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
委托代理人李通能、张昭，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国平。
委托代理人徐汝芳，江苏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华安橡塑五金冲压件厂。
委托代理人杨靖、过建忠，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锡好莱特密封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杨靖、过建忠，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杰、王国平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华安橡塑五金冲压件厂（以下简称华安厂）、无锡好莱特密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莱特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民初字第00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5日13时30分左右，王杰在好莱特公司工作时，车间行车跌落，致其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脱位伴截瘫。
王杰与华安厂等当事人在王杰与华安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方面存在争议。
王杰陈述：王国平找了王杰、王杰父亲、郁某，说华安厂要拆迁了，让他们到长安新厂帮忙做一些栏杆、行车吊装的活儿。王杰不知道王国平从何人处接的活。在长安新厂干活时，因为没有挂厂牌，不知道新厂的名字。干活时王国平参加。王国平到厂里领钱，再由王国平统一发放，一开始并没有讲好每天的工钱，后来四个人签订了报酬分配协议。2014年6月5日13时30分左右，其在长安新厂干活时车间行车跌落，致其严重受伤。当时，王国平、厂方的现场管理人员孟某某都不在现场。王杰提交的王国平、郁某、王杰及其父亲王某某签名的《协议》载明：“2014年5月在华安××冲压厂（长安××长东桥旁新厂）搭建三跨平台（18米＊9.5米＊2米），工作年前结束，工钱年底结清，按人头250元／天。厂房付款后，平均分配。2014年5月8日”。
王国平陈述：其经其父亲介绍认识孟某某（好莱特公司王某的丈夫），其只知道孟某某是村上的华安厂的老板。孟某某与其谈到华安厂要拆迁，要搬到长安去，新厂需要人安装钢结构平台，让其找两个人帮忙一起去做。谈的时候没有谈报酬，预先没有讲好一共要付多少工钱。其只知道长安的新厂属于华安厂，不知道另外还有厂名，在王杰出事后才知道好莱特公司的名字。从2013年9月开始，其找了自己的叔叔即王杰的父亲和王杰共三人一起到好莱特公司干活。孟某某手下的负责人孟某某具体安排其在长安新厂的工作，做平台、栏杆、水箱以及零星的修理。2013年（阴历）年底结账时，孟某某通过孟某某同意与其商定工钱每天250元，此事此前也曾经和孟某某提过。2014年5月好莱特公司要搭建三跨模具平台，人手不够，需要添一个人，其与孟某某说过，孟某某让其自己想办法。其找了郁某加入，多了一个人，就写了王杰提交法庭的那份协议，其中所说的工钱每天250元，在扣除饭钱和车费后净工钱是每天200元。王杰出事前一天，三跨模具平台骨架已经做好，但孟某某说位置不对，要移过一跨间，在移动模具平台过程中，王杰出事。在好莱特公司干活，好莱特公司提供工具等一切材料，做一天算一天工钱，孟某某与其父亲关系好，对其信任，让其自己考核。
华安厂陈述：王国平签收的承揽费用结算单据证明孟某某只与王国平发生经济往来，至于王国平找何人来干活，孟某某也无权干涉，孟某某在事发前不知王杰为何人。王国平与王杰等人签订的协议中所涉及的搭建三跨模具平台已于2013年11月完工，只是到了2014年4月或5月厂方要求王国平等人移动两跨模具平台的位置，该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
好莱特公司、孟某某陈述：王杰是在好莱特公司发生的事故，好莱特公司只在长安有厂区。开办好莱特公司之后，在王杰出事之前，王某、孟某某借用华安厂的办公室办公。孟某某将活儿包给王国平，没有签协议，但是说清楚工作内容，包括：改5吨的行车，制作、安装水箱，抬高人轨梁，排路轨，吊装行车，悬挂行车人轨梁，制作、安装钢结构平台。对王国平与王杰等人签订的协议真实性表示怀疑。
华安厂提交了王国平就好莱特公司项目与孟某某、孟某某进行结算的3份单据，其中2份为材料费用清单，所有王国平为干活所需的材料和运输垫付的费用据实报支，1份清单尾部有“总计20166.30，已结，2013.11.3”字样。另一份为人工费即工钱清单，载明：
“改行车5t2500元（改、清洗、油漆）
制作水箱4只＊1500=6000元
吊装水箱人工1000元
抬高人轨梁4500元（路轨不平整）
排路轨144米＊25=3600元
吊行车5t500元
悬挂行车人轨梁制作安装100＊96=9600
栏杆、平台制作人工36工＊250=9000元
共计36700元”。
王国平对该清单的解释是：排路轨项目中的“25”是指每米路轨的安装费用25元；水箱4＊1500，是做好之后估算的人工费，人轨梁也一样；所有项目实际上都是按照人工算的，只是上面没有写清楚而已；制作栏杆平台36个工是指实际已经做了36个工，而不是估算的36个工；该清单中的栏杆平台仅指做好的3张楼梯的平台和栏杆，不包括王杰出事时所在的3跨模具平台；该清单是2014年春节前找孟某某结账时交给孟某某的。孟某某（原审判决写作孟某某系笔误）对该工钱清单的解释是：该清单是王国平做完活之后计算好了报给孟某某、孟某某也认可的；清单上涉及的工钱9000元的栏杆平台，在王国平制作清单时，已经做好了。
另外，华安厂提交了王国平等人的3张收条。收条便笺均有“无锡市华安橡塑五金冲压件厂”及地址和电话等印刷体字样，分别载明：“今收到无锡市华安橡塑五金冲压件厂水箱加工费壹万元正。收款人：王国平2013.9.22日”；“今收到王国平包工工人王杰医药费2万元整，到时再总结帐。2014.7.28王某某”；“已收到3200元费用。王国平2014.1.26”。
原审法院另查明：好莱特公司成立于2013年2月，股东为王某、孟某某，注册资金100万元，经营范围为橡塑密封制品及磨具的研发、金属结构件的加工与销售、橡塑制品、化工原料的销售。华安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王某某，经营范围为五金冲压件、非标机械的制造加工，橡胶混炼制品的加工等。王某为王某某的女儿，王某与孟某某为夫妻。王某为华安厂财务负责人，孟某某为华安厂生产厂长，两人只在华安厂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孟某某与华安厂存在劳动关系。
2015年4月15日，王杰向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4年6月5日其受伤时与华安厂存在劳动关系。当日，仲裁委以王杰未能提供王杰与华安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明证据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王杰随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如前。
上述事实，有华安厂提交的王国平出具的结算清单和收条、工商登记资料、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
本案中，华安厂的投资人为王某某，其女儿王某为该厂财务负责人，女婿孟某某为该厂生产厂长，两人只在华安厂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而好莱特公司的股东为王某、孟某某，两单位的生产经营范围高度重叠，孟某某作为华安厂职员受孟某某指派负责好莱特公司现场管理，王国平受孟某某安排在好莱特公司干活而从华安厂收取报酬，因此，可以认定华安厂与好莱特公司属于关联企业。孟某某将好莱特公司的工作交由王国平完成，该行为的相应后果应由华安厂、好莱特公司共同承担。
但是，孟某某将好莱特公司的工作交由王国平完成的行为后果由华安厂、好莱特公司共同承担，并不意味着王杰与华安厂形成劳动关系。根据王国平出具的总额36700元的工钱清单可知，虽然在栏杆、平台一项出现按照每日250元结算工钱的记载，但其他各项都是按照工作定量确定工钱或者是估算工钱，而且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王国平所谓所有工作是按照每工250元结算工钱的陈述，结合王国平为好莱特公司干活的全部用料和运输费用由华安厂另外支付的事实，法院认定王国平到好莱特公司干活属于劳务承包，王国平是独立的民事主体。王杰到好莱特公司干活，是受王国平召集为王国平完成项目而工作，从未与华安厂的孟某某、孟某某或其他人商谈过有关报酬的事项，与孟某某及孟某某指派的孟某某所代表的华安厂、好莱特公司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因此，虽然2014年6月5日王杰在好莱特公司干活时受伤是事实，但王杰要求确认其与华安厂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杰要求确认其与华安厂于2014年6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王杰不服提起上诉称，王国平与华安厂、好莱特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影响王杰与华安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况且王国平亦未认可与两家企业之间属于承包与发包的关系，虽然王杰未直接与华安厂商谈工资报酬，但是其到现场工作是经过孟某某上报华安厂同意的，工资报酬也已经实际发放，孟某某亦受华安厂的指派到现场监督指挥，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在原审时的主张。
王国平亦提起上诉，称华安厂需要为设立的新企业好莱特公司改造行车，故由华安厂的孟某某招聘其去做事，同时让其再找些人一起做，其找来的王杰等人均是为华安厂工作，其并未与王杰等人达成劳务协议，原审法院认定王国平到好莱特公司干活属于劳务承包，王杰是受王国平召集为王国平完成项目而在好莱特公司工作没有事实依据，王杰与华安厂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华安厂及好莱特公司答辩称，王某某在华安厂拆迁后就不想干了，所以女儿王某、女婿孟某某就在长安建立了一家新企业好莱特公司，是该公司需要安装行车，所以王杰的事故与华安厂没有关系；王国平的父亲与孟某某关系好，看到新公司的现场就鼓动孟某某将活包给王国平做，两家企业都不认识王杰，只认识王国平，王杰是王国平招用的人员，与两家企业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华安厂、好莱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三段录音（光盘），称是2014年6月22日、7月1日以及7月7日交谈的录音，交谈者为王国平与王某、孟某某，王国平与孟某某，孟某某与王某某（王国平之父）。王国平质证称，光盘并非原始载体，声音的可识别度低，不承认其真实性，王国平一方并未认可对方所说的内容，并认为交谈在王杰发生事故之后，是对方有备而来的谈话。王杰质证称，其不清楚王国平与两家企业的关系，但是他们的关系不影响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经审查，就交谈内容而言，被录音的交谈方没有明确承认承包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应当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形成，任何一方不能凭单方面的意思建立所谓的劳动关系。只有经合意确立劳动关系后，彼此才会在工作中发生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为用人单位的经营业务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等后续事实。本案中，王杰、王国平均陈述，王杰是受王国平的召集而去好莱特公司的现场做活的，不存在王杰就入职事宜与华安厂或者好莱特公司洽谈的情况，华安厂、好莱特公司亦陈述当时并不认识王杰，至于干活的报酬，王杰反映是由王国平到厂里领钱，再由王国平发放，华安厂则提供了王国平出具的多份结算单据以及收条，主张王国平与好莱特公司是承揽性质的往来。从结算单据的内容看，王国平所从事的工作具有劳务承包的特点，从收条的表述看，在王杰发生事故之前，王国平即以“加工费”的名义从华安厂收取钱款，发生事故后，王某某也以“王国平包工工人”的名义为王杰从华安厂收取医药费，收条的内容也可以印证王国平从事劳务承包的事实。王杰受王国平的召集到现场工作，未与有关企业洽谈入职事宜，从事的则是王国平承包的劳务工作，并且王杰向王国平领取报酬，以上事实不能证明王杰关于其与华安厂直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因此，本院对于王杰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王国平的上诉意见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杰、王国平分别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志诚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张朴田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