中的三张还款明细表真实性无异议，2016年5月30日的日期是对方后来加上去的，对账时该表上没有日期，2016年3月31日吴娟再次借款6474元不包含在余额266403元里面，与吴娟对账确认借款余额为266403元的时间是在范维民起诉吴娟民间借贷案之前，并非2016年5月30日。335000元是在37万元的基础上还款后剩余的数额，起诉吴娟之前对账形成266403元，后吴娟又向范维民借款（包含6474元），尚欠借款总计为278074元，范维民与吴娟就上述借款达成调解协议由吴娟偿还27万元。垣兴商行的经营者吴娟质证称，与范维民对账时，还款明细表四上没有写日期，双方对账形成266403元确实是在范维民起诉吴娟民间借贷纠纷之前，吴娟在算账时记在月底，故吴娟事后自己在明细表上标注2016年5月30日。本院认为，对于代家龙提交的证据1，吴娟和范维民均认可，在代家龙起诉吴娟民间借贷纠纷之前，即2016年5月9日之前，代家龙与吴娟曾经对账形成借款余额266403元，还款明细表四标注的日期2016年5月30日并非双方对账的真实日期，故仅凭该对账表不能认定借款余额266403元是否包含了2016年3月31日的借款6474元。代家龙陈述该对账数字并未包含2016年3月31日的借款6474元，与（2016）鄂0822民初385号民事调解书认定的吴娟偿还部分借款后还剩278074元的事实以及吴娟同意偿还27万元具有一致性。范维民认可6474元的借款发生在代家龙与吴娟离婚之后，也认可该债务不属于吴娟与代家龙的夫妻共同债务。结合还款明细表的内容以及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在范维民起诉吴娟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之前，即2016年5月9日之前，吴娟对其在与代家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范维民所借款项，已与范维民进行对账，确认尚欠借款266403元。对于代家龙提交的证据2，范维民质证称，收条上的6000元与本案还款无关，是范维民为吴娟向强师学借款提供担保，范维民代吴娟偿还强师学借款后，吴娟偿还范维民6000元。二审中，范维民提交沙洋县人民法院（2016）鄂0822民初17号调解书，以证明该收条上的6000元与本案借款无关。范维民述称，收条的6000元中有4000元是货物抵账，还有2000元是吴娟转账。对于吴娟2016年9月24日通过支付宝向范维民建设银行尾号为2969的账号转款2000元无异议，但认为该2000元包含在收条载明的6000元中。收条上的时间2013年是笔误，应是2016年，收条上的备注“9.24支-建行2969尾号”是出具收条当天吴娟当面加注，因为吴娟的备注日期是9月24日，故代家龙将收条落款日期中的月份“8”改成了“9”。对于代家龙提交的证据2，吴娟质证称，收条上的6000元是归还的本案借款，4000元是用货款抵账，2000元支付的现金，范维民开始写的是9月23日，吴娟称当时还是8月份，就要求范维民将月份中的“9”改成了“8”。收条上的备注“9.24支-建行2969尾号”是吴娟在向代家龙的律师提供还款证据时加注，并非代家龙出具收条当日加注。吴娟述称，当时商谈还6000元就是还本案诉争借款，该6000元是2016年6月-8月每月应还的2000元款项，范维民与吴娟民间借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是2016年5月作出，故吴娟还款是从2016年6月份开始，调解协议约定吴娟每月偿还2000元，故范维民出具的收条清楚载明是收到6-8月份还款合计6000元。对于范维民提交的范维民与强师学调解书，吴娟质证称不知情，在此之前吴娟不可能向范维民偿还强师学一案的借款。代家龙对于范维民提交的与强师学一案调解书，质证称，调解意图不明，该案调解吴娟没有参加，从时间上来看，与范维民向吴娟出具的收条时间不符，该调解书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对于范维民出具的收条，无论收条上的落款日期是8月23日还是9月23日，均是在吴娟2016年9月24日支付宝转账2000元之前，按照一般常理，该收条不应包含在后的2000元转账。且吴娟对于还款的解释，与范维民和吴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调解书内容、收条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收条上的6000元就是归还的本案借款，9月24日支付宝转账的2000元不应认定包含在该收条金额之内。综上，对于代家龙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可以认定吴娟已偿还本案借款8000元。对于范维民提交的其与强师学一案调解书，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关于沙洋县人民法院(2016)鄂0822民初385号调解书的执行情况，吴娟陈述，其从2016年10月至2017年2月底每月向一审法院执行账户打款2000元。范维民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吴娟向一审法院执行账户打款4000元，该款项范维民并未领取。对于该案的执行情况，本院在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向一审法院调取了相应的执行资料，即三张领款单以及两张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并组织了各方当事人质证。各方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吴娟自2016年10月至2017年2月，每月向一审法院执行账户汇款2000元，五个月共计10000元，范维民已领取该款项。除上述证据外，代家龙二审中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吴娟账号为X052的银行账户查询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范维民于2014年3月21日向吴娟账户转款20万元，于2014年4月16日向吴娟账户转款10万元，该款转入后，吴娟于同日转出，用于偿还吴娟个人债务。2、代家龙的银行取款查询单打印件，拟证明吴娟使用代家龙的银行卡取款，代家龙有固定的收入，不需要向他人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3、沙洋县人民法院（2016）鄂0822民初385号民事调解书一份，拟证明本案属于重复诉讼。范维民质证称，上述证据1中的转款30万元属实，但不能证明吴娟收到转款后用于偿还了其个人债务；证据2与范维民无关，吴娟家庭买房买车都是巨额开支，靠代家龙一个人的收入不可能支付；证据3不能证明本案是重复诉讼，两案诉请不同。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范维民认可其向吴娟转款30万元，对此事实可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吴娟所借该款用于偿还了个人债务，对于该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不能证明吴娟、代家龙没有借款的需求以及没有借款用于家庭生活；证据3不能证明本案是重复诉讼，两案的诉讼请求和当事人并不相同。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二审认定，在2016年5月9日范维民起诉吴娟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之前，吴娟对其在与代家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范维民所借款项，与范维民进行对账，共同确认吴娟尚欠范维民借款266403元。吴娟在沙洋县人民法院(2016)鄂0822民初385号调解书作出后，已按调解协议，从2016年6月至2017年2月底每月向范维民偿还2000元，共计9个月，已偿还诉争借款18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请；2、吴娟是否为本案诉争债务的借款人，该债务是否为吴娟、代家龙的夫妻共同债务；3、代家龙若承担责任，应偿还的借款数额为多少。关于第一个焦点，代家龙主张，一审法院超越范维民的诉请，范维民一审时起诉代家龙、垣兴商行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的是保证责任。范维民辩称，吴娟借款时用垣兴商行做担保，吴娟加盖公章的行为是一种担保行为，故一审中范维民要求代家龙与垣兴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经查阅范维民的一审诉状及一审开庭笔录，范维民一审时明确垣兴商行加盖公章的行为是一种担保行为，故而要求垣兴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审查，认为垣兴商行对于借款有保证的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故对范维民主张要求垣兴商行承担保证责任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并不存在超出当事人的诉请。关于第二个焦点，吴娟是否为诉争借款的借款人，因借条上吴娟在借款人处签名，诉争借款亦是打入吴娟的个人账户，故吴娟应是本案的借款人。本案2014年3月21日和2015年4月15日的两张借条上的借款，发生在2014年3月21日、2014年4月16日，该时间属于吴娟与代家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不存在债权人和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也不存在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各自所有，且该约定为债权人知晓的情形，故上述债务应认定为吴娟与代家龙夫妻共同债务，对于该夫妻共同债务，吴娟和范维民已经对账确认借款余额为266403元。对于2016年3月31日吴娟向范维民借款6474元，发生在吴娟与代家龙离婚以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三个焦点，代家龙主张吴娟还款是先还的其个人债务6474元，再偿还的夫妻共同债务，吴娟不认可，称双方并未对还款顺序作出约定。因6474元借款发生在前述两笔夫妻共同债务之后，按照日常情理，先还的款项认定为还的先借的夫妻共同债务合理，故代家龙主张已还款18000元均应从夫妻共同债务余款中扣减应予支持。因代家龙仅需对夫妻共同债务2664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6474元的吴娟个人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扣减吴娟已偿还的18000元，即266403-18000，代家龙对夫妻共同债务余额2484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代家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6）鄂0822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二、代家龙对吴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范维民的248403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范维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由范维民负担214元，代家龙负担24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范维民负担428元，代家龙负担49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徐 英审判员  向 芬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