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195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5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中华，重庆欣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某1，男，1954年1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某2，男，1981年9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某3，女，1994年3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陈某1、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冉某1、冉某2、冉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王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彭法民初字第02744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判决冉某2、冉某3在陈某2遗产范围内清偿陈某1、王某的借款103700元。因此，（2015）彭法民初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084号判决）与陈某1、王某具有直接利害关系，该案审理未依法通知陈某1、王某参加诉讼，损害其诉讼权利，程序存在严重瑕疵，应当依法撤销。2.1084号判决系冉某2诉冉某1、冉某3，当事人之间是父女、父子关系；在审理中，冉某2、冉某3证实陈某2与冉某1离婚后曾协商由冉某1负责偿还所欠信用贷款本息，原汉葭镇下坝居委地号汉-11-23X宅基地（登记证号为彭国用（1992）字第00123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下简称涉案地块）由冉某1享有。证实内容与当事人之间的诉讼地位严重不符，不符合常理，违反常规，很明显是父子三人为了逃避陈某2生前债务恶意串通、提起的虚假诉讼。3.冉某1与陈某2的《离婚协议》明确约定：对于家庭财产分割，除炊事用具外，其余全部归陈某2所有，外欠一切债务由陈某2偿还。根据该约定，涉案地块应当属于陈某2的遗产。
冉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1084号判决没有损害陈某1、王某的利益，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1084号判决不符合起诉条件。
冉某2辩称，法院要判的话就判决涉案地块属于陈某2的遗产。
冉某3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某1、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改变或撤销1084号判决，确认彭国用（1992）字第00123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登记的原汉葭镇下坝居委地号汉-11-23X宅基地及宅基地补偿款属陈某2遗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2744号民事判决，判决冉某2、冉某3在陈某2的遗产价值限额内清偿陈某1、王某借款1037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1996年5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冉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汉葭镇下坝居委地号汉-11-23X的236平方米宅基地及宅基地补偿款属于陈某2的遗产，由冉某2和冉某3继承，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7日作出1084号民事判决。1084号案件中查明以下事实：冉某1与陈某2（2013年10月5日去世）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原汉葭镇下坝居委（老虎口）修建房屋一幢，并于1992年6月1日以冉某1的名义取得彭国用（1992）字第00123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地号汉-11-23X的236.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1995年2月，陈某2以其居住房屋向信用社抵押贷款35000元，并将《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交与信用社，后抵押房屋被山洪彻底冲毁；1997年6月9日，陈某2与冉某1协议离婚，约定：（对于）家庭财产分割，除炊事用具外，其余全部归陈某2所有；外欠一切债务由陈某2负责偿还；1998年12月31日，冉某1向信用社偿还陈某2抵押贷款本息40062.85元后，取回《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冉某1。1084号判决认为冉某2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彭国用（1992）字第00123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属于陈某2遗产，判决驳回冉某2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陈某1、王某享有请求以陈某2的遗产偿还其债权的权利，因1084号民事判决作出涉及陈某2遗产的认定，陈某1、王某有权提起本案撤销之诉。1084号民事判决虽驳回了冉某1的诉讼请求，但该判决明确是因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地块属于陈某2的遗产，对涉案地块是否属于陈某2的遗产并未下结论；冉某2有足够证据时，可以再次起诉请求确认涉案地块属于陈某2的遗产。故陈某1、王某的权利并不因该判决受到影响，该判决未损害其利益，对其请求撤销不予支持。至于涉案地块是否属于陈某2遗产的问题，基于对撤销1084号民事判决不予支持，对该实体问题不予评判，陈某1、王某可另案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陈某1、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某1、王某负担。
本院二审中，陈某1、王某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冉某1的代理律师袁伟对冉某3的调查笔录（原件在1084号案件卷宗），拟证明冉某3作为1084号案件的第三人，证实涉案地块属于冉某1所有，不符合其诉讼地位；冉某3在该案中未出庭应诉，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未经其认可，不应采信。证据2，冉某1的代理律师袁伟与冉某2的谈话笔录（原件在（2014）彭法民初字第02829号案件卷宗），拟证明笔录内容形成蹊跷，此案中袁伟作为冉某2的代理人代理案件完全没有必要搞谈话笔录，属有意为之，不应采信。证据3，（2014）彭法民初字第00769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冉某2、冉某3在该案中表明涉案地块不属于陈某2的遗产。以上三份证据综合证明1084号案件属于虚假诉讼，是父子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证据4，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房屋管理中心出具的《说明》，拟证明涉案地块已被征收，征地补偿金额为455994元。冉某1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据1是因冉某3不愿意介入才做的笔录；证据2找冉某1谈话是为了两件债务纠纷案子，不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证据3判决驳回蔡光玉的诉讼请求是因证据不足，1084号案件驳回冉某1的诉讼请求也是因证据不足，但冉某1认为涉案地块是他的。冉某2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1和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即调查笔录与谈话笔录的制作属实；至于笔录内容的真实性，冉某3与冉某2在笔录中陈述“涉案地块不属于陈某2的遗产”，因冉某3与冉某2与“涉案地块是否属于陈某2的遗产”这一事实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又无其他证据印证该事实并形成证据锁链，故对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双方当事人对证据3和证据4均无异议，作为本案新证据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冉某1与陈某2原系夫妻关系，生育子女冉某2、冉某3。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原汉葭镇下坝居委（老虎口）修建房屋一幢，并于1992年6月1日取得彭国用（1992）字第00123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地号汉-11-23X的236.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冉某1名下）；1995年2月，陈某2以该房屋向信用社抵押贷款35000元，后抵押房屋被山洪彻底冲毁；在冉某1与陈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某2向陈某1、王某借款103700元，并约定月息3分。1997年6月9日，陈某2与冉某1协议离婚，约定：（对于）家庭财产分割，除炊事用具外，其余全部归陈某2所有；外欠一切债务由陈某2负责偿还。1998年12月31日，冉某1向信用社偿还贷款本息40062.85元后，取回《国有土地使用证》；后涉案地块被政府征收。陈某2于2013年10月5日去世。因陈某2未偿还借款，陈某1、王某于2014年3月5日以应偿还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起诉冉某1，一审法院认为陈某1、王某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077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陈某1、王某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陈某1、王某又于2014年10月20日起诉冉某2、冉某3，请求冉某2、冉某3在继承陈某2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2744号民事判决，判决冉某2、冉某3在陈某2的遗产价值限额内清偿陈某1、王某借款1037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1996年5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该判决已生效；至今尚未执行兑现。
冉某2于2015年3月11日以冉某1为被告、冉某3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汉葭镇下坝居委地号汉-11-23X的236平方米宅基地及宅基地补偿款属于陈某2的遗产，由冉某2和冉某3继承；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7日作出1084号民事判决，以冉某2举证不足为由判决驳回冉某2的诉讼请求。冉某3在1084号民事案件中，未出庭应诉，本案中冉某1的代理律师袁伟对冉某3调查并制作笔录，冉某3陈述陈某2与冉某1在离婚后曾协商由冉某1负责偿还信用社贷款本息，抵押土地由冉某1享有；冉某2亦在该案中亦陈述了以上事实。
陈某2生前欠案外人蔡光玉、周静、周浩借款，蔡光玉、周静、周浩于2014年3月5日起诉冉某2、冉某3，一审法院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0769号民事判决，判决冉某2、冉某3在陈某2的遗产价值限额内清偿蔡光玉、周静、周浩借款109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7年6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该判决已生效。冉某2、冉某3在（2014）彭法民初字第00769号民事案件中，答辩认为涉案土地不属于陈某2的遗产；本案中冉某1的代理律师袁伟在该案中系冉某2、冉某3的代理人。蔡光玉、周静、周浩于2014年10月24日起诉冉某1，请求确认登记在冉某1名下的涉案土地补偿款属于陈某2的遗产，一审法院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02829号民事判决，认为蔡光玉、周静、周浩未举示证据证明补偿款是否存在以及款项的数额，判决驳回了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2014）彭法民初字02829号民事案件中，冉某1向法院提交了其代理律师袁伟与冉某2的谈话笔录一份（形成时间为2014年1月2日），冉某2证实涉案土地属于冉某1的财产而非陈某2的遗产。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房屋管理中心于2017年11月20日向本院出具《说明》，说明涉案地块已被征收，应补金额为455994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某1、王某是否有权提起本案撤销之诉；2.陈某1、王某请求撤销1084号民事判决并确认彭国用（1992）字第00123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登记的原汉葭镇下坝居委地号汉-11-23X宅基地及宅基地补偿款属陈某2遗产，其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针对以上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2744号民事判决，判决冉某2、冉某3在陈某2的遗产价值限额内清偿陈某1、王某借款103700元及其利息；根据该生效判决，陈某1、王某享有的债权若要实现应以陈某2有遗产为物质基础，显然陈某2是否有遗产以及遗产的具体范围与陈某1、王某具有直接利害关系。陈某1、王某享有的债权至今未实现，在该情况下，冉某2在1084号民事案件中确认涉案地块属于陈某2遗产的诉讼请求与陈某1、王某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的规定，陈某1、王某应当作为1084号民事案件中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陈某1、王某享有的债权至今未执行兑现，而1084号民事案件判决驳回了冉某2的诉讼请求未确认涉案地块属于陈某2的遗产，陈某1、王某则不能申请将涉案地块的财产价值拿来实现债权，显然1084号民事案件判决结果损害了陈某1、王某的民事权益，加之其不知情未参加该案诉讼，因此，陈某1、王某有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
关于焦点2。冉某2在1084号民事判决中起诉请求涉案地块属于陈某2的遗产范围，但又在该案中陈述并证实陈某2在离婚后曾协商由冉某1负责偿还信用社贷款本息，涉案地块由冉某1享有；其陈述的该项事实与主张相悖，完全否定了诉讼请求。根据冉某2在其他关联案件中的表现，在案外人蔡光玉、周静、周浩提起诉讼的（2014）彭法民初字第00769号民事案件中冉某2、冉某3作为当事人陈述涉案地块由冉某1享有，且该案中冉某2委托的代理律师与1084号民事案件以及本案冉某1委托的代理律师是同一人；（2014）彭法民初字02829号民事案件中冉某2作为证人亦证实涉案地块由冉某1享有。基于冉某2、冉某3与冉某1亲生父子、父女的特殊关系，结合冉某2在上述案件中认可涉案地块由冉某1享有，以及冉某2、冉某3与冉某1委托同一代理律师的事实，本院综合认定针对涉案地块是否属于陈某2遗产的问题冉某2、冉某3与冉某1的利益趋同，冉某2在1084号民事判决中的诉讼请求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提起1084号民事案件的诉讼有虚假诉讼的嫌疑。
冉某1与陈某2于1997年达成的《离婚协议》对于财产处理问题明确约定“除炊事用具外，其余全部归陈某2所有”；协议达成时，涉案地块上的房屋虽然被冲毁，但依法登记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涉案地块在离婚时应当属于冉某1与陈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屋以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是普通家庭最具价值的资产，冉某1主张离婚时漏分不符合普通人的一般认知，亦不合情理。因此，本院认定冉某1与陈某2于1997年经协商一致将涉案地块分割给了陈某2。冉某1主张离婚后与陈某2协商由冉某1偿还信用社贷款并由冉某1享有涉案土地产权，就其主张的该项事实，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首先，冉某2、冉某3系本案的当事人，如前所述，冉某2、冉某3作为冉某1的亲生子女三人利益趋同，冉某2、冉某3陈述涉案地块属于冉某1所有，该陈述证明力很弱；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并形成证据锁链的情况下，不应采信。其次，仅凭冉某1向信用社偿还贷款本息40062.85元取回《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事实，并不能证明陈某2与冉某1协商一致变更由冉某1享有涉案地块的产权。因此，应认定涉案地块属于陈某2的财产，涉案地块被政府征收后的补偿款属于陈某2的遗产，本院对陈某1、王某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另外，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某1、王某所享有的债权发生在冉某1与陈某2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债务属于冉某1与陈某2的原夫妻共同债务，而原汉葭镇下坝居委（老虎口）的房屋一幢也是陈某1、王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修建，属于原夫妻共同财产；本案判决涉案地块属于陈某2的遗产，将冉某1与陈某2的原夫妻共同财产拿来偿还陈某1、王某的原夫妻共同债务，该处理结果亦合情合理。
综上，陈某1、王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彭法民初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
三、确认彭国用（1992）字第00123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登记的原汉葭镇下坝居委地号汉-11-23X宅基地及宅基地补偿款属陈某2遗产，由冉某2和冉某3继承。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冉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冉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审 判 员 刘文玉
审 判 员 彭松涛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秀丽
书 记 员 安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