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虎，男，1979年4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南通市崇川区，现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开发区炜赋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实际经营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许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上海申浩（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新华，江苏钟山明镜（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虎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开发区炜赋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炜赋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2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炜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炜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人系炜赋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系不平等主体关系，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本人于2001年进入炜赋公司后，炜赋公司向本人发放工资和福利，并交纳相关保险和公积金至2016年8月31日。《业务部经营承包责任书》系炜赋公司以文件的形式下发，要求本人无条件遵照执行，并非双方经协商而形成的合意。无论用钱、用人还是业务、财务方面，炜赋公司处于绝对支配地位，享有绝对的控制权和否决权，而本人仅系在小范围内有自主权，符合内部承包的法律特征；2.2015年4月10日《对账单》仅系对账结果，炜赋公司不能据此向本人主张损失和利息。该对账单无权利义务的约定，不能由此认定本人与炜赋公司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且该对账单仅系一张单据，占有资金结果应依照十二部财务账，并予以审计后才能确定。3.依照《业务部经营承包责任书》约定，即使炜赋公司有损失，应当先行从本人可支配利润中扣除，不足的，可在本人在炜赋公司的股本和分红中扣减。
炜赋公司辩称：本公司与许虎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经过了结算，许虎也签署了相应的对账证明，对欠款的数额并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许虎的上诉请求。
炜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虎偿还垫付的款项5285803.5元。2、判令许虎支付上述款项自对账之日（2015年4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期间按照年利率7%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炜赋公司系从事自营或代理进出口业务的企业，2004年9月，公司董事会就部门承包方案形成决议，确定了各部门在承包经营过程中与公司的责、权、利关系。其中明确，部门上交公司后的利润为部门可支配利润，部门可以在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自主分配和使用。2005年4月22日，炜赋公司召开第三次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股东同意以其所有股权对其决策和经营业务成果承担风险；股东主动离开公司，其股权必须在两个月内无条件转让给股东会确定的其他股东，股权转让款暂留公司，作为处理该股东在职期间已履行尚未终结合同及保守商业秘密等事务的基金，如该股东经手的业务造成公司损失，则公司可在转让款范围内予以扣除，不足部分追索该股东其他财产。自2005年开始，许虎受让炜赋公司股权，以部门经理身份按上述部门承包方案承包经营炜赋公司业务十二部。2009年，炜赋公司向包括十二部在内的各经营部下发《业务部经营承包责任书》，责任书甲方为炜赋公司、乙方为各业务部经理。责任书确定了乙方出口业务中应向甲方上交管理费的计算标准，还就甲、乙双方的责权利进一步作了明确：甲方负责乙方在承包规定范围内的资金需求；负责乙方的进出口报关、商检、储运、保险和申领许可证、外汇核销、退税；负责乙方的经济核算、资金结算和效益考核、加强财务审计和监督，有权对乙方的经营业务进行监督和管理……。乙方只能以甲方的名义从事甲方主营的服装及纺织品业务，对本部门的所有经营活动产生的后果负责；乙方对自己经营业务的所有账目负责；乙方有权自主确定选配业务人员、自主确定人员待遇；在扣除成本、经营费用、管理费和各项税费后的部门利润，乙方有权自由支配，乙方实际操作中有造成公司损失的，甲方有权在乙方的可支配利润中扣除，如不足的，可以按第三次股东会决议精神，扣减乙方在甲方的股本红利和股本，仍是不足的，甲方保留进一步追索的权利。甲方财务部单独为乙方设立经营收支明细账，对乙方经营收入、成本和费用进行专项核算，乙方应每月核对并提出异议……。
2015年初，许虎离开炜赋公司。同年4月10日，双方经核对后形成对账记录，许虎在对账记录上签字确认：“截止2015年3月31日，我因承包炜赋公司业务十二部从事外贸经营，根据我经营的申请，炜赋公司累计为我垫付货款、面料款等各类款项共计人民币5285803.50元。具体为：预付往来款7803186元、国外收汇结余2518919.72元、管理费减免抵减额541500元、利润结余-543037.22元，资金占用额5285803.50元”。2015年10月23日，许虎再次书面致函炜赋公司：“本人自愿将3%的股份在评估价不低于购买股份的前提下转让出；年底前至少20万还款（争取30万）；本人和胡凌艳停公积金，交满15年后保险也停”。
2016年7月25日，炜赋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第一条载明，许虎、韦旭伟、潘俊已离开公司，经征询各股东意见，无股东愿意受让该三名股东所持有的炜赋公司的股权，均同意该三名股东将股权自行处置，可以对外转让，同意无条件放弃行使优先购买权。第三条载明，公司2007年前每年根据各股东的持股比例对各股东进行了分红，自2007年至2013年采用管理费减免的方式，并根据各股东的持股比例对各股东进行了分红，2014、2015年因外贸经营环境影响，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决定2014年、2015年不分红。
一审诉讼中，许虎提出，在双方对账之后，炜赋公司还收到十二部对外业务的出口退税收入和外汇收入，应在欠款金额中扣减。法院根据其申请向南通市国家税务局等进行了调查，经双方质证，确认以下事实：在双方对账后，相关业务单位向炜赋公司开具15张增值税发票，炜赋公司取得出口退税收入90035.77元。炜赋公司还分别于2015年4月10日、5月18日、8月28日收到十二部出口销售收入10000美元、16000美元、16923美元。上述三笔外汇收入按收款当天美元汇率折算为人民币275979.50元。
炜赋公司认可收到上述款项的同时亦提出，在双方对账之后，炜赋公司因许虎的业务十二部发生以下费用：人员工资124040元、养老保险76690.30元、职工福利18544.60元、工会经费2480.80元、公积金30396元、海运费14547.63元、财务利息302872.71元、财务手续费60元。以上费用共计569632.04元，已远远超过许虎所主张的上述收入，故不存在扣减的问题。炜赋公司为证明以上事实，提供工资表、企业养老保险缴费明细表、进账单、运费单等证据。许虎对以上证据质证后认可炜赋公司垫付以下费用：人员工资95000+2832＝97832元、养老保险95000*30.3%＝28785元、海运费14547.63元、财务手续费60元，共计141224.63元。同时提出：1.自2015年4月开始，十二部有两名员工调至其他经营部工作，炜赋公司主张的该两名员工工资25500元不应计入十二部收支账目中；2.养老保险也应相应调减，按规定以应发工资的30.3%计算；3.炜赋公司主张的职工福利、工会经费、公积金均无证据，不予认可；4.财务利息没有依据，不予认可。炜赋公司在诉讼中同意从垫付工资总额中扣减两名员工的工资，并按应发工资的30.3%计算养老保险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2.许虎承包经营过程中给炜赋公司造成的损失金额？3.炜赋公司可否直接向许虎主张偿付损失款及利息？
许虎系按炜赋公司《承包责任制方案》及《业务部经营承包责任书》的内容承包经营炜赋公司业务十二部，根据上述两份文件内容，炜赋公司除向许虎收取一定比例管理费并对其经营范围、重大经营风险等进行必要监督外，业务十二部的人员选任、工资待遇、盈余支配、经营风险均由许虎自行负责，故双方并非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合同关系，且许虎在离开炜赋公司后，双方经过对账已形成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符合民事诉讼受理范围。
根据双方对账后形成的对账记录，其中具体列明了截止2015年3月31日，炜赋公司为十二部垫付的往来款、收汇结余款、管理费减免金额、利润结余，并据此确认炜赋公司垫付资金总额为5285803.50元。该对账记录内容具体明确，许虎作为承包责任人应当清楚其在对账单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其在诉讼中主张其因急需用款未经核对而签字，对账记录与事实不符的抗辩意见，不足以否定该份对账记录的证明力，且许虎未能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但是，由于双方在对账后仍有款项进出，炜赋公司为十二部实际垫付款项金额应据实予以调整。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炜赋公司于对账后收到十二部出口退税收入90035.77元和外汇收入275979.50元；另为十二部垫付141224.63元（人员工资95000+2832＝97832元、养老保险95000*30.3%＝28785元、海运费14547.63元、财务手续费60元）。上述收支相抵，炜赋公司尚结余收入134754.87元，该款应从垫付款中扣减，即炜赋公司实际为十二部垫付5151048.63元。对于炜赋公司主张的职工福利、工会经费、公积金等因无证据证实，不予确认，同时，由于双方未对垫付资金是否应当计算利息进行约定，对炜赋公司主张的承包期间利息损失亦不予支持。对于许虎要求将（2011）开商初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书中炜赋公司享有的债权从垫付款中扣减的主张，双方虽确认炜赋公司在该份判决书中所享有的债权为十二部的应收债权，但该债权清收的风险亦属十二部对外经营风险之一，在该债权未能实现之前，许虎要求扣减的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业务部经营承包责任书》约定，如许虎在承包经营期间造成公司损失的，炜赋公司有权在许虎的可支配利润中扣除，如不足的，可以扣减许虎在公司的股本红利和股本，仍是不足的，炜赋公司保留进一步追索的权利。该条约定赋予了炜赋公司实现债权的多种选择途径，而非对炜赋公司实现债权设置前提条件，故炜赋公司选择直接向许虎主张权利并不违反约定。况且，根据炜赋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许虎尚未出让股权亦无已分配的股本红利，故许虎要求炜赋公司先行就股权转让款和红利主张权利的抗辩意见，难以采信。双方对账是对承包期间债权债务的结算，对账单中未确定许虎支付欠款的期限，炜赋公司有权随时向许虎主张权利，炜赋公司亦有权自其向法院起诉之日向许虎主张欠款部分的逾期利息，由于双方未对逾期利息计算标准进行约定，故将其调整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本案所涉《业务部经营承包责任书》内容合法有效，在许虎承包经营期间，炜赋公司为其垫付各项费用已造成损失，许虎应当依约偿付。一审判决：一、许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付炜赋公司欠款5151048.63元。二、许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付炜赋公司上述欠款自2016年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炜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许虎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证人胡某、高某的证言，以证明十二部在用人、用钱、业务合同及财务均无自主权，最终决定权在炜赋公司。
2、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一份，以证明许虎系炜赋公司员工，并签订劳动合同。
炜赋公司对许虎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两位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两位证人曾受雇于许虎，存在利害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反而能够证明十二部系许虎自行负责财务，所涉款项由许虎控制并支配；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如下：两位证人曾受雇许虎，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对两位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确认证据2形式的真实性，但不能达到许虎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范围？2.一审法院认定许虎结欠款项数额是否恰当？3.炜赋公司是否可以直接向许虎主张损失及利息？
本院认为，《业务部经营承包责任书》、对账记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炜赋公司在许虎承包业务十二部经营期间垫付的各项费用及造成的损失，许虎应当依约偿付。
一、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依据《业务部经营承包责任书》内容，许虎经营承包炜赋公司业务部门，自负盈亏，炜赋公司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并对许虎经营范围、重大经营风险等监督，且许虎在2015年4月10日对账记录中也确认其承包炜赋公司业务十二部的事实。故许虎与炜赋公司的关系并非许虎主张的管理与被管理者的劳动关系，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
二、一审法院在2015年4月10日对账记录基础上扣减对账之后的款项进出所得数额合法有据。对账记录系双方对账后形成，该对账记录中明确载明了截止2015年3月31日，许虎承包炜赋公司业务十二部从事外贸经营，炜赋公司为其垫付各类款项5285803.50元，并列明了预付往来款、国外收汇结余、管理费减免抵减额、利润结余具体数额。许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对账记录所表达的意思，亦应当知晓其在该对账记录中签字的法律后果，其认为对账记录仅系单据，主张启动审计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
许虎主张炜赋公司先行扣减公司股本红利和股本再行主张损失和利息缺乏合同依据。根据《业务部经营承包责任书》约定，如许虎在承包经营期间造成公司损失的，炜赋公司有权在许虎的可支配利润中扣除，如不足的，可以扣减许虎在公司的股本红利和股本，仍是不足的，炜赋公司保留进一步追索的权利。从该条款内容看，扣减许虎在公司的股本红利和股本系赋予了炜赋公司实现债权的多种选择途径之一，而非限定炜赋公司实现债权的方式，况且许虎在炜赋公司的股权亦未分配股本红利，故许虎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许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许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艳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代理审判员 胡 皓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