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5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杰，男，195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庆，上海浦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6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瑛，上海大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仁，上海森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晓杰因与被上诉人陈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0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晓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杨晓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陈勇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人民币90万元(以下币种同)远超过合同约定的两个月期限，杨晓杰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解除该《股权转让协议》，一审以杨晓杰曾经起诉请求继续履行就不能再诉请解除合同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在2014年7月1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陈勇明知上海安亚科技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亚公司)有其他应收款5,884,913.99元(陈勇在另案提供的安亚公司2014年6月30日资产负债表可以证明)，其中就包含了安亚公司对原股东的债权490万元(被另案判决认定为抽逃出资)，考虑到应收款的收取难度，《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之前的公司应收款归杨晓杰所有。基于此，注册资本500万元的安亚公司90%股份才折价仅180万元转让给陈勇。如果公司注册资本是充实的，不可能达成如此低的转让价。现陈勇以安亚公司名义另案诉讼并经生效判决杨晓杰需返还安亚公司490万元出资款，那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和履行的基础发生重大变化，若继续履行则对杨晓杰极大的不公平，杨晓杰将公司90%股权出售还要倒贴钱，显然不合逻辑和公平交易原则。第三，陈勇已将受让的90%股份中的30%股份转让给了四名案外人，杨晓杰一审时就请求追加该四名案外人为第三人，一审法院未追加第三人亦属于程序违法。据此，提出如上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勇辩称，不同意杨晓杰的上诉请求，杨晓杰曾经起诉要求陈勇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即杨晓杰选择了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无权再要求解除合同。陈勇现愿意支付剩余的90万元股权转让款。杨晓杰诉请解除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逃避返还安亚公司出资的责任。陈勇是在另案诉讼中才发现杨晓杰在2011年增资时抽逃490万元增资款的情况，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陈勇对此并不知情，当时以为安亚公司确实有500万元注册资本。对于安亚公司2014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陈勇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没有看到，是在另案诉讼中经查账才发现并提交给法院的，表上记载的其他应收款5,884,913.99元是杨晓杰做的假账。故杨晓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晓杰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将登记在陈勇名下的安亚公司60%股权恢复登记至杨晓杰名下；2.判令陈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杨晓杰履行变更手续；3.判令陈勇赔偿杨晓杰律师费10万元、公证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安亚公司于2001年7月25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万元，杨晓杰担任法定代表人。2011年安亚公司进行增资，注册资本增加到5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490万元分别由杨晓杰认缴294万元，案外人李太安认缴196万元。增资后杨晓杰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60%，李太安占注册资本40%。2012年12月，杨晓杰受让李太安持有的安亚公司40%股权，安亚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杨晓杰担任法定代表人。
2014年7月14日，杨晓杰(甲方)与陈勇(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安亚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收资本500万元，……甲方占有公司100%股权，现甲方将其中的90%股权以人民币180万元整转让给乙方，转让后，乙方占有公司的90%股权，甲方占有公司10%股权；乙方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5天内支付甲方90万元，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80日内支付甲方45万元，在本协议生效后，安亚公司签订第一个工程咨询管理合同后15日内或365天内(以天数少的为准)，支付甲方45万元；……甲方保证本协议生效之日前发生的安亚公司一切债务归甲方承担，保证安亚公司现有一切固定资产保留不变；甲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由甲方负责原安亚公司员工顾某和殷某某的薪酬和相关费用，安亚公司将不再承担此二人本协议生效后的任何费用；乙方保证按照本协议及时、足额支付各款项，保证本协议生效之日前发生的安亚公司一切债权(应收款)归甲方拥有；……若出现违反本协议的情况，违约方应对履约方由于违约方违反本协议而引起的实际损失负责赔偿；如乙方逾期支付转让价款，视为乙方违约，如乙方逾期付款超过六十天，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甲方实际损失；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订后即日生效，在乙方支付第一笔款项之日起15日内应到工商行政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签约后，陈勇按约支付杨晓杰第一期股权转让款90万元。
2014年8月18日，本案双方及四名案外人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股权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杨晓杰将安亚公司90%股权转让给陈勇，陈勇将其中30%股权转让给四名案外人，两次转让在工商登记材料中只反映一次变更登记，即杨晓杰名下90%的安亚公司股权，60%股权变更至陈勇名下，30%股权变更至四名案外人名下。另安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勇。
2016年1月6日，杨晓杰向一审法院提起(2016)沪0114民初1533号案件诉讼，要求陈勇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安亚公司应收账款49.4万元。同年2月23日杨晓杰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陈勇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同年3月30日杨晓杰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遂于同年4月1日依法裁定，按杨晓杰撤回起诉处理。
2016年2月29日，安亚公司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两个诉讼，一个诉讼是要求杨晓杰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两名员工工资。另一个诉讼是股东出资纠纷，要求杨晓杰返还抽逃的490万元出资，同时申请了财产保全。2016年5月3日，徐汇区法院作出财产保全告知书，告知杨晓杰查封了杨晓杰的房屋。后因杨晓杰对两案提出管辖异议，徐汇区法院分别于2016年6月7日、8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将两案移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审理。2016年11月21日松江区法院作出(2016)沪0117民初165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晓杰返还490万元给安亚公司。该案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维持原判。
2016年4月5日，杨晓杰向一审法院提起(2016)沪0114民初4484号案件诉讼，要求陈勇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及安亚公司的应收账款49.4万元。后杨晓杰因得知陈勇向徐汇区法院提起上述两个案件的诉讼，遂于2016年6月3日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
2016年6月21日，杨晓杰向本院提起(2016)沪0114民初7630号案件诉讼，要求解除与陈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安亚公司的股权恢复至签约之前状态，即要求杨晓杰对安亚公司享有100%股权。2016年8月17日杨晓杰申请撤回起诉。
2016年8月31日，杨晓杰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具有约束力。根据双方约定，如果陈勇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超过六十天，杨晓杰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在陈勇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逾期超过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后，协议约定的解除权条件成就。解除权条件成就后，有解除权一方当事人可以向对方提出解除合同，也可以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合同，但解除权人只能择其一行使。本案陈勇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第二期、第三期均未按约支付，至2016年1月6日杨晓杰第一次向法院提起诉讼时，陈勇已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超过协议约定的六十天，此时《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解除权条件已成就。在解除权条件成就后，杨晓杰以诉讼的方式要求陈勇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和应收账款，系要求陈勇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主张。在杨晓杰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的情况下，意味着杨晓杰已用默示的方式放弃了解除权。因此，杨晓杰已丧失《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解除权，现再以约定解除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一审不予支持。同理，对于杨晓杰基于协议解除后的变更登记等主张，一审亦不予支持。对于杨晓杰要求陈勇赔偿律师费及公证费的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杨晓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杨晓杰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杨晓杰在本案一审中提供了一份安亚公司2014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该表最初系安亚公司在松江区法院(2016)沪0117民初16569号案件诉讼中提供。该资产负债表记载(均为期末数)：安亚公司资产总计6,607,675.87元(其中其他应收款5,884,913.99元，负债合计1,282,167.22元，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合计5,325,508.65元。
另查明二：在(2016)沪0117民初16569号判决书中，法院查明在2012年11月间，杨晓杰和李太安对安亚公司增资490万元，验资后不久该490万元即被从安亚公司账户转出，转入上海宝皇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皇公司)。杨晓杰在该案中抗辩该款是宝皇公司向安亚公司的借款，且一直在安亚公司“其他应收款”中挂账。但该案判决认定该转出的490万元系抽逃出资。
本院另查明三：2014年8月18日各方办理安亚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时，陈勇受让的90%股份中的30%直接又变更登记为傅栋强10%、华冠冠10%、陈沛5%、范小锋5%，陈勇登记股份为60%，杨晓杰仍登记有股份10%。
本院认为：
(一)关于陈勇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安亚公司的财务状况是否明知或应知
对此，本院认为，作为欲收购一家目标公司90%股份的理性人，理应在收购前对目标公司的财务、经营状况有所调查了解。本案出现的安亚公司2014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是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安亚公司的最近一份资产负债表，陈勇理应在收购前有所了解。陈勇称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没看到过这份资产负债表，不合常理。况且，杨晓杰在本案中提交的该资产负债表原系陈勇控制的安亚公司在另案诉讼中所提交，这进一步证明陈勇对该份资产负债表早就已经掌握。该份资产负债表记载当时安亚公司有其他应收款5,884,913.99元，杨晓杰称其中就包括了后被法院认定为抽逃出资的宝皇公司向安亚公司的借款490万元，陈勇对此是明知的。结合杨晓杰在(2016)沪0117民初16569号案中的陈述，虽然杨晓杰在另案抗辩的所谓借款的真实性未被法院认可，但至少可以证明原股东抽逃的490万元出资即包含于安亚公司的应收款5,884,913.99元中。陈勇若认为该5,884,913.99元应收款不包括抽逃的490万元，应由陈勇举证，因为股权转让后系陈勇控股安亚公司并掌握公司财务资料，但陈勇未能就此举证证明。
陈勇作为公司收购人在收购安亚公司的当时就应对公司大额应收款的情况予以核实，而在双方于2014年7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2016年2月提起返还抽逃出资诉讼期间，陈勇从未就该5,884,913.99元应收款向杨晓杰提出过异议。另外，上述资产负债表还显示安亚公司当时的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合计5,325,508.65元，而公司90%股权的转让价仅为180万元，这也可以印证原股东490万元的抽回出资(挂账其他应收款)已经在双方协商股权转让价格时有所考量。
据此，本院认为在双方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陈勇应当看到同年6月30日的公司资产负债表，并已经知道(至少应当知道)原股东杨晓杰和李太安出资的490万元已被抽回，并包含于挂账的其他应收款5,884,913.99元之中。
(二)杨晓杰是否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
本院认为，杨晓杰虽曾经起诉要求陈勇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即继续履行合同，但这是基于杨晓杰自以为无需返还安亚公司490万元出资款的认知而作出的选择。后经法院判决杨晓杰需返还安亚公司出资款490万元，双方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发生重大变化，一审依然认为杨晓杰已经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就不能解除合同的观点有所不当，不能仅据此认为杨晓杰无权解除合同。前文已述，双方在转让股权时将公司账面净资产5,325,508.65元的90%股份仅作价180万元转让，反映出当时双方在协商转让价格时对公司资本已被抽回的情形有所考量。倘若当时公司注册资本是充实的，则仅以180万元转让该公司90%股权显然不合理。另外，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还约定协议生效之前发生的安亚公司一切债权(应收款)归杨晓杰拥有，虽然该约定的内容有损害安亚公司利益之嫌，但至少可表明双方当时均认为转让协议签订前的公司应收款利益(包括原股东应返还的出资款)应归属于杨晓杰，基于此共识才约定了明显偏低的转让价格。现生效判决要求杨晓杰返还安亚公司出资款490万元(从维护安亚公司利益和资本充实角度，该判决亦属正确)，即杨晓杰已不享有大部分在转让协议签订前公司应收款的利益，在此情况下，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必然对于杨晓杰而言显失公平。
从杨晓杰在本案一审中要求解除协议的理由来看，既包括其主张依据合同约定陈勇超过付款期限的约定解除权，也包括其主张在另案返还出资判决作出后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的法定撤销权的意思。当然，合同法规定的显失公平事由是指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而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在订立时已经隐含了显失公平的因素，因为协议约定归属杨晓杰的应收款利益中包含了杨晓杰应返还的出资款，该出资款依法应归属于安亚公司，杨晓杰不能依据该约定而免除返还出资的义务。故本案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显失公平情形。因本案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与解除该协议的法律后果相同，杨晓杰在本案一审中已经就履行合同显失公平作了较充分的阐述，且系在撤销合同的法定期限内提出，故本院不拘泥于“解除”与“撤销”的文字差别，并为避免讼累，本院认定杨晓杰有权解除2014年7月1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依法予以解除。
(三)关于《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的后果处理
《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受让股权方应将股权退还转让方，转让方应将收取的转让款退还受让方。但本案陈勇在受让安亚公司90%股份后随即将其中的30%股份转让给了傅栋强等四名案外人，并在2014年8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该30%股份已直接登记至傅栋强等四人名下。杨晓杰并未将傅栋强等四人列为被告，且该四人是否应返还股份涉及该四人受让时是否善意及支付对价等问题，故对于傅栋强等四人所持有的30%股份本案不作处理。而陈勇持有的安亚公司60%股份应返还给杨晓杰，在完成股权回转变更登记后，杨晓杰应将已收的90万元转让款返还陈勇。因杨晓杰现仍持有安亚公司10%股份，故《股权转让协议》被解除后的股权回转，属于安亚公司股东内部之间的再转让，无需经过傅栋强等四名案外股东的同意，因此，本案并非必要追加傅栋强等四名案外股东为第三人。至于杨晓杰所提赔偿律师费和公证费的诉请，因没有合同依据，且造成《股权转让协议》被解除的结局有双方的因素导致，故对于杨晓杰请求赔偿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陈勇远超过约定期限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杨晓杰有权按约定行使解除权；且另案生效判决导致本案系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显失公平，故杨晓杰依法有权解除该《股权转让协议》。杨晓杰的上诉请求大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驳回杨晓杰全部诉请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0608号民事判决；
二、杨晓杰与陈勇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安亚科技咨询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予以解除；
三、陈勇应将其持有的上海安亚科技咨询有限公司60%股份返还给杨晓杰(陈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杨晓杰将陈勇名下的上海安亚科技咨询有限公司60%的股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至杨晓杰名下)；
四、上述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成后的十日内，杨晓杰应返还陈勇股权转让款人民币90万元；
五、驳回杨晓杰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杨晓杰负担840元，陈勇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杨晓杰负担840元，陈勇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良
审判员 杨怡鸣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群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