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3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3号。
负责人：陈显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洪涛，男，1990年1月16日出生，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关系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解鸿亮，1987年4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先，北京市京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深圳市锐旗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青海大厦31J。
法定代表人：杨细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男，1983年9月1日出生，深圳市锐旗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解鸿亮、深圳市锐旗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2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解鸿亮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25日未休带薪年假工资1196.47元；2.请求判令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解鸿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6023.20元。以上合计27219.67元。事实与理由：根据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提供的2014年及2015年的考勤表显示，已安排解鸿亮休年假，因此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解鸿亮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25日未休带薪年假工资。根据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显示，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根据2011年9月1日与锐旗及解鸿亮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四条第一款，2014年9月1日与解鸿亮签订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九条的约定已经足额支付了解鸿亮的加班工资，且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26日解鸿亮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解鸿亮2013年10月27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因解鸿亮以拖欠工资、克扣加班费、年假工资为由自动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且解除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故不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解鸿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锐旗公司对宅急送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解鸿亮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25日期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2308.86元；2.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解鸿亮2013年10月27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3480元；3.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解鸿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6144.08元；4.诉讼费由解鸿亮承担。
锐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锐旗公司无需支付解鸿亮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25日期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2308.86元；2.锐旗公司无需支付解鸿亮2013年10月27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3480元；3.诉讼费由解鸿亮承担。
解鸿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
1.解鸿亮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自2007年3月30日至2011年8月31日以及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与锐旗公司自2011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连带支付解鸿亮2014年10月27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的周六日加班工资15168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214元；3.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连带支付2007年4月1日至2015年10月25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19
320元（庭审中，解鸿亮将此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连带支付2007年4月1日至2015年10月25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12
075元）及2007年12月至2015年10月26日拖欠的工资1649元；4.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连带支付2007年4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的养老保险补偿金20000元、一次性生活补助费8000元（庭审中，解鸿亮将此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连带支付2007年4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的养老保险补偿金20000元、一次性生活补助费8000元）；5.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连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15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解鸿亮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签署了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后双方将劳动合同续签至2011年12月31日止。2011年9月1日，宅急送北京分公司、锐旗公司、解鸿亮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约定由锐旗公司将解鸿亮派遣至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工作。解鸿亮为农业户口，自2012年7月至2015年10月，锐旗公司累计为解鸿亮缴纳了40个月的养老保险，未缴纳失业保险。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未为解鸿亮缴纳过社会保险。解鸿亮提交OA系统截图，证明其入职时间为2007年3月30日，解鸿亮只休了2010年、2012年及2013年的年假，没有休2008年、2009年、2011年、2014年及2015年的年假，年假统计周期为当年3月31日至次年的3月30日。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及锐旗公司对于截图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可年假统计周期。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提交2013年1月至2015年10月的考勤表，证明已经安排解鸿亮休息年假、法定节假日及周末都安排解鸿亮休假。解鸿亮对于考勤表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主张为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相关人员签字盖章，也没有解鸿亮本人签字。
解鸿亮主张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存在克扣工资的情形，为此解鸿亮提交了OA系统截图。该截图显示2007年至2013年解鸿亮因为丢失财务联、签收晚点等被罚款多次。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及锐旗公司对OA系统截图真实性不予认可。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提交2013年9月至2015年10月的工资表，证明已经足额发放解鸿亮的工资。工资表显示的工资构成主要包括基础工资、绩效奖金、延时加班工资、奖励、实发工资等项目。解鸿亮对于实发工资数额认可，不认可工资构成，主张根据工资表可以看出有加班的情形。
2015年10月26日，解鸿亮向锐旗公司及宅急送北京分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由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未依法为解鸿亮缴纳社会保险，且有拖欠、克扣工资、加班费、年假工资、补偿金等违法行为，解鸿亮依法发出通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及劳务关系。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及锐旗公司于2015年10月27日签收该邮件。
锐旗公司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均主张解鸿亮自愿与锐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解鸿亮主张为宅急送北京分公司领导要求其与锐旗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对于各自的主张，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解鸿亮主张自入职担任过理货员、包装工等，工作地点虽有过变化但没有离开过北京,工作地点都是宅急送北京分公司的经营地点，并且所有变化都为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安排的。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主张解鸿亮自入职至2015年10月26日一直在机场配送中心工作，工作内容有变化，但是工作岗位没有变化；解鸿亮所述的工作地点的变化也只是偶尔去其他地点，其服务场所一直在机场配送中心。
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和锐旗公司均认可解鸿亮的工资发放都是由宅急送北京分公司负责的。解鸿亮、锐旗公司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对解除劳动关系前12月平均工资均认可为3252.9元。
解鸿亮于2015年10月28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1.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自2007年3月30日至2011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与锐旗公司自2011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2.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支付解鸿亮2013年10月27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的周六日加班工资15168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214元；3.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支付2007年4月1日至2015年10月25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19
320元及2007年12月至2015年10月26日拖欠的工资1649元；4.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支付2007年4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的养老保险补偿金20000元、一次性生活补助费8000元；5.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连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1500元。2016年2月3日，该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6]第15号裁决书，裁决：1.解鸿亮自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26日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支付解鸿亮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25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308.86元；3.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支付解鸿亮2013年10月27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周六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3480元；4.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支付解鸿亮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6358元；5.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支付解鸿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6144.08元；6.锐旗公司对2、3项的裁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解鸿亮、宅急送北京分公司、锐旗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解鸿亮的入职时间，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确认解鸿亮的入职时间为2007年3月30日。故解鸿亮自2007年3月30日至2011年8月31日以及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自2011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与锐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凡本市行政区域内的各类城镇企业、事业单位、党政机关、社会团体（以下简称用人单位）及其招用的农民合同制职工，应当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参加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第二十二条规定：农民合同制职工因用人单位未参加社会保险或未足额缴纳养老、失业保险费，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和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待遇的，用人单位应按照本办法规定的标准予以补偿。解鸿亮为农业户口，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没有为其缴纳养老和失业保险，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2007年4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以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解鸿亮于2015年10月28日申请仲裁，因此对解鸿亮2013年10月29日至2015年10月28日期间的年假休息情况及带薪年假工资支付情况，应当由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及锐旗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对于2013年10月29日之前年假休息情况及带薪年假工资支付情况，解鸿亮负有举证责任。解鸿亮虽提交OA系统截图证明其2008年、2009年及2011年未休年假，但是该截图为打印件，在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均不认可该截图的情形下，解鸿亮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解鸿亮主张的2008年、2009年及2011年的未休年假工资不予支持。宅急送北京分公司虽提交了考勤表，但未提交原始考勤记录，故一审法院对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已经安排解鸿亮享受2014年及2015年年假的主张不予采信，其应当支付解鸿亮2014年及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解鸿亮要求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解鸿亮的工作职责、工作地点以及工资发放情况来看，解鸿亮与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的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因此在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时应当连续计算解鸿亮的工作年限。对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应当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对于解鸿亮主张的周末加班费及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存在周末加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解鸿亮主张的2007年12月至2015年10月26日期间拖欠的工资，解鸿亮虽提交OA系统截图证明存在扣款情形，但是该截图为打印件，在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均不认可该截图的情形下，解鸿亮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于解鸿亮要求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及锐旗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鸿亮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自2007年3月30日至2011年8月31日以及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解鸿亮与锐旗公司自2011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连带支付解鸿亮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598.23元，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解鸿亮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25日未休年假工资1196.47元；二、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解鸿亮2007年4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7734元、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2352元；四、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连带支付解鸿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6023.2元；五、驳回解鸿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宅急送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锐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其在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26日与解鸿亮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在一审期间，其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持续至2015年10月26日，根据民事诉讼诚实信用、禁止反言原则，本院对宅急送北京分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解鸿亮于2015年10月28日申请仲裁，因此对解鸿亮2013年10月29日至2015年10月28日期间的年假休息情况及带薪年假工资支付情况，应当由宅急送北京分公司及锐旗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宅急送北京分公司虽然提交了考勤表，但该考勤表并不能真实客观反映实际休假情况，其应当提交原始考勤记录予以佐证，但是宅急送北京分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故法院对宅急送北京分公司与锐旗公司已经安排解鸿亮享受2014年及2015年年假的主张不予采信，其应当支付解鸿亮2014年及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
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鉴于宅急送北京分公司、锐旗公司存在多项违法行为，解鸿亮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当，其有权获得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一审法院各项款项数额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宅急送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蕊
书 记 员 郭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