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房章正。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勤。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月爱。
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华。
法定代理人：华月爱，系房华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远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培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华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涛。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仲烨。
上诉人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与被上诉人刘远新、曹培荣、曹华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6日作出（2014）湖安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调查和阅卷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曹培荣、曹华灿将涉案房屋承包给具有瓦工资质的刘远新施工。案外人房业根从事的系扎钢筋网的工作，2014年8月18日，房业根联系并带领华月爱及案外人谭付龙等人在涉案房屋上扎钢筋，不慎坠落后死亡。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系房业根的近亲属，房章正、张志勤的扶养费及房华的抚养费共计61740元。2014年9月11日，华月爱与刘远新、曹培荣、曹华灿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各方就预先经济赔偿达成一致，至于赔偿争议事项则通过司法程序解决。刘远新已给付103300元；曹培荣、曹华灿已给付60000元；房章正一方已领取曹培荣、曹华灿投保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60000元。关于房业根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房章正一方所举的居住户口信息、暂住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对居住户口信息、暂住证予以认定，房章正一方其他证据与已认定证据相矛盾，该院不予认定；刘远新所提交的郎里社区陈述与房章正一方所举证据前后不一，该院亦不予认定。综上，该院认为，确定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户籍并非唯一因素，还应综合考虑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进行认定。本案中，房业根系安徽人，提供的系扎钢筋的业务，因2013年9月离开安吉，事故发生于2014年8月18日，房业根在安吉城区连续居住未满一年，故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均不在城镇，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即16106元/年计算20年，计32212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房业根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户籍并非唯一因素，还应综合考虑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进行认定。本案中，房业根系安徽人，提供的系扎钢筋的业务，因2013年9月离开安吉，事故发生于2014年8月18日，房业根在安吉城区连续居住未满一年，故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均不在城镇，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即16106元/年计算20年，计322120元。关于刘远新、曹培荣、曹华灿及房业根在本次意外事故中的过错及相应责任，建设部制定的《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虽规定，在村镇从事房屋建筑活动的个人均应取得《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但该规定已被废止，而现行有效的《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则规定，村镇建筑工匠应当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技能，按照规定承担村（居）民住宅建设施工任务。刘远新具备瓦工资质，曹培荣、曹华灿将房屋承包给刘远新，无选任之过错，但对房屋的施工应负有监督的义务，尤其是房业根高空作业时无任何防护措施，应提供相应的防护器械，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刘远新未正确履行指示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的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房业根作为提供劳务者，在带领华月爱等人作业时，在未按规范做好安全措施的前提下导致从房顶坠落，其本人亦具有过错。综上，该院酌定曹培荣、曹华灿承担15%的赔偿责任，刘远新承担45%的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房章正一方主张葬费22256.5元，该院予以支持。房业根送往医院后死亡，并未发生转院治疗的交通费用，对房章正一方主张的交通费用该院不予支持；治丧费用实际已发生，该院酌定治丧误工费用2000元。至于房章正一方已领取的保险理赔款60000元，因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为房业根，与本案侵权责任无关联，故该款不从损失中扣除。综上，该院认定本案的物质损失为408116.5元。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该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万元,由刘远新负担22500元，曹培荣、曹华灿负担7500元；依照各方过错责任计算，刘远新应承担损失为206152.4元，扣除已支付的103300元，尚应支付房章正一方102852.4元；曹培荣、曹华灿应承担损失为68717.5元，扣除已支付60000元，尚应支付房章正一方871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远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102852.4元；二、曹培荣、曹华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8717.5元；三、驳回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已减半），由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负担4387元，刘远新负担1178元，曹培荣、曹华灿负担25元。
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关于各方责任比例的认定有误。曹培荣、曹华灿擅自改变建筑高度，在7米高的屋顶违章建造4米高的小屋顶，且在天气较差的情况下要求房业根上屋顶扎钢筋，盲目指挥监管不力，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刘远新没有对房屋承包建房的相关资质，违反建设部制定的《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31条规定，也存在较大过错。房业根只是获取劳动报酬的雇工，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本案全部责任均应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二、死亡赔偿金标准应采用城镇赔偿标准。从房业根居住人口信息管理系统显示，其登记备案居住在地铺街道郎里社区村委会及原户籍地人民政府及公安机关证明，可以推定房业根长期居住在安吉县递铺镇工作满一年以上。在安吉县公安局户籍登记册中注明，房业根离开安吉无其亲笔确认，注销暂住证的申请也不是受害人本人注销，而是房东单方意思表示，不能推定为房业根离开安吉县城的事实。三、对房章正一方产生的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应当予以认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曹培荣、曹华灿二审答辩称：依照现行法律，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31条规定，村镇建筑工匠应具备施工能力，刘远新具有施工能力，曹培荣、曹华灿将房屋承包给他，并没有选任过错。一审中曹培荣、曹华灿也向法庭提供了房屋承包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安全责任由刘远新具体负责，受害人在具体施工过程中造成了意外死亡，曹培荣、曹华灿不存在过错责任，安全防范义务不在曹培荣一方。至于上诉状陈述的曹培荣、曹华灿作为房东擅自将房屋从7米增加到11米高，其并未在一审中提供证据。一审中曹培荣一方也陈述了涉案房屋有地下室，总共只有三层。至于催促工期与事实也不符，受害人与曹培荣、曹华灿没有发生任何的联系，工资也是向刘远新结算，施工也不是曹培荣一方指示的。至于相关赔偿费用的问题，适用农村还是城镇居民标准，曹培荣一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相符合，2013年9月，本案受害人已经离开安吉县城，其暂住证可以证明。事故发生在2014年8月，应当适用农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以及相关费用。曹培荣一方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即使有过错也较小，一审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刘远新二审答辩称：涉案房屋的高度是三层，至于申请的时候是否为两层自己不清楚。房屋结构确实有所调整。后来曹培荣要求屋顶现浇，才会发生事故。至于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应当依照一审判决。
二审中，房章正一方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桐城市公安局派出所证明一份，证明受害者2010年开始一直在安吉打工；证据2、安吉县银行交易明细账，证明受害人生前工资进出和消费都在安吉，没有离开过安吉。
曹培荣、曹华灿经质证，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明上没有单位负责人和经办人签名，形式上不符合证据要求，且证明目的也不符合客观常理；证据2只能证明2014年2-5月有交易记录，2013年2月到8月所有交易记录都是短消息扣除，不是实际交易，不能证明受害人连续在安吉打工的事实。
刘远新的质证意见同曹培荣、曹华灿的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为单位证明，该证据没有单位负责人和经办人签名，不符合有效证据要件，且该证据上载“房业根从2010年至事发前在浙江省打工”，也无法证明房业根主要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对该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2从2013年2月起至2014年2月交易记录仅有“短扣”或“利息”，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房业根事发前在安吉连续居住满一年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为进一步查清事实，经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申请，本院向案外人朱丰妹、金联莹、朱文平、金进圣调查并制作了四份调查笔录。华月爱一方经质证认为，对四份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曹培荣一方经质证认为，被调查人陈述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应当以当地居委会的证明和公安机关的暂住证为准。郎里社区几年前属于农村地区，土地拆迁之后才变更为社区，大部分村民属于农民。另外房业根并非一直在安吉县递铺镇工作，本次事故就是发生在农村地区。刘远新经质证认为，房业根在2013年上半年时在南京，当年10月才回到安吉，因此房业根在安吉郎里社区连续居住未满一年。
本院认为，四份笔录系本院依当事人申请调查制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虽然证据内容与安吉县朗里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和递铺派出所的暂住证信息有所不同，但考虑到居民委员会在本案中先后出具两份相互矛盾的证明文件，故对其出具的证明不应予以采信；递铺派出所出具的暂住证虽然载明房业根“离开本地”，但在“去向地址”处为空白，且在注销类型中亦载明系“自动后备注销”。曹培荣一方和刘远新亦未举证证明系房业根或其房东申请注销了暂住证明。而朱丰妹作为房业根生前房东，对房业根的居住情况更为了解，且亦有金联莹、朱文平、金进圣的调查笔录相佐证，因此本院对四份调查笔录的证明内容予以认定。
根据原审期间的证据，结合案外人朱丰妹、金联莹、朱文平、金进圣的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房业根自2012年11月23日开始一直租住在安吉县递铺镇郎里社区朱丰妹家中直至事故发生，其生前主要在安吉递铺镇等地区从事扎钢筋等工作。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次事故中各方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二、一审关于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曹培荣、曹华灿将房屋承包给刘远新建造，房业根负责扎钢筋网。在施工过程中，曹培荣、曹华灿未能对施工尽到监督义务，也未为房业根的高空作业提供任何防护措施，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刘远新作为施工人，对房业根的钢筋作业也未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其过错相应较大。而房业根从事钢筋作业多年，应当具备较为丰富的工作经验，其在带领华月爱施工时未采取高空作业防护措施，不慎从房顶跌落，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综合考虑本次事故发生的多种因素及各方过错，判令曹培荣一方、刘远新、房业根各自承担15%、45%、40%的责任，并无明显失当。对房章正一方的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本案中，房业根的户籍所在地虽系农村，但其生前的经常居住地系城镇地区，主要收入来源地亦属于城镇，在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时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虽然曹培荣一方主张本次事故发生在农村地区，但并不能以此证明房业根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农村，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计算死亡赔偿金时适用农村标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房业根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37851元/年计算20年，计757020元。至于房章正一方主张其治丧期间误工费应为500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院认为，一审考虑房章正一方治丧的实际情况，酌定误工费为2000元较为合理，并未明显偏低；房业根送往医院后即死亡，未产生转院治疗等交通费，一审未支持交通费并无不当；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多种因素加以确定，因此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万元具有法律依据。综上，本院认定房章正一方的物质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7570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740元，家属治丧期间误工费2000元，丧葬费22256.5元，共计843016.5元，由刘远新一方承担45%即379357.43元，曹培荣、曹华灿一方承担15%即126452.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刘远新负担22500元，曹培荣、曹华灿负担7500元。扣除刘远新已付的103300元和曹培荣、曹华灿的60000元，刘远新尚应支付298557.43元，曹培荣、曹华灿尚应支付73952.47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州市安吉县人民法院（2014）湖安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原告驳回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州市安吉县人民法院（2014）湖安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刘远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102852.4元”为“被告刘远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298557.43元”。
三、变更湖州市安吉县人民法院（2014）湖安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曹培荣、曹华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8717.5元”为“被告曹培荣、曹华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73952.47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由上诉人房章正、张志勤、华月爱、房华负担1180元，刘远新负担7500元，曹培荣、曹华灿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