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5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科信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区。
法定代表人于敬霞，总监。
委托代理人佟永生，河南铭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牛俊辉，河南铭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几何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阙金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磊松，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阙廷和，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河南科信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信公司）与被上诉人郑州几何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几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4日作出（2015）管民二初字第2200号民事判决。科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受理后，于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南科信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佟永生，被上诉人郑州几何家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磊松、阙廷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2日，几何公司（乙方，卖方）与科信公司（甲方，买方）签订《家具采购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一、合同文件：下列文件构成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应该认为是一个整体，彼此相互解释，相互补充。为便于解释，组成合同的多个文件的优先支配地位的次序如下：a、本合同书；b、报价明细单；c、双方确认的图纸材料及样块。二、货物和数量：见报价明细单及图纸。三、合同总价：本合同暂定总价款为647995元，最终结算以实际供货量乘以合同单价结算；分项价格：见《报价明细单》，上述价格不含安装及税票，含运输费用。四、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甲方预付给乙方定金总货款的30%；产品生产完毕发往工地前支付合同总货款的50%，全部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三日内付清余款，为合同总货款的20%。五、违约责任：甲方若逾期支付本合同约定的款项，按延期每天缴纳未付款总额千分之五的罚金向乙方赔偿；乙方若逾期交货，甲方按未交付产品价款每日千分之五的比例向乙方收取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几何公司于2013年10月开始供货，2013年11月底供货完毕，科信公司已向几何公司支付货款共计422000元。因双方对供货价款及余款支付产生分歧，且未能协商一致，遂成讼。
另查明：几何公司于涉案《家具采购合同》签订前即2013年9月8日以电子邮件方式向科信公司项目经理韦玉中发送合同文本及报价单（总报款647995元）各一份，科信公司称其收到上述报价单后，其公司领导对该报价既未表示认可，也未提出异议，其是在未确定交易价格的情况下接受了几何公司的供货。
还查明：2013年12月21日，几何公司就其所供货物内容向科信公司出具居然之家高尔夫会所木饰面清单，科信公司材料员邵某核对供货项目及数量后，对个别项目内容未予认可，对其他项目填写相应金额并写明总价745317元，邵某同时注明“数量核实，价格再议”。该清单另由科信公司现场施工人员何发浪及经理韦玉中、王磊先后签字（王磊签署意见为“情况属实”）。科信公司对清单签字核对情况无异议，但表示四名工作人员仅是对供货数量进行核实并根据几何公司提出的报价进行填写和核算（现被告对供货数量也无异议），从未认可几何公司的报价；几何公司则表示该清单上多处“数量核实、价格再议”字样是科信公司对供货数量均无异议，仅对部分打问号的供货单价有异议，且总价745317元不包含未认可项目的价格。而庭审中科信公司举证的证人邵某、郭某（材料采购人员）证言显示，材料价格应由材料员和公司经理确定。
诉讼中，几何公司认可科信公司已付货款为422000元，故更正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要求科信公司向几何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60317元，几何公司同时明确其诉请的违约金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予以降低），自2013年12月21日起计付。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签订合同并由几何公司完成供货的事实无争议，该院予以确认。现双方对供货价格发生分歧，对此，首先，几何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已就供货价格出具报价单并送达科信公司，报价金额与合同暂定总价款一致，此应视为价格协商行为，科信公司如有异议，应及时提出，但科信公司未提出异议并与几何公司签订合同、接受了几何公司供货；其次，供货完毕后，几何公司就供货内容及价款出具清单，科信公司材料员进行核对并注明了相应金额，科信公司两名经理也先后签字，对于清单价格，科信公司虽有异议，但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及理由。故综合考量案件事实及证据予以判析，经由科信公司签字核对的清单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该院依据清单确认几何公司供货总价为745317元，几何公司超出部分的货款主张缺乏有效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曾就货款协商的情况，因协商未成，故此事实不能对本案的审理构成影响。现科信公司已付款金额为422000元，故剩余货款金额应为323317元。关于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科信公司拒付货款应属违约，几何公司自愿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取，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
一、河南科信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州几何家具有限公司货款323317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以323317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该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二、驳回郑州几何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233元，由河南科信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00元，由郑州几何家具有限公司负担1533元。
宣判后，科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书割裂证据关联性，片面引用证据，对关键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双方就合同单价始终没有达成一致，双方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仅仅就合同正文进行了签字确认，没有就合同单价达成一致，该合同只是双方磋商的基础，合同也注明了合同价款为暂定价，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主合同附件清单价款为783217元和主合同规定的暂定价款647995元明显不符，也说明该清单只是双方磋商的基础，并没有达成一致。在双方签字版的清单中，有四个人签字，通过对这四个人的签字具体分析，可以进一步了解双方是否就单价达成了一致。何发浪2013年12月21日的签字，只是证明货物已到现场，不涉及单价及款项。邵某的签字“数量核实，价格再议”更清楚说明对单价和总价款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仍在磋商当中。至于邵某为何要核量的同时标注金额，其在2015年10月23日做的说明中给出了清晰说明：我所标注的单价和金额根据郑州几何有限公司提供的单价测算的，目的只是核对，供公司与几何公司就工程款进行沟通，没有认可单价的意思，我也无权代表公司就价格做最后确定。韦玉书和王磊在2015年5月16日的签名也是只认可收到货物，就单价没有达成一致。此外，双方都认可在交货过程中及以后，多次就单价进行沟通，判决对沟通事实也予以确认。
就以上事实和证据可以看出，无论双方签约时、收货确认数量时、还是后来邮件沟通时，上诉人对货物单价都没有确认，并且清晰的提出异议，综合说明了双方就合同单价一直没有达成一致。一审判决认为“至于双方曾就货款协商的情况，因协商未成，故此事实不能对本案的审理构成影响”，显属不当。
二、被上诉人的报价明显偏高，上诉人基于市场正常价格付款适当，适当的履行了付款义务。上面对双方争议的起因、焦点、过程已经做出了清晰地说明，上诉人在一审中为证明被上诉人报价价格虚高、上诉人已经按照正常市场价格进行付款，提供了广东润城创展有限公司的、河南喜木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玉海隆博材料有限公司报价单，并依据上述报价而作出报价汇总表。该三份报价基础表的报价项目是依据被上诉人的报价项目而制作，价格以2013年价格为基础价格，且含运输和安装等费用。依据上述三家公司的报价，采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全部材料，市场价格分别为440116元，456839元，405362元，而且上述价格包含12%左右的安装费，是被询公司的报价，在实际的交易中价格还会有优惠。上述3家公司无论从经营时间、企业规模上，都要明显高于原告。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成立于2012年，注册资本仅为100万元，在业界默默无闻的公司，作出如此高的报价并主张按报价结算货款，没有合理依据，也是上诉人所不能接受的。判决书对上述核心证据既不列举，也不说明是否采纳的理由，而是径行认为“对于清单价格，被告虽有异议，但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显然与事实不符，也违背裁判的基本规则。此外，由于被上诉人材料报价高出市场价格近一倍，造成上诉人承包的高尔夫会所项目100余万剩余货款无法回收，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
三、上诉人不构成违约，判决上诉人支付高额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双方在合同单价始终没有达成一致，且多次协商无果，双方价格约定没有有效成立的情况下，何来违约之说，又何来违约金？上诉人在合同单价没有达成一致，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依然按照合同订立时的市场价格及时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履行了付款义务，依据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之规定，属于合法履约，判决上诉人支付高额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显属不当。
综上，请求1、撤销郑州市管城区法院（2015）管民二初第2200号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几何公司答辩称，一、几何公司与科信公司已对涉案交易货物单价达成一致意见。1、双方早在签订涉案《家具采购合同》前，已对科信公司采购货物的数量及交易价格进行多次协商，而几何公司也只有依据科信公司采购货物的数量、型号、材质的基础上才能制作价格明细，也即涉案证据“居然之家高尔夫会所木饰面清单。”2、几何公司于2013年9月8日通过时任设计师江云明的QQ邮箱，向科信公司涉案工程负责人韦玉中、何发浪发送了《家具采购合同》及《居然之家高尔夫会所木饰面清单》，科信公司在收到前述合同及报价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于是双方在2013年9月12日签订了涉案《家具采购合同》，签署的《家具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暂定总价647995元，与几何公司在2013年9月8日向科信公司发送的《居然之家高尔夫会所木饰面清单》中的报价是完全一致的，该点也足以证明科信公司对几何公司的报价是明知的、认可的。3、涉案《家具采购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报价明细单”为涉案合同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货物、数量、型号：见报价明细单及图纸”；第三条“合同总价”明确约定“最终结算以实际供货量乘以合同单价结算”，由此可知双方对合同单价均已知晓并认可。之所以暂定总价，是因为在交易过程中难免发生因设计变化出现增、减采购货物的情形。4、涉案《家具采购合同》第四条约定，科信公司应当在验收合格后三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否则按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按延期每天缴纳未付款总额千分之五的罚金”向几何公司赔偿，如果双方对单价没有达成一致，该条款根本不应存在。5、如果双方对供货单价未达成一致，科信公司就没法计算货款，更不可能向几何公司支付货款，但实际情况却是科信公司已经支付货款422000元。二、科信公司主张通过询价计算货款没有依据。首先，双方已经对交易单价达成一致意见，根本无需通过询价方式确定涉案交易单价；其次，科信公司主张的询价是其单方制作的，其真实性、合法性均存在重大的瑕疵；再次，科信公司询价的日期均为2015年10月份左右，与交易日期相差久远，该询价不具有参考价值；最后，本案交易的货物存在特殊性，是几何公司依据科信公司订做加工制作的，诸如材料、制作工艺、市场供求等等因素，均可导致货物单价大不相同，因此本案根本不可能通过市场询价的方式确定涉案货物交易价款。三、科信公司未按时付款存在违约金，应当支付违约金。依据《家具采购合同》第四条约定，科信公司应当按约及时支付货款，逾期则应当向几何公司赔偿，一审法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当，应予维持，请求驳回科信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且几何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科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现因双方就合同价款出现争议，科信公司认为双方就合同价款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但其材料员及该公司两名经理均在《居然之家高尔夫会所木饰面清单》上签字，该清单包括有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可以视为对清单的确认，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已经签订合同并已经实际履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对于科信公司诉称的几何公司报价过高，其已经按照市场报价支付了相应的价款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合同约定是一种违约行为，科信公司拒付货款，属于违约，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上诉人河南科信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章
审判员 王学正
审判员 鲁金焕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