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民四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众望和平国际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云岗北里****排**号301。
法定代表人：王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利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学义，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盈思佳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海徐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吕翠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贾逸鸥，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爽，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众望和平国际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望和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盈思佳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思佳德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3）津海法商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彤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唐娜、代理审判员张昕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张洪川、赵伟担任法庭记录，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望和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路，委托代理人鲁利原、田学义，被上诉人盈思佳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逸鸥、李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8日，众望和平公司与盈思佳德公司签订代理协议书，约定众望和平公司委托盈思佳德公司代为办理进口热压罐设备的换单、报关、报检及陆运等事宜；众望和平公司有义务提供委托标的物的详细情况；并约定了换单费、报关费、报检费和查验费数额；港杂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污箱费等实报实销；众望和平公司在收到盈思佳德公司正本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后结账。涉案提单记载货物为1件热压罐散件及箱号为TRLU9414061、TRIU0436023、TRLU5945882的3个集装箱，涉案货物于2012年8月20日到达上海洋山港。盈思佳德公司为完成委托事项换取的涉案货物提货单记载除上述3个集装箱外还有6个框架集装箱，箱号为CBHU9406100、CBHU9407909、TRIU0785447、CBHU9407730、TRIU0785004、TRIU0785637。在盈思佳德公司代为报检过程中，因上海洋山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不予放行，众望和平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向该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热压罐超长、超高、超宽，占了6个集装箱的箱位，其中集装箱号码是存在的，箱子是虚拟的，不是实体存在的集装箱。TRLU9414061、TRIU0436023、TRLU5945882号集装箱于2012年9月9日返还承运人，产生集装箱超期使用费6300元。CBHU9406100、CBHU9407909、TRIU0785447号集装箱于2012年10月11日返还承运人，产生集装箱超期使用费41580元。CBHU9407730、TRIU0785004、TRIU0785637号集装箱于2012年10月12日返还承运人，产生集装箱超期使用费43092元。盈思佳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众望和平公司产生该部分费用并要求众望和平公司支付，众望和平公司未予答复。上述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已由盈思佳德公司实际垫付，但众望和平公司未偿还。涉案代理事项还产生港杂费、进口增值税、换单费、报关报检费等共计892971.01元（盈思佳德公司已就进口增值税以外数额开具发票并交付众望和平公司），众望和平公司向盈思佳德公司预付或支付了872000元，尚有20971.01元盈思佳德公司已实际垫付款项，众望和平公司未偿还。
原审法院另查明，盈思佳德公司代众望和平公司缴纳涉案货物进口增值税后，未将编号为224820121480192014-L01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原件转交众望和平公司。
盈思佳德公司认为其已按照代理协议的约定办理了涉案设备的进口手续，并产生了相关费用共计1015328.01元，众望和平公司仅向盈思佳德公司支付了872000元，其余费用至今未付。故盈思佳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众望和平公司向盈思佳德公司支付拖欠的代理费143328.01元及利息；2、众望和平公司向盈思佳德公司支付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47327元；3、诉讼费由众望和平公司承担。
众望和平公司认为盈思佳德公司以众望和平公司名义开具了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众望和平公司向盈思佳德公司支付了其垫付的增值税款，但盈思佳德公司一直未将该增值税缴款书原件交予众望和平公司，造成众望和平公司税款损失。故众望和平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盈思佳德公司将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原件交付众望和平公司；2、盈思佳德公司赔偿众望和平公司税款损失848139元；3、反诉受理费由盈思佳德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利息。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关于盈思佳德公司的本诉请求。本案中盈思佳德公司完成了货运代理事项，并垫付了相关费用，众望和平公司应当偿还垫付费用，众望和平公司对其未足额支付的费用，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对涉案货物产生的港杂费、进口增值税、换单费、报关报检费等共计892971.01元费用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众望和平公司仅支付了872000元，尚欠20971.01元，应由众望和平公司向盈思佳德公司偿还。对于涉案9个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和滞纳金122357元，其中提单记载的3个集装箱，盈思佳德公司尽速办理了提箱还箱手续，其产生的超期使用费6300元，应由众望和平公司按合同约定偿还。另外6个框架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盈思佳德公司主张系由于众望和平公司提供的信息不实导致，众望和平公司应按合同中关于“实报实销”的约定向盈思佳德公司支付；众望和平公司主张涉案货物提货单显示有9个集装箱，但盈思佳德公司遗漏了6个集装箱未及时提取归还，所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由盈思佳德公司自行承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代理协议约定众望和平公司有义务提供委托标的物的详细情况，众望和平公司提供给盈思佳德公司的提单仅记载了3个集装箱和1个超限设备，在随后双方沟通商检事项的过程中，盈思佳德公司告知众望和平公司涉案超限设备另外存在6个箱号的事实，但众望和平公司在未自行核实，亦未指示盈思佳德公司核实的情况下，仍认为仅存在该6个集装箱号码，而并非存在实体集装箱，据此应认定众望和平公司对上述委托事项进行了再次确认。但该委托事项与实际存在6个框架箱的情况不符，且众望和平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盈思佳德公司在提货时知晓该6个集装箱实际存在。在众望和平公司未明确存在该6个集装箱以及盈思佳德公司亦不知晓的情况下，盈思佳德公司不存在遗漏不提的过错。该6个框架集装箱产生的超期使用费84672元，系由于众望和平公司委托指示不准确所致，盈思佳德公司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了该部分费用，是为了众望和平公司的利益，应由众望和平公司偿还。盈思佳德公司垫付的滞纳金31385元不属于承运人按照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费率表收取的费用，且双方代理协议亦未约定该收费项目，也未得到众望和平公司认可，对盈思佳德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盈思佳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缺乏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盈思佳德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应自盈思佳德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垫付费用之日即2013年1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众望和平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委托合同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受托人有权以委托人未支付相关费用为由拒绝交付海运单证以外的单证。涉案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的缴费主体系众望和平公司，出具主体为税收主管机关，该笔费用无需盈思佳德公司再向众望和平公司开具发票，因此该缴款书不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应由盈思佳德公司开具的发票，而是盈思佳德公司在众望和平公司预付的情况下代众望和平公司缴纳进口增值税取得的单证。涉案合同未就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此类单证的交付进行约定，且在本案中，众望和平公司收到盈思佳德公司开具的代理费用发票后，未足额支付相关费用，盈思佳德公司依据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有权拒绝向众望和平公司交付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原件，对由此可能给众望和平公司造成的损失不负赔偿责任。因此众望和平公司主张盈思佳德公司赔偿进口增值税抵扣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在盈思佳德公司就欠付费用起诉众望和平公司，且众望和平公司反诉请求交付单证的情况下，盈思佳德公司应向众望和平公司交付其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原件。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众望和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盈思佳德公司偿还垫付的代理费及集装箱超期使用费111943.01元；二、众望和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盈思佳德公司偿还上述款项自2013年12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盈思佳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望和平公司交付代缴进口增值税取得的编号为224820121480192014-L01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原件；四、驳回盈思佳德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众望和平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第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3166元，由盈思佳德公司承担1307元，众望和平公司承担1859元；反诉受理费6141元，由众望和平公司承担。
众望和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改判驳回盈思佳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众望和平公司的反诉请求，诉讼费用由盈思佳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盈思佳德公司与众望和平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中虽约定了超期使用费，但众望和平公司未委托盈思佳德公司办理涉案货物的提货工作。涉案货物到港后的提货和运输系由案外人北京新丰联合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丰公司）委托盈思佳德公司完成的，故涉案6个集装箱的超期使用费不应由众望和平公司承担。（二）众望和平公司在支付给盈思佳德公司的款项中包含了海关进口增值税，盈思佳德公司应按照代理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5日内将垫付费用正本发票快递给众望和平公司。但因盈思佳德公司以众望和平公司未支付剩余代理费及双方存在争议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为由，扣押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并导致众望和平公司无法进行增值税抵扣，给众望和平公司造成了进口增值税抵扣损失848139元，盈思佳德公司应赔偿该笔损失。
盈思佳德公司陈述答辩意见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盈思佳德公司的受托事项包括将涉案货物运输至目的地，故众望和平公司所述盈思佳德公司与新丰公司存在运输合同与事实不符。（二）超限设备运输合同系案外人新丰公司代众望和平公司与盈思佳德公司签订，该合同直接约束众望和平公司与盈思佳德公司。（三）根据代理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涉案货物提箱和还箱是盈思佳德公司完成委托事项必然面临的环节。（四）根据代理协议书第一条A款第（3）项，众望和平公司应当向盈思佳德公司提供准确的标的物信息，因众望和平公司未向盈思佳德公司提供准确信息而产生的损失，应由众望和平公司自行承担。（五）在众望和平公司不支付相关费用的情况下，盈思佳德公司有权扣押涉案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且增值税缴款书并非退税的唯一依据。
二审期间，众望和平公司补充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新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意图证明新丰公司与盈思佳德公司就涉案货物提货、运输签订了合同，涉案货物的运输事宜并非由众望和平公司委托盈思佳德公司完成。证据2、新丰公司与盈思佳德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意图证明盈思佳德公司就遗漏集装箱事宜与新丰公司进行了长时间沟通，众望和平公司就上述事宜向盈思佳德公司作出的指示实际系代替新丰公司作出的。
盈思佳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情况说明是一种重构的事实，其不具有书证的效力，且其内容与事实不符，故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认证意见为：证据1的形式为证人证言，但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为电子邮件的电脑截屏，因众望和平公司未提交相应的原始载体或路径证明，且盈思佳德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众望和平公司与盈思佳德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书中第二条B款第（2）项约定“乙方（盈思佳德公司）在提取集装箱时，要对集装箱体进行检验，如有残损问题需同甲方（众望和平公司）联系”；第三条第二款约定“货物办理清关手续，并将集装箱归还到指定的堆场后，5日内将码头代垫费用用正本发票快递至甲方……”
本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众望和平公司与盈思佳德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众望和平公司为委托人，盈思佳德公司为货运代理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众望和平公司是否应向盈思佳德公司支付代理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及相应利息；二、盈思佳德公司是否应赔偿众望和平公司进口增值税抵扣损失。
一、众望和平公司是否应向盈思佳德公司支付代理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及相应利息
根据代理协议书的约定，众望和平公司将涉案货物的换单、报关、报验等工作委托盈思佳德公司进行。盈思佳德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已经完成了上述代理事项，并垫付了892971.01元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本案中，众望和平公司对盈思佳德公司因涉案业务垫付了892971.01元费用没有异议，但其仅向盈思佳德公司支付了872000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众望和平公司应向盈思佳德公司支付尚欠的20971.01元代垫费用。
关于涉案业务所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问题。众望和平公司主张其并未委托盈思佳德公司提取涉案货物，故由此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不应由其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在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书第二条B款第（2）项和第三条第二款中均约定了盈思佳德公司提箱和还箱的内容，在第三条第一款中亦有超期费、滞箱费实报实销的约定，且众望和平公司在盈思佳德公司提取涉案货物的过程中，向上海洋山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了情况说明。据此能够认定，在双方的代理关系中，盈思佳德公司负有提货的义务，众望和平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代理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的约定，超期费、滞箱费实报实销。因此，针对涉案提单记载的3个集装箱，盈思佳德公司及时办理了还箱手续，由此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由众望和平公司支付。针对另外6个框架集装箱产生的超期使用费，众望和平公司主张系由于盈思佳德公司疏忽遗漏未提箱导致，该费用应由盈思佳德公司自行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提单中仅显示了3个集装箱及1个超限设备，该记载与提货单不一致，但在双方沟通商检的过程中，众望和平公司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载明“上述6个集装箱号码是存在的，箱子是虚拟的，不是实体存在的集装箱，只是有个号码而已”。众望和平公司作为委托人，确认了上述6个集装箱并非实体存在，故其主张该6个集装箱的超期使用费系因盈思佳德公司遗漏提箱导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盈思佳德公司作为受托人，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因众望和平公司委托指示不准确，导致上述6个框架集装箱产生超期使用费，该费用应由众望和平公司承担，因该费用已由盈思佳德公司垫付，故众望和平公司应将上述费用返还盈思佳德公司。
二、盈思佳德公司是否应赔偿众望和平公司进口增值税抵扣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约定货运代理企业交付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取得的单证以委托人支付相关费用为条件，货运代理企业以委托人未支付相关费用为由拒绝交付单证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合同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货运代理企业以委托人未支付相关费用为由拒绝交付单证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提单、海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除外。”本案中，双方未在代理协议中就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此类不需由盈思佳德公司开具的单证的交付进行约定，而众望和平公司存在未将盈思佳德公司代其垫付的代理费和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足额支付的情形，且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并不属于提单、海运单或其他运输单证的范畴，在此情况下，盈思佳德公司有权依据上述规定拒绝向众望和平公司交付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原件。因此，对众望和平公司提出盈思佳德公司应赔偿其进口增值税抵扣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7元，由上诉人北京众望和平国际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彤
代理审判员 唐 娜
代理审判员 张 昕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洪川
赵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