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兵07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廻龙路增沙街**号***楼。
法定代表人：侯伟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男，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法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农垦现代糖业有限公司（原新疆伊力特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伊犁州奎屯市阿克苏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窦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男，新疆农垦现代糖业有限公司党办主任、法务主管。
上诉人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保设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农垦现代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糖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5）奎垦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环保设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糖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保设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糖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糖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环保设计公司为糖业公司建设设计安装的废水处理工程已交付糖业公司，工程资料也于竣工验收前实际交付糖业公司，否则无法进行竣工验收并出具竣工验收报告，糖业公司已实际使用该工程，但糖业公司不签署竣工验收意见，拒绝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房屋建筑工程移交证书》上盖章或签字。2、一审法院曲解了环保设计公司的承诺，忽略了糖业公司未履行的义务。环保设计公司承诺，糖业公司锅炉在正常运行的情况下，保证项目整体达到验收条件，该承诺已经实现，该工程的环保测试于2013年1月通过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环保局的验收，环保验收已经代替了“性能测试验收”，现再做“性能测试验收”不客观。3、竣工验收通过后，需连续满负荷运行30日，才能进行“性能测试验收”，但糖业公司不能在约定的榨季内达到满负荷运行30日，就无法对废水处理工程进行满负荷性能验收。糖业公司对竣工验收后设备运行的各项指标是否达标，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4、糖业公司没有证据证实环保设计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一审判令环保设计公司履行开具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既无事实依据，也无必要。
糖业公司辩称，1、糖业公司与环保设计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12日、2011年3月27日签订的《新疆伊力特糖业有限公司废水处理工程提供设备、材料、安装、防腐保温、工艺设计和技术服务合同》（以下简称《设计安装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1年8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得到一审判决认可，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明确约定通过竣工验收的流程和条件,合同第三、六、十一条的内容，都明确表示“性能测试验收”是该工程竣工验收的最后一道程序，环保设计公司在《承诺书》中也明确表示了要履行“性能测试验收”的义务。环保设计公司在上诉中却歪曲合同约定和自己的承诺，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环保局履行行政监管职责而作出的兵环发【2013】40号《新疆伊力特糖业有限公司废水减排处理工程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的批复》，作为该工程项目验收竣工的依据，从而推定环保设计公司已经完成了竣工资料的交付义务，是完全无视合同责任和违背承诺的行为，糖业公司至今保留着未经糖业公司签字的资料。糖业公司多次催促，环保设计公司仍未按约履行“性能测试验收”，糖业公司只能勉强运行，由于废水处理能力的限制，多余的水不能完全达标排放，时而受到周边种植户的举报和环保部门的查处，给企业带来重大利益损失和负面影响。环保设计公司称，糖业公司没有连续30天满负荷运行，才使环保设计公司无法完成“性能测试验收”，完全不符合糖业公司连续生产140多天的事实。2、《设计安装合同》约定，提供工程款发票是付款的附随义务，糖业公司已向环保设计公司付款1423.7万元，仅收到工程发票额为1264.4万元。综上，糖业公司投资近2000万元的环保工程项目难以完全发挥效益，造成国有资产的严重浪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环保设计公司的上诉请求，责令其履行一审判决。
糖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环保设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和《承诺书》内容，于本年度内完成废水减排及综合利用工程的性能测试验收工作；2、要求环保设计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补齐设备材料（附清单），足额提交工程发票，提交竣工决算报告和竣工资料；3、环保设计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及邮寄送达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2日，糖业公司（发包方）与环保设计公司（承包方）签订的《设计安装合同》约定：“环保设计公司承包项目名称为伊力特公司污水处理工程，项目现场位于哈奎路以北131团天和奶牛养殖小区以东400米处。一、合同范围：包括污水处理厂的详细设计、设备采购运输、设备管道安装、管道防腐保温、调试服务、现场培训等；二、合同总价：糖业公司应支付的合同总金额为9800000元……；四、交货和交货条件：环保设计公司管道安装应在土建完成后30日内全部完成（初定2011年8月31日之前完成所有安装）；环保设计公司应在货物到达现场安装完成后将所有设备说明书、合格证等技术资料交给甲方……；六、定义和概念：“性能测试”系指全面检查整个装置是否达到合同所规定的出水保证值进行的示范性运行，“性能验收”系指性能测试结果显示整个合同工艺达到合同规定的保证值的事实……；七、糖业公司的责任：根据计划进度要求，糖业公司应按环保设计公司的要求为安装、联动试车、生物启动和性能测试做好必要的配合工作；八、环保设计公司的责任：应对提供的所有设备材料进行安装、所有管道防腐保温、单机调试、联动试车、生物启动、性能测试前，应至少提前五个工作日，及时将工作计划和技术资料通知糖业公司，以使其做好必要的准备工作……；十、保证与违约责任：如果在验货、安装、单机调试、联动试车、生物启动、测试期间，发现设备与材料有短缺、损坏或缺陷，如果是环保设计公司的原因造成，必须维修或更换有缺陷的设备和材料，由此产生的直接费用应由环保设计公司承担；从性能验收合格之日算起，本合同的机械保证期为十二个月“。糖业公司（发包人）与环保设计公司（承包人）于2011年3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环保设计公司承包的工程名称为新疆伊力特糖业有限公司废水减排及综合利用工程项目，工程地点位于奎屯市哈奎路以北400米，奎屯市污水处理厂以东1000米处，开工日期为2011年4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合同价款为8850000元”。双方于2011年8月31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糖业公司废水减排及综合利用工程中将原氧化沟、二沉池等设计内容、工程范围进行变更，其设备、土建等费用相应调整，将原合同价款玖佰捌拾万元（9800000元）变更为玖佰贰拾伍万元（9250000元）；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合同价款捌佰捌拾伍万元（8850000元）变更为柒佰玖拾万元（7900000元）”。环保设计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向糖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我司承诺由我司承建的伊力特公司废水减排及综合利用工程污水处理项目，在贵司锅炉正常运行的前提下，我司保证出水水质水量达到合同约定标准，使项目整体达到验收条件。同时承诺该项目竣工验收通过后，连续满负荷运行30日，当中的各项指标持续稳定处于达标状态为正式通过性能验收，后期调试和土建维修严格按合同约定执行，否则，我司愿承担合同责任。并承诺在贵司按合同约定支付我司工程款的前提下，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债权债务由我院负责，与贵司无牵连。特此承诺”。2013年1月28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环保局作出兵环发〔2013〕40号《新疆伊力特糖业有限公司废水减排处理工程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的批复》，该文件对糖业公司废水减排处理工程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申请批复载明：“一、你公司废水减排处理工程执行了环境影响评价制度，基本落实了环评及批复中的各项环保措施，主要污染物达标排放，符合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条件，同意通过竣工环保验收。二、下一步工作要求……”。2013年1月30日，环保设计公司承建的糖业公司废水减排及综合利用工程（土建工程）经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工程质量验收合格。糖业公司未在竣工验收备案表及房屋建筑工程移交证书上签字或者盖章，其当庭陈述由于工程上有遗留问题没有解决，故没有签字或者盖章。2013年12月17日，环保设计公司向糖业公司移交了《设计安装合同》中的设备，双方在安装设备使用说明书及合格证清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糖业公司实际投入运行了该项目。糖业公司因诉讼支付邮寄送达费136.60元。
一审法院认为：糖业公司与环保设计公司签订的《设计安装合同》约定，环保设计公司应进行污水处理工程项目的性能测试，性能测试前，环保设计公司应至少提前五个工作日通知糖业公司；测试期间，发现设备与材料有短缺、损坏或缺陷，如果是环保设计公司的原因造成，必须维修或更换有缺陷的设备和材料，由此产生的直接费用应由环保设计公司承担；从性能验收合格之日算起，机械保证期为十二个月。环保设计公司认可未对该项目工程进行性能测试。涉案工程虽通过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环保局的环保验收，但验收是行政职能部门履行行政机关的监管职责，被管理对象糖业公司对于行政机关的监督管理承担的是行政责任，而糖业公司主张对该工程进行性能测试，是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根据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原则，环保设计公司应承担民事合同义务，不应由行政机关的监管责任来替代。环保设计公司辩称，工程项目已通过环保验收，无需进行性能测试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约定性能测试的目的是实现整个装置达到合同所规定的出水保证值，环保设计公司又以《承诺书》的形式明确，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后，各项指标持续稳定处于达标状态为正式通过性能验收。综上，环保设计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该工程的性能测试义务。环保设计公司对糖业公司提供的设备材料清单不予认可，该清单载明的是设备未安装成系统工程的拆分状态，无法证明实际缺少的具体设备，亦未区分降低合同价款后，变更了哪些设备和材料，且双方进行了设备使用说明书与合格证清单的交接，故对糖业公司仅凭自制清单要求环保设计公司补齐设备材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环保设计公司对工程不仅负有按图施工的义务，还负有交付相关施工资料的附随义务，确保工程竣工验收后，发包人能安全合理使用。从环保设计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等资料看，其未履行该附随义务，环保设计公司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糖业公司移交相关工程资料。糖业公司向环保设计公司支付工程款，环保设计公司有义务提供相应数额的发票。糖业公司因诉讼支付的邮寄送达费损失，应由环保设计公司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环保设计公司应在糖业公司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甜菜榨期内，按照《设计安装合同》的约定履行污水处理工程的性能测试义务；二、环保设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糖业公司移交有关施工资料，并按照糖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提供相应的发票；三、环保设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糖业公司邮寄费损失136.6元；四、驳回糖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交纳），由环保设计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设计安装合同》载明：“甲方（糖业公司）负责把废水引到本系统的氧化塘”。……“乙方（环保设计公司）确保在甜菜榨季结束前完成性能测试，如果没有完成，由此造成的后果及影响，由乙方承担”。2、糖业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环保局申请对涉案废水减排及综合利用工程的排放达标进行专项竣工验收，该局于2013年1月28日下发的兵环发〔2013〕40号《新疆伊力特糖业有限公司废水减排处理工程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的批复》，对“废水”、“废气”、“噪声”、“污染物排放总量”等指标的检测验收结论为：“主要污染物达标排放，符合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条件”。3、在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甜菜榨季中，糖业公司均在实际使用该项目工程。4、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糖业公司在工商部门将“新疆伊力特糖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新疆农垦现代糖业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糖业公司与环保设计公司对双方签订的《设计安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无异议，上述合同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环保设计公司为糖业公司施工设计安装的废水减排及综合利用工程，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环保局组织相关人员及专家检测验收，于2013年1月28日通过环保竣工验收。该项目工程经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第七师建筑工程监督站等单位检查验收，于2013年1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糖业公司以该工程有遗留问题没有解决为由，未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房屋建筑工程移交证书》上签字或者盖章，但糖业公司已实际接收并使用了该工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据此，该项目工程应视为已通过糖业公司的竣工验收。糖业公司诉称，双方约定：“乙方确定在甜菜榨季结束前完成性能测试，如果没有完成，由此造成的后果及影响由乙方承担”。由于当年糖业公司日处理废水能力仅为2000吨，经历了2012年、2013年、2014年榨季后，糖业公司才逐渐具备满负荷连续运行30日，即日处理废水8500吨的满负荷性能测试条件，现要求环保设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和承诺书内容，完成日处理废水8500吨的满负荷的性能测试验收工作。本院认为，环保设计公司施工设计安装的项目工程已通过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环保局的环保检测验收，至于糖业公司称，双方约定验收的榨季内，废水量达不到8500吨，环保设计公司没有进行满负荷性能测试。依据双方在《设计安装合同》中的约定：“甲方（糖业公司）负责把废水引到本系统的氧化塘”。在双方约定的榨季内，由于糖业公司生产能力和公司自身的原因，不能提供日处理废水8500吨，也就是说糖业公司未能提供满负荷连续运行30日的性能测试验收条件，环保设计公司也就无法进行满负荷性能测试。糖业公司经历了数个榨季后，糖业公司才逐渐具备满负荷连续运行30日，即日处理废水8500吨的满负荷性能测试条件，但随着时间推移及情势变更，废水及污水对项目工程设施设备及材料会产生腐蚀损坏，需每年对项目工程进行维修、维护，对损坏的材料要予以更换。因此，每年对废水处理工程的维护、检修和材料更换等因素，均影响该工程项目能否通过满负荷性能测试验收，目前对该项目工程进行满负荷性能测试能否通过验收已不客观，故对糖业公司在原审中要求环保设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和《承诺书》内容，于本年度内完成废水减排及综合利用工程的性能测试验收工作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糖业公司要求环保设计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补齐设备材料（附清单）的问题。本院认为，环保设计公司承建的污水处理工程是人工、材料、技术物化的系统工程。糖业公司提交的《污水处理工程合同有但实际无的设备明细清单》（以下简称《设备明细清单》）载明的是设备未安装成系统工程的拆分状态，双方又在《补充协议》中降低了合同价款，该《设备明细清单》无法证明实际缺少的具体设备，亦未区分降低合同价款后，变更了哪些设备和材料，且双方对《安装设备使用说明书与合格证清单》进行了交接，故对糖业公司仅凭自制的《设备明细清单》要求环保设计公司补齐设备材料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糖业公司要求环保设计公司提交竣工决算报告和竣工资料的问题。因涉案项目工程已通过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质量监督等单位的竣工验收，如果不提供竣工决算报告和竣工资料，该项目工程不可能进行竣工验收，据此，对糖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糖业公司要求环保设计公司提交足额工程发票的问题。因糖业公司在诉讼中未提交环保设计公司尚欠其具体数额工程款发票的相应依据，故对糖业公司的该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环保设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依法予以改判。糖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5）奎垦民二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新疆农垦现代糖业有限公司（原新疆伊力特糖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新疆农垦现代糖业有限公司（原新疆伊力特糖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卫海
审 判 员 敬 红
代理审判员 刘志银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