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一终字第000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学忠，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纵许彦，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长敏，男，194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长海，男，194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安徽省萧县张庄寨镇任庄行政村东老家自然村。
上诉人张学忠因与被上诉人张长敏不当得利纠纷（二审纠正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3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3）萧民一初字第0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丁伟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许劲松、杨俊举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学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纵许彦，被上诉人张长敏的委托代理人张长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长敏一审起诉称：张长敏于1995年投资35000元购得位于萧县农机厂大门东侧的第一间门面房，并借给张长芝之子张学忠25000元，合计60000元；其后，张长敏又投资63000元购买萧县农机厂门面楼4楼三室一厅住房一套及萧县玻璃厂家属院平房一套。2005年10月25日，张长敏与张学忠之父张长芝签订协议，约定：张长敏将平房赠与张长芝之子张学忠，将楼房赠与张长芝之孙张冰，张长芝应照顾弟弟张长海至终，并将门面房及借款60000元作为张长海在敬老院的费用，由张长芝按时支付。协议签订后，张长芝依约履行。2012年6月张长芝病故，张学忠向敬老院交费至2012年8月份，但自同年9月份起不再为张长海交纳养老费，并占有以上房产。因张长敏与张长芝之间的协议不能履行，张学忠占有该房产无合法依据，侵犯了张长敏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张学忠返还购房资金123000元及利息。
张学忠一审答辩称：张学忠没有签订该协议，也未从其父张长芝处知晓该协议的存在。张学忠未向张长敏借款25000元，涉案房产均为张学忠出资购买。由于张学忠之父张长芝系农机厂工作人员，故以张长芝的名义购买了农机厂的楼房及住房，以张学忠自己的名义购买玻璃厂的平房，该三套房产均由张学忠使用。对于张学敏诉称的123000元张学忠不知情，故不应返还。
一审法院查明：张长敏、张长芝、张长海为同胞兄弟。张长海身体残疾，无子女，张长海及母亲长期随张长芝生活。自1995年以来，张长敏分别出资23000元、40000元、35000元，由张长芝经手购买萧县玻璃厂家属宿舍平房一套（现登记在张学忠名下）、农机厂楼房一套、农机厂东门面房一套（现登记在张长芝名下）。张学忠经张长芝借张长敏30000元，还5000元，余款25000元未还。2003年张长敏的母亲去世。2005年10月23日，张长敏与张长芝协商达成如下两份协议：1、1995年以来张长敏投资63000元购买萧县玻璃厂家属宿舍平房一套及萧县农机厂的楼房一套，由于张长芝长期照顾母亲和其弟张长海，张长敏决定将平房赠予张长芝之子张学忠，楼房赠予张长芝之孙张冰，但张长芝方应照顾张长海至终。双方不得违约，如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赔偿。2、1995年经张长芝之手借给张学忠30000元，已还5000元，欠25000元，张长芝用张长敏35000元购买农机厂门面房一套，合计60000元，双方同意用该款作为张长海住敬老院的费用，张长芝必须保证每月按时向敬老院交费。如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赔偿。协议签订后，张长芝如约履行，每月按时向张长海所住的敬老院交费。2012年6月张长芝因病去世，张学忠向敬老院交费至2012年8月份，自9月份起不再给张长海交费。以上三处房产现均为张学忠占有使用，其不同意为张长海交费，张长敏请求判令张学忠返还购房资金及借款1230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张长敏提供了其与张学忠之父张长芝之间的两份协议，张学忠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该协议不是其父所签，故该两份协议是张长敏与张长芝的真实意思表示，两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协议履行，对于张长敏出资由张学忠之父购买三处房产及张学忠借张长敏25000元的事实，一审予以确认。张长敏与张学忠之父张长芝之间的协议为附条件的赠予协议，赠予人是张长敏，赠予的标的物是三处房产及25000元，受益人是张学忠及张学忠之子张冰，所附的条件是照顾张长敏胞弟张长海至终，并保证每月按时向张长海所住的敬老院交费。张学忠是纯获利益的受赠人，虽然没有在协议上签名，但实际接受了赠予，张长芝不可能损害实际也没有损害其子张学忠的利益，并已经实际履行多年。由于张长芝去世，现张学忠实际占有使用张长敏出资购买的三处房产及借款，作为该协议的受赠人，应当继续履行协议约定条件，照顾张长海至终，并保证每月按时向张长海所住的敬老院交费。张学忠承认是其父亲向敬老院交费，故其明知其父亲与张长敏之间的协议存在，仍然占有张长敏出资购买的三处房产及借款25000元而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致张长海老年失去生活来源，严重侵害了张长海的合法权益，违反社会公德，有悖公平正义。鉴于张长敏与张学忠之父张长芝之间的协议没有撤销，履行协议的主体不存在，张学忠作为协议的受益人应代其父履行协议。因附随义务的受益人无生活能力，需进敬老院养老，考虑到养老费用数额不确定，张长敏仅要求张学忠给付购房款及借款25000元合计123000元，并不能加重张学忠的负担。三处房产现有的价值远高于张长敏出资款123000元，张长敏要求返还购房资金及借款25000元并无不当，一审予以支持。张长芝生前已经履行协议多年，张长敏要求给付利息不予支持。张学忠辩称购房系其出资并未向张长敏借款，与事实不符，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张学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长敏购房款及借款计123000元。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张学忠承担。
张学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认定不合法，张学忠并未取得不当利益，其是正当得利；2、一审判决认定其中一份协议属附条件赠与协议错误；3、涉案房产均是张学忠出资购买并办理登记事项，与张长敏无关；4、张学忠对张长海无法定赡养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长敏的诉讼请求。
张长敏二审辩称：张长敏的答辩意见同于一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期间，张学忠向本院提交刘凡银的证言一份，证明农机厂门面房只有本厂职工有权购买。
张长敏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情况不了解。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核实其证词真伪，不予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张长敏、张长芝在第二份协议中约定：双方商定，用60000元款项作为张长海在敬老院的费用，由张长芝具体操作，双方据实核算结账。张长芝生前共为张长海缴纳敬老院费用22040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两份协议应如何定性及一审判决张学忠返还张长敏购房款及借款计123000元是否适当。
张长敏、张长芝于2005年10月23日签订的两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协议系赠与人为无偿赠与的意思表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意。从张长敏与张长芝签订的第一份协议来看，该协议为附义务的赠与协议。张长敏赠与平房及楼房基于两个原因，其一，张长芝长期照顾其母及张长海的事实；其二，由张长芝照顾张长海至终。该协议签订后，张长芝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照顾张长海的义务。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看，该房屋已转移占有，张学忠以对协议不知情为由否认接受赠与的事实与常理不符。由于出现协议一方当事人张长芝死亡的事实，该协议终止，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消灭。因张长芝长期照顾其母及其弟张长海，该行为不能完全以金钱为标准进行衡量，且扶养义务具有特定性和人身依附性，故张长敏要求张学忠返还该63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从第二份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实为对张长芝经手向张长敏借款25000元及购置门面房款项35000元计60000元如何返还的约定。协议签订后，张长芝共向张长海所在的敬老院支付22040元，根据双方“据实核账结算”的约定，该22040元应从上述60000元中予以扣除。张学忠虽否认由其父经手向张长敏借款25000元，但综合本案案情，张学忠作为受益人，其对上述事实应为明知，故应由其向张长敏返还25000元借款中未向敬老院支付的部分，即2960元。由于张长芝已经死亡，其向张长敏借款35000元购买的门面房登记在张长芝名下，且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该房产是否作为张长芝遗产进行继承的证据，张学忠作为张长芝的法定继承人和该房屋的实际占用、使用、收益人，其可从该房屋产生的收益中偿还张长敏35000元购房款。即张学忠共应偿还张长敏37960元。
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而张学忠则是基于张长敏与张长芝之间的合法有效协议而取得涉案财产，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案件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张学忠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3）萧民一初字第02353号民事判决；
二、张学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长敏37960元；
三、驳回张长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张学忠负担900元，张长敏负担1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张学忠负担900元，张长敏负担1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许劲松
代理审判员 杨俊举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二）合同解除；
（三）债务相互抵销；
（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
（五）债权人免除债务；
（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第一百九十条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