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6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铁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琦。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凌进生。
委托代理人陈大振、张翠仙，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四冶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凌进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玉琦、被上诉人凌进生的委托代理人陈大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5月19日，张建功与陈良平签订《投资合作约定》一份，该协议约定，由四冶建设公司和静项目部承接新疆大融房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大融公司）在和静巴音小区开发的住宅楼4万平方米（6栋）。四冶建设公司全权委托张建功、陈良平共同经营管理并独立核算，自主经营。但因前期缺少资金，由陈良平引入投资前期资金400万元，同意给予利润回报为300万元。资金投入时由投入者派专人负责管理财务。待资金利润返回时，派出财务专管员随资撤走。由张建功、陈良平负责工程扫尾工作。资金由2008年5月18日投入400万元，2008年7月20日返还投放资金200万元，8月20日前再次返还200万元。2008年9月20日前支付利润200万元。剩余约定的利润100万元，待工程竣工验收完毕付清。如果没有按时返还投资资金和付给利润款，应支付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计算。2008年5月31日凌进生与陈良平签订《投资合作约定》一份，该协议约定，由张建功和陈良平以挂靠四冶建设公司的形式在新疆乌鲁木齐成立分公司，承建了大融公司在和静县巴音花园开发的住宅工程约4万平方米（6-8栋）。因是垫资工程，需前期投入垫资资金（详见陈良平与张建功2008年5月19日签订的合作约定）。陈良平特邀请凌进生总经理加入投资。投资形式以张建功与陈良平约定进行投资比例的利润分配原则（陈良平、凌进生各投资200万元）。陈良平负有承诺保证凌进生的200万元投资款安全无风险的责任。2009年凌进生起诉四冶建设公司、陈良平共同偿还200万元投资款。2010年6月4日凌进生撤回对四冶建设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于2010年6月8日作出（2009）××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判令陈良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凌进生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四冶建设公司2008年至2009年期间在新疆范围内使用了多枚字体、大小不同的公章。新疆和静县巴音小区六栋住宅楼系由四冶建设公司承建。四冶建设公司于2008年6月20日、2008年9月18日分别向凌进生出具两份《收条》，确认已收到凌进生200万元款项，并两份《收条》上加盖“四冶建设公司和静项目部”印章。
原审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如果存在借贷关系，四冶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认为，从2008年5月31日凌进生与陈良平签订的《投资合作约定》的内容看，凌进生虽对投资项目进行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合伙期间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金和固定的利润，该《投资合作约定》名为合伙，实为借贷，违反了合伙活动中应遵循共同承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原则，应确认合同无效。四冶建设公司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民一初字第××号判决书中诉称，大融公司将和静县巴音小区六栋住宅楼交由四冶建设公司承建，与本案《收条》体现的凌进生将200万元资金投入和静巴音小区的内容相互吻合，因此可以认定和静县巴音小区系由四冶建设公司承建。四冶建设公司2008年至2009年期间在新疆范围内使用了多枚字体、大小不同的公章，该事实已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中得到确认。四冶建设公司在收条加盖何枚印章，该印章是否是四冶建设公司在江西省备案的印章，完全不是凌进生所控制和掌握。四冶建设公司出具加盖“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和静项目部”印章的收条，足以使凌进生相信上述款项是交付给四冶建设公司，是与四冶建设公司发生法律关系，四冶建设公司应对上述200万元款项及占用该款项利息损失承担偿还责任。基于原审法院作出的（2009）××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已确认陈良平对本案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占用该款项利息损失承担偿还责任，故四冶建设公司应对上述款项承担与陈良平连带共同偿还责任。
综之，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投资合作约定》中约定凌进生在合作投资期限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该协议名为合伙，实为借贷，有悖于合伙应具备的共负亏盈、共担风险的法定特征，应确定该合同无效。凌进生依约向四冶建设公司及陈良平提供了200万元的款项，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09）××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已确认陈良平对上述款项及占用该款项利息损失承担偿还责任，故四冶建设公司应与陈良平连带共同偿还上述款项及占用该款项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四冶建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凌进生200万元及占用资金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其中75万元的利息从2008年6月3日起算，65万元的利息从2008年6月7日起算，7万元的利息从2008年8月18日起算，13万元的利息从2008年8月21日起算，20万元的利息从2008年8月29日起算，另一笔20万元的利息从2008年9月1日起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四冶建设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四冶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2009）××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证实，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凌进生签订过任何协议，亦未成立和静县巴音小区住宅楼工程项目部，且伪造上诉人公章的犯罪嫌疑人已被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做出处理，但原审法院却忽略这一重要证据作出有悖事实的认定。陈良平、张建功等人均不是上诉人的职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愣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民一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认定陈良平是大融公司负责人，所谓的项目部组成人员所盖公章系他人伪造，不是上诉人出具的任命书。陈良平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只是同陈良平及他所属的大融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陈良平在原审中亦未提及他与被上诉人之间投资协议与上诉人有关，只强调是其与被上诉人的合伙纠纷。据此，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凌进生答辩称，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否定其与大融公司合建新疆和静县巴音小区六栋住宅楼，并且否定了成立项目部，但施工协议、通知、审计报告、司法鉴定书、在建工地治安管理责任书、新疆巴音自治州的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形成链条，证明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承建和静县巴音小区六栋住宅楼和成立工程项目部。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关于陈良平、张建功不是其职工以及其设立的工程项目经理部上的公章是他人伪造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成立和静县巴音小区六幢住宅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通知》载明的张建功、陈良平、邢新建、郭正生是外聘的，江发根、许守权本身就是上诉人的职工。无论是外聘还是内部职工，都是上诉人的职工，只要上诉人承建住宅楼的事实存在，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成立项目部的事实就存在。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主张有人伪造公章，但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四冶建设公司应否承担讼争借款的还款责任，对此，本院依法查明、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已经生效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静县人民法院（2010）××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认定四冶建设公司通过招投标承建大融公司在和静县投资开发的“巴音花园”小区工程，四冶建设公司在新疆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和乌鲁木齐沙依巴克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档案中进行备案注册中均加盖了数枚公章中，分别有3枚、2枚，公章的大小、字体经肉眼辨别明显不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就四冶建设公司起诉大融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2）××民一初字第××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四冶建设公司与大融公司和静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大融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和静县巴音小区住宅楼交由四冶建设公司承建，四冶建设公司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部分工程交由陈良平施工，四冶建设公司与大融公司和静分公司、陈良平三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协议》，该案判决大融公司向四冶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
前述两份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四冶建设公司承建大融公司开发的“巴音花园”小区工程，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将部分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由陈良平施工。被上诉人凌进生提供的《关于成立和静县巴音小区六幢住宅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通知》、张建功与陈良平签订的《投资合作约定》等证据材料，表明陈良平是四冶建设公司和静县巴音小区六幢住宅楼工程项目经理部安全负责人，张建功是项目经理，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和静项目部亦在《收条》上加盖公章，这些都足以使被上诉人凌进生信赖是陈良平与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共同出具的《收条》真实性，且由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和静项目部实际收到讼争借款，故被上诉人凌进生有权要求陈良平或四冶建设公司分别承担还款责任。虽然经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鉴定表明《关于成立和静县巴音小区六幢住宅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通知》及四冶建设公司与大融公司、陈良平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上四冶建设公司的公章与该公司在江西省相关部门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但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其与大融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过程中，四冶建设公司曾向法院提交了《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协议》，表明四冶建设公司认可其曾同时使用多枚公章，且生效的（2010）××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亦认定四冶建设公司在住建和工商部门备案注册中加盖了数枚不同的印章，因此，作为出借人的凌进生即使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亦无法判断和掌握相关材料上四冶建设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其对相关材料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的公章一致性与否没有明显过错，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依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强华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