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焦刑二终字第42号
原公诉机关温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太来，又名冯泰来，男，197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温县。曾因犯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罪，2000年6月15日被温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元。因涉嫌敲诈勒索犯罪，于2012年8月8日被温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2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力，河南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县人民法院审理温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冯太来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2012）温刑初字第221号刑事判决，冯太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2013）焦刑二终字第26号刑事裁定，撤销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温刑初字第221号刑事判决，发回温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此案。温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温刑重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书，冯太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冯太来，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8年11月14日，被告人冯太来与温县品正食品有限公司下属的温县银苑大酒店法人代表高某签订了经营承包合同，约定由冯太来承包温县银苑酒店洗浴部、KTV歌厅部，承包期为五年（从2008年11月14日起到2013年11月13日止），每年承包费为113万元，签订合同时冯太来先交定金10万元，下余承包费在合同签订后十日内交清。承包期间每年8月14日至9月30日交清下一年的承包费。逾期不交银苑大酒店将每日加收总承包金额的0.3%为滞纳金，并有权停止冯太来营业（若每年9月30日冯太来不能交清承包费，从10月1日起银苑大酒店每天全额收取休闲会所的营业额；10月10日还未能还清，银苑大酒店所收营业款额不再退回，银苑大酒店顺延继续收取营业额；10日前能交清，银苑大酒店收取冯太来的营业额，减去逾期滞纳金，剩余冲抵承包费）。冯太来在签订合同时还应再交纳10万元财产保证金，作为合同期满时的移交财产保证。约定合同期内的财产维护修缮责任及相关费用由冯太来承担。合同期内，冯太来需对租赁的财产进行改造或重新装修，应当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银苑大酒店，同时应提交相关改造方案，在不损坏原结构和不影响财产安全的情况下，经银苑大酒店同意可以施工。施工结束，由银苑大酒店验收合格后，方能投入使用。有关改造装修费用由冯太来自行承担。冯太来承包经营期间依法自主经营，处负盈亏，所有税费及债权债务自理。冯太来在签订合同时向银苑大酒店交纳违约保证金5万元。2011年8月14日至2011年9月30日，冯太来未按合同约定交纳2012年的承包费，2011年12月14日，冯太来承包经营的银苑休闲会所洗浴部男浴区的吊顶坍塌，冯太来因此停止洗浴区的营业，并向高某索要重新装修费，高某以合同约定应由冯太来自己承担装修费为由拒绝，冯太来为此拒交下一年的承包费。高某以冯太来不交承包费为由，于2011年12月25日将银苑休闲会所拉闸断电。2012年3月份高某与新的承包人柴应军草签了承包合同，收取柴应军财产保证金10万元后，允许柴应军重新装修银苑休闲会所，因冯太来出面阻止不让其装修，银苑大酒店负责人高某要求冯太来共同清点会所里的所有设备和物品，清点财产后，冯太来未在清点清单上签字。2012年4月11日，高某给冯太来邮寄书面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要求冯太来在收到该通知后5日内与银苑酒店签订解除合同，并补交之前的承包费及拖欠的电费，土地使用费等事项。2012年7月15日柴应军重新开始装修。当冯太来得知银苑休闲会所又承包给柴应军后，一方面阻止柴应军重新装修施工，另一方面以合同未到期为由开始向高某索要赔偿金。被高某拒绝后，冯太来开始恐吓高某，多次扬言要炸毁高某等人全家，并散布说要在河南品正食品公司制造爆炸案，同时杀死高某、张德林，后又向温县地税局举报高某所在公司偷税漏税，以得到索要赔偿金的目的。2012年7月27日，高某在中间人张某2的调解下与冯太来草签了一份和解赔偿协议，载明：高某替冯太来支付其所欠电费22682元和欠款169000元（含冯太来交纳的10万元财产保证金，及签合同时预付的违约金5万元），再向冯太来支付70万元，冯太来到温县地税局撤回对高某举报的三个偷税漏税案，并保证不再对高某采取任何威胁、伤害行为。该协议在未执行完之前，由中间人张某2负责保管。2012年7月30日冯太来书写证明，向温县地税局撤回三个偷税漏税举报。同日高某向冯太来支付5万元，2012年7月31日向冯太来支付2.5万元，2012年8月1日向冯太来支付2万元，替冯太来支付欠款169000元。因河南品正公司以其他股东不同意支付赔偿金为由拒付剩余协议款时，冯太来于2012年8月3日下午到河南品正公司董事长张德林办公室闹事，并以从窗口跳楼相威胁，要求付款，被赶来的民警劝走。8月7日上午，高某报警。下午，公安民警在温县茗缘阁茶社将正在向高某索要5万元钱的冯太来抓获，同时将5万元现金扣押并发还高某。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被害人高某陈述：2008年11月14日，我以温县银苑大酒店法人代表的名义与冯太来签订了银苑休闲会所的承包合同，冯太来在承包经营期间，未按合同约定交纳2012年的承包费，2011年12月14日该休闲会所男浴区装修的吊顶坍塌，冯太来停止营业，无理向我方索要维修装修费，被拒绝后，冯太来不交下一年承包费，2011年12月25日我方拉闸断电，并通知冯太来清点移交财产后解除合同，冯太来故意躲着不见。2012年4月初当其得知我方又将会所承包给柴应军后，阻止柴应军装修施工，耍赖不在共同清点的财产清单上签字。同时想敲诈我方巨额赔偿金，无奈，我方于2012年4月11日书面通知冯太来解除合同，冯太来以此要求我方赔偿200万元，并以到温县地税局举报我方偷税漏税为由，逼我方给以高额赔偿。2012年7月15日、18日，双方通过中间人张某1、王某出面调解，仍不能平息满足冯太来的欲望。并扬言要在温县上演连环爆炸杀人案，要杀我和张德林全家，同时炸掉温县银苑酒店和品正公司，7月21日冯太来得知我方补交地税款后，又实名举报我方三个单位偷税漏税，再次扬言说5天内不给钱让10个人上西天，7月22日温县地税局通知我方领取举报通知书，7月25日原在我方公司工作过的张某2到我方劝解协商此事，我和张德林要求冯太来两天之内把举报撤下来，并不再恐吓再调解，同时我方答应中间人给冯太来70万元，被逼无奈下，7月27日我方同张某2在场与冯太来签订了协议书，除了给其70万元，另承担其欠电费22682元、欠款169000元，之后，我方分三次给冯太来9.5万元，8月2日公司股东找张德林说不能再给冯太来钱了，因此，未付剩余款额，8月3日冯太来到公司张德林的办公室大吵大闹，并以跳楼相威胁，公司报警后，巡警到场将其劝走，2012年8月7日上午报警。
（二）被告人冯太来供述：2011年11月14日，我和高某签订了银苑休闲会所为期五年的承包合同，每年承包费113万元，我交了三年承包费，也干了三年，2011年12月14日因男浴区顶部坍塌，我与高某因再装修费用产生纠纷和争执，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对方于2011年12月底拉闸断电，我也停业了，2012年元月份对方就通知我解除合同，我不签字，后我得知高某将银苑会所又承包给了柴应军，我不让柴应军施工，高某让清点财产，我没在清点财产清单上签字。对方于2012年4月份给我寄了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收到后见通知书是打印的，没有高某的签字和手章，我认为没有效力。为了让高某给我70万元赔偿金，我说有吓唬人的话，也向税务部门举报过品正公司偷税漏税的事，直到2012年7月27日，双方才签订赔偿协议书，由高某赔偿我装修款70万元，之后，高某已付给我现金9.5万元，欠的电费也替我交了，还替我偿还了欠张某2的169000元，2012年8月7日下午，高某和张德林女婿郑飞约我去温县黄河路茗缘阁茶社里给我支付协议款中的5万元时，我已经打了收条，钱还在桌上放着，就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三）证人证言
1、张某1、王某的证言：2012年7月中旬，我们出面调解冯太来与高某的纠纷，接触冯太来之后，冯太来情绪很激烈，说合同是五年期限，才干了三年，赔了几百万，不能让他干了，还有两年租期，每年100万元，张口很大，非要得200万元不可，后来又几次降到最低130万至110万元，并扬言高某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让高某好过，如果不给钱将在温县上演连环爆炸杀人案，要杀高某和张德林两人的全家，做一个全国都知道的惊天大案。当时的冯太来就像个疯子，由于张德林不同意给他那么多，这事我们也没有说成就放那里了。
2、张某2的证言：我原来在温县品正公司工作，后来辞职了。2011年春节前，因冯太来欠有承包费未交清，我去催要时，冯太来让我借给他钱补交了，当我听说冯太来不干时，曾向高某说我的借款怎么办，高某说冯太来还有10万元保证金和预交的违约金呢，到2012年7月份，他们双方已经闹的很厉害了，原因是高某又把银苑休闲会所承包给别人了，冯太来认为侵权了，并说承包时装修花钱借的外债有几百万元，还有二年期限，每年盈利100万元，所以高某至少也得赔偿200万元，冯太来的语言非常过激，要是不给赔偿款，就炸高某、张德林两个人的全家。经我给他们双方调解后，双方大致达成了协议，内容是冯太来同意去温县地税局撤回对品正公司三个单位的偷税漏税的举报，高某支付给冯太来70万元，替其交纳所欠电费22682元，冯太来欠我的13万元及利息36000元一共是169000元，扣减冯太来的保证金、违约金15万元，剩下的19000元也让高某给我，协议书打印好后，冯太来说没有拿到钱不签字，高某意见是签字之后给钱，这样僵持后，我说两协议书签字后我先拿着，双方履行完毕后，再给双方各持一份，说完时，张德林女婿郑飞先复印一份拿走了。原件我拿走后，有一天把它撕毁了。之后我就没有再说此事。
3、柴应军证言：2012年3月份，我听说银苑休闲会所对外承包出租，我去找银苑酒店法人代表高某协商后，说好年租金是76万元，租期是10年，3月中旬高某叫我交10万元保证金后，我就开始装修了，剩余承包金在开业前交清，装修到4月中旬时，冯太来以他的合同还有二年不到期出面阻止后，就一直停到7月15日才又重新开始装修，冯太来又去阻止时，让我转告高某，赔他200万元损失，最低也得100万元，我给高某说冯太来的意见后，他不让我管这闲事。
4、王小六证言：2012年3月份，柴应军与高某达成重新承包意向后，我负责重新装修银苑会所，大概在4月初，冯太来说他的合同还没有解除，阻止不让我们装修施工，一直停工到2012年7月份，2012年7月21日品正公司让我们恢复装修后，冯太来于2012年8月初的一天下午又来阻止，我就和冯太来一起去品正公司张德林的办公室说此事，当时，高某、张德林的女婿郑飞也在场，冯太来情绪很激动，又拍桌子，又赌咒，还扇自己的脸，走到窗边想跳下去，我赶紧从后边搂住他不让跳，后来民警来了，才把他劝走。
（四）书证
1、2008年11月14日温县银苑酒店与冯太来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证明承包期为5年，每年承包费为113万元，承包期内财产的维护修缮责任由冯太来承担，相关费用自理，每年8月14日至2011年9月30日，交下年的承包费，约定冯太来应交纳财产保证金10万元及预付违约金5万元，协商未尽事宜的其他条款等事实。
2、2012年4月11日高某单方通知冯太来解除合同书，证明高某通知冯太来单方解除合同。
3、2012年7月27日，高某与冯太来签订协议的复印件，载明高某向冯太来支付70万元，并替其交纳所欠电费款22682元，替其还欠款39000元后，冯太来不再对高某采取任何威胁、伤害行为。
4、2012年7月27日的冯太来保证书，证明冯太来保证以后不再向高某提关于银苑会所任何举报材料。
5、2012年7月30日冯太来的个人证明，冯太来自己承认对温县银苑会所举报偷税漏税是和高某之间存在有个人恩怨及经济纠纷。
6、2012年7月30日、31日，8月1日冯太来的收到条四张，证明冯太来已收到高某支付协议书约定款9.5万元，并且证明高某已替冯太来交欠电费22682元。
7、2012年7月31日冯太来、张某2书写的收到条，证明高某替冯太来还借款39000元。
8、收款凭单13张，证明冯太来已交清2011年11月13日以前的承包费。
9、2012年11月15日温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补充侦查报告，证明2012年8月7日下午在温县黄河路茗缘阁茶庄，在冯太来没有将高某放到茶几上的5万元现金拿走之前，已将冯太来抓获，随后即把5万元发还给高某。
（五）视听资料
冯太来恐吓语言大概有以下三点：
1、这事主谋还是张德林，我让他家抱在怀里的小闺女都死，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全家死干死净，让张德林断子绝孙。
2、高某与张德林两家挨着呢，两家窗户上各一个，“咣”一下，死干死净，要杀一家也跑不了。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两个赚一个，弄死三个赚两个。我一个人不怕死，十个人难抵挡。
3、在他家崩过后，进入银苑酒店开始崩，然后再崩品正公司制造连环爆炸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冯太来与银苑大酒店因经营承包合同产生纠纷，被告人冯太来本应通过协议或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解决其纠纷，但被告人冯太来以高某解除承包合同要求赔偿其损失为由，多次以进行爆炸、杀死被害人及其家人等言语对被害人进行恐吓、威胁，迫使被害人与其签订和解赔偿协议，勒索被害人财物136682元（其中付张某219000元，现金95000元，被害人给其交付的电费22682元），数额巨大，冯太来被抓获时已被公安机关返还给被害人的50000元属于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属未遂，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原审据此，以被告人冯太来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上诉人冯太来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冯太来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冯太来在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所得协议款是冯太来应得的赔偿款；冯太来说的仅是气话而非是想恐吓、威胁高某等人，另冯太来举报高某偷税漏税的行为是在履行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而非是在对高某实施恐吓，因而应当认定冯太来无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及认定的犯罪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且原判认定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人冯太来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冯太来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冯太来在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所得协议款是冯太来应得的赔偿款；冯太来说的仅是气话而非是想恐吓、威胁高某等人，另冯太来举报高某偷税漏税的行为是在履行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而非是在对高某实施恐吓，因而应当认定冯太来无罪的理由，经查，冯因承包经营合同与银苑大酒店产生纠纷的情况下，多次以进行爆炸、杀死被害人及其家人等言语对被害人高某进行恐吓、威胁，迫使被害人与其签订和解赔偿协议，最终达到了勒索钱财的目的，所得的钱财也非被害人自愿给付。另查明，冯太来举报高某偷税漏税的行为也是其勒索财物的一种手段，并非是单纯的义务举报行为，该事实有冯太来自己的供述和其他证言予以佐证，足以认定。因而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冯太来采用恐吓、威胁等手段勒索他人财物，既遂数额为136682元，未遂数额为50000元，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冯太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梁战胜
审判员 温民权
审判员 原树林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卢卯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