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23036号
原告：袁某1，男，200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袁2(系原告之父)，住同原告。
法定代理人：顾某某(系原告之母)，住同原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上海雷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某1，男，2001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张2(系被告张某1之父)，住同被告张某1。
法定代理人：潘某(系被告张某1之母)，住同被告张某1。
被告：张2，男，197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张某1。
被告：潘某，女，197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张某1。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上海韩明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上海韩明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高行中学，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项雪平，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袁某1诉被告张某1、上海市高行中学(以下简称高行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张2、潘某为本案共同被告，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顾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被告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暨被告张2、潘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被告高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某1诉称，其与被告张某1原系同班同学。2016年3月25日下午选修实验课上，原告用实验工具戳前排张某1的背示意借东西，张某1不肯。课后张某1将水喷在原告课本上，原告要其擦干遭拒后拉了下张某1执意要其擦干，两人扭打起来，在此过程中张某1将原告推倒。此后，有同学报告了老师。14时许，原告家长接到班主任电话后赶到学校并叫来救护车，老师陪同送医。不久，张某1家长赶到医院并垫付了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42元，手术后又支付2万元。原告伤后办理休学手续，于下学年开学恢复到校复读初一年级。原告认为，张某1直接造成原告受伤，应负主要责任，学校对在校学生未尽监护管理职责，亦应赔偿。原告遂起诉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58,533.10元(被告张某1方已支付3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15,384元、护理费13,800元、营养费4,800元、诉前鉴定费1,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14,000元。重新鉴定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中的护理费为9,200元，并增加主张重新鉴定费1,950元及休学损失费30,000元。
被告张某1、张2、潘某共同辩称，事发当天实验课上，坐在张某1身后的原告用实验用螺丝刀戳张某1背，张某1报告后老师批评了原告。下课后，张某1站着喝水时因遭原告推搡而将嘴里的水喷到了原告衣服及本子上。原告要求张某1擦干，张某1不愿意，二人遂扭打在一起，扭打过程中原告不慎摔倒致脚卡在课桌与凳子间受伤。事后，张某1家长看望过原告四次并支付了2万元及医疗费342元。三被告认为，两人扭打时虽已下课，但上课时已有冲突苗头，但老师未采取相应措施，如将两人座位分开，且当天实验课提早了三四分钟下课，故学校未尽到应有的管理责任。此外，原告挑衅在先，有重大过错，应自担大部分责任，张某1方仅同意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的金额及营养费标准并无异议，但医疗费中应扣除住院护理费及保险理赔金额；原告伤后恢复时间不足一个学期，且本身学习成绩差，故其复读与本案无关，主张休学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诉前鉴定费亦不认可；其余费用过高。同时要求对三被告先行垫付的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高行中学辩称，涉案学生陈述的事件起因属实，但老师接到张某1报告后已对原告进行了批评教育，也没有提前下课。本案发生于课间，经了解，原告有挑衅行为并拉扯张某1，此后原告在二人扭打过程中受伤。该校认为，涉案学生均年满10周岁，该校已尽到教育管理责任，故不同意赔偿。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重新鉴定意见并无异议，但医疗费应扣除理赔部分；原告全程治疗通过救护车，故交通费认可200元以内；校卫生老师向原告家长提供联系电话系为保险理赔，并非鉴定，故对原告诉前自行鉴定及鉴定费用不予认可；护理费、营养费应按40元/天、30元/天的标准计算；原告虽复读一年，但主张休学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亦不认可，其余费用由法院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袁某1与被告张某1原系被告高行中学同班同学。2016年3月25日下午实验课上，原告用实验工具戳被告张某1，张某1报告后任课教师对原告进行了制止。下课后，二人又产生摩擦，原告因课本被张某1喷到水而要求张某1擦干，遭到拒绝后二人扭打起来，在此过程中原告倒地受伤。事发后，教职人员查看原告伤势并通知原告家长，原告当即被送医治疗。经诊断，原告右胫腓骨骨折，当日住院治疗，次月2日出院，此后复查，并于2016年10月5日至8日间再次住院行内固定取出术。被告张某1方垫付医疗费342元并支付原告20,000元。2016年11月，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对原告伤残参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中保协发[2013]88号》进行评定，意见为：原告外伤致右胫骨下段骨折伴干骺端分离，累及关节面，现遗留右踝关节活动部分受限构成XXX伤残。原告支付该次鉴定费1,050元。原告伤后休息，2016年9月恢复到校复读初一年级。并进行过医疗保险理赔。因协商未果，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并为此支付律师费14,000元。
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护理、营养期进行鉴定，意见为：原告右下肢外伤，累及右胫骨远端骺板，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损伤后共需护理120日，营养120日。原告支付此次鉴定费1,950元。
另查明，原告为非农业家庭户口。
审理中，本院至高行中学向原告、被告张某1及学生陆某某、周某某、倪某某了解事发情况。其均表示二人肢体冲突发生在课间且中途被同学劝开过，学校进行过日常安全教育。原告反映被劝开后因张某1仍拒绝擦干，原告拿走张某1本子不还，张某1推搡原告后双方再次扭打，扭打共计四五分钟。张某1称因课后又被原告戳，其朝原告喷水并拒绝擦原告本子，原告争抢其本子时因地上有水而滑倒。陆某某表示其劝开二人后原告手中的实验工具被拿走，但二人再次口角并扭打，张某1推了原告，原告摔倒，冲突约持续三四分钟。周某某称扭打中张某1推了原告，原告摔倒。倪某某陈述被劝开后因张某1仍拒绝擦干原告本子，原告抢张某1的本子，二人再次打架，冲突约三分钟，谁先动手已无印象。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就医记录、出院小结、医疗费票据、处方笺、病人费用清单、复医[2016]伤鉴字第3748号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户口簿、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被告张某1方提供的收条，被告高行中学提供的安全教育资料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1349号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原告系在与被告张某1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摔倒受伤。对此，根据二人的年龄及认知水平来看，应对扭打的危险性及可能后果具有充分的认识，但二人均实施危险举动，行为冲动而忽视相关风险，并系造成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故对原告损伤均负有责任。至于原告及被告张某1方均提出对方挑衅在先的意见，因自课上用工具戳背、喷水乃至拿课本等行为仍属于人际摩擦的范畴，若双方冷静应对、通过理性方式沟通处理应能化解，并不必然升级成暴力冲突。而扭打过程中本就存在极大的伤害风险，也是冲突双方共同作用的结果。被告张某1提到的地面湿滑情况一则缺乏事实依据，二则亦无证据表明与原告受伤间存在关联，退一步讲该情况也系其喷水行为所造成，故并不能以此为由减免自身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发于课间休息期间，主要由学生自由安排，并依靠行为准则、学生自律加以约束、规范，且事发前任课教师已对原告进行过批评，事后处置亦无不当。当然，课间时段也非放任置之，专业教育机构应针对学生活泼好动、自控能力欠缺等特点加强课间管理及风险防范。从查明情况来看，原告与张某1的课后冲突持续时间较长。被告高行中学未能密切关注学生动态，对课间活动进行合理引导、提示，亦未能通过巡视、护导等措施维护好校园秩序，及时发现异常情况并制止学生的危险举动，故在课间管理方面存在疏漏。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致伤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被告张某1方、高行中学分别对原告损伤承担40%、20%的赔偿责任。
因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治疗本案损伤所实际支出的医疗费应予支持。鉴于住院期间的专业医学护理与伤后日常护理在性质、内容及费用标准方面均存在差异，本院亦将在确定护理费标准中酌情考虑，故被告要求扣除住院护理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应扣除保险理赔款的意见亦与民事损害赔偿原则不符，故本院确认医疗费(含急救医疗费)损失共计58,533.10元(包括被告张某1方支付部分)。2、交通费。根据原告伤势、就医时间、地点、次数、必要陪护人员、救护车使用情况等因素，本院酌定为200元。3、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及相应赔偿标准，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营养费均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但护理费过高，本院酌定为8,800元。上述各项合计金额187,927.10元，由被告张某1方、高行中学分别负担75,170.80元、37,585.40元。4、诉前鉴定费。诉前鉴定系单方诉前自行委托，且鉴定标准适用保险业行业标准，在程序及实体方面均存在瑕疵，亦未被作为定案依据，故该次鉴定费应由原告自行负担。5、律师费。该费用系原告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出，结合本案案情复杂程度、诉讼标的等因素来看，金额尚属合理，故本院确定由被告张某1方负担5,600元，被告高行中学负担2,800元。6、休学损失费。原告既未能举证证明该项费用实际产生，且结合原告伤势、治疗、到校情况及鉴定意见来看，亦缺乏必要性、合理性，故该项主张本院难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损伤已构成伤残，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侵害情节等因素，本院确定由被告张某1方负担2,000元、被告高行中学负担1,000元。此外，被告张某1方先行支付的钱款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抵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某1、张2、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袁某182,770.80元(已给付20,342元，尚需给付62,428.80元)；
二、被告上海市高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袁某141,385.40元；
三、驳回原告袁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04元，减半收取计2,302元，由原告袁某1负担1,217.10元，被告张某1、张2、潘某负担652.40元，被告上海市高行中学负担432.50元。鉴定费1,950元，由原告袁某1负担780元，被告张某1、张2、潘某负担780元，被告上海市高行中学负担3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奚少君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钱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