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密斯蓝天（徐州）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华南路17号4层409。
负责人泥卫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文学，男，1967年4月5日出生，史密斯蓝天（徐州）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综合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振奋，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材（北京）环保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大庄东天河北路14号。
法定代表人泥卫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长征，北京市国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伟，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烈奎，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密斯蓝天（徐州）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史密斯分公司）、上诉人中建材（北京）环保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公司）因与�上诉人吕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4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江惠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伟在一审中起诉称：吕伟2006年10月受聘于中建材公司，担任市场部区域经理。2012年2月23日，中建材公司投资史密斯蓝天（徐州）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史密斯公司）并成为史密斯公司的发起人股东。2012年6月19日，史密斯公司在北京设立史密斯分公司，由中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泥卫东担任史密斯分公司负责人，后中建材公司的市场、财务、人员等全部并入史密斯分公司开展业务。2012年6月20日，吕伟与史密斯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大区经理。史密斯分公司在劳动合同中认可原告在中建材公司的服务年限�吕伟在中建材公司和史密斯分公司工作期间均按照规定享有销售奖励提成。2014年6月6日，吕伟从史密斯分公司辞职。吕伟辞职之前多次要求史密斯分公司支付其在中建材公司及在史密斯分公司工作期间的销售提成，后史密斯分公司分别在2013年5月31日、6月6日、2014年1月29日、2月27日、6月10日通过其员工向吕伟支付了部分销售提成，至今仍拖欠吕伟提成190480.93元。吕伟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史密斯分公司及中建材公司向吕伟支付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5月23日期间的销售提成190480.93元。
史密斯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吕伟的诉求。史密斯分公司与吕伟没有关于提成的约定，因此不存在支付提成的情形。吕伟入职史密斯分公司的时候，明确约定史密斯分公司只是继承了其原有工龄，并不继承其他义务。
中建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中�材公司不应承担其销售提成，因中建材公司没有销售提成的制度。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吕伟2006年10月入职中建材公司。2012年2月23日，史密斯公司注册成立，中建材公司系史密斯公司发起人股东。2012年6月19日，史密斯分公司注册成立。2012年6月20日，吕伟进入史密斯分公司工作，当日，吕伟与史密斯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中第2条约定：“乙方在甲方的关联公司（即中建材（北京）环保工程发展有限公司）服务的年限将被甲方认可。”2014年6月6日，吕伟离职。吕伟提交了员工离职申请表及员工离职物品交接单，其中审批人或交接人分别有刘×、张×、李×、曹×等人签字。史密斯分公司确认其中人员系其员工。
吕伟主张在中建材公司及史密斯分公司工作期间均享受公司规定的销售奖励提成政策，并提交了中建材公司名义的公司销售政策、关于市场�薪酬方案和史密斯公司名义的2013年销售政策（三份文件均为复印件），其中中建材公司名义的两份文件中显示有泥卫东签字。中建材公司和史密斯分公司对前述文件均不予认可，称没有销售政策文件。
吕伟提交了数份买卖合同，其中多数合同为中建材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为史密斯公司签订，该合同相对方为济宁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合同中，吕伟均作为被授权人代表中建材公司或史密斯公司签字。中建材公司和史密斯分公司分别认可吕伟所签订的合同。
吕伟提交了显示制表日期在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1月6日期间的四份销售合同提成表的复印件，其中前三份表格抬头为中建材公司名称，第四份表格未显示公司名称，前三份表格显示有王×、李×、曹×、泥卫东等人签字，第四份表格显示有李×、泥卫东签字，表格中显示有合同项目名称、合同额、回款�、提成额等内容。吕伟称第四份表格体现的是史密斯分公司工作回款的销售提成，所有表格体现的是吕伟工作期间所有的销售提成，包括已经发放的和尚未发放的，这些表格复印件都是部门或者财务给的，所有销售人员手中都有。中建材公司和史密斯分公司对销售提成表均不予认可。
吕伟提交了数份银行交易明细单，显示中建材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以费用报销名义向吕伟汇款17460元，王×于2013年5月30日以网银转账名义向吕伟汇款17460元，张×于2013年5月31日以提成名义向吕伟汇款20000元，张×于2013年6月6日以网银转账名义向吕伟汇款8000元，张×于2014年1月29日以提成名义向吕伟汇款12475元，辛×于2014年2月7日以网银转账名义向吕伟汇款7077元，张×于2014年6月10日以济宁中联提成名义向吕伟汇款17000元。中建材公司称其所汇款项系费用报销，并非提成，其他款项并非其公司所汇。史密斯分公司确认汇款人均为其公司员工，称汇款系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史密斯分公司。
吕伟称所提交的销售提成表系根据项目回款时间制作，工作期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均是吕伟等员工具体完成，以签订合同的公司名义完成，所主张的诉求数额即是按照所提交的销售提成表中提成总额减去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的已经支付数额后得出的。史密斯分公司及中建材公司均称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由各自相应完成。中建材公司就此提交了数份银行承兑汇票，意图证明其与史密斯分公司独立履行买卖合同，吕伟对此不予认可。吕伟就此提交了加盖“平邑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设备保障部”印章的证明，内容为：“中建材（北京）环保工程发展有限公司员工吕伟于2013年2月28日到我公司洽谈2010年9月4日所签订的购销合同款支付相关事宜。后我公司于2013年3月18日向中建材（北京）环保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了38万元人民币，于2013年3月19日支付现金8000元。”并附有收据及银行承兑汇票。史密斯分公司及中建材公司对证明及收据、银行承兑汇票均不予认可。
2014年6月10日，吕伟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8月1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8418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吕伟的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吕伟是否享有提成。吕伟提交的买卖合同分别被史密斯分公司及中建材公司确认，可以认定吕伟确为两公司从事了业务项目；吕伟提交的销售合同提成表虽为复印件，但其中显示的签名人员均被史密斯分公司认可为其员工，而其中涉及的买卖合同项目包括史密斯分公司和�建材公司的合同项目；吕伟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中建材公司及张×等史密斯分公司的员工陆续向吕伟汇款，且汇款名义包括提成，中建材公司称所汇款项仅为报销费用，史密斯分公司称汇款为个人行为，但均未能提供针对性的证据；吕伟提交的证明、收据、银行承兑汇票显示其在2013年仍在以中建材公司名义回收合同款。该院认为，吕伟提交的上述证据虽各有瑕疵，但可以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并进一步证明吕伟在中建材公司及史密斯分公司工作期间均享有提成，且中建材公司及史密斯分公司亦支付过提成，故该院采信吕伟有关提成的主张并确认销售提成表的真实性，吕伟据此计算诉求的提成数额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中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史密斯分公司负责人同为泥卫东，且两公司之间存在控股关系，而销售提成表中不同公司签订的合同项目在一起列表，并由相同人员签字，支付款项时亦未区分支付公司，吕伟回收合同款时亦因合同签订方而确定所使用的公司名义，故该院认定史密斯分公司和中建材公司对吕伟在用工及支付提成上存在混同，故吕伟要求史密斯分公司及中建材公司共同支付提成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史密斯分公司和中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吕伟销售提成190480.9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史密斯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仅通过吕伟所提交的销售合同提成表复印件、部分个人汇款凭�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等缺乏真实性或关联性的证据，判定吕伟享有提成并认定史密斯分公司与中建材公司业务混同须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一、史密斯分公司与吕伟均认可的劳动合同可以印证吕伟不存在提成。1.劳动合同的第二条约定吕伟在史密斯分公司的关联公司（即中建材公司）服务的年限将被史密斯分公司认可。2.合同第七条约定史密斯分公司的工资发放制度为密薪制，其中包含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和补贴。3.纵观劳动合同的所有内容均没有任何内容体现吕伟有提成的约定。二、劳动合同第二条中的内容也可以印证，吕伟自中建材公司转入史密斯分公司的交接过程中，并不存在提成项目转入史密斯分公司的约定，史密斯分公司仅是承接吕伟在中建材公司的工龄。三、吕伟办理离职的员工离职申请表也可以印证其在离职时并未与史密斯存在未结费用更不存在提成纠纷。四、中建材公司和史密斯分公司均不否认两家公司存在入股情况，法定代表人均为泥卫东，但是两家公司均是独立的法人单位，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审法院仅凭吕伟帮忙办过一次回款就认定两家公司混同是错误的。五、吕伟在一审中所提供的销售提成表、提成政策等均不符合证据规则，不具有真实性，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史密斯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吕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吕伟承担。
中建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中建材公司与史密斯分公司构成混同错误。第一，中建材公司与史密斯分公司均为合法注册、独立经营并自负盈亏的公司，业务上均是自主开展、财务独立，并不存在混同。第二，吕�虽原为中建材公司员工并转入与中建材公司有一定关联关系的史密斯分公司，但在其从中建材公司入职史密斯分公司时就已经明确了除工龄由史密斯分公司承继外，中建材公司与吕伟的所有劳动报酬均已结清。第三，从吕伟的诉讼过程看，其在仲裁中也未要求中建材公司承担责任，从这一点可以印证中建材公司从未拖欠过吕伟提成款。因此，中建材公司无需向吕伟承担任何责任，当然也无需与史密斯一起承担连带责任。第四，吕伟在一审中向法庭举证的买卖合同均是2012年6月20日之前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在此之后未为中建材公司提供任何劳务，中建材公司与史密斯分公司之间不存在用工混同的事实。第五，中建材公司已经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部支付完毕吕伟的劳动报酬，中建材公司与吕伟之间没有销售提成的政策规定或是规章制度。第六，一审法院认定吕伟计算�提成数额没有相应的依据。综上，中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中建材公司无须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吕伟承担。
吕伟答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史密斯分公司、中建材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吕伟服从一审判决。史密斯分公司、中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全部驳回。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庭审中，史密斯分公司提交6份合同，证明吕伟代表史密斯分公司签订的合同不仅是吕伟一审所主张的那些份合同，而是多份合同，可以反证吕伟在史密斯分公司不存在提成。吕伟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称其上述合同涉及的提成已经支付完毕，其所主张的是尚未支付的提成。
庭审中，中建材公司向本院提交：1.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及单位职工缴费信息；2.2012年6月以后中建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以上两份证据证明中建材公司独立经营，没有与史密斯分公司人员及业务混同；3.销售合同一览表，证明中建材公司签订的合同年度金额没有达到吕伟所举证的关于市场部薪酬方案的销售指标；4.合同7份，证明上述合同不是吕伟独立完成的业务，吕伟所计算的提成数据不真实，是虚假的。吕伟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且称吕伟主张的提成系按照已经由史密斯分公司、中建材公司销售部门确认的销售提成表上统计的数额计算的，销售提成表之外的提成，吕伟认可中建材公司、史密斯分公司已经支付。
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吕伟根据销售提成表重新计算了其所主张�提成明细并标注了其对应的合同，其经计算所得数额高于其在一审诉讼中主张的数额。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各当事人陈述、企业信息、劳动合同、员工离职申请表、员工离职物品交接单、公司销售政策、关于市场部薪酬方案、2013年销售政策、买卖合同、销售提成表、银行交易明细单、银行承兑汇票、证明、收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吕伟是否享有提成，应支付吕伟提成的主体及提成的数额。
关于吕伟是否应享有提成，本院认为，吕伟、中建材公司、史密斯分公司分别提交的多份买卖合同可以认定吕伟确为两公司负责对外签订销售合同的相关事宜；吕伟提交的提成销售表中显示的签名人员系史密斯分公司的员工，其中涉及的买卖合同项目包括史密斯分公司和中建材公司的合同项目，且提成计算数额与吕伟提交的销售政策及薪酬方案能够对应，虽然销售政策、薪酬方案和销售提成表均为复印件，但吕伟系普通劳动者，其所述无法获得上述材料的原件这一情况并不违反一般逻辑和交易习惯；中建材公司及史密斯分公司的员工在2013年5月到2014年6月间陆续向吕伟汇款，且汇款名义包括提成，中建材公司称所汇款项仅为报销费用，史密斯分公司称汇款为个人行为，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吕伟提交的证明、收据、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显示其在2013年仍在以中建材公司名义回收合同款。结合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吕伟在史密斯分公司和中建材公司享有提成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则吕伟有权按照约定的比例获得提成。
关于支付提成的主体，本院认为，中建材公司及史密斯分公司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吕伟主张的提成依据的销售提成表中，中建材公司、史密斯分公司分别签订的合同项目统一表格中列出，经同样的人员签字确认，中建材公司、史密斯分公司在支付部分提成款时亦未明确支付主体，故史密斯分公司、中建材公司虽然为独立的法人主体，但就吕伟在用工及提成支付上存在一定程度的混同，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史密斯分公司及中建材公司共同支付吕伟提成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如史密斯分公司、中建材公司之间关于业务区分和支付提成分工的约定，可由双方另行解决。
关于提成的数额，吕伟称其系按照中建材公司、史密斯分公司确认销售提成表来计算，虽然吕伟提交的提成明细存在计算错误，但经本院核算，其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数额并不高于其依据销售提成表应当获得提成的数额，故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史密斯分公司、中建材公司关于不支付吕伟提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史密斯蓝天（徐州）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与中建材（北京）环保工程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史密斯蓝天（徐州）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与中建材（北京）环保工程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旭书记员刘茜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