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维帅。
委托代理人矫立强，青岛城阳润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立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立河。
上诉人高维帅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2）城民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3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徐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安太欣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马喆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6月23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高维帅的委托代理人矫立强，被上诉人徐立双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本院于2014年8月22日至2014年12月16日对本案进行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立双在原审中诉称，徐立双与徐立河合伙经营的青岛城阳双河金属制品厂于2002年5月建造了位于仙家寨社区东华仙路北的厂房15间，该厂房及所在土地徐立双享有50%的权利（详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721号民事判决书），后该企业被核准注销。徐立河、高维帅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未经徐立双同意，恶意串通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占用上述土地及房屋，并私自建设房屋，给徐立双造成损失。鉴于徐立河、高维帅的上述行为，侵害了徐立双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1、确认徐立河、高维帅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2、徐立河、高维帅连带赔偿徐立双经济损失306205元（截至2011年12月31日），并承担利息。3、诉讼费由徐立河、高维帅承担。后徐立双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徐立河、高维帅连带赔偿徐立双自合同签订之日2009年至2013年10月31日的经济损失226553.33元。
徐立河辩称，徐立双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房屋及权益归徐立河所有，与徐立双无关，请求驳回徐立双的起诉。
高维帅辩称，徐立双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徐立河、高维帅签订的15间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在租赁期间承租方高维帅又在该土地范围内添置了数10间房屋，期间徐立双与徐立河均知情，未予制止；就添附房屋还发生过建筑合同款追索纠纷，在城阳法院审理，上述添附房屋事实及诉讼事实徐立双均知情。
原审查明，于2011年11月14日生效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72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徐立河与徐立双是合伙关系，涉案15间厂房是合伙企业财产，归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共有，确认解除徐立河与徐立双的合伙关系，徐立双对合伙企业租赁的土地及15间厂房享有50%的收益。
2005年1月5日，徐立双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徐立河未经其同意，擅自以个人名义独自将厂房出租给高维帅，高维帅不听徐立双规劝进驻并装修，严重侵害了徐立双的利益，请求判令徐立河、高维帅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高维帅迁出。2005年5月8日，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城民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04年11月25日，徐立河以个人名义将该厂房（即涉案厂房）租赁给高维帅使用，并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期3年，自2005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租赁费每年6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已履行。……在合伙企业被依法吊销，企业财产未清算前，该厂房仍是合伙企业的财产，归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共有，并按其合伙章程管理，徐立河作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及法定代表人对合伙企业的财产仍有管理的义务。在合伙企业被依法吊销，企业财产未清算前，徐立河作为合伙人和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虽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以自己的名义与高维帅签订租赁厂房协议的行为，仍属对合伙企业财产进行管理的行为，其租赁费的收益，仍为合伙企业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故该房屋租赁协议是徐立河、高维帅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对高维帅而言，其租赁行为并未侵害合伙企业的财产，且其对合伙企业具体情况并不知情，故对徐立双主张不予支持，遂驳回了徐立双的诉讼请求。徐立双对上述判决不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05年12月12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青民三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徐立双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徐立河与高维帅签订租赁合同以前，高维帅已经知道合伙纠纷的存在，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7年2月7日，徐立河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与高维帅于2004年11月25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高维帅租赁其厂房，租赁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月1日止，每年租金60000元。因高维帅欠付租金，2006年8月，徐立河向高维帅发出催告租赁费及终止房屋租赁合同通知，高维帅不予理睬，故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租赁合同，高维帅偿付其租赁费及经济损失。后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15日作出（2007）城民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至2007年12月31日，高维帅欠徐立河租赁费10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徐立河的诉讼请求明确要求解除该租赁合同，高维帅已知晓，但至今仍未付清所欠房租，故徐立河要求解除与高维帅的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租赁合同系徐立河与高维帅签订，虽徐立双主张租赁物系其与徐立河的合伙财产，但徐立河与徐立双的合伙纠纷正在法院另案审理中，徐立河与徐立双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合伙财产如何分割尚不明确，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高维帅应向合同相对方即徐立河履行义务，徐立双待合伙纠纷结果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遂判决：解除徐立河与高维帅的租赁合同，高维帅支付徐立河租赁费10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判决已生效。
2009年10月26日，徐立河与高维帅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徐立河将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华仙路北、仙家寨村东房屋与土地租赁给高维帅使用，该土地东西长88.83米，南北长48.5米，占地面积4173平方米，地上建筑物有厂房，其中厂房长79米，宽9.24米，建筑面积729平方米，租赁给高维帅使用。一、租赁期限为六年，自2009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二、高维帅每年支付租赁费60000元，付款方式为每年分两次支付，上半年3万元，下半年3万元，第一次租赁费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三、经徐立河同意由高维帅在使用中直接投资的房屋有：1、原厂房的装修，路面硬化的材料费、人工费高维帅投资。2、厂房一处，面积600平方米。3、传达室一处，面积20平方米。4、厂房东边建有彩钢瓦厂房一处，面积51平方米。5、厂房西边，建有房屋84平方米。6、建有临时房一处，共计516平方米。以上建筑归高维帅所有，同时有无偿使用的权利。如有拆迁和其他不可抗拒的事由，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各自按投入的地上建筑物的补偿，归各自所有，土地补偿归徐立河所有与高维帅无关。……九、本合同上半年租金于每年6月30日前付清，下半年租金于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十、高维帅超过约定付款期限两个月未付租金的，徐立河有权终止本合同。……后徐立河将房屋交付高维帅，高维帅自2010年5月3日起至2012年3月8日共计支付徐立河租赁费80000元。
根据徐立双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公信永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15间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自2009年1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的租赁价格进行了鉴定，该司于2013年8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书》，载明租赁价格共计399800元，徐立双预交鉴定费3360元。
原审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徐立河与高维帅在进行（2007）城民初字第702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已经明知徐立双与徐立河对涉案的土地及15间厂房存在纠纷，并正在另案审理过程中；且徐立双于2005年已起诉过徐立河、高维帅要求确认租赁合同无效，在此情况下，双方仍于2009年10月26日再次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且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费明显低于正常的租赁价格，应认定徐立河与高维帅恶意串通，损害了徐立双的合法权益，故对徐立双要求确认徐立河、高维帅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的主张原审予以支持，徐立河、高维帅应赔偿因此给徐立双造成的经济损失，并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根据青岛公信永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高维帅自2009年11月1日起使用涉案厂房及土地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的租赁价格为399800元，高维帅仅支付其中80000元，因徐立双对该厂房及土地享有50%收益。高维帅应赔偿徐立双经济损失199900元（399800元×50%），并承担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徐立河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因鉴定报告仅对2009年1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的租赁价格作出鉴定，徐立双所主张的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经济损失无法确定，故对徐立双要求赔偿该期间经济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徐立双为证实其经济损失申请鉴定，并预交鉴定费用3360元，该费用应由徐立河、高维帅承担。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徐立河与高维帅于2009年10月26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二、高维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立双经济损失199900元，并承担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徐立河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三、高维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立双鉴定费3360元，徐立河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徐立双负担2400元，高维帅负担4300元，徐立河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高维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高维帅与徐立河于2009年10月自愿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徐立双对该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知情，但未提出任何异议，故高维帅系通过合同善意取得；涉案租赁费的数额因租赁物无变化故一直沿用6万元／年的标准，也符合常理。上述租赁合同已得到缔约双方全面履行，高维帅已按照约定交纳全部租金，履行义务无瑕疵。原审对该基本事实未作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2、高维帅已交纳的租金因徐立河否认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有出入，属于原审遗漏案件事实。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既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也未损害第三人利益，故原审适用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错误。故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徐立双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徐立河未答辩。
二审期间，高维帅提交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仙家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以证明其与徐立河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经质证，徐立双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其系复印件，故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厂房租赁合同之效力应如何认定；2、徐立双主张的经济损失应如何承担。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评判如下：
一、关于涉案厂房租赁合同之效力问题。因涉案厂房既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之规定，应当确认徐立河与高维帅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高维帅上诉称涉案厂房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高维帅上诉所称其与徐立河之间所交纳租赁费的数额问题，因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
二、关于徐立双所主张损失的承担问题。在徐立河与徐立双之间合伙纠纷诉讼期间，徐立河未经徐立双同意将其合伙所建厂房即涉案厂房于2009年10月26日出租给高维帅使用，损害了徐立双对合伙财产依法所享有的收益权，故徐立河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审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青岛公信永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涉案厂房及土地自2009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的租赁价格为399800元。因徐立双根据本院（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721号生效民事判决对涉案厂房及土地享有50%的收益，故徐立河应赔偿徐立双经济损失199900元（399800元×50%）以及鉴定费3360元，并承担以1999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徐立双未举证证明高维帅在涉案租赁合同订立时存在与徐立河恶意串通损害徐立双利益的行为，故其请求高维帅对其主张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高维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2）城民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2）城民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徐立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徐立双经济损失199900元，并承担自2013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变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2）城民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徐立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徐立双鉴定费33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9元，由被上诉人徐立双负担4500元，被上诉人徐立河负担65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明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