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苗生，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茂花，农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菊华，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宗翰，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雪杨。
委托代理人：栾聪聪，浙江高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艳，浙江高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苗生、徐茂花为与被上诉人金雪杨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徐苗生、徐茂花起诉称：两原告系死者徐展鹏的父母。徐展鹏生前与被告金雪杨系恋爱关系。2014年4月4日晚，徐展鹏与被告金雪杨发生争吵。当晚9时24分左右，徐展鹏从被告5楼宿舍阳台坠楼，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徐展鹏坠楼前，两人因徐展鹏答应去东阳东站接同学吴倩的哥哥之事及金雪杨要参加公务员体检之事，发生长时间的争吵。徐展鹏因金雪杨患有××无法通过体检等理由，要求其不要去体检，并言明“你去体检，我就与你分手”、“你要是去体检，我就从楼上跳下去”等话语，情绪激动。但被告金雪杨未对徐展鹏进行解释、安慰、劝拉，并对其不理不睬。在发现没动静的情况下，被告才走向阳台，并看见徐展鹏已悬挂在阳台外，没有及时施救，以致徐展鹏体力不支坠楼死亡。两原告认为，由于被告金雪杨的欺骗、冷漠、放任、不及时施救才最终导致徐展鹏坠楼死亡的悲剧发生，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按照50%责任赔偿两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416203元。
原审被告金雪杨辩称：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两原告诉称被告放任徐展鹏坠楼，与事实不符。首先被告对徐展鹏自杀没有预见性，双方感情一直很好。且考公务员是被告合法权利，参加体检很正常。徐展鹏系成年人，从他的行为来分析，“跳楼”只是想威胁被告，让其不要参加体检，最后是因为支撑不住坠落，故该事件系意外坠楼。因此，被告对徐展鹏坠楼无过错。二、两原告称被告的不理睬行为导致徐展鹏跳楼，与事实不符。恋爱中吵闹是很正常的。徐展鹏的父母不同意两人在一起，又介绍其他同学给徐展鹏，可能使徐展鹏在精神上有很大压力，故情绪也容易激动。三、原告诉称被告不及时施救才导致徐展鹏坠楼死亡，与事实不符。首先被告尽到了及时救助义务，被告才23岁，发现紧急情况，跑去隔壁叫人属合理的施救方式。综上，两原告的诉请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徐苗生、徐茂花系死者徐展鹏的父母，徐展鹏无其他第一顺序的继承人。被告金雪杨与徐展鹏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自2013年4月始开始恋爱。相处过程中，徐展鹏曾有过威胁跳楼的言行。2014年4月4日晚9时，徐展鹏与被告金雪杨在被告工作的东阳市鸿基实业有限公司宿舍5楼503房间内聊天，因被告报考公务员需参加体检等事发生争吵。徐展鹏不同意被告参加公务员体检，两人意见不合争吵不休。在争吵过程中，徐展鹏表明“你不要去体检，你去体检我就和你分手”、“你要是去体检，我就从楼上跳下去”等话语，被告未作言语和行动上的阻拦，徐展鹏随即走向阳台。被告发觉不对劲，马上前往阳台，便发现徐展鹏的手已挂在阳台栏杆底座上、双脚悬空，又马上到隔壁505房间喊来同事吴华斌帮忙。当被告和吴华斌再赶回阳台时，徐展鹏已坠落。吴华斌、曾明勇等人迅速报警，但徐展鹏抢救无效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死者徐展鹏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理智处理感情问题。徐展鹏此次坠楼死亡结果的发生系其心理脆弱，不能正确处理男女感情问题并选择轻生引起，应对自己的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金雪杨与徐展鹏发生口角，在其言语表示“你去体检，我就从楼上跳下去”后走向阳台的过程中，被告没有言语或行动上的阻拦，是徐展鹏当即选择跳楼的诱因。徐展鹏当时的情绪极为激动，被告作为徐展鹏相处一年余的女友，对徐展鹏的性格脾气应有所了解，且徐展鹏在平时也曾有类似自杀言论，当徐展鹏称其要跳楼时，该极端行为并非绝无可能，被告作为感情纠纷的当事人，应慎重对待，妥善处理，而被告忽视了徐展鹏极其激动的情绪，不予理睬也未加劝阻，使其原本不稳定的情绪更为激动，最终实施了不理智的自杀行为。被告金雪杨主观上存在过失，应对徐展鹏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定被告金雪杨对徐展鹏的死亡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两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757020元、丧葬费25407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金雪杨按10%的责任应赔偿两原告经济损失计78242.7元。另，结合本案实际，徐展鹏的死亡给两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根据被告在此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雪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苗生、徐茂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2242.7元。二、驳回原告徐苗生、徐茂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2元，由被告金雪杨负担258.2元，由原告徐苗生、徐茂花负担2323.8元。
宣判后，徐苗生、徐茂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徐展鹏不同意金雪杨参加公务员体检，两人意见不合争吵不休。徐展鹏随即走向阳台。金雪杨发觉不对劲，马上前往阳台。金雪杨又马上到隔壁505房间喊来同事吴华斌帮忙”等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对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划分不当。即使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金雪杨也应对徐展鹏的死亡至少承担4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金雪杨赔偿各项损失416203元。
金雪杨辩称：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正确。首先本案事实为徐展鹏与金雪杨是男女朋友关系，双方自2013年4月开始恋爱，2014年4月4日晚9时徐展鹏与金雪杨在金雪杨的宿舍503房间内聊天，因金雪杨报考公务员需参加体检等事发生争吵，徐展鹏不同意金雪杨参加体检，两人意见不合争吵不休，在争吵过程中徐展鹏表明“你不要去体检，你去体检就和你分手”、“就从楼上跳下去”等话，随后徐展鹏前往阳台，随后金雪杨发现不对劲，就去阳台，发现徐展鹏手臂悬挂在阳台上，随即去叫同事来帮忙，在金雪杨与同事赶回阳台时，徐展鹏已坠落，金雪杨同事吴华斌等人迅速报警，但徐展鹏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部分内容与起诉状中的内容互相矛盾，因此对其陈述应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对民事责任判决不当。结合前面事实可知，金雪杨对徐展鹏的死亡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首先，如一审判决所述，徐展鹏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理智处理感情问题，徐展鹏此次坠楼结果的发生是其心理脆弱，不能处理感情问题引起的。其次金雪杨对徐展鹏跳楼行为根本没有预见可能性。结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徐展鹏攀爬阳台栏杆，只是想吓唬金雪杨，让其放弃体检，而金雪杨认为公务员体检是正常的事，以为徐展鹏在开玩笑，根本无法预料到徐展鹏会真的跳楼。三、金雪杨已尽了及时救助的义务，当其觉得徐展鹏不对劲时，便跑到阳台处，看到徐展鹏双手扣在阳台下面的栏板上，便立刻跑去隔壁叫人帮忙，只因时间急促，带人回来时，发现徐展鹏已摔在一楼。四、一审判决赔偿两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金额明显过高。最后，金雪杨完全是考虑到两上诉人丧失爱子之痛，出于慰藉心理才没有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徐苗生、徐茂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出院记录两份、残疾人证一份，证明徐展鹏的死亡给其母亲所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已导致徐茂花抑郁症，患××。进一步证明本案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偏低。
二、金雪杨2013年7月-2014年5月在东阳市中医院因患××而多次住院治疗的记录，证明金雪杨因患有××不可能通过公务员体检，其是在玩弄徐展鹏的感情，对徐展鹏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
金雪杨质证意见：证据一，出院记录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残疾人证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也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徐茂花患××是因本案而引起，金雪杨对徐展鹏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即便法院认定金雪杨对徐展鹏的死亡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已在合理范围内进行了判决，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过高。证据二，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金雪杨入围公务员体检，是一个正常流程，不存在任何过错。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根据证据内容，结合金雪杨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徐茂花患××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二，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对其申请法院调取金雪杨相关病历资料不予准许。
金雪杨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事发后当晚，金雪杨在东阳市公安局白云派出所对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到：“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的，我们打算要结婚了”、“他平时性格脾气很激动的，以前他也说过要从楼上跳下去，当时他冲到阳台的时候，被我拦下来了。今天晚上，我以为他只说说吓唬我的，我不知道他会真的跳到外面的”。在之后2014年6月21日的询问笔录中又陈述到：“我们平常聊天的时候，已经说起以后生男孩、生女孩，如何教育小孩等等事情”。根据上述内容，足以认定双方感情较好，金雪杨对徐展鹏的性格脾气也是相对熟悉的，且之前也存在双方因其他事情意见不合徐展鹏要跳楼的情况。在本案事发之前，双方又因金雪杨是否去参加公务员体检之事意见不一而产生争执，徐展鹏亦对金雪杨明确表示“你不要去做体检。你要是去体检，我就从楼上跳下去”，说完之后又立即走向阳台，在此情况之下，金雪杨对此未引起重视，未对徐展鹏进行劝解、阻止，反而躺在床上未予理睬，应当认定金雪杨在徐展鹏坠楼死亡的事件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徐展鹏系成年人，也接受过高等教育，其在因事与女友意见不一时，应正确面对、冷静处理，而不应采取跳楼的极端方式解决，故其对自己的死亡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据此，原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认定金雪杨存在一定过错，并判令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以及4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徐苗生、徐茂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元，由徐苗生、徐茂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叶金龙
代理审判员 骆 观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