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乃军，男，1976年4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云，北京卓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多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车公庄西路乙19号12层1203。
法定代表人：余本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修伦，男，1962年12月31日出生，北京多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彩霞，女，1991年7月23日出生，北京多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务专员。
上诉人王乃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多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0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乃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多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多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多汇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向王乃军支付7.5万元奖励金。2.多汇公司擅自删除了王乃军的平台工作账号和密码，导致王乃军无法工作。3.王乃军请假是有合理事由的，一是去取得上架产品的授权委托书，二是其岳父被确诊为胃癌，需要家人陪护。4.多汇公司擅自调整了王乃军的职位，与合作协议约定不符。5.双方签订的为合作协议，但从协议第五条、第八条和第九条约定看，双方仍然是劳动隶属关系，而非平等主体的合作关系。6.多汇公司用2014年8月双方尚在没有争议的劳动关系期间，将王乃军取得的劳动报酬10万元作为协议中的支持资金，显失公平。7.协议明确约定签字盖章协议才生效，但多汇公司并未盖章，因此协议并未生效。8.就算双方为合作关系，违约赔偿数额过高。按司法解释，对违约金的认定不得高于实际损失的30％，多汇公司没有任何实际损失。
多汇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王乃军的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答辩意见：1.王乃军擅自离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以致解除，项目建设没有完成，因此多汇公司无需支付其项目奖励奖金。合同约定多汇公司提供的7.5万元奖金，每月2.5万元随4月工资发送日连续发放3个月。根据多汇公司内部财务制度，当月工资于下月25日发放，即第一笔奖金应于2015年5月25日发放。王乃军4月下旬擅自离职导致合同解除，多汇公司无需向其发放。2.王乃军作为项目的管理人独自掌管合作项目平台，不仅没有向多汇公司交付项目平台的密码和信息，反而利用多汇公司的资源另建操作平台侵犯了多汇公司的利益，为此2015年5月19日多汇公司才报警处理。3.王乃军离职没有征得多汇公司同意，其岳父患病需护理之事也未向多汇公司说明，王乃军未请假而离职属擅自离职。4.王乃军与多汇公司是项目合作关系，期间王乃军作为项目管理人员，应就项目运营的所有工作全权负责。5.王乃军与多汇公司就多汇公司产品建设需要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并非劳务、劳动合同。6.关于10万元支持资金，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没有争议。7.《项目管理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8.多汇公司对项目前期投入大量资金（前期资金、中间运营资金、技术人员劳务派遣费用等），使项目建设已步入推广阶段，因王乃军擅自离职无法履行协议致合同解除，王乃军擅自删除多汇公司网络平台信息及利用多汇公司前期开发资源另行注册操作平台等行为给多汇公司造成直接损失（前期大量投入无法收回）及无法估量的间接损失。对于损失赔偿，合同中也有明确约定，应从约定处理。
多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依法解除多汇公司与王乃军签订的《项目管理合作协议》；2.判令王乃军依约支付多汇公司违约金3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5日，甲方多汇公司与乙方王乃军签署《项目管理合作协议》，约定基于乙方个人需求与甲方公司（旗下多汇网）产品和技术建设需要，于2014年12月31日起，甲方与乙方解除劳动合同及聘用关系。自2015年01月01日起，甲乙双方改为合作关系，乙方作为哈尔滨多汇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派驻员工，在甲方公司担任产品技术总监一职，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2.5万元作为合作费用，此费用随甲方发薪日支付至乙方指定的哈尔滨多汇科技农业有限公司，乙方收到款项五个工作日内出具哈尔滨多汇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正规合格发票给甲方财务，甲方不再为乙方代扣个人所得税款，乙方社会保险转出甲方公司，由乙方自行承担。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除支付乙方每月的劳务派遣费之外，另向乙方提供7.5万元的项目奖励资金，每月2.5万元，随4月工资发放日连续发3个月完毕。乙方为甲方提供食品类目的资源建设周期3个月，从2014年12月19日到2015年3月19日，并负责之前已报的三个员工编制工资及2台办公电脑，3个月后乙方负责将原甲方为哈尔滨人员提供的物资支持退还甲方，在后续的合作期间，哈尔滨多汇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线上品牌供应商自营店铺，自负盈亏。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项目建设周期为15个月，即乙方需在甲方处工作自2015年01月01日至2016年04月30日。期间，非因甲方原因，乙方未满建设周期而中途撤离，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甲方于2014年08月支付乙方的10万元支持资金和后续7.5万元的项目奖金，同时承担一倍赔偿，共计35万元，乙方须于10个工作日内退回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作为甲方公司项目管理人员，须接受甲方项目绩效考核，并按甲方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执行，离开甲方指定办公区域须征得甲方公司同意，外出需提供事由并征得甲方代表签字同意，否则，工作期间因私离开办公场所，按事假处理，并扣除乙方相应时间段内服务建设费用。双方合作期间，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绩效考核内容，努力帮助甲方实现产品技术上的工作目标，并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为甲方公司引进先进理念及技术开发，不断完善和创新甲方多汇平台，同时为甲方组织、引领有战斗力有工作激情的产品技术团队。甲方需按照公司发展规划，保证基础设施的投入，包括岗位编制、人员预算等，保证团队及发展编制，甲方可根据项目建设实际需要进行动态调整。甲方需保证乙方所管辖的团队的员工薪资每月15号前发放及合理的薪酬福利支持，如遇特殊情况需员工知晓，此执行日期为4月。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合同落款处由多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本金作为甲方授权代表签字，乙方处有王乃军本人签字。
诉讼中，多汇公司提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支付凭证以证明多汇公司向王乃军在哈尔滨项目的工作人员支付费用，王乃军的违约行为给多汇公司造成上述资金损失。王乃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其关联性。鉴于上述凭证显示的汇款时间部分是在2015年3月5日签署《项目管理合作协议》之前，且收款人更多是王乃军之外的其他人员，收款人及款项的性质均不明确，故该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王乃军提举海林市山市粮食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向多汇公司出具的函及品牌授权书复印件，以证明多汇公司销售未经合作社授权的商品遭到权利人交涉，王乃军以多汇公司员工的身份前去协商并取得权利人授权。多汇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鉴于王乃军提举的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况且，即便上述证据系真实，证据本身的内容也无法证明王乃军所主张的其前往交涉的证明目的。
经询，双方确认王乃军在2015年4月下旬请假，之后未再回多汇公司工作。至于请假后未回的原因，王乃军主张，其请假去办理合作社的授权事宜，晚回来几天，双方就发生了矛盾，故其未回继续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项目管理合作协议》约定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虽均未盖章，但多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本金有权代表多汇公司签署合同，且乙方由王乃军本人签字确认，该合同系多汇公司及王乃军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约定其他生效要件，应自签署之日起生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王乃军以双方未盖章为由主张合同未生效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鉴于王乃军于2015年4月下旬离开后未归，应认定双方之间的《项目管理合作协议》于2015年4月下旬解除。
根据王乃军关于终止项目合作的过程的陈述，首先，王乃军未就其主张的请假事由提举证据；其次，因其请假后迟延回归工作导致双方发生矛盾；再次，王乃军在双方发生矛盾后自行离开未归。应认定上述情形符合《项目管理合作协议》关于“非因甲方原因，乙方未满建设周期而中途撤离”的约定。根据约定，“非因甲方原因，乙方未满建设周期而中途撤离，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甲方于2014年08月支付乙方的10万元支持资金和后续7.5万元的项目奖金，同时承担一倍赔偿，共计35万元，乙方须于10个工作日内退回甲方指定账户”。上述关于乙方违约责任的约定系双方在综合考虑合作的背景、内容、乙方中途撤离导致的损害程度等因素的基础上进行权衡、协商的结果，该院对此不持异议。鉴于协议的签署日期是在2015年3月5日，双方在协议中书面确认甲方于2014年8月支付乙方10万元支持资金，该院对此不持异议。而“后续7.5万元的项目奖金”，多汇公司未提举充分证据证明已支付给王乃军，在王乃军否认已经支付的情况下，该院对多汇公司已经支付7.5万元项目奖金的主张不予采信，故多汇公司要求王乃军退还该款项并以此为基数加算一倍赔偿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多汇公司仅有权要求王乃军退还10万元并承担一倍赔偿，即20万元。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多汇公司与王乃军于2015年3月5日签署的《项目管理合作协议》于2015年4月下旬解除；2.王乃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多汇公司支付20万元；3.驳回多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王乃军提交了一份合作社出具的说明，证明王乃军在2015年4月底、5月初为品牌授权进行工作，并未擅自离职。多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多汇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显示王乃军是否真实进行了办理授权的活动，多汇公司至今没有收到出具该说明的单位给多汇公司的任何授权书，授权书上的内容也从未听王乃军说起过。本院经审查认为，王乃军提交的说明不能对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予以充分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诉讼中，王乃军称其因多汇公司未向其发放四月奖励金2.5万元而离职，又称，其愿意在后续履行合同过程中让多汇公司逐渐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多汇公司与王乃军签订《项目管理合作协议》，虽多汇公司未加盖公章，但有多汇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本金和王乃军签字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约定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王乃军主张协议未生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项目管理合作协议》明确约定，2014年12月31日起，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及聘用关系，自2015年1月1日起，双方改为合作关系，故王乃军主张双方仍然是劳动隶属关系，不是平等民事主体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从《项目管理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已对10万元支持资金予以明确，即是多汇公司于2014年8月支付王乃军的10万元，该约定反映了王乃军与多汇公司缔约之时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王乃军上诉称以该10万元作为支持资金显失公平缺乏依据。王乃军主张多汇公司擅自删除其平台账号及密码，对此，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王乃军称其岳父患病需家人陪护，而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多汇公司说明该情况并向多汇公司请假，其于2015年4月下旬离开后未归，符合《项目管理合作协议》中所约定的“非因甲方原因，乙方未满建设周期而中途撤离”的情形，而就王乃军所主张的因多汇公司未向其支付奖励金、擅自调整其职位，本院认为均不构成王乃军擅自离职而不构成违约的正当抗辩。王乃军与多汇公司在《项目管理合作协议》中已对王乃军未满建设周期擅自离职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作出了特别的约定，综合双方合作背景、项目投入、王乃军撤离行为造成损害的程度等因素，本院对王乃军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的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乃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乃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刘海云
代理审判员
刘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