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顺贵，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代理人陈梓林，广东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绍华，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敖斌，广东领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成，广东通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顺贵因与上诉人白绍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狮民一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白绍华打算拆掉其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塘头村的旧屋（砖瓦结构一层），通过白湛华认识了汤顺贵。白绍华带汤顺贵查看了旧房，并谈妥拆完之后支付报酬7800元。2013年12月8日上午，汤顺贵带妻子及陈虎、杨代兵去到拆房现场，汤顺贵在房屋后面施工，其他三人在房屋前面。汤顺贵一只脚踩在房屋旁边的树枝上，一只脚踩在墙上揭瓦，树枝突然断裂，汤顺贵双脚转移到墙上，但脚下的砖块断裂，汤顺贵坠落受伤。汤顺贵受伤后被送往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医院救治，住院13天，支出医疗费20596.83元；之后又于2013年12月22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在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9804.61元。另汤顺贵在罗村医院支出门诊费用1567元，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支出门诊费用617.4元。汤顺贵治疗期间，白绍华已支付了相关医疗费用14804.61元。2014年1月27日，汤顺贵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中心于同年2月15日出具鉴定报告认定汤顺贵脾切除构成八级伤残。汤顺贵为此支出鉴定费1500元。另查明，一、汤顺贵受伤前系四川省武胜县农村居民，在佛山市居住已满一年。汤顺贵的母亲吴秀英出生于1943年8月12日。汤顺贵无兄弟姐妹。二、诉讼期间，汤顺贵未能提供支出交通费、住宿费及需要营养费的相关凭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定作合同的主要特点是承揽人与定作人的法律地位平等，承揽人独立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合同侧重的是工作成果，且工作成果一般具有一定技术含量。而本案中，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协议，由汤顺贵为白绍华实施拆除旧屋的工作、白绍华支付报酬，由于该旧屋只是一层的砖瓦结构，拆除并不需要很高的技术含量，主要是白绍华等人提供劳务，更偏重于劳力而不是工作成果，这也符合日常生活中农民工承接工作的通常情形。因此，本案更符合劳务合同的特征，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汤顺贵自述，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能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导致从高处摔下受伤，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对其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时，拆房行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白绍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人员应充分告知房屋的状况、提供一定的安全保护措施及履行相关的监督职责，但由于其未能充分履行上述义务，对汤顺贵的受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案情，法院酌定由汤顺贵对其损失自行承担70%的责任，白绍华承担30%的责任。经核定，白绍华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2585.8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住院32天，每天50元）；3、护理费1600元（住院32天，每天50元）；4、营养费2000元（酌定）；5、交通费500元（酌定）；6、误工费3381.04元（上年度国有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职工年平均收入41838元，汤顺贵请求按38565元计算及只请求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法院予以照准）；7、残疾赔偿金210747.06元（汤顺贵虽为农村居民，但在城市居住生活已满一年，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上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计算20年，八级伤残按30%折算，计得181360.26元；被扶养人吴秀英70岁，上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2396.35元，但汤顺贵请求按9795.6元计算，法院予以照准，计算10年，八级伤残按30%折算，计得29386.8元）；8、鉴定费1500元。汤顺贵请求的住宿费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白绍华并非侵权责任人，故汤顺贵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合计253913.94元。白绍华承担其中的30%即76174.18元，扣减白绍华已支付的14804.61元后，白绍华还应付给汤顺贵613**.57元。汤顺贵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白绍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给汤顺贵613**.57元；二、驳回汤顺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5元（汤顺贵已申请缓交），由白绍华负担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汤顺贵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双方属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错误。雇佣合同与劳务合同是两种不同的合同。雇佣是受雇人提供劳动，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协议。劳务合同是一方为完成某项工作而使用一方提供的劳动为此而支付报酬的协议。雇佣合同中的受雇人以自己的劳动向对方提供劳务，劳务合同的劳务提供者是以与自己有劳动关系的他人的劳动提供劳务。雇佣合同只涉及两方当事人，劳务合同涉及到三方当事人。雇佣合同虽然在合同法中没有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系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对此有规定。承揽合同属于劳务合同的一种，原审法院否定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却认定属于劳务合同错误。本案由汤顺贵直接向白绍华提供劳动，即由白绍华雇佣汤顺贵拆除面积100多平方米的旧房。因此，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汤顺贵在拆除旧房过程中没有过错，依法无需承担责任，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应当由白绍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双方是雇佣关系，且汤顺贵遭受的人身损害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依法应当由雇主白绍华承担赔偿责任。三、汤顺贵提出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仅仅认定部分，损害汤顺贵的合法权益。四、原审认定白绍华支付了14804.61元，并予以扣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综上，汤顺贵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白绍华向汤顺贵支付鉴定费1500元、误工费3486.7元、护理费33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10747.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共254183.76元；3.判令白绍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汤顺贵的上诉，白绍华答辩称，双方属承揽合同关系。
上诉人白绍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白绍华与汤顺贵之间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第一，劳务关系为一般民事关系，受雇人必须亲自完成劳务劳动，不能再雇佣他人。而承揽关系为商事关系，对承揽人一般要求其具备特殊的技能、工具甚至资质，必要时承揽人可以雇佣工作人员。第二，劳务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关系具有不平等性。承揽人虽然在承揽合同中也是提供劳务的一方，但不同于雇佣关系中的雇员，属于独立契约人，相对于定作人来讲，处于平等地位。第三，因承揽人具备特殊的技能、工具甚至资质等，故承揽人的报酬利益高于受雇人的报酬利益。第四，劳务关系中所从事的工作，受雇人按约定付出了劳动，就应当获得报酬，无论劳动是否取得实际效果。而承揽关系中所完成的工作体现为成果，承揽人只有按照约定提供了工作成果，才能取得报酬利益。本案中，白绍华与汤顺贵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汤顺贵多年从事房屋拆除工作，具有拆除房屋经验，工具由汤顺贵自带，还雇佣了杨代兵等人。白绍华与汤顺贵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地位平等。白绍华将该房屋以7800元发包给汤顺贵承拆后，就由汤顺贵自己安排拆除工作，根本不需要听从白绍华的工作安排。汤顺贵应当在两三天内将该房屋拆除完毕。按此计算汤顺贵每天的报酬是二三千元，其报酬远远超过一般雇员的收入。如果房屋没有拆除，则工作成果没有交付，汤顺贵不能向白绍华索要报酬。二、原审法院认为拆除房屋没有很高的技术含量，从而认定双方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错误。本案所涉的房屋为老屋，结构复杂，白绍华是听汤顺贵说自己有十多年的拆房屋经验才将房屋拆除工作发包给汤顺贵。拆除房屋是要求拆房者必须具有一定的技术和经验的。综上，白绍华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汤顺贵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汤顺贵承担。
针对白绍华的上诉，汤顺贵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双方当事人于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事发经过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2月8日上午，汤顺贵带妻子及陈虎、杨代兵去到拆房现场，汤顺贵在房屋后面施工，其他三人在房屋前面。汤顺贵在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受伤。
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一、关于汤顺贵与白绍华之间的关系确定问题。本案中，汤顺贵认为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白绍华则认为其与汤顺贵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与汤顺贵之间属承揽关系。经审查，白绍华因需拆除其旧屋（砖瓦结构一层）而找来汤顺贵等人从事房屋拆除工作并支付相应的报酬，汤顺贵主要是为白绍华提供劳务而获取报酬，故白绍华与汤顺贵之间构成的是劳务关系。原审法院对双方关系的确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本次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问题，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汤顺贵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汤顺贵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其从事的工作并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且其已从事房屋拆除工作多时，其应对该工作的危险程度有一定的认识，但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缺乏安全防范意识，自身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汤中贵对其受伤的损失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关于白绍华的过错。白绍华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提供劳务人员的工作尽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提供一定的安全保护措施以及履行相关的监督职责，但白绍华在主观上存在一定的疏忽大意，在汤顺贵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就进行施工的情况下并没有进行安全监督检查，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监督义务，故白绍华对汤顺贵的受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比较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由汤顺贵自行承担70%的责任，白绍华承担汤顺贵的损失30%的赔偿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汤顺贵损失确定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对汤顺贵的各项损失费用的计算均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关于汤顺贵的损失数额予以维持。故此，汤顺贵在本案中的总损失为253913.94元，白绍华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汤顺贵761**.18元。关于白绍华已支付的费用确定问题。白绍华于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9收款明细中显示白绍华支付了16000元费用，但该收款明细中有11000元属交到佛山市中医院的医疗费，而汤顺贵于佛山市中医院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为9404.61元，故原审法院确定白绍华已支付的费用为14804.6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此，扣减白绍华已支付的14804.61元，白绍华尚应赔偿61369.57元予汤顺贵。汤顺贵的请求超出上述核定数额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汤顺贵、白绍华之上诉所称理据均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077.07元（白绍华已预交650元），由上诉人汤顺贵负担1427.07元，上诉人白绍华负担650元。汤顺贵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钟学彬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睿
附：本院诉讼费用收款账户信息
收款单位：待报解地方预算收入——代收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
收款银行：广东省佛山市农业银行华达支行
帐号：44×××01
注：缴款时必须注明“缴纳佛山中院诉讼费”字样，填写附加信息需先注明该字样后添加，如：“缴纳佛山中院诉讼费，（201X）佛X字第XXX号”。因没有填写“缴纳佛山中院诉讼费”导致不能到账，由当事人与银行协商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