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四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矞，女，1973年11月20日出生，满族，山东电力集团超高压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传春，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防，男，194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鲁能集团公司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英，女，1950年6月5日出生，汉族，山东电力集团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海防，男，194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鲁能集团公司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刘里，男，197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山东电力集团超高压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刘矞因与被上诉人刘海防、张玉英、原审被告刘里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0）天民一重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矞的委托代理人张传春，被上诉人刘海防，原审被告刘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刘海防、张玉英系夫妻关系，刘里系刘海防、张玉英之子。刘里、刘矞同系山东电力集团超高压公司职工。刘里、刘矞于2003年2月19日登记结婚，婚后居住于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刘里名下的坐落于本市槐荫区新世界阳光花园10号楼3单元402号房屋内。
2003年2月21日，山东电力超高压公司工会出台了《超高压公司职工购房办法》，该办法规定：本次购房的人员的范围为公司全民所有合同制驻济职工且已婚者，或未婚但年龄满30周岁者；公司职工按积分高低分类自主选购房，相同分数按以下顺序优先选择：1、无房户；2、现任职级高者；3、现任职早者……夫妻为公司双职工只允许一人申请；购房面积在享受标准内的，享受集团公司补贴价，超出的面积执行市场价；房源均在康桥小区和荷香小区。依据上述购房政策，刘里、刘矞作为夫妻双职工，以刘里的名义向单位申请购房。同年3月9日，山东电力超高压公司向刘里发放购房通知单和住房钥匙领取单，购房通知单载明：刘里个人同意购买康桥小区8号楼3单元901室（现登记为：济南市天桥区三孔桥街28号11号楼3-901，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同年5月12日，刘里与康桥小区的开发商，即济南鲁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刘里购买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136.33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3340元，总价款为455342元，首付款305342元一次付清，剩余房款付款时间另行约定。
2003年5月16日，由刘海防本人签名经办，自济南市工商银行经二路纬三路分理处的其个人账户内取款5万元、张玉英的账户内取款10万元、张玉英的外甥女ＸＸ霞的账户内分别取款5万元、6万元，以上本息合计261759.2元。同日刘海防又亲自经办将285337.88元的现金存入了刘里在该分理处开立的账号为1602110216000222144的存款账户内。同年5月19日，由刘矞经办将存在刘里的1602110216000222144账户内的存款285337．88元取出，于同日存入刘里在该行开立的账号为160211001014953986的账户内，款项金额共计305447.79元。此后，济南鲁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从刘里的该账户内划走305342元作为合同约定的首期购房款，余款15万元由刘里、刘矞的所在单位按照其工会发布的购房办法规定由其单位作为购房补贴代交。
济南鲁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3年交付涉案房屋后，刘海防、张玉英及刘海防的母亲一起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直至刘海防母亲去世后，刘海防、张玉英将涉案房屋出租，涉案房屋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一直由刘海防、张玉英交纳，现涉案房屋由刘海防、张玉英实际占用。
2008年，刘里、刘矞共同按揭贷款购买了金色阳光花园10号楼1单元604室，建筑面积约140平方米，该房的购房款已于离婚前由刘里、刘矞全额交齐。2009年1月4日，刘里与刘矞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及坐落于本市天桥区金色阳光花园10号楼1单元604室的房产归刘矞所有；坐落于本市槐荫区新世界阳光花园10号楼3单元402室房产归刘里所有。
另查明，涉案房屋产权现登记在刘里名下。诉讼中，刘矞提供了其于购买涉案房屋期间提取其个人住房公积金13171.94元的凭证、其父母于该期间取款2.6万元的利息凭证、其个人于购房前的收入证明，以此证明其有能力并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
刘海防、张玉英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刘里、刘矞离婚协议第二条第一项关于本市天桥区鲁能康桥11号楼3单元901室房产之约定侵害刘海防、张玉英权益，系无效条款。2、请求确认本市天桥区鲁能康桥11号楼3单元901室房产归刘海防、张玉英所有。3、刘里、刘矞协助刘海防、张玉英将该房屋过户登记到刘海防、张玉英名下。诉讼中，刘海防、张玉英自愿放弃第1、3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房屋产权证书是登记机关颁发给权利人作为其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具有证据资格，但并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房屋产权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本案诉争的房屋，虽然登记在刘里名下，但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一方面，从涉案房屋的出资情况看，涉案房屋购买期间，由刘海防亲自于刘海防、张玉英及刘海防、张玉英亲戚的账户上取款，于当日将与所取金额极为相近的现金存入刘里的个人账户，刘矞又将刘海防存入的刘里账户内的现金全部取出，并于当日将几近相同数额的款项存入刘里的用于交纳购房款的账户内，足以说明购置涉案房屋的近30余万元购房款系由刘海防、张玉英支付的事实。另一方面，从涉案房屋的购买用途及占用情况看，涉案房屋交付后一直由刘海防的母亲居住，并于其母去世后又由刘海防、张玉英控制，期间刘海防、张玉英向物业公司交纳物业费、水电费的事实亦足以使人相信涉案房屋购买之初实际是出于刘海防、张玉英的购买意思表示而买受的，刘里仅是顶名购买而已，且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即刘里亦予以认可。综上，涉案房屋系出于刘海防、张玉英的购买意思表示而出资购买取得并实际占用的，刘海防、张玉英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刘里仅是买房时的名义权利人。因涉案房屋的权利登记发生在刘矞与刘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该身份其亦应为该房产登记权利的利害关系人，因此，刘矞亦有权通过举证证明主张其在该房产上的权利。庭审中，刘矞提供了其于购买涉案房屋期间提取其个人住房公积金13171.94元的凭证、其父母于该期间取款2.6万元的利息凭证、其个人于购房前的收入证明，以此证明其有能力并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其提取的个人住房公积金数额及其父母的取款数额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数额差距巨大，且取款凭证项下的款项又缺乏流向涉案房屋购房款的表面证据，其个人的收入证明更不能证实其将该部分收入实际用于了购买涉案房屋，且刘里亦当庭否认刘里、刘矞曾共同实际出资购置该房产，据此，刘矞关于其与刘里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刘海防、张玉英应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该房产的登记权利人刘里与刘矞离婚时达成的离婚协议中约定“财产处理位于济南市天桥区鲁能康桥11号楼3单元901室房产，归女方所有”之约定系无效条款。刘海防、张玉英主张确认位于济南市天桥区鲁能康桥11号楼3单元901室的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诉讼过程中，刘海防、张玉英自愿放弃确认刘里、刘矞离婚协议第二条第一项关于本市天桥区鲁能康桥11号楼3单元901室房产之约定系无效条款，以及刘里、刘矞协助刘海防、张玉英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到刘海防、张玉英名下的诉讼请求，系刘海防、张玉英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三孔桥街28号鲁能康桥小区11号楼3单元901室的房产归刘海防、张玉英所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里、刘矞负担。
上诉人刘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涉案房屋系刘矞与刘里合法的婚后财产，二人在离婚时协议处分该房产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涉案房屋系基于《超高压公司职工购房办法》，结合刘矞工龄、中级职称等因素购买的单位优惠住房，在支付了购房款并折算相应工龄、职称积分后，应当认定为是双方的婚后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上对涉案房产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前公婆，在涉案房屋居住生活是对其进行赡养义务的表现，房屋的占有情况与实际权利人是上诉人与刘里双方的共同财产并不冲突，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基于涉案房屋近30万元的部分购房款为两被上诉人支付这一事实，认定其为实际权利人没有依据。涉案房屋总价款为455342元，30余万元仅为部分购房款，退一步讲，即便该笔款项是两被上诉人支付的，根据《婚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更何况上诉人与刘里所在单位工资待遇较好，完全有能力支付该笔款项，无须两被上诉人支付。除上述30余万元购房款外，涉案房屋还因上诉人中级职称的身份和已婚职工的身份获得23分的积分，得到了公司的15万元补助，该补助是全部购房款的一部分，原审法院不应仅以交纳30余万元部分购房款的事实认定两被上诉人为实际权利人。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刘海防、张玉英答辩称：1、2002年底，刘里单位通知职工团购本市天桥区鲁能康桥小区住宅，购房价格比市场价格优惠较大，刘里无钱不想购买，我愿意购买。2003年5月12日，我以刘里名义与开发商签订了购买涉案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于当月16日、19日凑齐购房款305324元转入刘里银行账户，该款于同月26日转入开发商账户。后该房屋交付于我并进行装修，且一直由我母亲居住至病故。该房屋的物业费、水电费等费用均由我支付，刘里仅是买房时的名义权利人，我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2、2003年5月2日，与开发商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455342元，首付305342元，剩余房款付款时间另行约定。首付305342元全部由我出资一次性交齐，有银行证据证实，一审也已确认。上诉人认为是其付款，无证据证实。3、我已为刘里购买了婚房，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出资购买房屋赠予刘里。2008年，刘里与刘矞按揭贷款购买了金色阳光花园10号楼1单元604室，建筑面积140平方米，购房款已交齐，离婚时归上诉人所有。涉案房屋是一次性付款，刘里与刘矞当时根本没有购房能力。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里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矞提交一份由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检修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2003年，原山东电力超高压公司（现更名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检修公司）组织职工购买商品房，根据婚否、个人工龄等相关条件，进行选房排名，并做出规定，一是要求购房者必须为本公司职工，二是自住房合同签订之日起，所购住房三年内不得出租或者出借，五年内不得转卖。当时，刘矞与刘里是合法夫妻，均为公司职工。根据个人量化排名，刘矞较刘里名次靠前，因此，二人按照刘矞排名顺序进行选房和购房。被上诉人刘海防、张玉英认为该证明不是山东国网公司出具的证明，是山东国网公司下属单位出具的，对公章的来源不清楚，内容也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矞与原审被告刘里于2003年2月19日登记结婚，2003年5月12日，刘里与济南鲁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取得房产证，房屋产权登记在刘里名下。上诉人刘矞提供的超高压公司职工购房办法、购房申请表、排分情况表、购房程序以及二审期间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检修公司出具的说明等证据证实，该次购房是单位集体购房，以刘矞的排名顺序进行选房和购房，以刘里的名义签订的购房合同。刘海防、张玉英称其以刘里的名义购买的涉案房屋，主要理由是刘海防曾将285337.88元的现金存入了刘里的存款账户，该款被刘矞、刘里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因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为455342元，余款是由刘里、刘矞及其所在单位补贴交纳，且购房合同是刘里与济南鲁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产证也是登记在刘里的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因此，涉案房屋是刘矞与刘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仅凭刘海防将285337.88元的现金存入了刘里的存款账户，不足以证实是刘海防、张玉英以刘里名义购买。
2009年1月4日，刘矞与刘里签订离婚协议，将涉案房屋分配归刘矞所有，因涉案房屋是刘矞与刘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刘矞与刘里有权进行分配。根据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刘矞所有。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协议。原审判决认为刘矞、刘里离婚协议第二条关于涉案房产的约定无效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刘海防、张玉英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0）天民一重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海防、张玉英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海防、张玉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明
审 判 员 王云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姜 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