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边刑初字第117号
公诉机关盐边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毛阿古，男，1978年8月3日出生，彝族，四川省盐边县人，文盲，农村居民，家住盐边县。因吸食毒品于2014年5月31日被盐边县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7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攀枝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秋生，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盐边县人民检察院以攀盐检公诉刑诉（2014）1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毛阿古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本案案情重大，本院于2014年10月24日决定变更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盐边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段世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毛阿古及其辩护人张秋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边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12日上午，被告人毛阿古与妻子杨某某携带刀具上山砍竹子，路过毛阿古母亲谢某某家时，俩人进入谢某某家院坝内与谢某某聊天，在聊天过程中，谢某某因劝说杨某某和毛阿古不要吸食毒品海洛因一事与杨某某发生争吵，毛阿古认为杨某某不听自己劝阻和母亲吵架，不尊重母亲，一怒之下拾起放在地上准备砍竹子的杀猪刀向杨某某扔去，杀猪刀插入杨某某右腋下后背部，致杨某某受伤并当场死亡。2014年5月14日8时许，毛阿古将杨某某的遗体火化。
对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综合证据。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因盐边县公安局接举报后于2014年6月6日以被告人毛阿古涉嫌故意伤害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实：为公安机关在被告人毛阿古家中将其抓获归案。
3.情况证明；证实：案卷中人名称谓情况。
4.鉴定意见、鉴定资质、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攀枝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从毛阿古家中提取的杀猪刀刀刃上、及毛阿古所穿体恤、毛衣上提取的可疑血迹中检出被害人杨某某血迹。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害人亲属及被告人毛阿古。
5.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盐边县公安局于2014年5月31日15时至16时10分毛尔哈家南40米处一天坑内发现并提取可疑杀猪刀一把及白色尼龙口袋一个，内装女式衣物、牙刷、一橙红色体恤等物。
6.辨认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实：经被告人毛阿古对案发当天杀死杨某某的位置，使用的杀猪刀，作案当时毛阿古所穿衣服、杨某某所穿衣服等基本情况。经谢某某（毛阿古母亲）指认了在案发现场捡刀及丢刀的位置。公安机关在谢某某丢刀位置提取了一把杀猪刀（刀刃长28CM，宽3.8CM，刀柄为铁制刀柄，长12CM）。
二、被告人毛阿古的供述；证实：2014年5月12日10时许，其和妻子杨某某饭后拿了两把刀子（一把弯刀和一把杀猪刀）上山砍竹子。经过其母亲谢某某家，其和杨某某进了其母亲家里。其二人就和其母亲坐在门旁的一堆松树叶上，杨某某把两把刀丢在地上。因为其和杨某某一直在吸毒，其母亲因此和杨某某起了争执，其和其妻子也争执了几句，杨某某拿了一把刀站在门口准备出发，但还在一直狡辩，顶撞其母亲，其因一时愤怒，拿起地上剩下的一把杀猪刀，手拿着刀把，手朝后仰，刀尖朝着杨某某甩过去了，本身是想吓一下她的。但刀恰好插在杨某某右腋下后背部肋骨的位置，其赶紧过去把杨某某扶起坐在地上，然后抽出尖刀，抽出来后看见刀尖有一寸长的血迹，杨某某伤口在流血，其就隔着衣服拿卫生纸按在杨某某伤口处，大声喊人来帮忙。后来，其叫嫂嫂杨某甲、谢某甲照顾杨某某，自己去借个摩托来送杨某某到医院，因其没借到摩托，十分钟后返回家中，发现杨某某低着头眼睛都睁不开了，就把杨某某背回他们自己家中。在背的过程中其给三哥毛某某打电话，说杨某某被其杀了一刀不行了喊他找人帮忙。之后其把杨某某背到家中火坑边，不知道谁拿了一套衣服来，其就把新拿来的衣服给杨某某换上，毛某某、陈某某、陈某甲、陈某乙也陆续来了，在编抬死人的担架时杨某某就死了。之后几人将杨某某抬到担架上放在家中门口，其就开始打电话通知杨某某的哥哥杨某乙，说杨某某是在山上砍竹子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子扎到死了。杨某某的家人在5月13日凌晨4点到达。经协商后，其给杨某某家人15件酒、3头猪和1万元人民币，杨某某家人是13号下午5点多离开的。14号上午8点左右其与其家属在屋后把杨某某遗体按彝族风俗火化了。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毛某甲（14岁，毛阿古的儿子）的证言；证实：毛某甲从谢某某处得知其母亲杨某某死亡系毛阿古不小心丢了一把杀猪刀伤害所致，谢某某看见了全部过程，与毛阿古供述相符。
2.证人谢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经过谢某某家时，见杨某某躺在谢某某家进门处的树叶堆上，杨某某身体右腋下后背部在流血，毛阿古坐在杨某某旁问杨某某是否受伤，其立即离开现场，之后听见毛阿古在喊人帮忙，1小时后听说杨某某死亡。
3.证人毛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接到其妻子杨某丙的电话称杨某某死亡，到17时许其到了毛阿古家，见毛阿古的妻子杨某某尸体放在彝族家编来放尸体的担架上停放在家的屋檐坎处，村上的邻居都在他家帮忙，其给杨某某的二哥吉某甲打电话，当晚凌晨2时许杨某某后家人到了毛阿古家，经协商用两头猪、几件酒、还有10000元现金进行彝族风俗的“上户”（赔偿），后听说杨某某后家人拿到钱后，杀了猪吃了烧肉就走了，第三天上午，就按彝族风俗组织人把杨某某的尸体抬上山火化了。
4.证人毛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毛阿古给其打电话，说杨某某上山砍竹子时，摔倒了被刀刺伤了。并让其把摩托车钥匙拿给他，他要送杨某某去医院。二十分钟左右其回到家，见杨某某当时就躺在我妈妈院子门口。其看到杨某某身上有血，伤口在右边腋下靠后背处。那时，杨某某已经快不行了。杨某某身上的伤口是刀伤，只有一个口子，应该是比较锋利的刀子造成的。后来其听毛阿古说是他们俩夫妻吵架过程中，毛阿古冒火了，就拿刀朝杨某某扔过去，就把杨某某杀死了。给外人说都是杨某某在山上砍竹子不小心摔死了，真正死因毛家亲戚才清楚。
杨某某死的时候上身穿一件红色短袖，下身穿一条黑色长裤，换衣服的时候其用手托着杨某某的上半身，毛阿古托着杨某某的下半身，杨某丙给杨某某原来穿的内衣、外衣都换了，其不清楚杨某某换下来的衣服去哪了。
5.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实：当日，毛阿古和杨某某去砍竹子，路经其家他们俩进门来问其身体好不好，当时其躺在进门后的树叶子上，因其劝说毛阿古不要吸毒，他们发生争吵，其说了他们两句就背对他们躺起，过了一会听毛阿古说他丢刀子把杨某某弄伤了。其听了更生气就进屋了。杨某某被背回家去后毛某丙来拿的其的寿衣。其看到毛阿古伤杨某某的那把刀在院子里，其拾起来走到毛尔哈家旁边的一个天坑边，将刀丢下去了。
6.证人谢某甲的证言；证实：当日中午，其远远看到其兄弟毛阿古站在其婆婆妈谢某某家门口挥手大喊。其和杨某丙都以为老人不行了，就和杨某丙跑到老人家门口，看见杨某某躺在地上，眼皮一翻一翻的，身体抽搐，杨某丙抱着杨某某哭，其见不是老人，是杨某某不行了，就离开了。
7.证人杨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中午时，其正在地里干活，看见毛阿古站在其婆婆谢某某家门口挥手大声喊阿色阿咪（意思是大嫂），其以为婆婆不行了，就和谢里落一前一后跑进谢某某的院子里，其看到毛阿古站在院子里，杨某某躺在地上树叶堆上，脸朝上，嘴巴在抽搐，嘴角有泡沫，看样子要不行了。杨某某是其亲妹妹，其把杨某某拉起来坐起，边哭边问杨某某怎么回事，但杨某某已经说不出话了，毛阿古说杨某某和他一起上山砍柴时杨某某被摔伤了，之后好像是婆婆把她的寿衣拿来，其直接给杨某某套上上衣，没动她原来的衣服，毛阿古背着杨某某回家走，其抱着没穿的寿衣跟着。谢里落看牛去了，三哥毛某丙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到了毛阿古家，毛阿古抱起杨某某坐在火坑边，其给杨某某把寿服裙子换上。过一会谢里落来了，之后邻居来了商量办丧事。
8.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杨某某死亡的当天晚上，其在路上遇到杨友色，杨友色说杨某某不是摔死的，而是被毛阿古杀死的。因其感觉平时毛阿古和杨某某关系很好，所以不相信。杨友色说毛尔哈的妻子看到毛阿古杀杨某某。
9.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其赶到毛阿古家时，看到毛阿古将杨某某的尸体抬到架上时，由于衣服卷了上去，其看到杨某某的肋部上有血，但没有看到伤口。杨某某的后家人怀疑杨某某是毛阿古杀死的，有人说要看尸体、要报警，被毛阿古的亲戚劝住了。
10.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在把杨某某的尸体从毛阿古家抬出来时，杨某某背后的衣服被挂上去了一截，其就看见杨某某尸体右腋下后方有个两寸长的伤口，像是刀伤的口子，伤口是新鲜的。
11.证人邱某某的证言；证实：杨某某在2014年5月12日死亡的事实。
12.证人陈某丁的证言；证实：杨某某在2014年5月12日死亡2、3天后被抬到山上火化的事实。
1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杨某某在2014年5月12日死亡2、3天后被抬到山上火化的事实。
14.证人陈某戊的证言；证实：杨某某死的当天下午5、6点左右，其听到村民传杨某某死亡的消息，都说是杨某某在山上砍竹子摔倒，被自己刀捅死了。杨某某死后第四天，其听说杨某某可能是毛阿古杀死的，当地村民在议论杨某某的死因。
15.证人李某甲、吉某某、杨某丁、吉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中旬，吉某某接到杨某丙电话，告知杨某某因上山砍竹子发生意外死亡的事后，李某甲、吉某某、杨某丁、吉某甲等一行人前人亡往杨某某家中查看的事情经过。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毛阿古持锐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毛阿古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以自己与其妻子杨某某感情很好，自己当天只是为了恐吓杨某某，并不是故意伤害杨某某的，并且对杨某某的家属按照彝族风俗进行了赔偿为由，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毛阿古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提出以下意见：一、本案被告人毛阿古主观上并没有伤害被害人杨某某的意图，案发时本想吓唬被害人，故将杀猪刀丢到被害人身上，结果伤害到被害人，属于间接故意犯罪。二、因被害人的遗体被火化，未能进行检验，造成其死亡的原因除了被告人造成的外伤外是否还有其他原因无法确定。三、被告人于2014年5月31日接到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派出所接受讯问，被告人主动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此时警方还未掌握相关的犯罪事实，也没有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其行为系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四、被告人的犯罪属于家庭纠纷引发，系激情犯罪；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自愿认罪，有罪表现；被告人案发后赔偿了被害人亲属损失；被告人的主观恶性不深，人身危险性较小，可以对其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取证程序合法，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其证明的内容客观、真实，被告人毛阿古亦无异议，本院对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予以采信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本案中虽被害人杨某某的遗体被火化，未能进行检验鉴定。但通过本案被告人毛阿古供述的杨某某系被其丢出的刀刺中右腋下后背部后一个小时左右死亡的事实与证人证言、物证等证据相印证，足以排除其他合理怀疑，证实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毛阿古将杀猪刀向杨某某身体扔去，杀猪刀插入杨某某右腋下后背部，造成杨某某死亡的事实，故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的遗体被火化，未能进行检验，造成其死亡的原因除了被告人造成的外伤外是否还有其他原因无法确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通过以上采信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犯罪事实：
2014年5月12日上午，被告人毛阿古与妻子杨某某携带一把弯刀及一把杀猪刀上山砍竹子，路过毛阿古母亲谢某某家时，俩人进入谢某某家院坝内与谢某某聊天，因谢某某劝说杨某某和毛阿古不要吸毒一事与杨某某发生争吵，毛阿古认为杨某某不听自己劝阻和母亲吵架，不尊重母亲，一怒之下，拾起放在地上准备砍竹子的杀猪刀，手握刀把，将刀尖朝向杨某某扔去，杀猪刀刺入杨某某右腋下后背部，致杨某某受伤。被告人毛阿古随即找人帮忙，因未找到摩托车运送杨某某到医院医治，其返回将杨某某带回自己家中，杨某某回到家中之后死亡。2014年5月14日8时许，被告人毛阿古将杨某某的遗体火化。
2014年5月30日，盐边县公安局接到举报，称杨某某系其丈夫毛阿古用刀杀死。次日，民警在被告人毛阿古的家中将被告人毛阿古抓获，到案后被告人毛阿古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毛阿古因恼怒，明知用利器丢向他人身体会造成他人身体受伤，仍将刀丢向杨某某，造成杨某某受伤死亡的危害后果。被告人毛阿古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毛阿古称自己只是为恐吓而向杨某某丢刀，无伤害故意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该意见与本院查明的被告人毛阿古因恼怒，手持刀把，将刀尖朝向被害人杨某某抛掷的事实不符，本案证据已足以证实被告人毛阿古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身体健康的故意，本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毛阿古在公安机关尚未确定重点嫌疑人，尚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时，即如实供述了全部罪行，应以自首论，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毛阿古系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另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被告人毛阿古系初犯、庭审中自愿认罪、赔偿了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鉴于以上量刑情节，本院对被告人毛阿古予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毛阿古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告人毛阿古的刑期自2014年7月22日起至2022年7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罗德梁
代理审判员 秦盛兰
人民陪审员 余顺成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学雄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