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四联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光经济开发区）金田路1号。
法定代表人：林健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漫游，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全景视拓图片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吕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广州四联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四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全景视拓图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全景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知民初字第7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所涉作品为摄影作品，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全景公司提供的《委托创作合同》、《著作权登记证书》、《著作权转让协议》及出版物《中国图片库》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全景公司为《中国图片库》的著作权人。四联公司否认全景公司为著作权人，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
全景公司的《中国图片库》经电子工业出版社出版，其内登载了涉案“北京天安门华表”的摄影作品。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的“华表”图案与经翻转、拉长后的全景公司作品“北京天安门华表”在阴影、华表方向、华表纹饰上均相同，可以认定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了全景公司作品“北京天安门华表”。
四联公司自认被控侵权产品的包装上所标示的信息与四联公司生产的同类产品的信息一致，且四联公司认为其使用的华表与全景公司摄影作品的华表不是同一华表，四联公司否认被控侵权产品为其生产，但没有说明具体理由及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四联公司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被控侵权产品为四联公司生产的产品。
四联公司未经全景公司许可，在其生产的产品上擅自使用全景公司的摄影作品，侵犯了全景公司涉案作品的复制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全景公司未能就其因四联公司侵权所受损失、四联公司获利金额及全景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进行举证，故不能查明全景公司的实际损失和四联公司的违法所得。该院考虑作品类型、四联公司侵权行为性质及后果、侵权产品情况等，依法确定赔偿数额为10000元，全景公司诉请中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全景公司为保护其作品的著作权，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无论全景公司的主张是否获得支持，其打击侵权、保护其合法权益的目的正当合法。四联公司认为全景公司滥用诉讼权利、恶意诉讼，没有事实依据，并据此要求全景公司赔偿其律师费等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四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全景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含合理开支）；二、四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权、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三、驳回全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四联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四联公司负担128.7元，全景公司负担171.3元；反诉费275元由四联公司负担。
四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华表是中华民族象征，天安门前的华表距今有500多年历史，百度图片中客观记录华表的图片有251000张，被上诉人无权把历史公共财产据为私人己有，因涉案摄影作品是对华表的客观记录，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畴，所以不受著作权法保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涉案摄影没有作者署名，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委托创作合同》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既不能证明涉案摄影的作者，也不能证明著作权转让人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是委托创作的委托人，无权起诉。（三）《著作权转让合同》中没有约定转让价金，应认定无效，被上诉人不享有著作权，无权起诉。（四）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的合法来源，涉案产品不是我公司生产，而是模仿我公司的假冒产品，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诉讼后果。（五）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天安门前有一对相同的、但方向相反的华表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上诉人外包装图案是面对天安门右边的华表，而摄影内容是左边的华表，两者方向、角度完全不同，但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承担不利诉讼后果。（六）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摄影内容与上诉人产品外包装图案相同，但庭审中被上诉人未当庭演示摄影内容如何翻转、拉长且与外包装图案完全一致，未经上诉人质证即凭空认定上诉人使用的图片是将涉案摄影翻转、拉长，在上诉人否定后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申请鉴定，但被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七）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使用的图片是将涉案摄影翻转、拉长，也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复制权，而是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修改权，但被上诉人未向法院主张保护作品完整权、修改权，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八）因被上诉人滥用诉权，恶意诉讼，造成上诉人为应诉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经济损失，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被上诉人应予赔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000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全景公司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2月25日，案外人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分别与褚勇、袁学军、王建军签订《委托创作合同》，约定：褚勇、袁学军、王建军按照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指示进行摄影作品创作，所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署名权归属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有权将著作权转让，或者许可他人使用等。
2004年2月1日，全景公司与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自愿将中国图片库的摄影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全景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等以及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全景公司有权将上述权利再转让等。
2009年11月19日，国家版权局向作为申请者的全景公司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证书载明内容为：申请者北京全景视拓图片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褚勇、袁学军、王建军于1998年5月1日创作完成，并于1998年6月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摄影作品《中国图片库》，申请者以委托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登记号为：2009-G-022114。发证日期为2009年11月19日。
全景公司当庭提交了《中国图片库》一本及光盘10张，《中国图片库》上载有内容介绍、技术说明、版权说明，记载的经销单位为全景公司，并有条形码“ISBN7-900014-61-6”，正面载有电子工业出版社及全景公司名称。《中国图片库》中有一名为“0011北京天安门华表”的图片。第一张光盘正面载有“中国图片库”、“城市风光”、“电子工业出版社”、全景公司名称及条形码，光盘中有一名为“qj-0011北京天安门华表”的图片。全景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即《中国图片库》中的“北京天安门华表”。
全景公司提供的被控侵权产品为“仿真木制模型”，正面有天安门图形，左侧有一华表；背面标注的厂家为四联公司，地址为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永光经济开发区金田路1号。四联公司对于被控侵权产品上标注的厂名、厂址、电话等信息确认与其生产的同类产品的信息一致，也确认其生产过同款产品，但不确认全景公司提交的产品由其生产。四联公司主张该公司使用的华表为天安门右侧的华表，并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上的华表图案与全景公司主张的作品图案存在拍摄角度方向不同且华表周围环绕红色飘带和和平鸽。全景公司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上的华表图片是对其作品上的华表进行截取后，并作相应的翻转、拉长。从华表方向、拍摄角度上形成的阴影看，被控侵权产品上的“华表”与全景公司作品“北京天安门华表”中的华表翻转后相同，飘带与和平鸽是后期图片处理。
将被控侵权产品上的华表与全景公司涉案图片上的华表进行对比，除了背景完全不同以外，两华表在柱头部分坐兽下部底座比例差别明显。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四联公司提交了被控侵权图片的来源证据，称其打印了网址为www.3lian.com网站的八一建军节_国庆节图片，该图片显示的华表与本案被控侵权图片上的华表相比，较全景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图片更为相似。
另查明，四联公司为一家开发、生产、加工玩具、工艺品、灯饰产品并销售本企业产品的公司。四联公司认为全景公司恶意诉讼，致使其为应诉而支出律师费1万元及商誉损失2万元。
另查明，2013年9月30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津高民三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将褚勇、王建军、袁学军创作完成的摄影作品收录进了电子工业出版社1998年出版的《中国图片库》中等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当中，全景公司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委托创作合同》、《公证书》、《中国图片库》等证据，且生效判决还认定了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将褚勇、王建军、袁学军创作完成的摄影作品收录进《中国图片库》的事实，这些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四联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全景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全景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正确，对于四联公司主张全景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联公司上诉主张被控侵权产品不是由其生产或销售的，但确认其生产过相同产品，因此全景公司指控四联公司将被控侵权图片用于其所生产产品的事实成立。
原审法院将全景公司的“北京天安门华表”进行翻转、拉长并与被控侵权产品上的华表图案进行比对后认定两者在华表的方向、阴影、华表上的祥云纹、龙的图案等图形均相同，据此认定四联公司使用了全景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图片是天安门前的华表，属于公开的著名外景，华表是客观存在的实物，以简单拍摄手段再现客观存在的华表的摄影作品的独创性有限，同时对该实物进行拍摄的人也很多，细微差别都能反映出拍摄角度不同，华表上的祥云纹、龙的图案是对华表本身的客观描述，不能作为本案比对依据，本案两华表图片背景完全不同，更重要的是二者在柱头部分坐兽下部底座比例差别明显，全景公司也没有对被控侵权图片如何拉长、翻转后与该公司的图片一致进行举证，故需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本院认定四联公司所使用的图片与全景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不同，不构成对全景公司著作权的侵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当中，四联公司还上诉主张全景公司滥用诉权，恶意诉讼，本院认为，全景公司的维权行为目的正当，虽然其主张未获支持，但四联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全景公司进行了恶意诉讼，故对于四联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联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知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知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驳回北京全景视拓图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全景视拓图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275元由被告广州四联玩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北京全景视拓图片有限公司负担50元，广州四联玩具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维
代理审判员 黄彩丽
代理审判员 夏 强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沈 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