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67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28号诺德中心1号楼。法定代表人段永传，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龚斌安，男，1970年12月16日出生，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委托代理人陈立鹏，男，1990年5月27日出生，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征原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石桥一路5号。法定代表人王建新，总经理。委托代理张仁利，男，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武汉征原电气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征原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征原电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之委托代理人陈立鹏，被上诉人征原电气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仁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建工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征原电气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内容违法。1、中铁建工集团不构成违约行为。双方《买卖合同》价款支付4.3条约定，总价货款按比例支付均应在建设单位验收并结算拨款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而建设单位哈大线客运专线至今并未与中铁建工集团结算拨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也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此按照合同约定中铁建工集团并不构成违约行为。2、一审法院对付款条件已成就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在本案中征原电气公司完成交付货物义务后，该条款阻碍了中铁建工集团的付款义务成就，故据此认定付款条件未成就，该论断的前提是中铁建工集团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付款条件成就从而避免向征原电气公司支付货款，但从事实与逻辑来看，首先，建设单位哈大线铁路客运专线公司至今并未与中铁建工集团结算工程款，其次，中铁建工集团作为施工单位为缓解成本压力及生产需要，不可能也不会不积极的与建设单位结算并催要进度款，中铁建工集团并不存在为自己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问题，相反中铁建工集团也在不断与建设单位沟通及时要求支付相应款项，据此，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前提不存在，故法院该事实认定有误。3、关键性证据征询函落款公章与中铁建工集团签订合同单位不一致，一审法院未予查实。此案中关键性证据征询函中落款公章为“武汉征原电气有限公司财务章”，与中铁建工集团签订合同相对方为“武汉正远铁路电气有限公司”不一致。（二）征原电气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于征原电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予以认定系违法。按照合同约定中铁建工集团并未构成对征原电气公司的违约，因此不应支付违约金。其次，即使认定中铁建工集团行为构成违约，但按照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第12.2.1条之约定，中铁建工集团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货款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即4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建工集团承担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没有依据，应当撤销。征原电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其主要答辩意见为：（一）中铁建工集团主张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问题。中铁建工集团主张付款的前提条件是“建设单位验收并结算拨款”，且认为应由征原电气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付款条件成就”。征原电气公司认为合同第四条中所谓的“待建设方批复拨款”，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建设方是谁，没有对“建设方”进行明确的定义，该合同中中铁建工集团与征原电气公司是明确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并不存在第三方当事人，合同双方当事人义务的履行不应以与合同无关第三方的行为作为条件。征原电气公司对该条款的理解是：“建设方”实际为中铁建工集团本身，中铁建工集团作为该合同项目的承建、负责和验收单位，即是项目的建设方，不应另外曲解“建设方”的定义，作为附加的履行条件和逃避义务的借口。中铁建工公司称征原电气公司签订合同时对垫资行为有足够的认识，是无稽之谈。双方签订并执行该合同从未约定过任何所谓的垫资，征原电气公司没有垫资的义务，中铁建工公司在合同执行过程中于2011年8月15日、2012年6月20日支付预付款和进度款也说明并无垫资的事实，在行业内也不存在设备采购安装的垫资交易习惯，很显然，征原电气公司不可能约定垫资的不公平、损害自身利益的条款。对合同条款约定的各阶段所付款项应当解释为进度款，但该设备使用方大连动车所的说明函及中铁建工集团的自认事实均证明设备已于2012年底投入使用，且已过合同约定质保期，因此中铁建工集团主张的款项性质为结算款，该设备已投入使用4年，中铁建工集团应无条件付清结算款项，不应以对条款的曲解逃避付款义务。而且即使“建设方”另有所指，也应将“建设方拨款”的条件理解为合同约定的正常的拨款进度，而不是在“建设方”无理由无限期拖延拨款的情况下，仍以此为借口拒绝履行付款义务，这显然是有失公平的。按中铁建工集团辩称，合同中“待建设方拨款”指的是待大连动车所拨款，但中铁建工集团并未举证大连动车所未拨款的事实。而且即使应由大连动车所先行拨款，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该设备已运行4年，无任何质量问题，且已过质保期，大连动车所未按约定付款，中铁建工集团作为合同的债务人，也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即使双方约定的履行条件为第三人债务的履行，在第三人未自愿履行的情况下，为保证合同目的实现，债务人应当以债权人身份积极催促自己的债务人履行义务，在其拒不履行时采取包括起诉等公力救济措施，如怠于行使债权，实属不作为的形式阻碍条件的成就，应认定为视同条件成就。因此中铁建工集团应当积极举证自身已经采取措施以行使自身债权，如不能就此举证，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建设方”未拨款，也未举证证明其采取有效措施促使“建设方”付款，该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举证程序合法。（二）关于中铁建工集团提出的双方询证函中盖章单位“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西北分公司安装项目部”与“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哈大铁路客运专线项目经理部”并非同一单位，并非合同当事人的问题。首先，原审质证过程中，中铁建工集团对该询证函真实性已予以认可，且承认双方询证的内容，如今却提出异议。其次，无论是中铁建工集团的下设项目经理部或安装项目部，都属于中铁建工集团的内部机构，均无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应由总公司—中铁建工集团承担民事责任，且征原电气公司询证过程中，由中铁建工集团该项目负责人加盖西北分公司安装项目部公章，征原电气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西北分公司安装项目部有代表总公司对双方债务确认的权利。中铁建工集团主张征原电气公司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征原电气公司认为双方的询证函真实有效，且除询证函外，征原电气公司也多次向中铁建工集团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一审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中铁建工集团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建工集团支付违约金法律依据不足的问题。中铁建工集团辩称合同约定了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征原电气公司主张的是因中铁建工集团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征原电气公司利息损失，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远低征原电气公司因中铁建工集团的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远不足以弥补征原电气公司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以不超过实际损失为准予以调整，合理合法。征原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征原电气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征原电气公司提供设备给哈大铁路客运专线项目经理部四分部使用，合同标的额为4200000元。征原电气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设备交付、安装等义务，中铁建工集团在向征原电气公司支付设备款520000元后，拒付剩余设备款，为维护征原电气公司权益，请求法院判决：1、中铁建工集团向征原电气公司支付设备款368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28000元；2、诉讼费用由中铁建工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1日，武汉正远铁路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远公司）（出卖方）与中铁建工集团公司哈大铁路客运专线项目经理部四分部（买受方）签订《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价款为4200000元，合同价款支付约定，合同签订后1个月支付总货款10%预付款；出卖方出售给买受方的标的物，在送达指定地点后经买受方管理人员以及现场监理单位、设备使用单位的指定人员验收合格后，由买受方技术人员签收。出卖方向买受方出具全额普通商业发票。买受方在收到出卖方按照买受方财务要求办理相关财务手续，总价货款的30%在全部设备安装验收合格，买受方报验待建设方批复拔款后15工作日内支付。总价货款的55%经建设单位验收并结算拨款后15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总价货款的5%质保金，在2年工程保修期满以后30日内支付给出卖方。合同违约责任约定，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标的物价款，每延迟一日，应偿付出卖方延期付款总额万分之二罚款，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合同落款处加盖有正远公司合同专用章和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哈大铁路客运专线项目经理部印章。2011年6月30日，正远公司向中铁建工集团开具420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1年8月15日，中铁建工集团向正远公司付款420000元。2012年6月20日，中铁建工集团向正远公司付款100000元。2013年7月11日，正远公司更名为征原电气公司。2015年6月10日，征原电气公司向中铁建工集团发出《询证函》，内容为：截止2015年5月31日，应收贵公司3680000元。《询证函》由被告委托代理人龚斌安收悉并交财务部。2015年7月2日，中铁建工集团在《询证函》结论：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西北分公司安装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另查，2012年12月31日，哈大铁路客运专线项目交工，合同所涉设备亦安装完毕并投入运营。设备投入运营后未发生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征原电气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在征原电气公司已经依据约定完成供货义务后，中铁建工集团应履行付款义务。庭审中，中铁建工集团辩称，依据合同约定，付款或应在建设方批复拨款后或应在建设单位验收并结算拨款后，现建设方未结算拨款，故付款条件不成就。对此该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在征原电气公司完成交付货物义务后，该条款阻碍了被告的付款义务成就。在此情形下，应视为中铁建工集团付款义务已经成就。中铁建工集团有关付款条件未成就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对征原电气公司要求中铁建工集团支付设备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征原电气公司要求中铁建工集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虽双方在合同中明确延迟付款的罚款，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即42000元，但，征原电气公司称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中铁建工集团逾期付款给征原电气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故征原电气公司坚持诉讼请求。对此，该院认为，虽然双方对迟延付款违约金有限额约定，但依据限额约定不足以弥补征原电气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故对于征原电气公司要求逾期付款的诉讼请求，该院将以不超过实际损失为准，予以调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征原电气有限公司设备款人民币三百六十八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三百六十八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五年一月一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武汉征原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支付凭证、《询证函》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诚信履行。征原电气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签订《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双方应当诚信履行。中铁建工集团上诉称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合同约定的建设方并未批复拨款前提下，中铁建工集团依约无付款义务。征原电气公司辩称“建设方”实际为中铁建工集团本身，中铁建工集团作为该合同项目的承建、负责和验收单位，即是项目的建设方，不应另外曲解“建设方”的定义，作为附加的履行条件和逃避义务的借口。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综合双方合同中关于付款的条款，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1个月支付总货款10%预付款；总价货款的30%在全部设备安装验收合格，买受方报验待建设方批复拨款后15工作日内支付；总价货款的55%经建设单位验收并结算拨款后15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总价货款的5%质保金，在2年工程保修期满以后30日内支付给出卖方。双方在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建设方之指代，并未明确总体工程验收抑或分项工程验收，同时，从双方的付款条款整体考察，剩余总价货款的5%质保金在2年工程保修期满以后30日内支付给出卖方，所有的货款最晚亦应在2年工程保修期满以后30日内支付给出卖方。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2年12月31日，哈大铁路客运专线项目交工，合同所涉设备亦安装完毕并投入运营，因本案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中第11.2.4条规定了质保期起算时间为签署现场验收合格之日起，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日期具体时间，一审法院以2012年12月31日总工程投入使用为起始计算2年质保期，并无不当，本院亦表认同。本案2016年1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限制。中铁建工集团上诉称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系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征原电气公司的申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计算征原电气公司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表认同。针对利息起算问题，《买卖合同》第4.3.3条约定了2年工程保修期满后30日内给付，一审法院以2015年1月1日起算，未考虑合同约定的30日展期时间，本院予以必要的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二、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征原电气有限公司设备款人民币三百六十八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三百六十八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五年二月一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武汉征原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2864元，由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800元（已交纳），由武汉征原电气有限公司负担64元（于本判决生效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芦 超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代理审判员  李 诚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