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辉，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毅。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烨，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绿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绿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被上诉人陈建蓉、陈国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7月24日，陈建蓉、陈国毅与上海绿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庭公司）签订一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陈建蓉、陈国毅向绿庭公司购买上海市松江区＊＊＊弄＊＊＊号13层1302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88.40平方米，总房价款1，797，349元。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绿庭公司定于2011年9月30日交付房屋。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绿庭公司交付房屋有其他工程质量问题的，陈建蓉、陈国毅在保修期内有权要求绿庭公司除免费修复外，还须按照修复费的0.1倍给予补偿。第二十三条约定，自该房屋验收交接之日起，绿庭公司对房屋负责保修，保修范围和保修期由双方参照国务院发布的《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上海市房地产转让办法》规定在本合同附件五中约定。
同日，陈建蓉、陈国毅及绿庭公司同案外人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签订一份《装修备忘录》，约定了公司系陈建蓉、陈国毅与绿庭公司选定的关于系争房屋的装修施工单位，由其按照绿庭公司确认的施工图纸进行施工，装修工程完工交付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陈建蓉、陈国毅的购房款已经包含装修费用，保修期限从陈建蓉、陈国毅或其委托代理人签署完《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单》即日起开始计算，本装修工程保修期为两年。公司具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
系争房屋交付过程中，陈建蓉、陈国毅提出主次卧窗台模糊、客厅灯不亮、客厅墙面需修补、防盗门下口有凸起、厅北墙地板缝隙大、防盗门面坏等问题。2012年8月14日，陈建蓉、陈国毅向绿庭公司提出八项质量问题，如主次卧大理石面板毛糙、窗框与墙面连接处不平整、不锈钢护栏生锈划伤、阳台移门玻璃划伤、多媒体户内箱缺电源插座等8项质量问题。2012年8月30日，绿庭公司对上述问题进行回复，并暂定于10月10日进行维修。2012年10月22日，陈建蓉、陈国毅与绿庭公司达成维修协议，约定维修工期30天，从2012年10月23日至2012年11月22日。
2012年10月30日，陈建蓉、陈国毅登记为系争房屋所有权人。
2013年1月11日，陈建蓉与绿庭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双方经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关于精装修房77号1302室的补偿事宜，绿庭公司根据2012年8月30日陈建蓉、陈国毅提出的装修存在的质量问题已维修完毕。鉴于施工方在维修过程中进度比较拖延，另外陈建蓉、陈国毅已入住在进行维修，确实给陈建蓉、陈国毅的工作、生活都带来许多不便。综合几方面的因素考虑，双方已达成共识，绿庭公司同意一次性支付陈建蓉、陈国毅5，000元作为经济补偿，并保修2年，顺延半年。二、消费者放弃其他投诉要求。三、双方无其他争议。
2013年5月9日，陈建蓉、陈国毅再次函告绿庭公司，载明系争房屋存在石膏吊顶多处裂缝产生、更换后的地板产生大面积变性响动松动、进户门严重变形等10项质量问题。
2013年6月9日，绿庭公司对上述质量问题的维修向陈建蓉、陈国毅出具明确的方案。
2013年6月13日，绿庭公司函告陈建蓉、陈国毅，载明绿庭公司于2013年6月4日至系争房屋进行勘验，并确定陈建蓉、陈国毅需要维修的内容，并积极制定维修方案。望陈建蓉、陈国毅收到函件后，尽快同绿庭公司工程管理人员协商维修的具体时间，以求早日妥善处理好相关问题。
2013年7月3日，陈建蓉给绿庭公司发送装潢维修联系函，载明，因此次维修的范围在2012年12月已由绿庭公司进行过维修后再次出现的相同质量问题，由此给陈建蓉、陈国毅生活及精神造成伤害。故在维修前请绿庭公司给陈建蓉、陈国毅一个承诺，承诺这个维修后二年不再发生同样的质量问题，以保证我们有一个安定的居住环境。在取得绿庭公司承诺后陈建蓉、陈国毅即刻与绿庭公司工程管理人员商榷具体维修时间，尽早恢复平静居住环境。
2013年7月19日，陈建蓉给绿庭公司发送告知函，载明2013年7月3日递交给绿庭公司沈某《装潢维修联系函》，至今没有得到绿庭公司回复。对于绿庭公司没有诚意解决系争房屋装潢质量问题的态度，陈建蓉、陈国毅通知绿庭公司，到7月26日再得不到绿庭公司明确承诺，将视为绿庭公司拒绝修复，陈建蓉、陈国毅将自行委托其他装潢公司进行修复，修复费用及修复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装修期间外借房间费用、误工费用等）由你公司全额承担。同日，陈建蓉、陈国毅向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就系争房屋质量问题进行投诉。
2013年7月25日，绿庭公司向陈建蓉发送回复，载明陈建蓉、陈国毅书面回复绿庭公司提出的维修方案后，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维修时间，导致绿庭公司在维修方法确认后一直无法实施。绿庭公司明确表示愿意履行修复义务，并没有拒绝修复或者在合理期限内拖延修复。请陈建蓉、陈国毅在收到函件后三日内尽快与绿庭公司确定能否上门维修的具体时间，并配合绿庭公司的维修工作。
2013年7月27日，陈建蓉、陈国毅向绿庭公司发送系争工程装潢返修工程内容，该函件因绿庭公司迁址被退回。
2013年12月，陈建蓉、陈国毅就系争房屋质量问题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绿庭公司支付房屋修复费用100，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绿庭公司辩称，不同意陈建蓉、陈国毅诉请。
庭审中，绿庭公司就陈建蓉、陈国毅提出的质量问题发表意见并提出相应修复方案，双方就吊顶处4处裂缝、餐厅地板缝隙等问题及修复方案达成一致意见，就进户防盗门、地板漆面起泡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或者维修方案是否合理存在异议。根据陈建蓉、陈国毅申请，法院委托房屋质量检测站对双方庭审中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质量争议进行鉴定，该鉴定单位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陈建蓉、陈国毅提出的质量问题是否存在及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出具鉴定意见。陈建蓉、陈国毅对鉴定结论中的防盗门、北墙偏差、天花板不平等内容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鉴定人员出庭就陈建蓉、陈国毅提出的异议逐一进行解释。绿庭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庭审中，陈建蓉、陈国毅并无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违反相关规定的内容。
庭审中，应陈建蓉、陈国毅申请，法院委托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房屋质量检测站出具的鉴定报告及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修复方案的修复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单位于2015年2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系争房屋修复造价为47，586元，陈建蓉、陈国毅提出的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37，545元，该争议包含客餐厅天花板工程、阳台墙面工程、客厅墙面工程。陈建蓉、陈国毅要求将餐厅、客厅天花板全部拆除，鉴定单位回复修复意见并未要求进行全部拆除，因此列入争议工程范围。陈建蓉、陈国毅提出墙面裂缝粉刷，仅涉及局部，存在与其他墙体颜色不一致。鉴定单位陈述工程量已经综合考虑色差过度等情况。陈建蓉、陈国毅提出主卧与客厅之间墙体、书房及次卧之间裂缝处理问题，鉴定单位回复主卧和客厅之间墙体在主卧修复方案中已考虑将整面墙体铲除水泥砂浆重新粉刷乳胶漆处理，书房和次卧之间墙体裂缝处理不在委托范围之内，故列入争议部分造价。陈建蓉、陈国毅提出客厅南墙受潮霉斑事宜，鉴定单位回复该部分不在委托范围内，故列入争议部分造价阳台部分。绿庭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未提出异议，但认为绿庭公司从未推卸维修责任，故不应当承担鉴定意见书中的直接费、综合费率、税金等金额。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应当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对于系争房屋现存的质量问题，绿庭公司应承担修复义务还是赔偿义务？
一、系争房屋所涉质量问题。
庭审中，双方对陈建蓉、陈国毅提出吊顶处4处裂缝、餐厅地板缝隙等质量问题及修复方案达成一致意见，法院确认上述质量问题。就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的质量问题，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对是否存在陈建蓉、陈国毅所述质量问题及相应的修复方案进行司法鉴定。陈建蓉、陈国毅对鉴定结论部分提出异议，鉴定单位逐一回复和说明。法院认为并无证据证明鉴定单位的鉴定结论违反相关规定，故对房屋质量检测站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的质量问题和修复方案予以确认。
二、绿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义务。
根据事实调查，陈建蓉、陈国毅在接收房屋时已经提出客厅墙面需修补、地板空缝隙较大、防盗门坏等质量问题。2012年绿庭公司对陈建蓉、陈国毅提出的主次卧大理石板面毛糙、防盗门损坏、所有房间墙面均有裂缝、阳台漏水、卫生间漏水等质量问题进行维修。现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系争房屋存在众多质量问题，其中防盗门、墙面、漏水等主要问题系修复后仍然存在，法院综合考虑陈建蓉、陈国毅主张的质量问题系绿庭公司维修后仍未能修复完成，目前长久维修导致双方争议较大、并综合考虑众多质量问题修复的执行问题，认定陈建蓉、陈国毅要求绿庭公司赔偿修复费用，由其另行委托第三人进行修复的主张予以支持。
三、绿庭公司应付修复费用。
根据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房屋质量检测站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确认的修复方案，系争房屋质量问题的维修费用为修复造价为47，586元。就陈建蓉、陈国毅提出的争议事项，鉴定单位已经给予合理解释，故对该部分争议造价，法院不予采纳。就绿庭公司提出的综合费用问题，法院认为鉴定单位采用2000定额计费于法不悖，法院予以认可。综上，法院确认系争房屋质量问题修复费用为47，586元。
四、违约金问题。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房屋有其他工程质量问题，陈建蓉、陈国毅在保修期内有权要求绿庭公司除免费维修外，还需按修复费0.10倍予以补偿。现根据鉴定单位鉴定意见，系争房屋质量问题维修费用为47，586元，故陈建蓉、陈国毅有权要求绿庭公司承担4，758.6元的补偿款。
另，本案质量鉴定和修复费用司法鉴定的费用分别为15，000元和5，400元。鉴于陈建蓉、陈国毅提出的质量问题并未被鉴定单位全部采纳，故法院酌定其自行承担2，000元，绿庭公司承担13，000元。而修复费用的鉴定中，鉴定单位分别就双方无争议部分和陈建蓉、陈国毅有争议部分分别列明，故根据法院支持的部分和未支持部分的比例进行分摊，陈建蓉、陈国毅承担2，376元，绿庭公司承担3，024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上海绿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建蓉、陈国毅修复费用47，586元；二、被告上海绿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建蓉、陈国毅违约金4，758.6元。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司法鉴定费20，400元，合计诉讼费22，900元，由原告陈建蓉、陈国毅负担5，767元，由被告上海绿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133元。
判决后，绿庭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维修费用缺乏依据，因为相关规定只有拒绝修复、拖延修复则费用由出卖人承担，而本案中上诉人一直在积极履行维修义务，且在一审中也明确表示对于本案所涉问题愿意履行修复义务，但一审法院却不考虑上诉人愿意维修的意愿，判决上诉人赔偿修复费，与相关规定相悖。二、部分质量问题在人民调解协议中已经处理，一审再次处理，加大了上诉人的修复义务。三、本案都是装修质量问题，应当依据装修备忘录的约定处理，一审不应按照预售合同第二十二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请求二审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陈建蓉、陈国毅辩称：一、被上诉人已经给过上诉人多次维修机会，但第一次维修没有解决问题，之后在协商过程中上诉人承诺维修以解决问题，但最终没有积极回应，被上诉人遂发函给上诉人，但上诉人搬离了原地址，系明显逃避维修义务，因此双方对装修存在很大分歧，双方已经缺乏信任，且上诉人也缺乏维修资质，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维修费是正确的。二、装修合同是预售合同的附件，又在同一日签订，且系争房屋总价包括了装修费用，因此房屋的质量包括了装修。三、《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上诉人要保修两年，修缮以后又出现新的问题，责任在上诉人，上诉人不能维修，则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新的问题进行赔偿是合法有据的。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绿庭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建蓉、陈国毅不仅就系争房屋买卖签订了《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同时双方还同案外人公司共同签订《装修备忘录》，约定由公司按照绿庭公司确认的施工图纸进行施工，且明确购房款中已经包含装修费，表明绿庭公司交付的房屋应当符合相当的装修质量标准。但在系争房屋交付过程中，陈建蓉、陈国毅提出主次卧窗台模糊、客厅灯不亮、客厅墙面需修补、防盗门下口有凸起等质量问题。期间尽管绿庭公司进行了维修，双方也为此签订过《人民调解协议书》，绿庭公司还就此补偿陈建蓉、陈国毅5，000元，绿庭公司并承诺保修2年，顺延半年。之后，陈建蓉、陈国毅又因房屋存在石膏吊顶多处裂缝产生、更换后的地板产生大面积变性响动松动、进户门严重变形等10项质量问题函告绿庭公司，绿庭公司尽管也就陈建蓉、陈国毅提出的质量问题的维修出具过明确的方案，但最终未能实际进行维修，因此陈建蓉、陈国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绿庭公司支付修复费及相应的赔偿金。对此，原审法院鉴于双方就房屋质量问题多次进行磋商、交涉，但双方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同时考虑到房屋质量问题修复的执行问题，在经过房屋质量司法鉴定及修复费用评估后所作的本案判决，尚合乎本案实际，且于法不悖，本院可予维持。上诉人绿庭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予支持。但应当指出，系争房屋交付至今已有三年时间，陈建蓉、陈国毅在使用系争房屋中亦应尽一个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并适当忍让，由此避免长期争议、交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0元，由上诉人上海绿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