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1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玉田县实验小学，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城内清风路***号。
法定代表人宁洪旭，校长。
委托代理人于洋武，男，1975年3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向阳，男，1962年10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2号楼9层905号。
法定代表人童之磊，总裁。
委托代理人张晓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田县实验小学（简称玉田实小）与被上诉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文在线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5）东民（知）初字第1625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3月30日，上诉人玉田实小的委托代理人于洋武、王向阳，被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君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文在线公司一审诉称：我公司经授权获得了《家》、《寒夜》、《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作品（简称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并可以自身名义对侵犯该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行使要求停止侵权行为、赔偿经济损失在内的相关权利。我公司发现玉田实小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www.hbytsx.com上（简称涉案网站）提供涉案作品的阅读与下载服务，该行为侵犯了我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玉田实小：1、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1.5万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玉田实小一审辩称：不同意中文在线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中文在线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仅能证明以“zhangsan”为名注册的账号能够进入涉案网站页面，不能证明其他人能够进入涉案网站；2、我校系有偿购买电子图书，不存在侵权问题。我校已于2014年底关闭了涉案网站。我校有权使用自己有偿购买的电子图书。我校向北京九八营销顾问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九八公司）购买电子图书光盘一套，支付价款1000元，光盘上标明电子图书系由武汉探知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探知公司）制作，且没有任何第三方向我校告知不得使用该产品。九八公司为我校安装了该光盘，安装后能够自动生成网页版网站。3、我校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我校付费购买电子产品，九八公司是销售方，探知公司系制作方，我校的义务是支付价款并按要求使用该产品，九八公司及探知公司没有向我校介绍使用要求，故我校也是受害者。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中文在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图书《ＸＸ选集·第一卷》（《家》）版权页载明：ＸＸ著，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1996年9月第2版，320千字。图书《寒夜》版权页载明：ＸＸ著，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2003年10月第1版，199千字。图书《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版权页载明：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ＸＸ著，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1988年6月北京第一版，275千字。2007年11月28日，上海市作家协会组织人事室出具证明，证明ＸＸ（原名李尧棠）无遗嘱，法定继承人为李小棠、李小林，没有别的继承人。2007年7月18日，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湖南路派出所出具《户籍摘要》，载明李尧棠，别名ＸＸ，生于1905年11月25日，2005年11月3日去世，职业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妻子陈蕴珍，生于1921年1月4日，卒于1972年8月13日；子李小棠，生于1950年7月28日，女李小林生于1945年12月16日。2006年，李小林、李小棠分别签署《授权书》及《中文在线数字图书合作协议》，将包括《家》、《寒夜》、《爱情的三部曲》在内的多部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专有使用，且授权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自己名义通过提起起诉等方式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追究侵权责任；授权期限自2006年3月16日至2016年3月16日。
2011年4月2日，北京中文在线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8月28日，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www.hbytsx.com系玉田实小所有并管理的网站。2014年10月11日，中文在线公司代理人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对该网站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过程如下：在电脑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hbytedu.cn，进入玉田教育信息网，点击该网站中“数字图书馆”下的“中小学数字图书馆”，进入到网址为www.hbytsx.com的玉田实小数字图书馆。在该页面中点击注册，并以新注册成功的用户名zhangsan进行登录。登录成功后，在图书搜索栏中先后输入“ＸＸ”及“雾雨电”进行搜索，分别点击搜索结果后的“阅读”，并下载电子图书内容到计算机。经比对，下载所得的“家”电子图书内容与中文在线公司主张权利的图书《ＸＸ选集·第一卷》（《家》）一致，“寒夜”电子书内容与中文在线公司主张权利的图书《寒夜》一致，“雾雨电”电子书内容与中文在线公司主张权利的图书《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一致。
以上事实，有中文在线公司提交的（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02509号公证书、（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02510号公证书、（2006）京海民保二字第0280号公证书、（2007）京海民保二字第0046号公证书、《ＸＸ选集·第一卷》（《家》）、《寒夜》、《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正版图书、（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8588号公证书，及一审当事人陈述、勘验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玉田实小提交的发票以及九八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均为复印件或打印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
著作权属于作者，作者死亡的，在权利保护期内，继承人可行使著作财产权并可以许可他人使用。除法定情形外，使用他人作品应当经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根据正式出版物的署名情况，ＸＸ系涉案作品《ＸＸ选集·第一卷》（《家》）、《寒夜》、《爱情的三部曲雾雨电》的作者，对该等作品享有著作权。ＸＸ死后，其子女李小棠、李小林作为其仅有的继承人取得该等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中文在线公司经李小棠、李小林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本案中，玉田实小未经权利人授权，在其所有并管理的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使网络用户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下载，侵犯了权利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玉田实小辩称其网站中所含涉案作品系来源于其从九八公司购买的电子图书产品，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购买合同以及真实有效的购买票据证实购买行为。即使该产品确为玉田实小从九八公司处购买，玉田实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电子图书产品中包含有涉案作品，亦无证据证明九八公司或探知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权利。同时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即未经权利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的主体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该主体所传播作品的原始来源则在所不问，故一审法院对玉田实小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玉田实小辩称，没有任何第三方向其告知不得使用该电子图书产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侵权行为。除合理使用及法定许可情形外，使用作品须经权利人授权，非经许可不得使用，此为法律常识，玉田实小作为教育机构应当了解。玉田实小以没有第三方向其告知不得使用该电子图书产品作为抗辩意见，该意见显然不能成立。玉田实小辩称，中文在线公司的证据仅能证明以“zhangsan”为名注册的账号能够进入涉案网站页面，不能证明其他人能够进入涉案网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文在线公司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时系以普通网络用户的身份使用其自己选定的用户名和密码进行注册并登录，该取证方式合法有效，反映了一般网络用户通过该网站获得涉案作品的过程。如按玉田实小抗辩之逻辑，无论中文在线公司注册哪一用户名，玉田实小均可抗辩其注册之外的用户名不能注册和登录，而中文在线公司事实上不可能穷尽所有用户名进行注册，故玉田实小的该项辩称意见显然不能成立。
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将综合作品的知名度、玉田实小作为教育机构所存在的主观过错、使用情况等酌情确定。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玉田实小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三千元；二、驳回中文在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玉田实小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凭中文在线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就认定我校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是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该公证书仅能证明注册了“zhangsan”的会员账号，可以进入该网页界面，不能证明注册其他的账号，就一定能进入该界面，至少缺乏再注册一个账号就进入该界面的事实证据。二、一审法院对我校提交的九八公司开具的购买电子图书的发票复印件及该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查询打印件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以“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否定我校合法购买九八公司电子图书产品的事实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认定我校传播涉案作品的事实是错误的。五、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九八公司、探知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是错误的。六、一审法院就依职权进行调查的申请这一问题对我校和中文在线公司采取不同标准对待。综上所述，我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文在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口头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并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玉田实小在一审程序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盖有玉田县教育集中支付分中心公章的电子图书购买发票复印件，用以证明玉田实小向九八公司付费购买电子图书产品；2、盖有玉田实小公章的九八公司的工商登记基本信息查询页复印件，用以证明九八公司属开业状态。
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材料及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一审法院未采信玉田实小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有无不当
玉田实小上诉称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九八公司开具的购买电子图书的发票复印件及九八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查询打印件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玉田实小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电子图书购买发票和九八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查询页均为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盖有玉田实小或其他单位的公章尚不足以证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因玉田实小未提交原件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基于上述对电子图书购买发票证据的认证，结合玉田实小未提交电子图书购买合同的事实，对玉田实小关于涉案网站中的涉案作品系来源于其从九八公司购买的电子图书产品的理由不予采信，亦无不当。玉田实小关于一审法院以“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否定其合法购买九八公司电子图书产品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玉田实小在涉案网站上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
玉田实小上诉称在案证据仅能证明注册“zhangsan”的会员账号可以进入涉案网站，不能证明注册其他的账号就一定能进入该网站。对此本院认为，中文在线公司在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时系随机、任意地选择某些字符作为用户名，该用户名可以成功注册和登录的事实即足以证明网络用户仅需以任意身份进行简单注册后即可登录进入涉案网站并在线阅读、下载涉案作品。在玉田实小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玉田实小未经许可，在涉案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使网络用户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阅读与下载，该行为构成对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玉田实小的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不同意玉田实小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追加当事人申请和调查收集证据申请是否正确
玉田实小上诉称一审法院不予追加九八公司和探知公司作为第三人且未批准其调查收集证据申请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玉田实小在一审诉讼中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向九八公司购买了包含涉案作品的电子图书产品，且无证据显示九八公司或探知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任何著作权权利，玉田实小在涉案网站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中文在线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这一问题的判断与九八公司或探知公司没有关联，故一审法院不同意玉田实小关于追加九八公司、探知公司为本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申请并无不妥。此外，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玉田实小所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且九八公司的工商登记基本信息等情况与本案所争议的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法律关系无关，故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同意亦无不当。
综上，玉田实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十八元，由玉田县实验小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玉田县实验小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丽婷
审 判 员 张晰昕
审 判 员 刘炫孜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欣蕾
书 记 员 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