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乙。
原审原告唐某。
原审被告陈某丙。
原审被告陈某丁。
上诉人陈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陈某乙、原审被告唐某、陈某丙、陈某丁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千民初字第0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唐某与ＸＸ泉（又名ＸＸ全，1934年1月27日生、2008年6月27日病逝）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四子女，按长幼顺序分别为陈某丁、陈某甲（又名陈振荣）、陈某乙（又名陈荷荣）、陈某丙。1989年9月19日ＸＸ泉诉陈某乙房屋确权纠纷一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原审法院作出了（1989）民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原告ＸＸ泉与被告陈荷荣系父子关系，一九八八年十月，由陈荷荣经手建造三层楼房一幢（共8间）和灶间小屋两间。其中ＸＸ泉投入部分建筑材料、经济和化费吃帐，共约七千余元。房屋建成后，原、被告两家均居住在该房内。嗣后，因家庭生活琐事发生矛盾，引起房屋产权及居住纠纷，原告于一九八九年七月二十六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之规定主持调解，双方在互谅互让的基础上达成协议如下：1、现建造的三层楼房一幢和灶间小屋两间，产权归陈荷荣所有。2、楼房靠东一上一下和灶间小屋两间由ＸＸ泉一家居住、使用至寿终，陈荷荣不得干涉。3、陈荷荣负责在楼房靠东山墙处建造外楼梯一座。建造的一切费用及材料由陈荷荣承担，且在今年十二月十日前完工。4、场地原、被告共同使用……”。该民事调解书涉及的房产位于昆山市千灯镇庄巷村三组，涉及房产在原地建造之前曾有唐某与ＸＸ泉共同建造的老宅，由唐某与ＸＸ泉分给陈某甲与陈某乙各一半房产，后陈某甲将其分得的一半房产拆除，另申请宅基地建房生活，陈某乙在原地与父母生活，拆除其分得的一半房产后建造了上述民事调解书所涉的房产。
2010年12月23日昆山市千灯民生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甲方）与陈某乙（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其中约定对上述民事调解书所涉位于昆山市千灯镇庄巷村的房产进行拆迁安置，拆迁房屋补偿总额为368930元，过渡费的支付，从甲乙双方交接被拆迁房屋起开始计算，多层房过渡期定为18个月，小高层过渡期定为30个月，过渡费暂发6个月，最终按实结算。同日，昆山市千灯民生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甲方）与陈某乙（乙方）签订动迁过渡房租借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租借甲方过渡房，位于昆山市千灯镇亭林中学东南侧1号楼202室一套。2010年12月23日入住，面积为40平方米，租金为3元／平方米。甲方把安置房交付给乙方时，租金在过渡费中扣除。一旦乙方的动迁安置房交房后（包含交一套）乙方须在三个月内交还过渡房与甲方，若不交付，租金将按每月每平方米6元核算。2013年6月8日昆山市千灯民生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甲方）与陈某乙（乙方）签订昆山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所有的位于昆山市千灯镇庄巷村房屋（建筑面积255.15平方米）的住宅安置地点为四B-24号楼1004室（建筑面积105.85平方米），四B-24-27号自行车库（建筑面积7平方米），乙方应承担安置房资金为181653元，甲方应付乙方拆迁补偿费368930元，甲方应付乙方结算差额为187277元。该安置协议书同时约定：乙方应自行过渡，过渡期限为2010年12月23日至2011年5月23日止。在此期间由甲方付给乙方每平方米每月5元临时安置补助费，共计7655元。过渡费预发六个月，多退少补，按时结算。该安置协议书所涉安置房的公安编号为昆山市千灯镇善景园43号楼1004室及43号楼27号车库。2013年10月1日陈某乙将上述安置房出售给周引娟，出售价格为480000元。
唐某一直居住在上述民事调解书所涉的房屋内，该房屋拆迁之后居住在上述动迁过渡房租借合同约定的过渡房内（建筑面积为40平方米），因所居住的过渡房被改造成千灯善老中心，唐某自愿居住在原地，陈某甲陪同唐某经千灯善老中心的相关管理人同意，自2014年6月12日入住千灯善老中心至今，入住地点同上述过渡房（西区1#202室），至今尚未办理入住手续，唐某已经自行按照入住协议规定交纳了入住费用及房屋押金，千灯善老中心于2014年6月12日收取了2014年6月12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房租费1850元及押金1000元、于2014年12月24日收取了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房租费1680元。
千灯善老中心系2012年11月19日经昆山市民政局审核登记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日托照料、家政料理、康复护理、精神慰藉、医疗保健、休闲娱乐等。在千灯善老中心入住须知中载明：千灯善老中心是千灯镇人民政府设立的养老服务单位。以提供有偿、低偿、无偿服务为基础的民办非营利性养老机构。本着“上为党政分忧、下为人民群众解愁”的原则，立足解决辖区内老年人的生活起居、休闲娱乐、医疗保健等实际需要问题。入住对象为：1、60周岁以上（含60周岁）千灯镇户籍，有生活自理能力，在千灯镇民政办领取定补的在乡老复员军人、在乡残疾军人、部队三属（三属为烈士遗属、因公牺牲军人遗属、病故军人遗属）；2、60周岁以上（含60周岁）千灯镇户籍，生活能自理的独生子女伤（病）残、死亡后未再生育或未收养子女、并享有特别救助金的老年人；3、持千灯镇户籍、且在千灯镇居住满20年以上，夫妻双方有一方年满75周岁（含75周岁）无智力障碍、无精神疾病、无传染病、无老年痴呆症及无重大疾病、生活能自理，同时具有直系亲属担保的老年人（拆迁、独居、空巢、孤寡老人优先）。注：上述入住对象均须生活能自理，且需有担保人担保（直系亲属），一旦入住只准携带换洗衣被、床上用品及日常生活必须用具，其他物品未经允许不可带入。需入住人员向现居住所在地的村、社区居委会提出申请，填写入住登记表，申请人直系亲属作担保，同意签字，并提交相关入住申请表、认可并签约“千灯镇善老服务中心入住须知”、“千灯镇善老服务中心入住协议书”，材料齐全后须经善老中心走访了解，民政办审核通过后方可入住。关于上述第3类人员的收费标准按7元／平方米收取管理服务费。老人在入住善老中心同时缴纳1000元居住押金（家具、电器、紧急医疗备用金），如老年人中途退出或百年后，经中心工作人员核查家具、电器齐全无损坏后退回。善老中心采取先收费后入住办法，管理服务费预收半年（根据个人意愿也可预交一年），押金须在入住同时缴纳，如老年人中途退出或百年后，管理服务费及押金多余部分退还。该中心的入住协议书中约定千灯善老中心的年租费按照先收后用的原则，一年一缴的办法，入住签约后即支付费用，该中心是非营利性福利机构，入住人员应按双方约定的日期缴费，如不按时缴纳，中心对入住人员停止入住资格。收费标准今后按照镇善老中心领导小组联席会议决定后，在第二个月起调整收费标准。千灯善老中心提供的住房内基本包含有卧室、厨房、卫生间、餐桌、电视机等生活所需的物品。上述千灯善老中心入住须知、入住协议书、物品清单的资料由陈某乙提交原审法院，经原审法院向千灯善老中心核实确系该中心出具的，并说明该中心目前尚处设立初期，目前主要提供住宿服务，其他服务有待将来完善，中心内的活动室属昆山市千灯镇老龄委，面向全镇老年人开放，因该中心系2014年6月正式启用，中心入住须知、入住协议书也在不断完善，同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新启用的入住协议书等办理入住手续的资料，将原入住须知的告知内容并入原入住协议书，加以完善，该资料与前述相比，大体相同，原入住须知所述的收费名称管理费现在入住协议书中明确为房租，对收费标准明确为：房租收取按照先收后用原则由千灯善老中心收取，采取半年一缴的办法（根据个人自愿也可预交一年），入住签约后即支付房租，押金须在入住同时缴纳，如老年人中途退出或百年后，房租及押金多余部分退还。千灯善老中心是非营利性民非企业，入住人员应按双方约定的日期按时缴费。入住人员如不按时缴费，则千灯善老中心有权对入住老人停止入住资格。收费标准将根据市场形势和相关政策作适当调整，中心将提前15天通知后下月起执行。陈某乙表示对将收取费用名称由服务管理费改成房租费是不合法的，养老机构应是服务机构。
ＸＸ泉、唐某向昆山市千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就ＸＸ泉、唐某的医疗费、后世安排与陈某甲、陈某乙申请调解，经调解于2007年1月27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陈某甲、陈某乙自愿各半承担父母的医疗费，并约定由陈某甲负责其父亲的一切后事，陈某乙负责其母亲的一切后事，相关费用由陈某甲、陈某乙各半承担。在ＸＸ泉与陈某甲、陈某乙的调解笔录中，陈某乙表示父亲的一大一小被其出租5年与事实不符，涉及到调解员就ＸＸ泉提出的房屋可能拆迁，如何安排好老人居住问题征询陈某甲、陈某乙的意见，陈某乙表示：房子不拆，父母可以居住下去，房子拆迁，兄弟俩各承担一半，共同出钱租房子，租金由兄弟俩各半承担，陈某甲表示：房子不拆，先要解决老人后事、5年租金问题，再谈该问题。解决好老人后事、租金问题后，如房子拆迁，可共同出资租房子给老人住。陈某甲、陈某乙对人民调解协议书及调解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陈某甲表示调解笔录中关于由其与陈某乙共同出房租是在其不知道存在（1989）民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前提下表态的，父亲在临终前才拿出调解书交给陈某甲的，该调解笔录内容不能成为陈某甲支付唐某房租的依据。审理中，陈某甲表示基于（1989）民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及上述动迁过渡房租借合同，陈某乙应承担唐某每月每平方米6元的费用，其余超出部分（包含以后增加的费用）由陈某乙与陈某甲各半承担。
以上事实有唐某提交的民事调解书1份、房屋拆迁协议书1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1份、昆山市千灯民生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动迁房买卖合同1份，陈某乙提交的动迁过渡房租借合同1份、押金收据1份、千灯善老中心入住须知1份、入住协议书1份、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调解笔录1份、千灯善老中心登记证书1份、棋牌室、影视室、排练厅等照片复印件4份、千灯镇动迁房安置方案1份，陈某甲提交的千灯善老中心人员分工照片复印件1份，原审法院对千灯善老中心负责人所作的调查笔录、千灯善老中心提交的入住协议书1份（含附件物品清单、关于家具、电器及生活基本设施保护、维修的相关说明）、入住申请书1份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唐某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共同承担唐某在千灯善老中心的所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系赡养费纠纷。赡养父母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更是赡养人应尽的法定义务。本案中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作为唐某的亲生子女，赡养唐某是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应尽的义务，任何子女均无权并无任何理由去处分唐某要求赡养的权利。唐某要求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承担千灯善老中心的房租费，其实质是解决唐某的住房问题，属于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应尽赡养义务的范围。唐某表示愿意一直居住在千灯善老中心是老人的心愿，任何子女不得强迫老人必须按照自己的要求去选择居住的场所，且千灯善老中心提供的住房较之前居住的过渡房条件有较大程度的改善，生活设施齐全，该中心的收取费用标准因有政策性照顾因素而较低，该居住场所的条件有利于老年人安度晚年。千灯善老中心收取的费用名称并不影响唐某行使选择在该中心居住的权利。关于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承担的费用问题，1989年9月19日ＸＸ泉与陈某乙之间的（1989）民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系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法律文书，该调解书确定“楼房靠东一上一下和灶间小屋两间由ＸＸ泉一家居住、使用至寿终，陈荷荣不得干涉”，即陈某乙负有为唐某提供居住场所的义务，本案纠纷的引起也系因陈某乙的房屋拆迁导致唐某失去了继续居住原房屋的权利，陈某乙未尊重唐某的意愿妥善安排其住处，故原审法院认定陈某乙应适当多承担唐某在千灯善老中心的费用，剩余费用由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进行平均分摊。千灯善老中心作为养老服务机构，唐某选择的是40平方米面积的住房，目前收费标准为每月每平方米7元，不排除将来会调整费用。唐某居住的房屋在改造前为过渡房，租金原为每月每平方米3元，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陈某乙先行承担每月每平方米3元，剩余的每月每平方米4元及以后千灯善老服务中心调整收取的费用（不包含医药费）由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平均承担。结合唐某的诉请及唐某已经缴纳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费用共计353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由陈某乙承担2017元（3530元÷7×4），由陈某甲、陈某丙、陈某丁分别承担504.33元。唐某放弃要求陈某丙、陈某丁支付本案诉争费用，系唐某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千灯善老中心的入住费用为先付后用，为充分保障原告的权益，由陈某乙、陈某甲按上述承担方式支付唐某入住千灯善老中心产生的相关费用（包含以后调整的费用）至唐某寿终时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某乙、陈某甲自2014年6月12日起支付唐某入住昆山市千灯镇善老服务中心的费用至唐某寿终时止。支付方式：陈某乙、陈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支付唐某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费用2017元、504.33元；陈某乙、陈某甲自2015年7月1日起在当年度的5月底前、11月底前分别支付唐某当年度半年的费用（如昆山市千灯镇善老服务中心调整上述费用，陈某乙、陈某甲各承担调整费用的四分之一）。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某乙、陈某甲各半承担40元。
宣判后，上诉人陈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系房屋使用权纠纷，非赡养费纠纷。陈某乙对于唐某的房屋居住问题有不可推卸的解决义务。唐某对拆迁前房屋的终老使用权，是唐某及其丈夫以放弃对原房屋享有的所有权份额为前提而取得的，现该房屋因拆迁，受益人是陈某乙，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陈某乙应在相同面积范围内解决唐某的居住用房。唐某现在选择居住在千灯善老中心40平米的房屋，仅是原居住面积的一半。该中心每月需缴纳的费用仅是租金而非其他养老费用。故陈某乙理所当然应当全部承担该部分费用。原审法院判决由四子女分担该费用显然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
被上诉人陈某乙辩称，本案纠纷非本人未安排好唐某住所而产生，而是陈某甲横加干涉、不肯承担义务而引发。本案纠纷与房屋拆迁无关，唐某现在居住的是养老服务机构，而非过渡房，收取的费用为管理服务费，理应由子女共同承担。本人愿意承担原过渡房租金部分费用只是调解时的表述，判决书并没有同意。综上，母亲唐某入住千灯善老中心的一切费用应由四子女共同平均分担。
原审被告唐某、陈某丙、陈某丁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ＸＸ泉、唐某向昆山市千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就ＸＸ泉、唐某的医疗费、后世安排与陈某甲、陈某乙申请调解，经调解于2007年1月27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并无“相关费用由陈某甲、陈某乙各半承担”的表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赡养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赡养人应尽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唐某要求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承担千灯善老中心的房租费，其实质是解决唐某的住房问题，属于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应尽赡养义务的范围，本案的案由系赡养费纠纷，费用应视具体情况酌情认定由各子女分担。唐某表示愿意一直居住在千灯善老中心是老人的心愿，任何子女不得强迫。千灯善老中心作为养老服务机构，其收取的费用名称并不影响该中心对外服务的内容，也不影响唐某行使选择在该中心居住的权利。考虑到1989年9月19日ＸＸ泉与陈某乙之间的（1989）民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以及本案纠纷的引起系因陈某乙的房屋拆迁导致唐某失去了继续居住原房屋的权利，原审法院认定陈某乙应适当多承担唐某在千灯善老中心的费用，剩余费用由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进行平均分摊，并无不当。陈某甲上诉认为应由陈某乙单独承担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某乙对原审判决比例有异议，但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对其主张不予理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