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京龙。
委托代理人：金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林蓉。
委托代理人：陈旭峰。
上诉人金京龙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渔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2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金京龙与渔港公司常有生意往来，2008年7月24日，金京龙出具“领款凭证”两份交渔港公司收执，以确认分别欠渔港公司购鱼款1261200元、646480元的事实。此后，金京龙陆续支付货款1007100元，尚欠货款900580元至今未付。该院于2013年12月19日裁定受理渔港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瑞安瑞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
渔港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金京龙与渔港公司长期以来有生意往来。2008年7月，金京龙向渔港公司购买花鱼等水产品，合计价值1927680元，并向渔港公司出具两份欠据。嗣后，金京龙陆续偿付部分货款，截至2011年2月1日，尚欠货款920580元。另外，因金京龙欠温州香海食品有限公司仓储费等费用，渔港公司先后为其垫付合计408010元。现该两笔款项合计1329590元，金京龙至今仍未支付。另，瑞安市人民法院已于2013年12月19日受理渔港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瑞安瑞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管理人。故管理人代表渔港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金京龙支付货款92058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金京龙支付渔港公司垫付款40801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金京龙承担。
金京龙一审期间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金京龙是从事海鲜出口的中介商，促成渔港公司的海鲜出口到韩国，本案中渔港公司主张的两笔交易均是渔港公司与韩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金京龙无关，金京龙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金京龙在“领款凭证”上签字只是代为确认，其中一笔646480元的货款韩国公司已经付清，而另一笔1261200元的交易因金融危机已经取消，故领款凭证上记载“已算清”。二、渔港公司未代金京龙垫付款项。金京龙从未要求渔港公司向第三方代付任何款项，渔港公司主张的垫付款408010元，只是渔港公司一方的说辞，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渔港公司和韩国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韩国公司收到货物后向渔港公司支付货款，即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是明确的，渔港公司起诉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渔港公司持有效债权凭证主张权利，金京龙提出双方系居间合同关系、1261200元交易已取消、646480元货款已清偿等抗辩理由，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金京龙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两笔货款合计金额1907680元，渔港公司自认金京龙已经偿付1007100元，故金京龙尚需支付渔港公司货款900580元。金京龙在渔港公司的管理人向其催讨时未及时足额履行支付货款义务，造成渔港公司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渔港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014年6月12日短期贷款基准年利率5.6%）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至于渔港公司主张的金京龙购买后发往华盛的货物价值20000元及垫付仓储费408010元，因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认定。对于金京龙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该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及《民法通则》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渔港公司向金京龙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京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渔港公司货款90058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从2014年6月12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渔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757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7057元，由渔港公司负担3951元，金京龙负担13106元
宣判后，上诉人金京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书写的“待运花鱼款1261200元”的字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发货义务，并非债权凭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未发货的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二、“领款凭证”并非票据法上的票据，即便是将“待运花鱼款1261200元”的字据视为绝对无因性有价证券，也要对其“文义”进行谨慎合理的解释。上诉人在领款凭证上手写的“待运花鱼款1261200元＋已算清”的内容并没有拖欠款项的意思表示。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未过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遗漏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现金还款1万多美金的事实。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渔港公司二审期间答辩称：一、1261200元的领款凭证系结算之后出具的，“待运”是指花鱼并非当场提走，但是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交付了该批货物，交付和运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行为，货物何时运输、如何运输是属于上诉人个人的事情，不能以此否认货物已经交付和结算的事实。二、领款凭证上“已算清”的字样是表明交易的账目结算清楚，若如上诉人所称是此笔交易取消，则通常情况下应当是收回或者撕毁领款凭证，而非写上“已算清”字样交被上诉人持有。三、以出具领款凭证的方式确认结算后的货款是温州民间小企业主和个体商贩经济业务往来中的通常做法，因此上诉人提到的票据无因性与本案无关。四、上诉人在2008年7月24日结算之后，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上诉人的欠款事实，其所称的“交易已取消”的说法也难以自圆其说。五、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就本案债权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期限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是完全正确的。且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19日被原审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本案债权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六、上诉人认为其另向被上诉人偿还了1万美金，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黄其信的证言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还款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是正确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1261200元领款凭证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2008年7月24日，金京龙向渔港公司出具了1261200元及646480元两张领款凭证，双方当事人对于646480元的领款凭证的有效性并无异议，但对1261200元领款凭证上注明“待运花鱼款1261200”及“已算清”字样的解释各不相同。渔港公司认为，“待运花鱼款1261200元”是2008年7月24日当天书写的，当时花鱼尚未运走，故注明“待运”，“已算清”则表示后来花鱼已运走，款项也计算清楚了。金京龙称，2008年7月24日出具领走凭证时，因花鱼尚未走运，故注明“待运”，后双方协商取消该交易，故注明“已算清”。本院认为，渔港公司主张1261200元欠款事实存在，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领款凭证虽然注明“待运”、“已算清”，但结合646480领款凭证背面的书写内容及当事人对此的解释，本院认为可以确信该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金京龙称“待运”、“已算清”代表双方协商取消交易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也与“已算清”的文义不符，且金京龙自己也主张除了646480元领款凭证正面书写的还款之外，其另行偿还了美元1万元抵人民币10万元，若金京龙称1261200元交易已取消的说法成立，则其支付的还款数额已经大于646480元，与日常生活逻辑相悖。综上，金京龙关于1261200元领款凭证的解释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1261200元领款凭证的效力并无不当。
二、关于金京龙是否又另行还款1万美元的认定。金京龙称证人黄其信认可其有另行支付1万美元给吴时法折抵10万元人民币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并无确认是错误的。但从黄其信的谈话笔录及出庭时所做的证言来看，无论是黄其信本人还是吴时法的妻子对于该1万美元的还款都只是听金京龙所述，而金京龙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还款事实，故一审法院对金京龙的该事实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的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是指诉讼时效期间进行过程中，由于某种法定事由的发生，阻碍时效期间的进行，致使已经经过的时效期间统归无效，待阻碍时效期间进行的事由消除后而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的制度。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前提系在诉讼时效进行之中发生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即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开始起算且未完成。如果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开始起算或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完成，则不发生时效的中断问题。涉案欠条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前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应当从渔港公司主张债权时起算，金京龙在渔港公司主张债权之前的还款行为发生在诉讼时效起算之前，不能适用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诉讼中断的规定，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金京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5元，由上诉人金京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