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负责人：邬曼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又铭，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杰，男，1971年9月1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委托代理人：佘小莉，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杰锋，男，1988年8月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杰、杜杰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高要市人民法院（2013）肇要法白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31日，杜杰锋驾驶粤HDU1**号小型轿车，自肇庆往广州方向行驶至广昆高速南线20KM＋4M时，因为爆胎失控，与由邓杰驾驶的豫PZ35**号牵引车、豫P9L**号挂车发生碰撞，杜杰锋的车头与邓杰的车辆左侧车尾碰撞起火，造成杜杰锋的车辆烧毁、邓杰的豫P9L**号挂车及车上货物科卓陶瓷烧坏的交通事故，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第一大队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杜杰锋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邓杰受损的车辆由高要市南岸荣安汽车拖车服务部现场抢修、施救并拖吊离事故现场。邓杰委托高要市发展改革和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受损的豫P9L**号挂车及车上货物科卓陶瓷进行损失价格鉴定，经高要市发展改革和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两份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分别确定豫P9L**号挂车损失价格为76950元（包括开乐牌半挂车总成、轮胎、钢圈等换件项目），豫P9L**号挂车上的货物科卓陶瓷损失价格为96999元，邓杰为此支付了鉴定费6800元。由于杜杰锋、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没有履行赔偿义务，邓杰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杜杰锋赔偿邓杰的经济损失227856.5元；2、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在粤HDU1**号小型轿车的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邓杰起诉时提供了如下发票，证明其已支付相关费用：于2013年7月9日向高要市南岸荣安汽车拖车服务部支付施救费及吊车费4300元、现场抢修费2200元；于2013年7月10日向高要市南岸瑞强汽修厂支付了豫PZ35**号牵引车、豫P9L**号挂车的停车费2800元；于2013年7月10日向高要市南岸粤强汽修厂支付了豫PZ35**号牵引车、豫P9L**号挂车的维修费910元。邓杰还提供了其与周口万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豫PZ35**号牵引车、豫P9L**号挂车的运输证，证明其承包该公司的上述车辆每月需支付承包款12000元。
又查明，粤HDU1**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是杜杰锋，该车在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第三者保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且均在保险责任期限内。豫PZ35**号牵引车、豫P9L**号挂车的登记车主为周口万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第一大队根据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证实，作出认定杜杰锋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的事故认定书，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该院予以确认。事故责任方应按照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结合邓杰的诉请，该院对邓杰起诉请求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车上货物损失，邓杰起诉请求赔偿车上货物损失96999元，提供了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予以证实，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华安保险佛山公司认为该鉴定作出全损全换的评估，但陶瓷为耐火产品，并没有完全烧坏，有残值5000元至10000元，应该予以扣减，因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华安保险佛山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2、车辆损失，邓杰起诉请求赔偿车辆损失76950元，提供了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但华安保险佛山公司认为豫P9L**号挂车基本为钢铁、橡胶构成，整体重量为7吨，不可能完全烧毁，该车损残值应该为11900元（车重量7吨×废铁价1700元／吨），华安保险佛山公司该项抗辩意见是合理的，该院予以采纳，因此，邓杰请求车辆损失应当按照鉴定价格76950元扣减残值11900元为65050元，邓杰诉请中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3、车辆维修费，邓杰起诉请求车辆维修费910元，提供了车辆维修费发票，但没有提供该车需要维修及维修项目的相关证据，且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提出异议，邓杰该请求缺乏理据，该院不予支持。4、营运损失，邓杰起诉请求营运损失24000元（12000元／月×2个月），提供了其与周口万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豫PZ35**号牵引车、豫P9L**号挂车的运输证，证明该车辆因为本次事故造成停运2个月，仍需要交纳12000元／月的承包款，邓杰该项诉请理据充分，并在合理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5、其他损失：停车费2800元、施救费1300元、吊车费3000元、现场抢救费2200元、鉴定费6800元，邓杰均提供了相关有效票据证明，均属于实际且必须支出，该院予以确认；误工费，邓杰起诉请求误工费9847.5元（按2011年度广东省装卸搬运和其他运输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9085元／年÷12个月×2个月），邓杰系从事道路运输业，其因为本次事故车辆被暂扣、定损、维修导致其误工，确实存在相应的误工损失，车辆停运2个月亦在合理范围，该院予以支持，但其计算适用标准应按照2013年度广东省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5601元／年的标准计算，即45601元／年÷12个月×2个月=7600元，邓杰诉请中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住宿费，邓杰起诉请求住宿费1050元（150元／天×7天），虽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但考虑邓杰非本地户籍，其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确实需要支出相应住宿费用，邓杰该请求在合理范围，该院予以确认；交通费，邓杰起诉请求交通费2000元，虽没有提供相应的支出票据予以证明，但邓杰因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确实需要支出相应交通费，邓杰该请求在合理范围，该院予以确认。综上，邓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212799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因杜杰锋的粤HDU1**号小型轿车在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邓杰的损失没有超出该两项保险的赔偿限额，因此，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邓杰的全部事故损失。华安保险佛山公司认为邓杰起诉请求的停运损失和停车费均为间接损失，不应当由其承担，保险公司不承担案件诉讼费，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邓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12799元；二、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在粤HDU1**号小型轿车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邓杰交通事故损失212799元；三、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赔偿款，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起十日内清偿给邓杰；四、驳回邓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718元，由邓杰承担100元，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承担4618元。
上诉人华安保险佛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邓杰在事故中只有财产损失，并无人员伤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邓杰诉求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没有提供其损失的依据。原审判决华安保险佛山公司予以赔偿其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损失，违反了法律规定及作为保险人所订立合同约定的损失补偿原则。该部分金额为10650元。2、邓杰请求的营运损失、停车费及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并非事故的当事人，仅作为保险人承担保险合同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事项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之（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且杜杰锋自愿向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投保的《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的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一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第五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致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停车费、保管费、扣车费及各种罚款。因此，邓杰的停运损失、停车费及鉴定费不应由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承担。原审法院随意扩大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所承保的保险合同责任，违反了合同优先的原则，该部分金额为33600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违反合同优先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其中不服金额为4425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杰、杜杰锋承担。
被上诉人邓杰答辩称：邓杰请求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应当由华安保险佛山公司理赔，依照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上述费用为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杜杰锋、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当承担上述费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该支付停车费、鉴定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合理费用，都应当由保险人承担。而停车费、鉴定费为必要的鉴定费用，应当由保险人承担；杜杰锋与华安保险佛山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故华安保险佛山公司不承担停车费、鉴定费没有法律依据；营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华安保险佛山公司人为地将该损失定为间接损失没有依据；华安保险佛山公司称一直与邓杰协商赔偿事项，但实际上一直以各种理由推搪，至今邓杰未获得赔偿。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杜杰锋答辩称：杜杰锋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费用已经全额支付给华安保险佛山公司，且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当进行理赔，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提供了其与杜杰锋签订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保单抄件，认为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且杜杰锋多次发生交通事故并进行了理赔，也是知道免责条款的内容。经质证，杜杰锋认为其购买保险多年并未在任何投保单、保险单进行签名，上述两份证据中投保人一栏“杜杰锋”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并申请字迹鉴定。本院通知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后三日内提供《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的原件给本院作为检材进行字迹鉴定，逾期将承担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收到本院通知后，没有在规定期限内提供《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原件给本院。
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否承担邓杰的营运损失、停车费及鉴定费的赔偿责任；二、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否赔偿邓杰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
关于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否承担邓杰的营运损失、停车费及鉴定费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提供的《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的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一条、第五条约定，对于停运损失、停车费及鉴定费，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条款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华安保险佛山公司为证明其对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已经尽到明确说明告知义务，而提供的证据是涉案《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但杜杰锋否认该两份证据中投保人一栏“杜杰锋”的签名，并申请字迹鉴定。经本院通知华安保险佛山公司提供该两份证据的原件作为检材进行字迹鉴定。但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没有提供该两份证据原件，应承担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可认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中投保人一栏“杜杰锋”不是杜杰锋本人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对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尽到提示义务和解释说明义务，但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没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杜杰锋作出了明确说明，故该免除责任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至于华安保险佛山公司认为杜杰锋有多次理赔记录，应当知道免责条款的内容。这仅是华安保险佛山公司的推测，并不能免除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对免责条款应尽的提示义务和解释说明义务。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对邓杰的营运损失、停车费及鉴定费承担赔付责任。华安保险佛山公司上诉认为邓杰的营运损失、停车费及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否赔偿邓杰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的问题。邓杰是豫PZ35**号牵引车、豫P9L**号挂车承租人及司机，邓杰驾驶该车辆从事货物运输是其谋生的手段，现该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停运60天，邓杰以此为由诉请误工费合理，原审法院按照2013年度广东省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5601元／年的标准计算邓杰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邓杰的车辆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坏，其为了车辆的评估维修及处理交通事故事宜，而往返居住地与事故发生地期间所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用确实存在，也与本次事故有关联。由于邓杰没有保留交通费、住宿费支出的单据，原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酌情认定邓杰存在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50元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邓杰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损失是因本次交通事故引起的，属于邓杰的车辆受到侵害所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邓杰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属于因该交通事故引致的财产损失，应由华安保险佛山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给邓杰。华安保险佛山公司上诉主张其不赔偿邓杰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安保险佛山公司上诉请求之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06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静芳
审判员 唐 强
审判员 苏 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