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再5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赖来将，男，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委托代理人：李永岳，广东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福庆，男，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美芳，女，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再审申请人赖来将因与被申请人陈福庆、陈美芳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4民终4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粤民申45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赖来将作为原告向梅州市蕉岭县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起诉本案，请求判令被告陈福庆、陈美芳：1.赔偿赖来将因两被告错误对原“蓝天汽车城”申请财产保全对赖来将造成的损失合计2040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赖来将是蕉岭县金龙进口汽车修配厂（下称金龙汽配厂）的实际经营者。2011年12月7日，金龙汽配厂与蕉岭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取得了东山商业城综合市场底层的使用权。2012年3月2日，金龙汽配厂与案外人周华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将金龙汽配厂通过与蕉岭县城市建设开发公司合作开发取得的东山商业城综合市场底层的1990.8㎡土地和房产租赁给周华，租赁期限为5年，从2012年3月10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止，同时还约定了各期租金的具体支付方式。周华随后在该块土地及房产上开办“蓝天汽车城”，对外从事汽车销售与维修业务。周华自2012年3月10日至2014年12月份均按时向赖来将缴交租金，至2015年1月开始无力缴交租金，遂于2015年1月31日与赖来将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解除先前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周华承诺在2015年3月1日前将上述土地及房产交回给赖来将。按《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周华在交回土地前仍应继续按期支付租金。而两被告因与周华发生债务纠纷，于2013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对“蓝天汽车城”的土地及房产进行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两被告的申请对赖来将上述土地及房产进行了查封，查封期限自2013年8月5日起至2016年10月14日止。直至2016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才做出（2013）梅蕉法执字第179-3号《通知书》，该通知书明确写明被查封土地的所有人为赖来将，并将土地交回给赖来将，至此，该块土地被一审法院实际查封、控制的期限长达38个月之久。因两被告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涉案土地被一审法院查封，周华以场地被查封为由拒交租金；赖来将也无法在《协议书》约定的2015年3月1日及时接管涉案场地，更无法及时将涉案土地进行开发或转租，造成赖来将巨大的经济损失，具体损失如下：1.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4月1日止，每月租金5500元，一年合计66000元。2.2015年4月1起日至2016年4月1日止，每月租金6000元，一年合计72000元。3.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14日止，每月租金6000元，半年合计36000元。4.赖来将重新接管土地后对地上废弃固定物的拆除费30000元。以上4项合计204000元。赖来将认为，因两被告未对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进行认真调查，仅因与本案案外人周华的经济纠纷错误对赖来将拥有的合法土地进行申请财产保全，使赖来将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该损失应由两被告进行赔偿。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在陈福庆、陈美芳作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周华的执行案中，赖来将是案外人。赖来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福庆、陈美芳赔偿赖来将因陈福庆、陈美芳申请财产保全措施对赖来将造成的损失合计204000元的诉请，实质是对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的标的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赖来将作为案外人如果认为执行过程中的查封措施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先行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但赖来将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驳回”的规定，赖来将未经申请执行异议而直接向法院起诉的，不符合起诉条件，应予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7）粤1427民初108号民事裁定：驳回赖来将的起诉。赖来将不服，向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陈福庆、陈美芳赔偿因错误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204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金龙汽配厂的出资人及经营者。2011年12月7日，金龙汽配厂与蕉岭县城市综合开发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取得东山商业城综合市场底层的使用权。2012年3月2日，金龙汽配厂与案外人周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将涉案房屋和土地租赁给周华开办“蓝天汽车城”从事汽车销售与维修业务。2015年1月31日，周华因经营不善，与上诉人协商一致后签订《协议书》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并约定周华在2015年3月1日前将租赁物交回上诉人，交还之前仍需继续支付租金。2013年，陈福庆、陈美芳因与周华发生债务纠纷而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立案后于2013年8月5日依陈福庆、陈美芳的申请，保全查封了“蓝天汽车城”的展厅、修理车间、烤漆房等设施、设备，以至于涉案场地无法交还上诉人，上诉人亦无法再行出租。上诉人为此与法院交涉多次无果。直至2016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才下发《通知书》将涉案场地交还上诉人。在长达38个月的查封期间，上诉人因无法对涉案场地进行处分和收益而导致巨大经济损失。由此可见，上诉人是作为案外人对案件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的错误保全所造成的损失进行索赔，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经申请执行异议直接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而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显然是认定事实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有法不依，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首先，陈福庆、陈美芳与周华发生债务纠纷，在诉讼过程中将不属于周华所有而属上诉人所有的财产申请查封，明显是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应否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11号）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等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上诉人因陈福庆、陈美芳错误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经济损失而提起赔偿的诉讼，一审法院应依据法律作出实体判决，但一审法院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本案程序存在以下错误：（1）裁定的结果却以判决作出的方式；（2）遗漏委托代理人律师赖家禄；（3）申请到执行局调取证据不采纳；（4）一审过程中案外人赖家根捣乱，上诉人申请法庭得不到支持。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认为，赖来将认为陈福庆、陈美芳在诉讼过程中申请查封不属于周华所有而属于赖来将所有的财产，是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但赖来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查封的“蓝天汽车城”展厅、修理车间、烤漆房等设施、设备属于其财产。故赖来将认为陈福庆、陈美芳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保全裁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或者解除，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期限连续计算，执行法院无需重新制作裁定书。因此，本案的诉讼保全裁定在陈福庆、陈美芳与周华的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赖来将未经提出执行异议就直接向法院起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属适用法律正确。至于赖来将所称本案在程序中存在的裁定书结果用判决及裁定书中遗漏委托代理人律师赖家禄的问题，属于笔误，一审法院已作出（2017）粤1427民初10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予以补正。综上，赖来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于2017年4月11日作出（2017）粤14民终48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赖来将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申请人的诉请并不是原审裁定认定的“实质是对法院执行过程中查封的标的提出异议”，而是对被申请人在诉讼过程中因申请保全财产造成案外人即申请人经济损失进行索赔，因为一审法院在本案起诉前已将涉案场地交还申请人，故不存在再对查封标的提出异议的问题。其次，本案的性质不是原审裁定认定的“执行异议之诉”，而是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是普通的民事赔偿案件，不受“未经申请执行异议直接向法院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的约束。第三，执行异议是指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不同的意见，并主张实体权利。本案中，一审法院已将涉案场地交还申请人，申请人无需再通过执行异议主张权利的必要。申请人现需解决的是被申请人侵权造成申请人财产损失的问题，该损失只能通过民事赔偿诉讼程序进行解决。按原审裁定指引的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无法解决民事赔偿的问题，亦无法律依据。（二）原审裁定有法不依，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与周华发生债务纠纷，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造成案外人即申请人经济损失，明显是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对于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申请人因被申请人错误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经济损失而提起赔偿诉讼后，原审法院应当对申请人的诉请依法作出相应的实体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裁定剥夺当事人辩论的权利，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未经开庭审理便裁定认为“赖来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本案中查封的蓝天汽车城展厅、修理车间、烤漆房等设施、设备是属上诉人的财产。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己涉及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调查和认定，对此法院应当充分保障案件当事人辩论的权利，对案件开庭审理。虽然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被查封的财产属上诉人所有，但上述被查封的汽车城展厅、修理车间、烤漆房等建筑、设施所依附的场地属申请人所有，该事实有涉案《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及一审法院(2013)梅蕉法执字第179-3号《通知书》为证，不存在争议。且查封上述财产致申请人无法对该场地行使处分和收益权，造成了申请人经济损失，也是客观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应进行开庭审理，以保障各方的诉讼权利。否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严重的程序违法。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九）项的规定，应当对本案进行再审，否则，申请人请求民事赔偿的法律途径被封堵，陷入无法主张实体权利的尴尬境地，故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梅蕉法执字第179-1号执行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周华所有的位于蕉岭县城镇东山商业城蓝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汽车展厅设备、修理车间的烤漆房、提升机、风泵等设备的查封。同日，一审法院还向赖来将发出（2013）梅蕉法执字第179-3号《通知书》，载明“赖来将：本院在执行申请人陈福庆、陈美芳与被执行人周华及申请人陈美芳与被执行人周华民间借贷纠纷两案中，因被执行人周华未全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本院依法对已查封的周华所有的位于蕉岭县城镇东山商业城蓝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汽车展厅设备、修理车间的烤漆房、提升机、风泵等设备进行评估、拍卖（该场地所有人为赖来将）。在拍卖过程中没有人参与竞拍，已作流拍处理。申请人陈福庆、陈美芳同意以第一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接受流拍的财产，进而以物抵债。后因市场原因，涉案财产难以处置，申请人陈福庆、陈美芳同意自愿放弃上述涉案财产。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2015）梅蕉法执字第179-2号通知书，通知被执行人周华自该通知作出之日起七日内到本院领回、接管涉案财物，逾期，本院将依法进行解封后另行处理。因被执行人周华未在期限内到本院办理接管涉案的财物，本院依法对涉案财物进行解封后，将场地退还予你处理。”本院认为：赖来将是以涉案场地所有人的身份，起诉本案认为陈福庆、陈美芳未对涉案场地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进行认真调查，仅因与本案案外人周华的经济纠纷，而错误对赖来将所拥有的合法土地申请财产保全一并进行查封，使赖来将在查封期间因无法及时接管涉案场地、及时将涉案土地进行开发或转租，而导致巨大的经济损失，故主张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陈福庆、陈美芳进行赔偿。据此，本案为因申请财产保全而产生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11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等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赖来将对本案享有诉权。至于一、二审法院驳回赖来将起诉和上诉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的规定，所谓的执行异议，应当是在执行过程中提出，而且是针对还在执行当中的执行标的。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赖来将起诉本案前，涉案执行（查封）标的已经解除，且涉案场地也已退还给赖来将处理，故一、二审法院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一）项驳回赖来将的起诉、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7民初108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4民终48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审判员  江 萍二○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