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兆万，男，1974年3月1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亮，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骁，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霞,女,1976年7月1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亮，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骁，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萍，女，1962年4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锡山区，现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晶晶，江苏金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相国，男，1972年8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兆万、余霞因与被上诉人于萍、耿相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3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兆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驳回于萍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萍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不存在向于萍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无向于萍借款的必要；其从未向于萍借款，涉案200万元转账实为于萍一手操控，先转至其银行卡，其后该200万元转至郎溪双实换热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实制造公司）账户，其本人并不知晓该过程；因其非债务人，于萍亦明知，故诉前从未向其主张过涉案债权，2015年8月19日其与于萍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即其仅为双实制造公司的股东，于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将其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于萍转账后一直是耿相国及双实制造公司还款及支付利息；于萍一审中对借款过程的描述前后矛盾，包括其借款的资金来源、是否有借条、利息、还款过程等；于萍系双实制造公司的主办会计，公司出资、日常转账均系其操作，且2012年7月9日、7月10日双实制造公司分别向其转账300万元、180万元，载明用途均为借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与于萍均自认从未达成涉案借款的意思表示，其也未有向于萍借款的意思表示，也从未出具借条、付息还款，故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构成要件，即意见表示真实。
余霞辩称，涉案借款系虚假借贷，其从未听黄兆万提起，且即便该借款为真实借贷，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
于萍辩称：1、黄兆万与耿相国、施华晖签订的公司章程修正案明确约定黄兆万以货币形式出资200万元，其出借款项能够与之印证；2、其是否追讨债务与债权债务存在与否没有必然联系；3、关于利息问题，其确因不慎将借条丢失而无法证明当时约定的利息，故其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予维持。
耿相国辩称，其与黄兆万系好友，黄兆万向于萍借款200万元后向公司注资，其曾以公司法人的身份向黄兆万单方许诺在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情形下，涉案借款由双实制造公司偿还，实际上一开始的利息确实由公司替黄兆万偿还，后因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公司无力继续替黄兆万偿还借款，故该笔借款与其没有任何关系。
余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即使黄兆万须承担还款责任，该款项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黄兆万辩称，涉案借款不存在，故亦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问题。
于萍辩称，黄兆万借款用于投资双实公司是一种经营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婚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由此导致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耿相国未发表答辩意见。
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称：黄兆万、余霞、耿相国立即共同归还其借款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2015年1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2年7月，黄兆万因认缴股东出资额需要向于萍借款200万元。之后经于萍多次催讨，黄兆万没有还款的意思并一直以种种理由推脱，无奈成诉。因余霞与黄兆万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债务属其夫妻共同债务；耿相国自认愿意帮助黄兆万还款，构成债务介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8日，耿相国、黄兆万、施华晖签订《郎溪双实换热器制造有限公司章程》约定：耿相国、黄兆万、施华晖为双实制造公司股东/投资人；投资额及投资比例分别为耿相国600万元、占60%，黄兆万、施华晖各200万元、各占20%；耿相国第一期出资额500万元，以货币形式出资，占注册资本的50%，2010年8月24日前缴足；其余部分出资由各股东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二年内缴足。2012年7月5日，耿相国、黄兆万、施华晖签订公司章程修正案约定：黄兆万出资额200万元，以货币形式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2012年7月10日前缴足；耿相国、施华晖的出资额也于2012年7月10日前缴足。2012年7月9日，于萍通过其银行卡向黄兆万银行卡转账支付200万元，该200万元于当天从黄兆万银行卡转入双实制造公司银行账户进行注册资本验资。此后，双实制造公司于2012年7月9日、10日分别从其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于萍300万元、180万元，转账支票载明的用途均为借款。2015年6月15日于萍以黄兆万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黄兆万返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后于2016年12月3日向该院撤回起诉。现于萍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黄兆万与余霞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8年1月23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10月12日补发结婚证。
为支持其主张，于萍向该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2年7月9日其向黄兆万银行卡转账支付200万元的转账凭条一份，证明其向黄兆万支付了出借款项；2.耿相国、黄兆万、施华晖签订的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证明借款系黄兆万用于认缴股东出资；3.2015年9月15日双实制造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涉案200万元纯属于于萍与黄兆万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双实制造公司无涉，证明于萍与黄兆万之间存在200万元的借贷关系；4.耿相国2015年12月2日在诉讼中向该院的陈述，主要内容为耿相国曾承诺在企业经营状况可以的时候，可以由公司替黄兆万、施华晖归还向于萍借的投资款项，但不免除黄兆万、施华晖的还款义务。证明耿相国介入了黄兆万的债务，故耿相国应与黄兆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5.于萍与案外人借、还款及与耿相国之间的往来凭证复印件若干，证明除涉案投资款系于萍出借给黄兆万等外，其还为公司借了数额较大的款项。同时，于萍称：借款时黄兆万出具了借条，但借条现已遗失。
黄兆万、余霞对于萍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200万元转账确实发生，余霞对此并不知情；黄兆万确实在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签名；但该200万元并非黄兆万个人向于萍的借款，黄兆万从未向于萍出具过借条；公司的整个运作都是耿相国与于萍在操作的，都只是让黄兆万签签字，且耿相国一再承诺黄兆万资金的事与黄兆万无关；对双实制造公司出具的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于萍与案外人之间的借、还款真实性不清楚且与本案无关。同时，黄兆万陈述称：黄兆万与余霞系夫妻关系，双方未对财产作出过约定。耿相国在无锡开办企业时黄兆万、余霞就在耿相国的企业里工作，后到郎溪后余霞未去工作。余霞知道黄兆万是双实制造公司的股东。黄兆万在双实制造公司持有股权是事实，因耿相国答应黄兆万是以技术出资的，故黄兆万至今未出资过。在于萍所称的认缴出资额过程中，耿相国叫于萍为黄兆万办理一张银行卡（该卡后由黄兆万持有），并叫黄兆万跟于萍一起去银行办理了转账手续，但黄兆万对转账款项作何用途并不知道。黄兆万事后未支付过于萍任何款项，其与于萍之间也无任何经济往来。
为支持其辩称意见，黄兆万提供了在于萍上次提起诉讼的过程中（2015年8月19日）黄兆万及其代理人杨富阁与于萍的对话录音整理资料一份。该录音整理资料反映：双方确认黄兆万在公司中只负责生产管理、不管财务工作的；黄兆万认为起诉他很冤；于萍认为黄兆万是股东，她的钱是打到黄兆万银行卡的，只能起诉他（黄兆万）；黄兆万请求于萍撤诉，于萍表示不愿意。于萍认为该录音并不完整，无法完整体现于萍的意思；即便这样，于萍在录音中也一直要求黄兆万归还借款。
耿相国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萍提供的证据及证明的事实无异议；耿相国只是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承诺如经营状况良好，则公司可以替黄兆万向于萍还款，而非承诺其个人介入债务。同时，耿相国提供了双实制造公司银行账户往来明细复印件，证明双实制造公司曾为黄兆万、施华晖向于萍的借款支付过利息。于萍对此予以确认。黄兆万、余霞认为：因未提供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于萍与双实制造公司之间的往来，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
一审中，经黄兆万申请，该院调取了双实制造公司于2012年7月9日、10日分别从其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于萍300万元、180万元的原始凭证，转账支票载明的用途均为借款。对此，于萍、耿相国一致认为：在2012年7月前，于萍多次以个人名义为双实制造公司借款用于企业资金周转，2012年7月9日认缴出资后，双实制造公司转账支付的上述款项系用于归还之前于萍为公司借来的款项。黄兆万、余霞认为：从投资款进账后马上出账给于萍，可以证明黄兆万与于萍之间无借款事实，公司帐均由于萍等人一手操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兆万与于萍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耿相国是否以个人名义介入本案债务。
双方对黄兆万在双实制造公司拥有20%股权、应在2012年7月10日前认缴出资额200万元无异议。耿相国、黄兆万、施华晖签订的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中明确约定现金出资，黄兆万辩称其以技术出资与该约定不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兆万提供的录音整理资料也无法确切证明其与于萍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该院对黄兆万辩称其与于萍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现黄兆万已持有上述股权，其自认未认缴过注册资本，又无其他合法理由占有于萍转账给其的200万元，应当认定该200万元系黄兆万向于萍的借款。因于萍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的借款期限及有无利息约定，本案借款应认定为不定期无息借贷。于萍可以催告黄兆万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黄兆万经催告不还的，于萍可以要求黄兆万支付催告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利息以年利率6%为限。故该院对于萍要求黄兆万立即归还借款200万元、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2015年1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于萍主张余霞与黄兆万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黄兆万、余霞共同承担本案债务，黄兆万、余霞未予抗辩，该院予以支持。耿相国否认其以个人名义介入本案债务，于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耿相国以个人名义介入了本案债务，该院对于萍要求耿相国对黄兆万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判决：一、黄兆万、余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于萍借款200万元，同时支付该款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驳回于萍对耿相国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28420元，由黄兆万和余霞负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2004年5月31日，无锡市华宇泓翔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华宇设备厂）注册成立，投资人耿相国，系个人独资企业。
2012年7月3日，双实制造公司尾号3662银行账户向其另一尾号0733银行账户转账340万元，摘要描述“发放贷款”。同日，双实制造公司尾号0733银行账户向常州翔云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铝业公司）尾号5192银行账户转账340万元，标注“货款”。同日，常州铝业公司尾号5192银行账户向华宇设备厂尾号0243银行账户转账340万元。
2012年7月5日，华宇设备厂先后通过两张银行本票（各170万元）向于萍共计支付340万元。同日，于萍向耿相国转账300万元。随后，当日，耿相国先后向施华晖、双实制造公司转账200万元、100万元，其中100万元转账标注“投资款”。施华晖在收到该200万元转账后，立即转账至双实制造公司，并标注“投资款”。
2012年7月6日，双实制造公司向华宇设备厂转账300万元，标注“货款”。
2012年7月9日，华宇设备厂向双实制造公司转账300万元。同日,于萍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本票向其中国建设银行卡转账存入170万元。一审中，于萍确认该170万元系其向案外人陈宝祥借入，并于其后向案外人周建新借款170万元用于归还该笔借款。其后，当日，于萍向黄兆万转账200万元。同日，黄兆万向双实制造公司转账200万元，标注“投资款”。
2012年7月10日，双实制造公司向于萍转账300万元，标注“借款”。同日，于萍先后向施华晖、耿相国转账200万元、100万元。其后，当日，施华晖、耿相国向双实制造公司转账200万元、100万元，均标注“投资款”。同日，双实制造公司向于萍转账180万元，标注“借款”。同日，于萍向陈宝祥转账170万元。关于2012年7月10日双实制造公司向于萍合计转账480万元，于萍、耿相国均确认系双实制造公司归还于萍之前为双实制造公司所借欠款。
2012年7月11日，双实制造公司向华宇设备厂转账132万元，标注“货款”。其后，当日，华宇设备厂向双实制造公司转账132万元。同日，双实制造公司向郎溪经开区无锡工业园商会转账187.56万元，标注“还款”。
又查明，于萍与黄兆万及其代理人杨富阁的对话录音显示，于萍陈述：“不能起诉他（黄兆万），我知道的，但黄是股东，不能借这么多钱，由我来承担，对吧？”；“你们三个是股东，我打在你们卡上，我只能这样弄了。黄经理，你说对不对，你们三个是股东”；“我知道的，黄经理是不管钱的事。但是你是股东我只能对不起了。华晖我也起诉的”；“公司这样算的，先的不要利息的，后来要利息的”；“这你们是股东，我打在你们卡上。实事求是讲，黄是管生产的。耿、华晖他们一直不还，你是股东，我只能委屈你了”。
本院认为，借贷关系的成立以真实的借贷事实为基础。本案中，涉案借贷事实存疑，借贷关系不成立。理由如下：1、涉案资金往来显示，于萍向黄兆万、耿相国、施华晖转账用于注资的合计510万元资金来源主要有两部分，一是双实制造公司的340万元，二是其自认案外第三人陈宝祥的170万元，且注资结束后当日双实制造公司随即向于萍转账180万元，于萍立即将其中170万元转账至陈宝祥；2、华宇设备厂系双实制造公司法定代表人耿相国的个人独资企业，其与双实制造公司虽存在多笔标注“货款”的资金往来，但资金均于短期内“回流”至双实制造公司；3、涉案部分注资资金从双实制造公司流出处，短期内通过双实制造公司、华宇设备厂、于萍、黄兆万等人账户流转，缺乏合理交易支撑；4、于萍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周建新借款用于归还涉案170万元注资资金。综上，涉案资金往来存在注资走账的嫌疑，注资结束当日资金即归原处，而资金均非于萍提供。故于萍所主张的其与黄兆万之间所存在的借贷往来，从现有证据来看，仅系双实制造公司注资走账的一个环节。而且，于萍和黄兆万录音内容显示，存在于萍向双实制造公司讨债未果转而以注资借款为由要求黄兆万承担公司债务的可能。因此，于萍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黄兆万的资金往来系借贷往来，故亦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之基础。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黄兆万、余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32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于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00元、保全费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00元，合计52320元，由于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科
审判员 蒋依澄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美含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