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4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森泰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李娟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星，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西美，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菊如，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卫根，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女，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卫根，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山柏裕日用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萧桂兰。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诚越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忠章。
上诉人中山森泰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泰公司）、上诉人蒋菊如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原审第三人中山柏裕日用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裕公司）、中山市诚越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蒋菊如、张红向森泰公司返还款项共计682100元（垫付的违约金20000元、占有使用费569100元、柏裕公司缴纳保证金60000元、诚越公司缴纳保证金33000元）及违约金（其中285600元自2014年6月6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83500元自2015年9月1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余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事实和理由：（一）蒋菊如退出森泰公司后继续以森泰公司名义处理厂房事宜构成表见代理，森泰公司对外已承担了责任与后果，对内则应由蒋菊如承担赔偿责任。蒋菊如在退出森泰公司后，谎称自己是厂房业主并隐瞒《租赁合同1》、《租赁合同2》、《租赁合同3》，并仍以森泰公司的名义向柏裕公司、诚越公司收取租金，严重侵犯了森泰公司的权益。同时，蒋菊如在收取了租金后未向厂房实际业主吴丹支付租金导致森泰公司被吴丹追索2014年1月至10月期间的占有使用费及违约金，该损失应由蒋菊如承担。（二）森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约定，“甲方（蒋菊如）应就未付部分向乙方或公司承担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三）蒋菊如、张红均系森泰公司原股东，是公司股权的转让方，其在股权转让时出让方的隐瞒行为导致森泰公司损失，蒋菊如、张红均有过错，依法应当共同承担森泰公司的损失赔偿责任。森泰公司要求蒋菊如、张红承担连带责任并非仅基于二者的夫妻关系，还基于二者同是森泰公司原股东及股权转让者的身份。
蒋菊如、张红就森泰公司的上诉辩称，森泰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对于原审第三人的租金，森泰公司有权向其追讨。
蒋菊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关于45000元的损失，蒋菊如已经实际交付给吴丹，森泰公司多支付了45000元租金系因吴丹隐瞒了收取租金的事实所致。蒋菊如支付租金的行为构成表现代理，如蒋菊如向森泰公司赔偿了该45000元将导致蒋菊如无法向吴丹主张权利。且蒋菊如早已将给付租金的事实告知森泰公司。在吴丹向森泰公司主张租金的另案中，森泰公司申请追加蒋菊如作为第三人以查明案情，但法院均未准许，导致相关案件事实没有查清。（二）向吴丹支付的履约保证金202500元是蒋菊如、张红转让股权之前蒋菊如自己给付的，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全部由蒋菊如承担，故202500元的保证金应归蒋菊如所有。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该款项归属的情况下，判决蒋菊如将收据返还给森泰公司是错误的。（三）本案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来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
森泰公司就蒋菊如的上诉辩称，45000元的损失是由于蒋菊如在股权转让期间未履行其义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披露厂房租赁的真实情况所致，该损失应由蒋菊如自行承担。202500元的保证金归属森泰公司所有，且收款收据的相对方是森泰公司与吴丹，蒋菊如已退出森泰公司，蒋菊如未履行返还所有权属于森泰公司的文件材料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要求蒋菊如返还保证金收款收据于法有据。本案不是租赁合同纠纷，而是基于蒋菊如未依约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义务，且在股权转让之后仍以森泰公司名义对外从事民事行为所致，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柏裕公司、诚越公司，森泰公司从未收取过租金，该部分租金损失应由蒋菊如承担责任。
张红对蒋菊如的上诉未提出异议。
柏裕公司、诚越公司未陈述任何意见。
森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菊如、张红立即向森泰公司支付款项338600元及逾期支付此款的违约金（计算方法：自2014年6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蒋菊如、张红将押金条（编号：03401232、00227042）返还给森泰公司；3.蒋菊如、张红立即向森泰公司支付364500元及利息（计算方式：自2015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实际清偿之日止）;4.蒋菊如立即向森泰公司返还柏裕公司交付的租赁保证金60000元及诚越公司交付的租赁保证金33000元，合计9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泰公司原名森泰电梯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变更现名。蒋菊如、张红原为森泰公司的股东，其中蒋菊如原为森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1月26日，森泰公司与吴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以下简称《租赁合同1》），约定：吴丹将位于火炬区沙边村三冲围面积为6750平方米的厂房出租给森泰公司使用，租期12年，自2011年3月10日起至2022年3月9日止；租金标准为每平方米10元，每月67500元，每三年递增8%，森泰公司于每月15日前交纳当月租金及其他费用；森泰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向吴丹支付履约保证金202500元。合同签订后，森泰公司向吴丹交付履行保证金202500元，吴丹分别于2011年1月27日、同年11月2日开具金额为160000元、42500元的收款收据（编号分别为03401232、00227042）各1份。2012年6月26日，森泰公司与诚越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以下简称《租赁合同2》），约定：森泰公司将位于火炬区沙边村三冲围3号厂房1幢C卡1500平方米租赁给诚越公司使用；租金每月16500元；租期3年，自2012年8月16日至2015年8月15日；履约保证金33000元由诚越公司交付给森泰公司。2012年7月1日，森泰公司与柏裕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以下简称《租赁合同3》），约定：森泰公司将位于中山火炬区沙边村三冲围3号厂房1幢B卡2100平方米租赁给柏裕公司使用；租期5年，自2012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租金每月23100元，每三年递增10%；履约保证金60000元由柏裕公司交付给森泰公司。2012年12月26日，蒋菊如、张红与翁悦飞、李娟仙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蒋菊如、张红将其所有的森泰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翁悦飞、李娟仙；股权转让款165万元；蒋菊如、张红应如实向翁悦飞、李娟仙提供2012年度财务报表及账务资料，股权转让前森泰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蒋菊如、张红承受及负担；森泰公司厂房为租赁蒋菊如（业主）厂，房承租面积为3150平方米，租期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蒋菊如退出森泰公司，森泰公司股东由蒋菊如、张红核准变更翁悦飞、李娟仙，法定代表人由蒋菊如变更为李娟仙。2013年1月1日，蒋菊如与森泰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以下简称《租赁合同4》），约定：蒋菊如将位于火炬区沙边村三冲围3号厂房1幢A卡（3150平方米）租赁给森泰公司使用；租金每月34650元；租期一年，自2013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4日；履约保证金103950元由森泰公司交付蒋菊如。2013年3月1日，森泰公司向蒋菊如交付履约保证金103950元。2013年8月10日，蒋菊如与柏裕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租赁合同3补充协议》），约定：《租赁合同3》实际承租的面积由原来2100平方米变更为900平方米，每月租金由原来的23100元变更为9900元。2013年9月17日，蒋菊如与森泰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租赁合同4补充协议》，约定：自2013年8月11日至2014年1月14日，森泰公司实际承租的面积由原来的3150平方米增加至4350平方米；租金由原来的34650/月增加至47850元/月。2014年4月16日，吴丹另案[案号：（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491号]将森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森泰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同年4月期间租金及违约金。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由森泰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前向吴丹支付2014年1月至同年5月期间租金3186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000元。2014年6月14日，森泰公司向吴丹转账支付338600元。森泰公司为维护其权益，遂诉诸一审法院，主张上述实体权利。
另查：案涉租赁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租赁合同1》的承租人处，《租赁合同2》、《租赁合同3》的出租人处均加盖有森泰公司的印章并有蒋菊如的签名。森泰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搬离案涉厂房，其住所地于2014年4月21日经核准由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沙边三冲围3号厂房1幢A卡核准变更为现址。2014年6月，森泰公司向诚越公司、柏裕公司各发一份通知函，要求诚越公司、柏裕公司将向其支付自2014年4月1日起的厂房租金。2015年10月，森泰公司于向诚越公司收取2014年4月至同年10月期间占有使用费114000元，并向诚越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33000元。
再查：2014年8月5日，吴丹再次以森泰公司拖欠租金为由另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森泰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6月至同年10月厂房占有使用费4374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192456元。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追加柏裕公司、诚越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吴丹、森泰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352号终审判决，判决森泰公司向吴丹支付2014年6月至同年10月期间占有使用费364500元。2015年9月10日，森泰公司向吴丹支付占有使用费364500元。（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认定：《租赁合同4》为无效合同；森泰公司仍未将面积为6750平方米的厂房返还给吴丹；蒋菊如退出森泰公司经营后，其处理案涉厂房事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森泰公司应将面积为6750平方米的案涉厂房返还给吴丹；自2014年11月起，诚越公司使用的案涉厂房部分（900平方米）以及柏裕公司使用的案涉厂房部分（面积1500平方米）的占用费用，由诚越公司、柏裕公司直接向吴丹支付，剩余的案涉厂房部分[面积为4350平方米，含案外人中山市兴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邦公司）现实际使用的部分厂房]的占用费，在森泰公司与吴丹办理交接手续之前，应由森泰公司直接支付给吴丹；兴邦公司与森泰公司之间责任负担，因涉及案外第三人兴邦公司的权利义务，应由当事人另行主张。该案二审期间，为避免双方损失的扩大，经吴丹的请求，本院组织吴丹、森泰公司、柏裕公司与诚越公司达成协议：柏裕公司、诚越公司自2014年11月开始直接向吴丹交付案涉租赁物的占有使用费，具体费用标准由双方自行协商；对于2014年10月以前的权利义务问题由法院认定。
又查：蒋菊如提供的收据、银行流水记载：蒋菊如于2014年3月11日向吴丹交付租金29700元，并另行于2014年3月14日、同年3月20日向吴丹银行账户转账15000元、30000元。森泰公司与蒋菊如共同确认：蒋菊如分别向诚越公司、柏裕公司、森泰公司收取履约保证金33000元、60000元、103950元；蒋菊如已依约向诚越公司、柏裕公司、森泰公司足额收取了2013年之前的租金；蒋菊如分别向诚越公司、柏裕公司、森泰公司收取2014年的租金49500元、29700元、39600元；蒋菊如已依照《租赁合同1》向吴丹支付2013年之前的租金；蒋菊如向吴丹支付了2014年租金74700元。
诉讼期间，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至租赁物现场勘验，查实:诚越公司、柏裕公司仍在原址继续经营;森泰公司原使用厂房之一部分现由案外人兴邦公司使用;兴邦公司工作人员述称听说公司在2014年5月对该办公场所进行装修。依森泰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蒋菊如、张红的部分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1》、《租赁合同2》、《租赁合同3》、《租赁合同4》所对应的租赁物均未领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法律上均属无效合同。虽然合同无效，但森泰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基于《租赁合同1》、《租赁合同2》、《租赁合同3》所产生的权益仍然且只能归森泰公司享有。《租赁合同1》、《租赁合同2》、《租赁合同3》签订后，原股东及实际控制人蒋菊如、张红即与翁悦飞、李娟仙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占有森泰公司100%的股权份额全部转让给翁悦飞、李娟仙，并退出森泰公司。之后，蒋菊如继续以森泰公司名义向诚越公司、柏裕公司收取租金，并且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租赁合同4》向森泰公司收取租金，其行为合法有据，一审法院论述如下：
关于蒋菊如、张红是否有向翁悦飞、李娟仙披露《租赁合同1》、《租赁合同2》、《租赁合同3》相关情况的问题。蒋菊如、张红原为森泰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及股权转让的本质属性，蒋菊如、张红有义务将包括《租赁合同1》、《租赁合同2》、《租赁合同3》等森泰公司财产权益的真实情况全部披露给新股东翁悦飞、李娟仙。蒋菊如、张红主张已经告知翁悦飞、李娟仙，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相反《股权转让合同》记载的森泰公司厂房系租赁业主蒋菊如厂房，明显与厂房实际由森泰公司向业主吴丹承租的客观事实相矛盾，并且蒋菊如在股权转让后更以自己名义将森泰公司向吴丹承租的厂房之一部分出租给森泰公司，该事实可以反证蒋菊如、张红的主张不可信，蒋菊如、张红转让股权时故意向新股东隐瞒了《租赁合同1》、《租赁合同2》、《租赁合同3》的相关情况。
关于蒋菊如退出森泰公司后继续以森泰公司名义从事民事行为的法律性质。该行为对外、对内形成不同的法律关系。对外而言，蒋菊如退出森泰公司经营后，其处理案涉厂房事宜的行为，从相对人吴丹、诚越公司、柏裕公司角度看构成表见代理，相关法律责任及后果应由森泰公司承担。对内而言，蒋菊如退出后无权继续以森泰公司名义对外从事民事行为，其未经森泰公司特别授权继续处理案涉厂房事宜侵害了森泰公司的权益，应当将处置所得返还给森泰公司，并赔偿由此给森泰公司造成的损失。
关于蒋菊如向诚越公司、柏裕公司收取的履约保证金及其持有的202500元履行保证金收款收据应否返还给森泰公司的问题。蒋菊如以森泰公司名义分别向诚越公司、柏裕公司收取的履约保证金33000元、60000元，并收取吴丹开具的金额为202500元的履行保证金收款收据，如前所述，该财产权益原本归属森泰公司所有，蒋菊如当初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收，但无权继续持有，更不得侵吞。同时，履约保证金仅仅是担保合同履行的一种方式，因为合同无效，森泰公司已向诚越公司返还保证金33000元，柏裕公司交纳的保证金60000元也有可能被追索。故而，蒋菊如应当将该部分履约保证金及履行保证金收款收据退还给森泰公司。至于蒋菊如提出的202500元履约保证金实际由其本人以自有财产交纳的主张，即便该事实成立，对外而言，履约保证金以森泰公司名义支出，收款收据也应归属森泰公司，若蒋菊如认为构成借款或不当得利等其他法律关系，应通过另案主张。
关于森泰公司被吴丹追索的占有使用费及违约金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因森泰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吴丹两次将森泰公司诉至法院，其中第一次由一审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49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森泰公司应向吴丹支付2014年1月至同年5月期间的租金（实际为占有使用费）318600元及违约金20000元，第二次由本院（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352号判决书判决森泰公司应向吴丹支付2014年6月至同年10月期间占有使用费364500元。前述两份法律文书生效后，森泰公司均足额支付了应付款项。森泰公司主张其已支付的款项应由蒋菊如负责赔偿，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违约金20000元。该费用因蒋菊如向诚越公司、柏裕公司、森泰公司收取租金后未及时转交给吴丹及蒋菊如故意隐瞒租赁的事实而引发，理应由蒋菊如负责赔偿。2.2014年1月至5月期间租金318600元。该部分金额的构成是该期间应付租金348300元（67500元/月×3个月+67500元/月×108%×2个月），扣除吴丹自认蒋菊如代付的租金29700元。该期间，蒋菊如以森泰公司名义向诚越公司、柏裕公司收取49500元、29700元，并以自己的名义向森泰公司收取39600元，共计118800元，扣除蒋菊如以森泰公司名义向吴丹交纳的租金74700元（29700元+15000元+30000元），剩余的44100元，与前同理，蒋菊如无权继续持有，应返还给森泰公司。对于蒋菊如向吴丹实际交付租金74700元，与吴丹确认收到租金29700元的差额45000元，因该部分费用系蒋菊如未及时将交租事实告知森泰公司所致，也应当由蒋菊如负责赔偿。对于森泰公司向蒋菊如交纳的履约保证金103950元，森泰公司主张抵扣应付的剩余租金，实际上是抵扣应付给吴丹的租金，蒋菊如无权收取，收取后未转交给吴丹并继续持有显属不当，亦应返还给森泰公司。据此，蒋菊如应向森泰公司返还148950元（103950元+44100元），并应赔偿损失45000元。森泰公司实际支付的318600元，扣除已向诚越公司追讨的2014年4月至5月期间租金33000元（16500元/月×2个月），蒋菊如应赔偿、返还的金额，及森泰公司自己使用部分应付的租金47850元[（47850元/月×4个月）-39600元-103950元]，剩余未获赔偿的债权为43800元（318600元-148950元-45000元-33000元-47850元），森泰公司有权继续向柏裕公司、兴邦公司追讨，该部分费用并非森泰公司最终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若森泰公司若通过诉讼、执行等手段最终无法实现该债权（包括执行不能），有权就无法实现的债权另案向蒋菊如主张。森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不符合违约金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2015年5月至10月期间占有使用费364500元，森泰公司已向诚越公司追讨81000元（114000-33000元），与前同理，剩余的损失森泰公司可以继续向柏裕公司、兴邦公司追讨，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若仍未能实现该部分债权，森泰公司亦有权就未获实现的债权另案向蒋菊如主张。
综上，蒋菊如实际应向森泰公司返还财产241950元（33000元+60000元+148950元），并赔偿损失45000元。
至于森泰公司主张的张红应承担连带责任，因张红并非侵权人，且侵权之债也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蒋菊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森泰公司返还241950元，并赔偿损失45000元；二、蒋菊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森泰公司返还由案外人吴丹于2011年1月27日开具的金额为160000元的收款收据（编号：03401232）1张，及于2011年11月2日开具的金额为42500元的收款收据（编号：00227042）1张；三、驳回森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61元，诉讼保全费2013元，共计13774元（森泰公司已预付）,由森泰公司负担8808元，蒋菊如负担4966元（该款蒋菊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并综述如下：涉案厂房共计6750平方米，实际业主为吴丹。2011年1月，森泰公司（当时股东为蒋菊如、张红）与吴丹签订《租赁合同1》，将上述6750平方米厂房全部承租下来，期限至2022年3月。后森泰公司将其中1500平方米转租给诚越公司，将其中2100平方米转租给柏裕公司。2012年12月26日，蒋菊如、张红将森泰公司股权转让。在蒋菊如股权转让之后，蒋菊如未向森泰公司新股东披露上述厂房租赁事宜，而是以其个人名义将涉案厂房3150平方米出租给森泰公司，租赁期限为2013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4日；2013年8月，蒋菊如与柏裕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柏裕公司承租面积由2100平方米变更为900平方米；蒋菊如于2013年9月与森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将上述多余的1200平方米出租给森泰公司，即森泰公司从蒋菊如处“承租”的面积由3150平方米变更为4350平方米。2014年4月，森泰公司搬离涉案厂房。当月，吴丹将森泰公司起诉至法院主张2014年1月至2014年4月期间涉案6750平方米的租金及违约金，且在该案中吴丹主张其只收到厂房租金29700元，后在法院组织下森泰公司与吴丹达成调解，森泰公司向吴丹支付6750平方米厂房2014年1月至2014年5月期间厂房租金318600元（6750平方米×10元/平方米/月×3个月+6750平方米×10.8元/平方米/月×2个月-29700元）及违约金20000元。2014年8月，吴丹再次将森泰公司诉至法院，主张2014年6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6750平方米租金，后生效判决认定森泰公司应向吴丹支付上述期间厂房占用费364500元（6750平方米×10.8元/平方米/月×5个月）。另，上述判决生效后均已执行完毕。即上述就涉案6750平方米厂房，森泰公司已将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的全部租金支付给了实际业主吴丹，包括柏裕公司、诚越公司租赁的部分以及森泰公司搬离涉案厂房之后的全部租金（厂房占用费），但蒋菊如却从森泰公司、柏裕公司、诚越公司处收取了部分租金及保证金。
另查：（一）森泰公司二审期间确认森泰公司对柏裕公司、诚越公司就涉案厂房2014年4月至2014年10月的租金，在扣除柏裕公司、诚越公司向蒋菊如交付的保证金60000元、33000元后，剩余租金已全部收回。（二）本院二审期间，森泰公司提交（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2016）粤民申2734号民事裁定，拟证明森泰公司已穷尽诉讼程序对兴邦公司追索无果；提交（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森泰公司所称的空卡（即森泰公司没有租用的空置面积部分）已在生效判决中查明，森泰公司与吴丹就涉案厂房亦在法院组织下办理了交接手续。蒋菊如、张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森泰公司主张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经查，（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368号案中，森泰公司向兴邦公司主张涉案厂房的占有费，一审法院认为，兴邦公司进驻厂房并非森泰公司失去对厂房占有的原因，森泰公司要求兴邦公司支付厂房占有费理据不足，故驳回了森泰公司对兴邦公司的诉讼请求。森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但森泰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故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粤20民终182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森泰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自该裁定书送达之日起生效。（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374号案中，森泰公司要求吴丹立即与森泰公司办理厂房交接手续，要求吴丹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元，返还厂房占用费132840元；而吴丹反诉要求森泰公司就支付厂房占用费99360元以及厂房占用费4320元。该案查明，2014年5月，吴丹将涉案厂房中的2050平方米出租给兴邦公司，2015年3月起，吴丹将涉案厂房中的2250平方米出租给中山市晨创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创公司）。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组织双方办理了厂房交接手续，并判决吴丹返还森泰公司履约保证金200000元及吴丹已收取的兴邦公司2014年5月至2014年10月占有使用费132840元（2050平方米×10.8元/平方米/月×6个月），判决森泰公司支付吴丹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厂房占有费99360元，而对于吴丹的其他主张予以驳回。（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5月4日生效。（三）森泰公司称其于2014年4月14日搬离涉案厂房，未与吴丹办理交接手续，但森泰公司主张系因蒋菊如未披露厂房实际业主，而森泰公司与蒋菊如签订的《租赁合同4》约定的租赁期间为2013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4日，故森泰公司是在其与蒋菊如约定的租赁期间过后搬离厂房。森泰公司称对于（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认定森泰公司应向吴丹支付的厂房占用费未在本案主张，其将在另案主张。
本院认为，涉案厂房共计6750平方米，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柏裕公司占用了其中900平方米，诚越公司占用了其中1500平方米；剩余4350平方米，森泰公司于2014年1月至2014年4月占用了4350平方米，2014年5月至2014年10月，兴邦公司占用2050平方米，另2300平方米未实际使用，即产生森泰公司主张的所谓“空卡”。现森泰公司向吴丹支付了上述6750平方米厂房于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产生的全部租金（扣除了蒋菊如向吴丹支付的部分租金）。本院认为，与涉案厂房实际业主签订租赁合同的是森泰公司，且转租给柏裕公司、诚越公司的是森泰公司，虽然蒋菊如在股权转让之后以其个人名义将涉案厂房部分“租赁”给森泰公司，且个人向森泰公司、柏裕公司、诚越公司收取租金及保证金，但因蒋菊如并未从实际业主吴丹处承租涉案厂房，且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形成租赁关系的是森泰公司与吴丹，可见，蒋菊如对涉案厂房并非一个承租后转租的角色，蒋菊如收取租金、保证金及向吴丹交付租金的行为系对外构成表见代理，对外构成无权代理的行为，故蒋菊如就涉案厂房无权占有任何租金或保证金。对于森泰公司的主张，本院具体分析处理如下：（一）关于柏裕公司、诚越公司租赁部分，蒋菊如向柏裕公司收取了29700元租金及60000元履约保证金，向诚越公司收取了49500元租金及33000元履约保证金。同时，森泰公司二审确认就2014年1月至10月期间的租金，除上述柏裕公司、诚越公司向蒋菊如支付的款项外，上述期间的剩余租金森泰公司已另行向柏裕公司、诚越公司主张完毕。可见，除蒋菊如收取的上述款项172200元（29700元+60000元+49500元+33000元）外，森泰公司向吴丹就柏裕公司、诚越公司占用部分支付的租金已向实际占用人柏裕公司、诚越公司追偿完毕。（二）森泰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4月14日搬离涉案厂房，即森泰公司2014年1月至2014年4月实际占用涉案厂房4350平方米，故对该4350平方米2014年1月至2014年4月期间的租金应由森泰公司承担。但森泰公司除向实际业主吴丹承担了该部分租金，还向蒋菊如支付2014年的租金39600元及103950元履约保证金，本院认为，蒋菊如对其从森泰公司收取的上述款项无权占有。（三）结合上述分析，蒋菊如共向森泰公司、柏裕公司、诚越公司收取了315750元（172200元+143550元）。本案中，蒋菊如提交收据及银行流水证明其向吴丹支付了租金74700元，其中29700元与（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491号案中吴丹确认收到的租金金额一致，另有银行流水记录显示蒋菊如另向吴丹转账付款45000元，但吴丹在（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491号案中并未确认并扣除。对于该45000元，本院认为，因与吴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的是森泰公司，蒋菊如的付款行为亦应视为代表森泰公司的付款。又因吴丹并非本案当事人，吴丹在本案中未对该45000元提出任何抗辩，而森泰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吴丹与蒋菊如之间尚存在其他民事行为。因此，该45000元应先由森泰公司另行向吴丹主张返还，而不应在本案中直接认定由蒋菊如承担；如森泰公司向吴丹另行主张权利后仍产生该45000元损失，则森泰公司可另行向蒋菊如主张，本案则不予处理。故本院在本案中认定蒋菊如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向吴丹支付了74700元涉案厂房租金，即蒋菊如无权占有的款项金额为241050元（315750元-74700元），蒋菊如应将该241050元返还给森泰公司。（四）森泰公司原占用的4350平方米，自2014年5月起，其中2050平方米由吴丹向兴邦公司出租，虽然森泰公司就该部分租金已向吴丹支付，但（2015）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1374号案中，生效判决已判决吴丹将该2050平方米2014年5月至2014年10月的租金132480元返还森泰公司，故就该部分租金森泰公司并未产生损失，蒋菊如亦无须就该部分厂房在本案中向森泰公司承担责任。除上述兴邦公司占用的2050平方米，剩余2300平方米即森泰公司主张的空卡面积，森泰公司已就该部分面积向吴丹支付了2014年5月至2014年10月占用费149040元（2300平方米×10.8元/平方米×6个月）。森泰公司要求蒋菊如承担上述空卡产生的占用费损失，本院认为，虽然蒋菊如在股权转让明未如实披露厂房租赁的实际业主等相关事宜，但在吴丹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租金时，森泰公司应明确知悉涉案厂房的相关租赁事实，自此后，森泰公司完全可以采取有效措施与吴丹解除租赁合同并办理厂房交接手续，但森泰公司却未作出积极有效的措施与吴丹办理厂房交接手续，导致后续一直产生空卡部分的占用费损失，故森泰公司对该空卡部分占用费损失存在过错。另，蒋菊如未向森泰公司如实披露《租赁合同1》等租赁事宜，导致森泰公司错误以为其在涉案厂房的租赁期限届满而搬离，亦对森泰公司与吴丹的厂房顺利交接增加不利因素，故蒋菊如对空卡部分的损失亦存在过错。本院综合考虑，认定森泰公司与蒋菊如对上述空卡部分占用费损失各承担70%、30%的责任，即就空卡部分占用费损失部分，蒋菊如应承担44712元（149040元×30%）。（五）关于（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491号案中森泰公司因未按《租赁合同1》约定向吴丹支付租金而产生的违约金20000元，本院认为，该违约金系因蒋菊如未如实披露租赁事实且未按期向吴丹支付租金所产生，故森泰公司该违约金损失20000元应由蒋菊如承担。
综上，蒋菊如应向森泰公司支付305762元（241050元+44712元+20000元）。关于森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债权系侵权之债，并非合同之债，并不存在逾期付款违约金。但鉴于森泰公司确有利息损失，故本院认定森泰公司有权就上述本院确认的债权305762元向蒋菊如收取利息损失。又因其中本院认定的44712元损失是森泰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实际支出并产生的，故该部分应从2015年9月10日起算；而其他款项则应自森泰公司主张之日（本案为起诉之日）即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
另，关于吴丹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本院认为，与吴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的是森泰公司，该两份收据是归属于森泰公司的文件，蒋菊如作为森泰公司的前股东无权持有，故蒋菊如应将上述两份森泰公司的文件返还给森泰公司，一审判决第二项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而对于张红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本院认为，蒋菊如的本案债务属侵权之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范围，而张红虽然作为森泰公司原股东之一，但张红并未参与蒋菊如本案行为，故森泰公司要求张红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森泰公司、蒋菊如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蒋菊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森泰机电有限公司支付305762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其中261050元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其中44712元自2015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四、驳回中山森泰机电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案案件受理费11761元，诉讼保全费2103元,合计13774元，由中山森泰机电有限公司负担8484元，由蒋菊如负担5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1元，由中山森泰机电有限公司负担8484元，由蒋菊如负担52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泳东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谢 冰
童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