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83490580-X，住所地在南京市龙蟠中路37、69号。
代表人娄伟民。
委托代理人杨佳丽，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青梅，女，1954年5月21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萍，女，1985年10月25日生，汉族，某公司导购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文霞，女，1976年8月24日生，汉族，某公司包装工。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丽，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忠焕，男，1976年5月12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青梅、王萍、龚文霞、朱忠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4日8时40分许，朱忠焕驾驶苏A×××××号车辆行驶至南京市浦口区浦珠路浦六路路口时，与王宽福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王宽福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九大队认定，朱忠焕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宽福负事故同等责任。龚青梅、王萍系死者王宽福的妻子、女儿。龚文霞系王宽福的继女，从小与王宽福、龚青梅共同生活，系王宽福、龚青梅抚养长大。死者王宽福生于1948年11月24日。事发后，人保南京分公司已为王宽福垫付医疗费10000元。2014年3月19日，龚青梅、王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赔偿其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785843元，并请求案涉车辆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纠纷在本案中一并处理。2014年6月12日，龚文霞申请追加其为本案一审原告，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另查明，肇事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为2013年3月30日起至2014年3月29日止。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含不计免赔。
龚青梅、王萍、龚文霞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83599元，有票据证明，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72元，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3、龚青梅等主张营养费15元／天×4天=60元，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有异议，法院酌定为12元／天×4天=48元。
4、龚青梅等主张护理费80元／天×4天=320元，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有异议，法院根据王宽福的伤情，酌定为70元／天×4天=280元。
5、龚青梅等主张丧葬费30211元，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有异议，法院根据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51279元／年÷2=25639.5元。
6、龚青梅等主张死亡赔偿金32538元／年×15年=488070元，朱忠焕与人保南京分公司对期限无异议，但认为王宽福系农民，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此项损失。法院认为，龚青梅等已提供户口簿证明死者王宽福的户口性质为家庭户，朱忠焕与人保南京分公司均未能提供适用农村标准的证据，对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对龚青梅等的此项主张予以支持。
7、龚青梅等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有异议，法院认为王宽福在本起事故当中负同等责任，故酌定该项费用为25000元。
8、龚青梅等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03710元，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有异议，法院认为根据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证据，被抚养人龚青梅有二个女儿，故此项费用应为20371元／年×20年÷3人=135806元。
9、龚青梅等主张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3400元、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4000元，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有异议，法院认为龚青梅等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但考虑到以上损失确实存在，酌定为2000元。
10、龚青梅等主张车损2000元，朱忠焕、人保南京分公司有异议，法院认为龚青梅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
11、鉴定费5000元，有票据证明，予以确认。
综上，龚青梅等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765514.5元。
庭审中，朱忠焕主张其为王宽福垫付了112799元，龚青梅等表示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其中有34000元是朱忠焕给付的补偿款，不属垫付款，应从垫付款中扣除。为此，龚青梅等提供了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上载明：1、朱忠焕补偿王宽福亲属45000元，已付34000元，余11000元，自行协商给付方式；2、朱忠焕需赔偿部分，由王宽福亲属用诉讼的形式按法院的判决进行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王宽福因交通事故死亡，肇事车辆驾驶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又因肇事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保南京分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龚青梅等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朱忠焕予以赔偿。本起事故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朱忠焕与王宽福均负事故同等责任。故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500000元限额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王宽福自行承担50%的责任。据此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中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项下赔偿龚青梅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83719元中的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下赔偿龚青梅等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681795.5元中的110000元。因肇事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且含不计免赔，故上述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即765514.5元-120000元=645514.5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500000元范围内赔偿50%即322757.25元，龚青梅等自行承担322757.25元。朱忠焕辩称其垫付款为112799元，法院认为根据王萍与朱忠焕签订的调解协议，朱忠焕自愿补偿王宽福亲属44000元，现已支付34000元，对于朱忠焕需赔偿部分，由龚青梅等通过诉讼程序进行赔偿，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朱忠焕垫付的112799元中包含调解协议中已付的34000元，龚青梅等主张该款系补偿款，不应计入垫付款中，故朱忠焕的垫付款实际应为112799元-34000元=78799元，龚青梅等应当返还给朱忠焕78799元。人保南京分公司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12904.3元，法院认为其未能提供证据，故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判决：一、人保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龚青梅、王萍、龚文霞人民币12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25000元，扣除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扣除龚青梅、王萍、龚文霞返还朱忠焕的78799元，此款由保险公司直接给付朱忠焕，实际应给付龚青梅、王萍、龚文霞31201元）；二、人保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龚青梅、王萍、龚文霞人民币322757.25元；三、驳回龚青梅、王萍、龚文霞要求朱忠焕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保南京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主要理由为：1、交通事故发生时，死者王宽福年满65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已无扶养能力，无法承担扶养义务，龚青梅的两个女儿王萍、龚文霞均已成年，具备赡养能力，应由其两个女儿承担赡养责任，且即使王宽福具备劳动能力，也不可能再扶养龚青梅20年，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龚青梅20年的扶养费既不符合常理，也于法无据；2、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医疗费中应当扣除12904.3元的非医保用药；3、对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宽福的死亡赔偿金有异议，认为王宽福生前的户籍信息为农业家庭户，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龚青梅、王萍、龚文霞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答辩意见为：1、关于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死者王宽福的户口本、拆迁办的证明及户籍信息，证明王宽福生前与龚青梅共同居住在南京市浦口区大新新立211号，龚青梅的户籍性质为家庭户，被上诉人认为王宽福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没有错误；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南京市浦口区顶山街道大新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龚青梅名下已无土地，无固定收入来源，用以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人保南京分公司以王宽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适宜体力劳动为由，认为王宽福无收入来源，无扶养能力，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王宽福生前在南京春来沙石经销部的收入证明，证实其有固定的收入来源，且有扶养能力，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龚青梅20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关于非医保用药，被上诉人不同意扣除，人保南京分公司并未明确非医保用药的明细及提供替换药品费用清单，不能证实其主张。
被上诉人朱忠焕答辩称，同意龚青梅、王萍、龚文霞的答辩意见，同时补充，人保南京分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并未明确告知朱忠焕在理赔时需要扣除非医保用药，故不同意本案中的医疗费扣除非医保用药。
二审中，龚青梅等提交王宽福生前的工作单位即南京春来沙石经销部出具的工作证明及王宽福自2012的11月至2013年12月的工资发放表，证明王宽福事发前长期在该单位工作，时间已满1年以上，其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具有抚养能力，一审法院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事实依据；同时，证明王宽福生前并非以纯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其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朱忠焕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人保南京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公司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收条、死亡证明、医疗费票据、鉴定结论、调解协议书、工作证明、工资发放表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龚青梅20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当；二、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王宽福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三、人保南京分公司关于案涉医疗费中应扣除12904.3元的非医保用药的主张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龚青梅20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者生产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院经审理查明，王宽福与龚青梅系夫妻关系，发生事故时龚青梅为失地农民且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无固定的生活来源，王宽福生前在南京春来沙石经销部工作，以其劳动收入承担对龚青梅的扶养义务。案涉事故造成王宽福死亡，龚青梅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应以被扶养人实际年龄为依据，龚青梅起诉时未超过六十周岁，原审法院认定龚青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年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南京分公司关于王宽福生前已无扶养能力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按照20年期限计算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王宽福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保南京分公司主张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王宽福的死亡赔偿金，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宽福在案涉事故发生前以纯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二审中，龚青梅提交了王宽福生前的工作单位南京春来沙石经销部出具的工作证明及王宽福自2012的11月至2013年12月的工资发放表，证明王宽福事发前长期在该单位工作，时间已满1年以上，其生活来源于工资收入，而非以纯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人保南京分公司虽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据此，原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标居民准计算王宽福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人保南京分公司关于案涉医疗费中应扣除12904.3元的非医保用药的主张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人保南京分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保南京分公司的此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於小璞
审 判 员 赵 鸣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