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20410号
原告胡定海，男，1965年10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王晓轩。
委托代理人鹿帅，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碎曼，男，1964年12月2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刘东鑫，男，1988年11月21日出生。
被告鑫德国际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89号3幢2层201室。
法定代表人胡成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华江，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斌兵，男，1981年1月30日出生。
胡定海与刘碎曼、鑫德国际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德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许承斌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王胜太和人民陪审员曲鸿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毛文蝶担任法庭记录。胡定海委托代理人王晓轩，刘碎曼委托代理人刘东鑫、鑫德公司委托代理人袁华江和胡斌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定海诉称：2011年11月10日，胡定海与刘碎曼及案外人王昆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书，约定由王昆向刘碎曼出借3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1月20日，由胡定海提供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后，王昆依约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借款期限届满后，刘碎曼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胡定海于2012年6月15日履行担保义务，代刘碎曼向王昆偿还了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36万元。2012年11月，胡定海起诉至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刘碎曼偿还代偿款项。2012年12月11日，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沈和民三初字第0151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刘碎曼承担还款义务。因刘碎曼未履行还款义务，胡定海申请强制执行。经执行法院调查，发现刘碎曼于2011年11月、12月期间，将其名下的财产均进行了转让，其中包括刘碎曼于2011年11月30日以1042200元的低价转让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慧忠北里311号楼18层1804号、建筑面积160.87平方米的房产，以及以1206222元的低价转让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66号3号楼7层1单元701号、建筑面积152.47平方米的房产。刘碎曼与鑫德公司恶意串通，以远低于市场价格转让房产，致使刘碎曼无财产可供执行，严重损害了胡定海的合法权益。因此，胡定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刘碎曼与鑫德公司所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刘碎曼辩称：刘碎曼向鑫德公司转让上述两套房产，实际价格是1000万元，并非是低价转让。另外，胡定海已就上述两套房产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刘碎曼于鑫德公司签订的两份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法院审理，其诉讼请求被依法驳回。现在，胡定海以同一事实，主张刘碎曼与鑫德公司所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
鑫德公司辩称：第一、恶意串通必须是当事人主观心理状态为故意，且存在通谋的行为。鑫德公司与刘碎曼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刘碎曼向王昆借款发生于2011年11月10日，还款期限是2012年1月10日。鑫德公司购买刘碎曼房产是2011年11月30日，此时刘碎曼向王昆借款尚未达到还款期限，而作为保证人的胡定海是否真要为刘碎曼代偿债务，尚不能确定。更为重要的是，胡定海之所以愿意为刘碎曼向王昆借款提供担保，是因为胡定海当时认为刘碎曼拥有相当的经济实力，房产交易前后，刘碎曼自身具有充分的资产保障能力。第二、胡定海提起合同无效之诉的根本理由，是鑫德公司与刘碎曼之间的房产交易危害了胡定海对刘碎曼债权的行使，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确定胡定海债权不能执行，是胡定海自身行使债权不积极、不充分，以及债务人刘碎曼自身偿债能力造成的，与鑫德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事实上，在胡定海代刘碎曼清偿债务13天后，刘碎曼位于温州的面积大约462平方米的住宅土地使用权被法院轮候查封，目前正在进行司法处置。这充分表明，胡定海怠于维护自身债权。第三、胡定海在其撤销权诉讼请求被驳回后，又基于同一事实提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其目的是规避对自身不利的法律规定。综上，胡定海主张鑫德公司与刘碎曼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鑫德公司向刘碎曼购买房产，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30日。刘碎曼与鑫德公司签订两份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碎曼将其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慧忠北里311号楼18层1804号、建筑面积为160.87平方米的房产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66号3号楼7层1单元701号、建筑面积152.47平方米的房产，分别以1042200元和1206222元的价格出售给鑫德公司。当日，双方签署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两套房产变更登记在鑫德公司名下。
2011年11月10日，胡定海、刘碎曼与案外人王昆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刘碎曼向王昆借款300万元，胡定海提供保证担保。借款期限届满后，刘碎曼未向王昆清偿借款，胡定海承担保证责任，于2012年6月15日代刘碎曼向王昆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36万元。胡定海代刘碎曼清偿债务后，刘碎曼未将代偿款项偿还胡定海。之后，胡定海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碎曼偿还代偿款项。经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调解，胡定海与刘碎曼达成调解协议，即刘碎曼于2013年8月31日前分三次向胡定海清偿代偿本金300万元；如刘碎曼按时偿还上述欠款本金，胡定海不要求刘碎曼支付利息36万元；如刘碎曼逾期偿还任何一笔欠款本金，刘碎曼应立即给付胡定海欠款本金及利息36万元，同时刘碎曼应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欠款的利息。2012年12月11日，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出具（2012）沈和民三初字第01519号民事调解书。之后，刘碎曼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向胡定海清偿欠款，胡定海遂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8月15日，案外人刘某某作为还款担保人与申请执行人胡定海签订协议书，约定因被执行人刘碎曼无财产可供偿还债务，并已被法院拘留，经双方协商，刘某某同意于2013年8月15日向胡定海支付20万元，用于代偿被执行人刘碎曼所欠胡定海的部分钱款，并于2013年8月17日前再向胡定海支付40万元，用于代偿刘碎曼所欠胡定海部分钱款；胡定海同意在收到刘某某偿还的首笔20万元款项后，向法院申请解除对刘碎曼的拘留措施；刘某某同意于2013年10月15日前向胡定海再支付40万元，用于代偿刘碎曼所欠胡定海的部分钱款，刘某某承诺在上述100万元的范围内对刘碎曼所欠胡定海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2013年，胡定海在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刘碎曼将上述两套房产转让给鑫德公司的行为。2013年12月16日，本院依法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209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刘碎曼向鑫德公司转让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慧忠北里311号楼1804号房产的行为，驳回了胡定海的其他诉讼请求。鑫德公司不服判决，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胡定海作为刘碎曼与案外人王昆之间借款的保证人，其于2012年6月15日代刘碎曼偿还借款后，方取得债权人的地位。刘碎曼与2011年11月30日对外转让房屋，胡定海在房屋转让之时尚未取得债权人的地位。依据现有证据，胡定海无权针对其取得债权之前刘碎曼所作出的房屋转让行为行使撤销权。鑫德公司提出的胡定海在刘碎曼与鑫德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尚未取得债权不能行使撤销权之上诉意见，予以采纳。2014年3月2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38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3）朝民初字第20998号民事判决，驳回胡定海全部诉讼请求。
庭审中，胡定海提交了自沈阳市土地局、房产局、湛江工商局复印的档案资料，以及绵阳市政府办公室（2005）135号文件、广东甘化某个股档案和深市上市公司重大事项报告。胡定海以上述证据指出，在2011年11月16日，刘碎曼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沈阳德美斯照明器材有限公司将4万平方米左右的商业房产与1万平方米的商业土地以不动产出资的方式转移至湛江晨力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并持有该公司70%的股份。同年11月25日，沈阳德美斯照明器材有限公司将持有的湛江晨力商贸有限公司70%的股权又转让给广东华申投资有限公司。胡定海以上述证据证明刘碎曼转让资产给关联公司，以逃避债务。经庭审质证，刘碎曼对胡定海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胡定海主张的逃避债务不予认可。鑫德公司对胡定海提交的证据则表示不清楚或不予认可。
庭审中，刘碎曼与鑫德公司均主张两套房产实际交易价款为1000万元。就此，鑫德公司提交了其母公司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签发的、收款人为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金额为100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对账单，该对账单备注处载明是代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债务，履行担保责任。鑫德公司还提交了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6日出具的一份通知，内容是“根据你公司《关于请求支付刘碎曼房屋转让款的报告》，集团总部于2012年6月30日已将房屋转让款1000万元（大写：壹仟万圆整）汇入刘碎曼指定的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贷款账户。特此通知！”刘碎曼则提交了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一份“关于1000万款项的说明”，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表示其银行借款1000万元到期，作为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碎曼要求鑫德公司将1000万元购房款直接打入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以归还银行借款。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确认该笔1000万元实际上是鑫德公司购买刘碎曼两套房屋的购房款。经庭审质证，胡定海对鑫德公司以中国工商银行对账单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提出鑫德公司和刘碎曼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贷款的事实，且出票人与收款人均非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胡定海对鑫德公司提交的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通知以及刘碎曼提交的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均不予认可。此外，鑫德公司还提交了自乐清市国土资源局档案室复印的土地登记档案查询记录（复印件上盖有乐清市国土资源局档案室印章），显示土地使用者刘碎曼坐落于象阳镇柳翁公路南首高前段462.2平方米的土地，自2011年12月16日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之后，直至2013年12月，多次被杭州市和乐清市人民法院轮候查封。鑫德公司还提交了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验资报告，证明其与刘碎曼进行房产交易时，刘碎曼拥有足够的资产及经济实力，不损害不是债权人的胡定海的任何利益。胡定海对鑫德公司提交的德美斯集团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及验资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鑫德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胡定海对鑫德公司提交的自乐清市国土资源局档案室复印的土地登记档案查询记录，表示不清楚，对鑫德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
上述事实，有刘碎曼与鑫德公司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2）沈和初字第01519号民事调解书，本院（2013）朝民初字第20998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0380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导致的无效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可撤销合同是指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实施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低价处分财产所订立的合同。可撤销合同在被撤销之前具有法律约束力。胡定海在其撤销权诉讼败诉之后，又基于同一事实主张刘碎曼和鑫德公司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其主张成立与否，关键在于刘碎曼与鑫德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并在获取非法利益的同时，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本院认为，刘碎曼与鑫德公司虽然在所签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价款低于市场价，但在鑫德公司与刘碎曼均主张实际购房款为1000万元，并就此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即使刘碎曼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也不能据此确定鑫德公司也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违法性。另外，刘碎曼向鑫德公司转让房产时，胡定海仅是刘碎曼借款的保证人，并不是享有债权的第三人，其无权以受损第三人主张鑫德公司与刘碎曼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综上，胡定海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胡定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胡定海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承斌
人民陪审员 王胜太
人民陪审员 曲 鸿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毛文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