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冠平，男，1956年7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黄朝永。
委托代理人麦勇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文营，男，1973年6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
委托代理人岑宇安。
上诉人陈冠平因与被上诉人冯文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杏民初字第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陈冠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冯文营归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05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冯文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9979.16元（冯文营已预交），由陈冠平负担。
上诉人陈冠平提出上诉称：一、本案基本情况是：2005年6月6日，陈冠平向冯文营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据》，双方约定每年分红50000元。之后陈冠平自2007年8月31日至2009年10月28日先后十四次向冯文营归还借款本息401600元。在冯文营未退还《借据》而陈冠平保留还款凭证（即十四次农村信用合作社电汇凭证）的情况下，时隔8年后，冯文营起诉要求陈冠平归还本息617916.5元。二、原审判决认定陈冠平所提供的十四份电汇凭证所涉及的款项是货款而非还款，该认定错误。（一）原审判决认为陈冠平需对2007年8月31日至2009年10月28日期间的十四份汇款属于归还借款而不是支付货款承担举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陈冠平在本案中已提供十四份汇款凭证，证明其向冯文营履行了归还借款本息的义务，陈冠平在本案诉讼程序中已履行举证责任。2.冯文营主张陈冠平所提供的十四份汇款凭证为货款，其应提供证据证明，也就是说，冯文营应依法提供买卖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所争议的401600元为支付货款而非归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冯文营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十四份汇款凭证为其与陈冠平之间买卖关系所产生的货款，冯文营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二）原审判决认为陈冠平未在十四份汇款凭证上的汇款用途中填写“还款”，否定陈冠平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陈冠平与冯文营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向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杏坛支行调取的十三份电汇凭证及六份结算业务申请书，与本案所争议的十四份汇款凭证时间不一致，即使能证明陈冠平与冯文营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也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判断本案事实的依据。2.陈冠平未在十四份汇款凭证上填写“还款”，不能因此否定陈冠平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陈冠平未接受过正规教育和法制教育，作为社会生活的底层群众，一心认为汇款凭证上填写“货款”或“往来款”就属于支付货款，而在十四份汇款凭证中未填写则属于陈冠平与冯文营之间心知肚明的私人借款，这是粗放型经营的单向思维。并且现实生活中，谁（包括律师、审判员甚至国家领导人）都不可能在生活每个细节严格遵照法律、法规的条条框框来执行以防备法律风险，以防备归�借款后对方又凭借据要求还款。故即使陈冠平未在十四份汇款凭证用途这一栏填写“还款”，其他结算业务申请书用途一栏也是空白，也不能否定陈冠平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3.陈冠平所留存的汇款凭证与银行所保留的电汇凭证底单汇款用途不一致，也不能因此否定陈冠平所提供的十四份汇款凭证是履行归还借款本息的义务。陈冠平在本案有争议的十四次汇款中，按照银行要求填写，经过银行审查才能成功汇款。假如陈冠平填写的内容不符合银行要求（假如陈冠平故意将三联的汇款单区别填写），则银行绝不会受理该项汇款业务，相关还款则不会汇至冯文营的账户上。同时，庭审时冯文营对电汇凭证的质证意见是：电汇凭证上“货款”的写法不一致，特别是2009年12月11曰电汇凭证上的“货款”是用繁体字书写，这是事后添加的，可能是银行的工作人员写上去的。陈�平保留的仅仅是汇款凭证，而底单则由银行工作人员留存，陈冠平不可能事后对该凭证进行修改，至于为什么汇款用途不一致，其过错并不在陈冠平身上。事实上，银行根据汇款人的意思将相关款项汇至第三人账号，故该款项的汇款用途是根据汇款人的意思作出的，本案应当以陈冠平留存的汇款凭证及意思表示为准。陈冠平想要证明其归还借款本息，则最基本的是留存十四份电汇凭证，以防对方起诉即可。与本案无关的其他电汇凭证，是否留存为陈冠平的自由，即使不留存，通过银行流水亦可以反映陈冠平的汇款事实，陈冠平可以不再留存甚至撕毁。同时，时隔这么长时间，陈冠平保留与本案无关的电汇凭证也不太可能，仅仅留存十四份汇款凭证恰好证明陈冠平的还款事实。原审法院要求陈冠平提供与本案无关的其他留存的汇款凭证，尝试证明汇款业务单的用途栏同样存在不一致，将举证责任和不利后果转嫁于陈冠平身上，不公不正，与事实不符。再者，假如全部业务单均出现与本案类似情形，不排除冯文营庭审中所述的“这是事后添加的，可能是银行的工作人员写上去的”。同时，按照冯文营的意思，不排除其他人员在银行进行汇款业务时，汇款用途这一栏同样被银行工作人员事后填写。（三）在十四份电汇凭证中，有九笔款项是用陈伟粮的账号转账给冯文营，该事实不能否定陈冠平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冯文营提交证据证明陈冠平与冯文营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但冯文营并无证据证明其与陈伟粮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也就是说，冯文营认可的唯一交易主体为陈冠平，而非陈伟粮。事实上，为了方便工作，因陈冠平与陈伟粮是父子关系，陈伟粮协助经营，陈冠平多次使用陈伟粮的账户向冯文营支付货款或归还借款本息，资金�往的实际主体为陈冠平，而非陈伟粮。在陈伟粮与冯文营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不能单独认定陈冠平用陈伟粮的账户向冯文营支付货款，却又否定陈冠平用陈伟粮的账户向冯文营归还借款本息的合法性。（四）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均是整数，但陈冠平归还的款项非整数，以及陈伟粮账户有一定余额，否定陈冠平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该认定错误。1.陈冠平根据自身的实际还款能力履行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无论陈冠平归还借款的数额是多少，即使陈冠平每天归还1元、10元，均不能否定陈冠平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不能以陈冠平在2008年2月4日、2009年8月25日、2009年10月14日、2009年10月21日转账时出现4000元、42700元、44800元、57860元的数额，就认为与常理不符，否定陈冠平归还借款本息的事实。2.陈伟粮账户是否存在余额与本案无关。在�得陈伟粮的同意下，陈冠平多次使用陈伟粮的账户向冯文营支付货款或归还借款本息。陈伟粮账户上存在的余额（如28984.06元）属于陈伟粮，并不属于陈冠平，陈冠平不具有处分权。即使属于陈冠平，陈冠平也要根据自己生活、经营来控制开销，不可能在不顾实际的情况下，将全部款项归还给冯文营以致自己资金流转出现问题，生活、经营无法进行。故陈冠平在庭审中所陈述的“转账时有多少钱就还多少钱”是建立在其还款能力的基础上，与事实并不矛盾。同时，陈冠平仍可以根据自身实际及还款能力频繁归还借款本息。（五）假设原审判决既然认为陈冠平仍有13914.73元未予偿还，则陈冠平向冯文营仍需要归还的数额仅为13914.73元而非200000元及417916.5元利息。（六）冯文营向陈冠平追讨借款本息的时间、行为不符合逻辑。1.冯文营时隔8年才向陈冠平追讨借款本息，不符合逻辑。既然冯文营于2005年6月6日向陈冠平支付借款200000元，并每年约定分红50000元。假如陈冠平未归还一分一厘，冯文营自2005年6月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8年期间并未以发《律师函》、《催收函》、提起诉讼、报警、催收等形式向陈冠平追讨，不符合习惯和出借人的行为模式。2.冯文营诉称其与陈冠平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不便追讨，这也不符合社会常识。民间借贷与买卖关系属于两种独立的法律关系，二者不存在牵连。既然双方约定每年分红50000元，假如真的如冯文营所述，陈冠平在2006年、2007年这两年未依约支付分红，那么对于冯文营来说，陈冠平的资信大打折扣，冯文营理应意识到面临借款无法归还和货款无法支付的风险。冯文营理应会断绝与陈冠平之间的交易，采取相应的追讨措施。但事实并非如此，恰恰相反的是，陈冠平在这期间支付了借款本金和利息，冯文营基于陈冠平的履约能力才会继续与陈冠平交易合作。综上，种种迹象表明陈冠平己履行了归还本金利息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冯文营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冯文营负担。
被上诉人冯文营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冠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冠平认为原审判决查明的十四次转款是偿还本案借款，故本案借款已经还清；冯文营认为该部分转款是陈冠平支付的货款，与借款无关。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十四次转款的用途是偿还借款还是支付货款。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中，因为陈冠平一审期间确认其从2003年至2011年与冯文营进行花生米的交易，因此，对陈冠平要求冯文营还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陈冠平称支付货款的转账单会注明货款，而本案十四次转款由于是还款，故没有填写用途。但原审法院针对十四次转款向银行调取的在银行保留的电汇凭证底单显示，有多份底单标注了货款，与陈冠平上述诉称不一致。按照常理，汇款用途是由汇款人确定并填写，不可能由银行事后添加，陈冠平称底单上“货款”不是由其一方填写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本案借款本金为50000元，双方确认《借据》所载的“分红一年5万元正”为利息，那么，在借款数额以及利息均为整数的情况下，借款人还本付息�数额均为整数才符合常理，但十四笔转款中，存在如“42700元”、“44800元”、“57860元”的数额，如若这部分款项属于还款，无异于人为增加双方之间结算的难度，与普通人惯常思维相悖。再者，十四笔转款中，有多笔发生在同一年同一月份而且转款时间相当接近，如2009年9月8日的10000元与2009年9月28日的50000元。2009年10月更加有四笔转款，分别是9日的50000元、14日的44800元、21日的57860元、28日的25000元，在相近时间段内转款次数过于频繁不仅耗费时间，也与一般人通常在固定时间（如每月）还本付息的习惯不符。因此，根据转款数额、时间判断，上述款项更符合货款的特征。第四，正如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即使十四笔转款是偿还借款，但按照双方确认的利息计算，本案借款尚未还清，无法印证陈冠平提出的双方借贷已结清这一主张。最后，由于冯文营与陈冠平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冯文营为了维持这一关系，在2013年才提起本案诉讼并非是陈冠平所认为的不合情理。综合上述分析意见，陈冠平认为十四笔转款是偿还本案借款的上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陈冠平负担。陈冠平已预交9979.16元，其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679.16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杜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