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16刑初80103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某，男，1990年1月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汉族，初中肄业，原系美克国际家私（天津）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克公司”）建造八厂工艺技术部门工人。2017年2月2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开发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经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东丽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志明，天津滨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津滨检公诉刑诉〔2017〕1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彩霞、代理检察员相吉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某及其辩护人李志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2月25日12时许，被告人刘某某在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大街与××交口附近××便道上，因感情问题与其妻李某莲发生口角，其间，刘某某使用事先购买的水果刀捅刺李某莲颈部两刀，其中一刀刺入李某莲颈部左侧，造成李某莲当场倒地并失血性休克，后李某莲被群众送往天津市泰达医院救治。刘某某在案发现场企图自杀并用水果刀刺破自己颈部，被群众及时制止，后被120救护车送往天津市泰达医院接受治疗。
经鉴定，被害人李某莲左侧颈部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其面部软组织损伤、右侧颈部损伤、双手软组织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被告人刘某某作案时的精神状态为“无精神病”，有辨认及控制能力，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后刘某某家属赔偿李某莲医药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共计50000元，李某莲对刘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针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出示、宣读、播放了相应的书证、物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刘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使被害人轻伤二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刘某某自动放弃犯罪，系犯罪中止；其家属赔偿被害人50000元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建议判处其四年以上六年以下有期徒刑，同时鉴于刘某某虽在审查起诉阶段翻供，但当庭认罪并如实供述，建议认定其具备坦白情节，并予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刘某某当庭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自愿认罪，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刘某某的辩护人当庭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亦没有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刘某某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不深；2.本案系由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起的，情节较轻，后果不大；3.刘某某此次犯罪属于犯罪中止；4.刘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5.刘某某自愿认罪、悔罪，其家属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综上，建议对刘某某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刘某某与被害人李某莲系夫妻关系，该二人在案发前因琐事发生口角，婚姻关系出现危机，刘某某自感挽回婚姻无望，遂预谋杀害李某莲后与其同归于尽，并购买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
2017年2月25日12时许，被告人刘某某随身携带该水果刀找到李某莲后，在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八大街泰丰路交口东侧便道处，与李某莲因感情问题又发生争执，刘某某遂持刀捅刺李某莲颈部，造成李某莲当场受伤倒地并逐渐昏迷。刘某某见状用手捂住李某莲的伤口企图止血，后见李雪莲流血过多，担心李某莲性命不保，遂持刀捅刺自己的颈部企图自杀，但被赶至现场的美克公司保安王某将刀夺下并将其控制住。后李某莲及刘某某被送往天津市泰达医院救治。公安机关于案发当日接到目击证人宋某某报警后，遂立案侦查，并于次日将刘某某抓获归案。
经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李某莲左侧颈部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其面部软组织损伤、右侧颈部损伤、双手软组织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
案发后，被告人刘某某的母亲赔偿被害人李某莲50000元，李某莲出具了谅解书，对刘某某的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李某莲的陈述证明：其和刘某某是夫妻关系。2017年2月24日13时许，其跟几个女同事吃饭回来刚好看见她们的一个男同事，这个男同事跟她们一起回来的，被刘某某碰见了，刘某某当天下午就冲进她们办公室骂其，其当时因为上班也没理他。晚上刘某某就骂其是“婊子”之类的话，其一生气就跟他说分手，他也没道歉，其就回其宿舍了，他就一直在宿舍楼门口，当时其也挺生气的就没出去见他。次日中午12时左右，刘某某到她们办公室找其，说要跟其出去聊聊，因为其当时也刚好在巡逻，其就跟他出去在天美公寓院里走，他就问其能不能原谅他，其当时还生气呢，就没搭理他，结果他就往天美公寓外面拽其，接着拿出刀来对其说了一句：“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弄死你，我要跟你同归于尽。”说着就拿刀捅其脖子，第一刀他是照着其脖子右侧捅过来的，其躲了一下，他捅得不深，接着其用右手挡他的刀，其的右手背也伤了，这时其就大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其最后一声好像是喊了“杀人了”。但是最后被他捅完这一刀，其实在没有力气了，好像喊不出来了，其就倒地了，当时其意识就不清醒了，其的嘴和鼻子都在流血。其印象中好像自己躺在地上还在呼救，刘某某就用手捂住其脖子的伤口，这时候其同事王某过来了，这时其就没有意识了，后来其恢复意识的时候是美克公司的一个员工用自己的衣服把其脖子的伤口围住，用他自己的车把其送到医院，后来其就一直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治疗。
2.证人王某（男，美克公司宿舍管理员）的证言及王某对被告人刘某某所作的辨认笔录等证据证明：2017年2月25日12时17分许，当时其在美克公寓3号门警卫室门口，听到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喊：“救命，救命，杀人了。”过了大概20秒，其就听见有路过的人说是杀人了，其就给保安员余某某打电话，叫他跟其一起过去看看，其就赶紧跑出去了，结果看到在第八大街与泰丰路交口附近的便道上躺着一个女的，满地都是血，有个男的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这个女子的脖子给她止血。其走近一看原来那个女的是他们的保安员李某莲，旁边给她止血的男子是她丈夫，李某莲面向北面侧躺在血泊里，整个人处于休克状态。其就问李某莲的丈夫：“怎么回事？”李某莲的丈夫说：“我把她杀了。”李某莲的丈夫又对着李某莲自言自语道：“我把你杀了，我现在给你赔命。”说着用右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刀，一下把刀扎进自己右耳下方，当时流了好多血，其赶紧捏住他的手腕夺他的刀，并且大喊着向路人求助，这时候其同事陈某某刚好经过，他俩就一起把刀从李某莲的丈夫手里抢了下来，陈某某就把刀扔到了天美公寓院内了，其当时一只手按着他脖子处的伤口给他止血，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右手将他按到墙角以防他再次出现伤害行为。这时候就过来几个美克公司的员工，其中有一个男员工用自己的衣服按在李某莲颈部伤口处给她止血，同时过来一个开车的员工把李某莲送往医院了，不一会救护车也来了，医生把李某莲的丈夫也送往医院。
3.证人陈某某（男，美克公司员工）、宋某某（男，美克公司宿舍管理员班长）、余某某（男，天美公司宿舍管理员）及李某峰（男，南侨食品公司操作工）等人的证言及陈某某对被告人刘某某所作的辨认笔录等证据证明：刘某某杀害李某莲的时间、地点、李某莲的伤情、作案凶器情况、刘某某作案后的言行、刘某某自杀未遂后被在场保安控制以及刘某某、李某莲先后被送往医院救治等情况，并与证人王某的证言、李某莲的陈述及刘某某的供述相互印证。
4.证人毕某某（男，华丰工业园内超市经营者）的证言、毕某某对被告人刘某某所作的辨认笔录、毕某某提供的其超市店内监控录像光盘、刘某某对作案工具的辨认笔录以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物品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随案移送物品清单等证据证明：2017年2月25日11时37分许，刘某某在华丰工业园内毕某某经营的超市内购买了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单刃长约15厘米、红色刀柄长约10厘米），该水果刀已被公安机关扣押在案。
5.证人李某（被害人李某莲之父）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25日12时17分许，刘某某给其打电话，称他把李某莲杀了等情况。
6.天津市泰达医院提供的入院记录、手术记录、CT影像诊断报告单及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津公技鉴字[2017]第0192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李某莲左侧颈部开放性损伤并致咽喉部梨状窝破裂、出血，创口深度约6厘米，该伤情符合《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5.4a条和5.5.4e条的规定，构成轻伤二级；其面部软组织损伤、右侧颈部损伤、双手软组织损伤程度分别符合《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2.5a条、5.5.5a条、5.10.5b条的规定，均为轻微伤。
7.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及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津滨公技鉴字[2017]第0059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等证据证明：现场位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大街××交口东侧便道处，该处北侧为第八大街，南侧为停车场，停车场与便道由一道围墙相隔，停车场南侧为美克工业园，停车场东侧为天美公寓；现场地面留有南北两侧各一处血迹，偏北侧血迹靠近路边树木，面积为60厘米×40厘米，偏南侧血迹靠近围墙底部，面积为30厘米×30厘米；经过现场勘查工作，在血迹南侧即停车场内发现并提取刀具一把，该刀具刀柄呈红色，质地为塑料。经鉴定，送检现场地面血斑为刘某某的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送检现场地面血斑及刀刃上血斑DNA分型一致，且为李某莲的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送检刀柄拭子上检出的人体细胞DNA为李某莲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8.被害人李某莲出具的谅解书及证人李某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证明：被告人刘某某的母亲赔偿李某莲经济损失共计50000元，李某莲对刘某某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9.天津市司法精神病鉴定委员会出具的津司精鉴委[2017]精鉴字第095号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刘某某在2017年2月25日案发期间的精神状态为“无精神病”；刘某某2017年2月25日实施的作案行为无精神病症影响，有辨认及控制能力，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0.公安机关提供的被告人刘某某的户籍证明材料、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等其他证明材料证明：证人宋某某于2017年2月25日报警，公安机关于次日将被告人刘某某抓获归案，经讯问，刘某某对使用水果刀捅刺被害人李某莲的事实供认不讳，以及刘某某的自然身份等情况。
11.被告人刘某某的供述证明：案发前一天晚上其和妻子李某莲吵架了，吵得特别厉害，她说不跟其过了。案发当天，大概10点多钟，其和她电话联系，想和她缓和关系，但是她态度没变，还是说不和其过了，以后各过各的。挂掉电话后，其发现她把其微信和手机号也拉黑了。其认为她这次是铁了心不和其过了，就产生了杀死她的想法。其当时就想活着时不能在一起，其就杀了她，然后自杀，因为其太喜欢她了。之后其就去买刀了，在天美公寓出门左转一直走，街边的一个小超市内买了一把水果刀，想用这把刀杀其媳妇。买完刀其吃了点饭就回天美公寓，其先回宿舍躺了会，然后去找李某莲，当时其把水果刀放在了其右侧上衣口袋中。其到她宿舍楼一楼门口等她，然后他俩就一起往公寓外走。其边走边和她说话，求她原谅其，并保证其以后不小心眼了，好好和她过日子，但她不同意，还说晚上就去找个男的去。其一下子就急了，直接从上衣口袋中拿出水果刀，她一看其拿出刀就喊救命，其见她喊，就想过去让她别喊，就用刀去捅她的脖子。第一刀好像划着她脖子了，其就紧跟着又捅了一刀，这次刀捅进了她脖子里。其看她被捅后，伤口那一直流血，就立刻把刀子拔出来了。其当时很害怕，就把刀扔边上了，她被捅后倒在地上，伤口一直流血，她让其救她，其就用手捂着她的伤口给她止血，其还让路边的群众叫救护车。当时其看她流血很多，害怕她死了，其就想自杀陪着她。于是其就拿刀子捅自己脖子，也捅出了血，但还没捅太深就有人过来把刀子夺过去了，并捂着其脖子的伤口。后来过来了好多保安，有人打了120，但120一直没来，他们就用车把她送医院去了。之后保安一直控制着其，一直到120救护车来，其就被120救护车送到泰达医院去治疗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某在其与被害人的婚姻关系出现危机后，预谋杀害被害人，其后持事先准备的刀具捅刺被害人颈部，造成被害人当场受伤休克，杀人意图明显，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刘某某持刀将被害人捅伤倒地后本可以继续实施杀害行为，但其自动放弃犯罪，系犯罪中止，应当减轻处罚；其到案后在侦查阶段始终对故意杀人的事实予以供认，在审查起诉阶段虽部分翻供，但在本案审理期间又对指控的故意杀人事实供认不讳，自愿认罪，应认定其具备坦白情节，可以从轻处罚，并根据其如实供述罪行的阶段、程度、悔罪表现等情况确定从宽处罚幅度；案发后其家属对被害人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等民间矛盾引发，均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本案全部事实和情节，鉴于刘某某在本案审理期间又能如实供述，相关量刑情节业已发生变化，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幅度不再适当，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以刘某某具备犯罪中止、坦白、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初犯及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等情节为由，建议对其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刘某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的刑期自2017年2月26日起至2020年2月25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犯罪工具水果刀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正文
代理审判员 林 琳
人民陪审员 刘荣欣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欣凯
附：法律释明：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
4.《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5.《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