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慧银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陆桥村21组41号。
法定代表人曹学林。
委托代理人殷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晓梅。
委托代理人孙晓利。
上诉人如皋市慧银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晓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开民初字第0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慧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学林系周爱锋的父亲，周爱锋系该公司的实际经营者。2009年12月17日，周爱锋向孙晓梅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后双方就借款偿还问题争议，孙晓梅曾于2012年2月持借条诉至法院，要求周爱锋还款50000元，周爱锋则辩称其已通过慧银公司向孙晓梅还款48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慧银公司转账给孙晓梅的48000元不能认定为周爱锋个人向孙晓梅偿还50000元的借款，最终判决周爱锋偿还孙晓梅借款50000元。周爱锋不服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又申请撤诉。后慧银公司以其汇给孙晓梅的48000元属于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判令孙晓梅立即返还。原审审理中，慧银公司申请对孙晓梅价值50000元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并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依法作出保全裁定。
原审另查明，证人曹某系周爱锋的亲戚，与孙晓梅曾经是同事。其在本案中先后三次就相关事实作出陈述。第一次，在2011年11月28日与孙晓梅的通话录音中陈述：孙晓梅自2011年4月即在周爱锋公司上班；其曾经帮助孙晓梅代卖车台，代卖所得的款项包含在48000元中；曾经帮周爱锋从孙晓梅处拿了1万元多元。第二次，在2013年2月18日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对其所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周爱锋是其舅舅，与孙晓梅是朋友关系，以前一起在慧银公司上班；48000元是开的支票，与孙晓梅一起去信用社转账的；48000元中包括卖车台的钱、孙晓梅的工资以及借款1万多元；孙晓梅有5个车台是请周爱锋代买的，该款是周爱锋直接与买主结的。第三次，在2013年9月的庭审陈述：对慧银公司与孙晓梅之间是否有债权债务往来，不清楚；对在慧银公司上班的时间也不清楚，其是在思宏机械上班，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周爱锋；其确实曾经帮孙晓梅代卖车台，货款中有一部分是请周爱锋带给孙晓梅的；对于48000元的具体组成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关于对证人曹某前后三次陈述真实性的认定问题。曹某三次陈述的内容不一，且时间跨度较大。证人曹某在2013年2月18日的谈话笔录中对于48000元组成作了极为详细的陈述，而在2013年9月的庭审中又表示对48000元的组成不清楚，曹某系周爱锋的亲戚又曾经是孙晓梅的同事，其两次的陈述内容均过于极端，不符常理，均不予采信。曹某在2011年11月28日通话录音中所作的陈述，时间上距离案件事实最近，虽然通话的主题系由孙晓梅主动发起并引导，但因其对于孙晓梅的录音事先并不知情，故曹某在思想意识自然的状态下所作的该次通话陈述更具可信度，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法院予以采信。
给付型不当得利系因请求人的给付行为而产生的不当得利，该种不当得利的发生是基于请求人的给付行为，请求人对于给付的原因是知悉的，故请求人有责任对“一方获得利益无法律依据”进行举证。本案系由周爱锋与孙晓梅民间借贷案件所派生，双方对于48000元的给付目的仍存在争议。慧银公司此次虽以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起诉，其仍需对孙晓梅获得48000元没有合法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则是对于汇款48000元是为周爱锋偿还50000元借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根据孙晓梅与曹某的陈述，孙晓梅自2011年4月即在慧银公司（周爱锋处）工作。慧银公司虽称发放孙晓梅工资都是通过现金，但未能提供在2011年10月前现金发放孙晓梅工资的证据，故不能排除48000元中包含孙晓梅工资款的可能。证人曹某在通话录音中陈述也表明，慧银公司与孙晓梅之间存在除借款50000元之外其他的经济往来。若慧银公司为周爱锋转账还款的说法成立，则慧银公司与周爱锋均未向孙晓梅索回借条原件，也不符合常理。孙晓梅作为被告能够对48000元的组成部分作出合理解释，且部分内容能够得到曹某通话录音的印证，具备可信度。综上，慧银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孙晓梅获得48000元没有合法依据，也未能证明48000元系慧银公司为周爱锋个人向孙晓梅偿还50000元的借款，故慧银公司要求孙晓梅返还48000元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慧银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保全费520元，合计1520元，由慧银公司负担。
宣判后，慧银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程序严重违法，在没有任何特殊或法定需要延期的情况下，久拖不裁，前后历经近一年半时间，严重侵害了慧银公司合法权益。2、原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公，对证据采信及事实认定明显存在偏颇。在不当得利案件中，受损方无法或者难以就获利方无法定或者约定的理由这一消极事实举证，仅应就获利方已取得利益进行举证。而获利具有合法依据应当由获利方承担举证责任。如其举证不能，则应当由获利方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孙晓梅收到慧银公司给付的48000元，而慧银公司系基于代周爱锋偿还借款的目的给付该款。现孙晓梅直接向周爱锋主张偿还借款，则其应当举证证明取得48000元时基于何种合法理由和依据，但孙晓梅并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其收款合法性和正当性。慧银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中载明48000元的付款用途系还款。曹某的证言前后陈述不一致，且系传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即便作为证据使用，也应以其本人当庭陈述为准。（2012）皋民初字第0553号判决已经否认了电话录音的证明效力，原审法院在本案中确予以采信，相互矛盾。综上，原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晓梅答辩称，慧银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通过银行给付的48000元，并非代周爱锋偿还5万元借款，该事实在（2012）皋民初字第0553号判决书中已经明确。本案所涉48000元系双方之间的往来款，包括孙晓梅六个月工资15000元，代售5台机器货款19050元，以及周爱锋除2009年12月17日所借5万元以外的借款所偿还的1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孙晓梅取得慧银公司给付的48000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以及原审举证责任分配、审判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系基于慧银公司给付孙晓梅48000元而引起的不当得利纠纷，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应由受损方就获利方取得利益无法律上的原因负举证责任。因为这虽然属于对消极事实进行举证，但由于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即慧银公司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由于其主动的给付行为而使本处于其自身控制之下的财产发生变动，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实属合理，故原审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
慧银公司认为案涉48000元系代案外人周爱锋偿还其向孙晓梅所借50000元借款，因生效法律文书又判决周爱锋偿还孙晓梅借款50000元，故48000元的给付目的已经因此而不存在。孙晓梅抗辩称48000元系慧银公司支付其工资以及代周爱锋给付的代卖车台款项及50000元借款之外的14000元还款，并提供了其与案外人曹某的通话录音证明48000元的组成。虽（2012）皋民初字第0553号判决中因无法确认录音的真实性而未采信该证据，但本案中该录音的真实性得到了通话人曹某本人的认可，曹某在2013年2月18日原审法院与其进行的谈话笔录中反映的孙晓梅在慧银公司工作时间、48000元基本组成等情况与录音中通话内容基本一致，与孙晓梅本人陈述也相吻合。后慧银公司申请曹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曹某在2013年9月27日的庭审陈述大都表述为“不清楚”、“记不得”，部分陈述与前两次陈述明显相悖。而曹某与慧银公司实际经营人周爱锋系亲戚关系，其在庭审中推翻此前所作的对慧银公司不利的陈述，但未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或者提供相关依据。而慧银公司除提供孙晓梅领取2040元工资的证据外，并未能提供孙晓梅领取其他工资的依据，故原审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曹某的庭审证言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慧银公司、周爱锋与孙晓梅之间除另案50000元借款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慧银公司给付孙晓梅48000元虽有其自认给付50000元借款的陈述，但尚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与构成要件，故无法确认孙晓梅取得该48000元系不当得利。即便慧银公司、周爱锋与孙晓梅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不足48000元，也应当由三方或者双方通过结账方式予以解决。慧银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孙晓梅返还款项缺乏依据，若其给付的48000元确实超过孙晓梅与慧银公司、周爱锋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可凭相关证据另行主张。
关于原审审判程序的问题，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12日立案，期间因案件疑难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亦因此申请延长审限并或批准。原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亦申请庭外和解，自行协商解决，原审法院为此也根据法律规定办理了审限扣除手续，故原审虽未在法定审限内审结本案，但按照规定办理了审限延长及扣除手续，审判程序合法。
综上，慧银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如皋市慧银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红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