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荣。
委托代理人：巫宇辉，广东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炳华，广东齐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网梅州兴宁供电局，住所地：兴宁市人民大道中，组织机构代码：19657321-3。
法定代表人：何伟松，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钟钦华，该局职员。
委托代理人：朱榕基，广东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兴荣、广东电网梅州兴宁供电局（以下简称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2015）梅兴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委托代理人钟钦华、朱榕基，上诉人张兴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曾炳华、巫宇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查明：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前称（身）为原兴宁市供电局。1999年12月，兴宁市进行电力体制改革，原兴宁市供电局收编了兴宁市28个原镇属供电所（含宁新供电所），对各个供电所的资产进行清查并登记造册，经审核后接收。张兴荣原是宁新镇黄岭村管电员，现为第三方派遣给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使用的劳务派遣工。原兴宁市供电局所属的宁新供电所现变更为兴城供电所。张兴荣管理的范围是原兴宁市宁新镇黄岭村店背张屋，现该区域变更为店背金源小区。
原兴宁市供电局与其他相关部门组成清查小组，对相关配电线路和资产进行清查核定，并于2002年9月30日作出《10KV及以下配电资产清查核定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该明细表注明，金源小区变压器1台及若干380V线路，待接受农电资产的账面价值／原始投资额的原值为167950元，净值为142885.45元，重估值和清查核定值的原值均为648115元、净值均为579455元，最后备注栏注明张兴荣。清查核定明细表最下面注明：“清查核定人：李伟炎、李焕其、陈运安”，并各自加盖手指模。
2008年1月25日，兴宁市人民政府作为甲方、广东电网公司作为乙方、原兴宁市供电局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关于组建广东电网公司梅州兴宁供电局的协议》，第六条债务处理约定：“甲方同意，丙方发生于本协议三方签字并盖章之日前的债务因电网建设和丙方基本建设产生并经乙方审核确认的由供电局负责”。
同日，兴宁市人民政府作为甲方、广东电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关于兴宁市供电局产权无偿划转协议书》，第六条债权债务的处理中约定：“1、兴宁市供电局的债权债务（包括或有负债）以附件一审计报告列明的为准。2、鉴于甲方将兴宁市供电局的产权无偿划转乙方后，兴宁市供电局的法人资格并不消灭，兴宁市供电局原有的债权仍由兴宁市供电局享有，原有的债务仍由兴宁市供电局承担。3、对于发生于划转基准日之前兴宁市供电局的债务、或有负债，如果按照法律法规和政策应由甲方承担责任的，在划转基准日之后，仍由甲方承担责任；对于发生于划转基准日之后兴宁市供电局的债务、或有负债，如果按照法律法规和政策应由乙方承担责任的，在划转基准日之后，由乙方承担责任”。
2008年1月作出的《关于兴宁市供电局无偿划转的协议附件》中，由广东立信长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兴宁市供电局接管前财务审计报告》，该报告第九点重大事项专项说明中注明“贵局在清产核资过程中发现待接收私人农电资产9042208.12元，该资产是由村民个人投资建设的，在农网改造过程中该资产的所有人曾要求给予赔偿，截至2007年6月30日，未有相关的支出或涉及诉讼。为顺利完成农网改造，已将该资产拆除”。
2009年12月23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国资产权（2009）187号《关于丰顺县供电局等13家地方供电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有关问题的批复》第二点注明，将地方供电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给广东电网公司，划转的负债、权益等数额是依据中介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
后，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一直并未与张兴荣直接订立接受线路设备的协议，双方对该线路是否为张兴荣投资以及是否应当由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对张兴荣进行补偿存在较大分歧，张兴荣遂于2014年4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付给其投资电力资产原值648115元；2、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张兴荣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2015年1月的利息25924.26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了（2014）梅兴法民二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均不服上诉。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4）梅兴法民二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兴宁市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7日重新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经庭审质证的《清查核实明细表》第76页相关内容，原兴宁市供电局输电工区高压维修队开具的2张收据，宁新街道办黄岭村、宁新街道经济发展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张兴荣于1999年间投资架设了本案讼争的供用电设施的事实。虽然双方对讼争的财产没有相关的书面交接手续，但从张兴荣提交的《清查核定明细表》载明“清查基准日：2002年9月30日”，张兴荣投资兴建资产“启用日期为1999年11月”；及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提供的《固定资产卡片》载明“资产状态为使用中”，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亦自述沿用历史线路。这些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充分证实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已实际接收了张兴荣投资兴建的供电资产，并一直管理、使用、获益中，且以归属为其的财产予以核定登记，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宁新供电所供电管理协议”、“兴宁市供电局宁新供电所工资标准及电度、电费回收率考核的有关规定”等证据证实张兴荣投资讼争财产没有获得收益，也未得到任何补偿，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也没有证据否定这一事实。（广电合同编号：00HQ07104）《关于兴宁市供电局产权无偿划转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兴宁市供电局原有的债权仍由兴宁市供电局享有，原有的债务仍由兴宁市供电局承担”、《兴宁市农村供电所产权界定办法》第二条第二款“……私人投资建设形成的电力资产……，对未收回投资的通过清理结算，按照债务随产权的原则，划归国有”可以证实，张兴荣投资兴建的未收回投资的供电设备，由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接收了，因此而产生的债务也应由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负担。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提出张兴荣个人投资只与政府发生关系，没有与其发生直接关系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认为没有接收讼争资产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法应认定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事实上接收了张兴荣投资兴建的供电设施，并实际管理使用，即与张兴荣成立了买卖关系，故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应支付相应的对价。关于对价数额认定，《清查核定明细表》中载明涉及张兴荣投资资产的数据分别为“待接受农电资产”栏中的“账面价值／原始投资额”为原值167950元，净值142885.45元；“重估值”与“清查核定值”栏中原值为648115元，净值为579455元。待接受农电资产反映的是当时待接受时的状态价值，与实际接受可能出现较大差距。且根据张兴荣提交的在投资时由原兴宁市供电局前属下兴宁市供电局输电工区高压维修队的2张共计6万元的收据，可以证实张兴荣在讼争资产部分投入中的变台施工款中就花去6万元，就这一比较可以得出张兴荣的实际投入与“待接受农电资产”中的“账面价值／原始投资额”均有较大差距。应认定原兴宁市供电局填报的清查核定净值579455元为张兴荣投资的对价。因此，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应以清查核定净值579455元为对价补偿给张兴荣。张兴荣增加的要求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支付以648115元计算的利息（即从起诉之日至2015年1月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实际结算，故张兴荣要求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兴荣申请向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调取相关书证，原审法院要求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提交甲方兴宁市人民政府、乙方广东电网公司、丙方原兴宁市供电局三方于2008年1月25日签订的《关于组建广东电网公司梅州兴宁供电局的协议》的附件资料，但在规定的期限内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可以认定张兴荣主张的《清查核定明细表》上的内容真实。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购买线路设备的价款579455元给张兴荣；二、驳回张兴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40元，由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负担9595元，其余945元由张兴荣自行负担。
张兴荣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按核定的净值支付对价显失公平公正。张兴荣投资建设的电力资产经双方现场清点，丈量核定了原值和净值。原值是指清点丈量前，张兴荣建设的电力资产的实际价值，净值是指张兴荣建设的电力资产实际价值扣除建成使用后至清点丈量时的折旧值后的余值。因张兴荣投资建设的电力设施从建成使用到清点丈量直至现在都由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使用和收益，如有折旧和损耗应由使用和收益人承担。张兴荣从未获取任何收益和补偿，不应承担折旧和损耗的责任。因此，根据折旧费用由使用、收益人承担的原则，电力设施折旧损耗的价值损失应由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承担，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应按核定的原值即648115元向张兴荣支付对价。原审按核定的净值计算，显失公平。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为因双方未实际结算，故张兴荣要求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双方已对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应当支付给张兴荣的金额进行了实际结算，结算依据就是双方确认并各执一份的《清查核定明细表》，该表对张兴荣投资建设的电力资产名称、数量、规格型号和原值、净值等进行了清点结算，确认张兴荣投资建设的电力资产原值为648115元，因此，原审认定双方未实际结算并据此驳回张兴荣要求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支付利息的请求是错误的。据此，请求：1、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梅兴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2、判令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向张兴荣支付购买电力资产的价款648115元及从2002年10月1日起至清偿时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3、案件受理费由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负担。
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亦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兴荣与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并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也不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不可能产生买卖合同纠纷。原审认定双方成立了买卖法律关系，无任何事实依据。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不可能与张兴荣产生买卖合同成立所必须的“要约”和“承诺”等意思表示的基本要件。凡涉及国家电力体制改革“二改一同价”政策的所有行为，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都仅与政府发生关系，不可能与其他任何主体发生关系。因此，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不可能与张兴荣产生法律关系，更不可能产生事实或形式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据此，请求：1、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梅兴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2、驳回张兴荣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张兴荣负担。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与张兴荣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农村用电并网改革是中央决策实行的一项改革，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作为接受供电资产的一方并无选择权，在资产接收过程中其缔约的合同相对方是县一级人民政府，属无偿接收。根据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资产权（2009）187号《关于丰顺县供电局等13家地方供电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有关问题的批复》以及《关于兴宁市供电局产权无偿划转协议书》，将地方供电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给广东电网公司，划转的负债、权益等数额是依据《关于兴宁市供电局无偿划转的协议附件》里中介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根据广东立信长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兴宁市供电局接管前财务审计报告》，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在农网改造清产核资中待接收私人农电资产9042208.12元，该资产由村民个人投资建设，为顺利完成农网改造，己将该资产拆除。因此，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划转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承接的债权、债务并不包含张兴荣认为由其个人投资建设的资产。现张兴荣虽提供了证据证明兴宁市人民政府成立专门清查小组对包含本案争议在内的私人资产进行清查核定，并提供了清查核定明细表，但该明细表并未能证明经清算后，原兴宁市供电局对其投资负有债务并己划转由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承担，故其主张因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实际使用其投资的用电设施行为，由此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支付648115元补偿款及相关利息，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上诉认为其与张兴荣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并判令广东电网兴宁市供电局应当按照清查核定净值579455元为对价补偿给张兴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张兴荣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上诉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张兴荣认为本案争议资产系其个人投资，可另行与相关部门协商解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5）梅兴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张兴荣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540元，合计21080元，由上诉人张兴荣负担。上诉人广东电网兴宁供电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