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4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昕。
委托代理人徐效国，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永强，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京荣。
委托代理人王钊，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昕因与被上诉人岳京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立杰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仁珑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阚红艳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京荣在一审中诉称：李昕分别于2011年8月30日、2011年11月1日、2011年12月7日陆续向岳京荣借款共计144万元，双方约定上述借款的利息为月息15‰。李昕于2012年1月25日将4万元归还岳京荣，2012年12月17日归还40万元后，岳京荣把李昕的140万元借条还给李昕并让李昕在2013年1月份重新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利息还按月息15‰计算，李昕自2014年8月份后一直未支付利息。此款岳京荣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李昕偿还岳京荣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12月7日期间的逾期利息75000元；支付自2015年1月7日起至款项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15‰计算；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昕承担。
李昕在一审中辩称：岳京荣所诉出借金额与事实不符，李昕实际借款金额为1108800元，且双方就该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李昕已经分多次偿还岳京荣959600元，现尚欠岳京荣本金149200元，请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一、岳京荣提交借条四份。2011年11月1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岳京荣现金20万元。李昕2011.11.1；2011年12月5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岳京荣现金40万元。李昕2011.12.5；2011年12月7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岳京荣现金80万元。李昕2011.12.7；2013年1月1日和2013年1月7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岳京荣现金20万元。李昕2013.1.1；今借岳京荣现金80万元。李昕2013.1.7。其中，2011年11月1日、2011年12月5日、2011年12月7日三张借条系复印件，2013年1月1日和2013年1月7日的两份借条系在同一张纸上。岳京荣称，2011年11月1日、2011年12月5日、2011年12月7日的三张借条共计140万元，因2011年12月5日的借条所借款项40万元李昕已经偿还，故岳京荣要求李昕将另外两张借条重新出具新借条，为了便于计算利息故重新出具的借条载明的时间分别为2013年1月1日和2013年1月7日，出具此借条后岳京荣将2011年11月1日、2011年12月5日、2011年12月7日三张借条的原件返还给了李昕。李昕对2011年11月1日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款岳京荣并未出借给李昕。对2011年12月5日、2011年12月7日、2013年1月1日和2013年1月7日的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及岳京荣的相关陈述有异议。李昕称，2011年12月5日李昕向岳京荣借款40万元属实；2011年12月7日的借款80万元，岳京荣仅借给李昕708800元；李昕还称2011年12月5日的借条40万元和2011年12月7日的借款708800元，均是李昕先给岳京荣出具借条，岳京荣再给李昕提供款项。岳京荣对此予以否认，称李昕从事会计记账工作，对财务往来程序应很严谨，不可能出现先出具借条再收借款的情形。李昕还称，2013年1月1日和2013年1月7日的借条岳京荣实际并未出借给李昕该100万元。至于该借条载明的款项既然李昕没有收到为何借条没有收回的问题，李昕称因岳京荣并未出借款项，该借条系废纸一张，不用收回。关于2013年1月1日和2013年1月7日借条的形成时间问题，双方均认可系同一天出具的，岳京荣称是在2013年1月7日后出具，具体哪天记不清；对于落款时间问题，岳京荣称为了便于计算利息故更换借条时均按整月计算。
二、关于上述借条款项来源。岳京荣提交青岛农村商业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岳京荣于2011年11月1日分两笔支取现金共计20万元，上述款项即2011年11月1日借条载明的款项。对于该笔款项的交付，岳京荣称当日提取现金后，其用灰色毛衣包着该款项至李昕在紫锦广场715办公室交给李昕，当时李昕代理记账的工作人员在场，但李昕称并未收到上述款项。岳京荣提交华夏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岳京荣让案外人姜忠胜分别于2011年12月5日、2011年12月7日通过华夏银行向李昕转款40万元和708800元。案外人姜忠胜出庭作证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称因其欠岳京荣款项共计110万元，故岳京荣通知其向李昕转款共计1108800元，其中8800元系案外人姜忠胜支付给岳京荣的借款利息，但岳京荣后来以现金形式返还给了案外人。岳京荣称上述华夏银行转款的40万元即2011年12月5日借条载明的款项，华夏银行转款的708800元加上岳京荣于2011年11月30日从青岛农村商业银行提取的10万元，以上共计808800元即2011年12月7日借条载明的款项，其中8800元李昕当时以现金形式返还给岳京荣，岳京荣又将该款返还给了案外人姜忠胜，岳京荣一并提交2011年11月30日青岛农村商业银行的交易明细一份。李昕称对华夏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岳京荣通过华夏银行实际借给李昕的款项为1108800元，李昕予以确认，但岳京荣称2011年11月30日通过青岛农村商业银行取款10万元也借给李昕，李昕不予认可，称岳京荣提款时间为2011年11月30日，即使该借款存在，岳京荣也应要求李昕在2011年12月5日的借条中出具，而不是在2011年12月7日的借条中出具。
三、关于利息问题。岳京荣提交农业银行对账单，证明李昕向其借款共计140万元后，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15‰，自2012年1月4日起至2012年12月17日，李昕每月向岳京荣支付利息21000元，有时是分笔支付，有时是一次性支付。自2012年12月17日李昕偿还40万元借款后，其每月按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利息15000元直至2014年7月12日。李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称岳京荣在该证据中标注的款项确系李昕偿还给岳京荣的，与李昕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一致，但从该证据摘要中可以看出，李昕所还款项明确标注为还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且从证人证言也可看出，岳京荣向朋友出借款项是不约定利息的，即便给予，岳京荣也会返还，故本案借款无利息约定符合岳京荣向外借款的习惯。双方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除了2012年2月份外，自2012年1月4日至2012年12月17日期间均为每月还款21000元（按借款总额140万元的15‰），有时一次性，有时分几次但总额固定，2012年12月17日之后，除了2013年1月份外，均为每月还款15000元（按借款总额100万元的15‰），直至2014年7月12日。庭审中岳京荣提交银行存折一份，证明2011年8月30日向李昕提供借款4万元，该借款李昕已经于2012年1月25日返还并按照月息15‰支付利息600元。李昕对此予以否认，称该存折仅能证明岳京荣于当日取款4万元，并不能证明其将该款项支付给李昕，李昕也未向其借过该笔款项。
四、李昕提交卡号为62×××32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向岳京荣还款944600元，另外李昕还通过其他账户于2014年7月12日还款15000元，上述款项共计959600元。岳京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款项包含李昕已经偿还的本金40万元和2012年1月25日偿还的本金4万元及利息600元，其余的系李昕按月息15‰支付的利息，且从该证据可以看出李昕偿还利息具有规律性，每月按时偿还，特别是在2012年12月17日后李昕每月按100万元本金偿还利息15000元至2014年7月12日。
五、庭审中岳京荣称其系做煤炭生意的，李昕系做代理记账和对外借款的，因岳京荣租借李昕办公室办公且双方办公室相邻，相识后，李昕开始向岳京荣借款。李昕对此予以认可。岳京荣称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15‰，因开始时李昕一直每月按时偿还，且岳京荣租借李昕办公室，了解到李昕有多处房产，故对李昕比较相信，对利息也无书面约定。李昕对此予以否认，称借钱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李昕是根据岳京荣的要求随时偿还款项。
六、庭审中岳京荣明确诉求为李昕支付自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12月7日，按本金100万元，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及自2015年1月7日起至款项归还之日的利息，按照100万元本金，按月息1.5分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借贷数额如何确定；二是利息应如何认定。针对上述焦点问题，综合本案的案情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作如下分析判定：
一、关于借贷数额的认定。双方均认可2011年12月5日借条载明的40万元款项李昕已经偿还，予以确认。关于2013年1月1日和2013年1月7日的借条问题。岳京荣称2013年1月1日和2013年1月7日的借条系2011年11月1日的借条和2011年12月7日借条置换后由李昕重新出具的，而对于2011年11月1日的借条和2011年12月7日的借条载明的款项，岳京荣均提供相应的银行取款记录予以佐证，且岳京荣对2011年11月1日借条载明款项的交付过程的描述也较为细致，李昕虽对2011年11月1日的借条不予认可，但未申请鉴定，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结合岳京荣提交的借条及银行交易明细，在李昕为岳京荣出具新的借条后，岳京荣将原有借条原件返还李昕只存有复印件，符合借贷习惯，且岳京荣也未就此复印件向李昕重复主张款项，而李昕作为从事代理记账的专业人员在岳京荣未实际交付款项时，即提前出具借条，且在款项未实际交付后也不要求收回借条，不符合常理，故对2013年1月1日和2013年1月7日的借条系2011年11月1日的借条和2011年12月7日的借条置换后由李昕重新出具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李昕应偿还本金共计100万元。
二、关于利息问题。岳京荣称双方口头约定为月息15‰，李昕对此予以否认，称双方并无利息约定。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李昕偿还借款具有明显的规律性，即除了2012年2月份外，自2012年1月4日至2012年12月17日期间均为每月还款21000元（按借款总额140万元的15‰），有时一次性，有时分二次至三次，但总额固定，2012年12月17日之后，除了2013年1月份外，均为每月还款15000元（按借款总额100万元的15‰），直至2014年7月12日。李昕虽辩称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但鉴于双方只是因办公相邻而相识的普通朋友关系且出借款项数额较大，而岳京荣出借款项的目的即收取相应利息，故李昕关于双方之间款项借贷无利息且岳京荣向朋友出借款项不收取利息系岳京荣交易习惯的抗辩，不符合常理，因上述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且李昕已经实际支付，故上述利息不予返还，李昕关于上述偿还的款项系本金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岳京荣诉求李昕支付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12月7日期间的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1.5分计算应为6万元；岳京荣诉求李昕支付自2015年1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岳京荣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二、李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岳京荣自2014年8月7日起至2014年12月7日止的利息6万元；三、李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岳京荣借款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1.5分计算）；四、驳回岳京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75，由岳京荣负担200元，由李昕负担192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岳京荣。宣判后，李昕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李昕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关键的两个方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于双方之间的借款总额认定不清或者说没有作出明确认定。岳京荣在一审中诉称李昕共分三次向岳京荣借款共计144万元，但一审判决竟然没有查明双方之间的借款总额是多少，可以说对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对于李昕归还给岳京荣的款项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庭审中，李昕提供了比较清晰的还款明细，总还款额为959600元，对于如此清晰明了的还款金额，一审判决未能作出明确的说明是归还借款还是支付利息，是全部归还本金还是部分归还本金部分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对于李昕归还的959600元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推定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等确定利息。本案借贷很明显是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根据最高院的规定，在岳京荣与李昕之间没有明确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岳京荣主张利息不应支持，但一审判决以推定的方式支持岳京荣关于利息的主张，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昕给付岳京荣借款本金140400元并由岳京荣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岳京荣答辩称：李昕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岳京荣向李昕出具款项的金额是多少；二、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
一、岳京荣主张李昕于2011年8月30日向其借款4万元，于2011年11月1日向其借款20万元，于2011年12月5日向其借款40万元，于2011年12月7日向其借款80万元，以上借款合计144万元。
对于岳京荣主张的该四笔借款，本院作如下分析：1、对于岳京荣主张的2011年8月30日的借款4万元，岳京荣提交其于2011年8月30日提取现金4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岳京荣主张李昕于2012年1月25日偿还了该4万元，这与李昕提交的其于2012年1月25日向岳京荣还款40600元相印证。对该笔借款可以确认。2、对于岳京荣主张的2011年11月1日的借款20万元，岳京荣提交了李昕于2011年11月1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及其于2011年11月1日提取现金20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并且提交了李昕向其重新出具的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原件予以证明，对该笔借款可以确认。3、对于岳京荣主张的2011年12月5日的借款40万元，岳京荣提交了李昕于2011年12月5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及案外人向李昕转账40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并且案外人已经到庭予以证明。岳京荣主张李昕于2012年12月17日偿还了该40万元，这与李昕提交的其于2012年12月17日向岳京荣还款412000元相印证，李昕也认可该40万元借款。对该笔借款可以确认。4、对于岳京荣主张的2011年12月7日的借款80万元，岳京荣提交了李昕于2011年12月7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及案外人向李昕转账708800元的交易明细并且案外人已经到庭予以证明，岳京荣还提交其于2011年11月30日提取现金10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以及李昕向其重新出具的金额为80万元的借条原件。对该笔借款可以确认。
岳京荣向李昕出借款项共四笔，合计144万元。李昕已经偿还第一笔借款本金4万元及第三笔借款本金4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100万元（第二笔20万元+第四笔80万元）未还。
二、李昕自2012年1月4日至2014年7月12日共向岳京荣还款四十四笔。其中，李昕2012年1月份还款61600元，除去2012年1月25日偿还2011年8月30日的借款本金4万元外，剩余还款金额为21600元，这与岳京荣主张的借款月利率为15‰相吻合（144万元×15‰=21600元）；除去2012年2月份李昕的还款金额为18000元外，李昕自2012年3月份至2012年12月份每月的还款金额均为21000元（2012年12月份李昕的还款金额为421000元，扣除2012年12月17日偿还2011年12月5日的借款本金40万元外，剩余还款金额为21000元），这与岳京荣主张的借款月利率为15‰相吻合（140万元×15‰=21000元）；李昕自2013年2月份至2014年7月份每月的还款金额均为15000元，这与岳京荣主张的借款月利率为15‰相吻合（100万元×15‰=15000元）。而且，李昕分别于偿还第一笔借款本金4万元及偿还第三笔借款本金40万元后，每月的还款金额均相应减少且均为剩余借款金额的15‰。可以确认，岳京荣与李昕对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利率为15‰/月，该约定没有超出法律法规的限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李昕已按月利率15‰实际支付利息至2014年7月12日。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6元，由上诉人李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杰
代理审判员 张仁珑
代理审判员 阚红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