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6）绍中民一终字第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滨江支公司。
负责人洪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伟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佳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卫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红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宜军。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滨江支公司（以下称人保滨江支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县人民法院（2006）绍民一初字第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6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滨江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伟东，被上诉人孔佳根的委托代理人王卫兴、被上诉人胡建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方宜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3年11月2日，原告孔佳根无驾驶证驾驶车主为案外人吴马水的一辆浙A-×××××号二轮摩托车从钱清驶往杨汛桥方向，16时20分许，在途径杨绍线杨汛桥高家加油站地方时与被告方宜军驾驶的车主为被告胡建忠的一辆浙A×××××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孔佳根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绍县公交肇字（2003）第C1610号事故责任认定，原告孔佳根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方宜军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后经绍兴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解未成，于2005年7月27日调解终结，遂成讼。另，被告方宜军在事故发生时驾驶的车辆为超重车辆，方宜军是被告胡建忠雇佣的驾驶员，两者之间是雇佣关系。事故发生后，原告在绍兴第四医院进行住院抢救，共住院治疗9天，花去医疗费16388.46元（剔除自理费用），后转院至浙江大学医学附属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1天，花去医疗费15218.48元（剔除自理费用），后经医嘱转院至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07天，花去医疗费52416.42元。原告之伤在2005年5月23日经绍兴县公安局伤残评定为陆点捌级伤残。该事故还给原告造成了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损失。事故发生后，被告胡建忠已赔付原告42000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原告之父孔柏林已亡故，之母吴菊珍（1936年4月9日出生）为67周岁，孔柏林与吴菊珍共生育子女四人，原告孔佳根与其妻共生育子女二人，其子孔益明（1995年12月23日出生）为7周岁；孔佳根、吴菊珍、孔益明均为非农业家庭户。事故发生时，被告方宜军驾驶的肇事车辆浙A×××××处于投保期限内，保险期限自2003年6月5日至2004年6月4日，投保公司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滨江支公司，保险险种和保险金额为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条款，未投保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再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单抄件特别约定“如该车在适用过程中营业，出险后加扣25％。”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户口簿一本，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一份，绍兴第四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住院出院记录、遗嘱记录、住院收费收据、门诊收据、用药清单一组，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住院病史、诊断证明书、出院小结、住院收费收据、门诊收据、用药清单一组，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住院收费收据、门诊收据、用药清单一组，绍兴县公安局伤残评定书一份，非刑事案件检验费发票一份，救护费发票一份，证明二份、保险单抄件一份，交通费发票若干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证据证明。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到法律保护。在本案中，被告方宜军驾驶浙A×××××重型自卸货车超载行驶，原告孔佳根在无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辆，双方均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行驶的有关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双方均负有过错责任，结合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本院结合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辩称，本院认为，在该起事故中，原告孔佳根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过错，被告方宜军对事故发生亦有一定过错，但过错程度较原告轻，本院认为，被告方宜军在该起事故中应承担原告事实损失的30％为宜。另被告方宜军是被告胡建忠雇佣的驾驶员，两者之间是雇佣关系，其所应承担的责任应由作为雇主的胡建忠承担。被告胡建忠要求其车辆损失予以一并处理，因原告不同意一并处理，且被告胡建忠的该请求不符合并案处理的规定，本院对该请求不予处理，被告胡建忠可另行主张。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系肇事车辆浙A×××××的投保公司，本院认为，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有义务直接向受害的第三者赔偿，受害人也有权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故对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辩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辩称原告起诉时效已过，根据本院在庭审中查实的事实，原、被告双方调解终结的时间为2005年7月27日，根据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该辩称不予采信。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还辩称对原告的损失应按照保险合同予以计算，具体费用应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的范围和标准计算，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保滨江支公司享有保险合同的抗辩权，其抗辩按照保险合同予以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但因《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已废止，对其中规定的赔偿标准没有相应的参照标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司法解释，其赔偿标准可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予以计算，但原告与被告胡建忠之间的赔偿责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标准（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因浙A×××××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条款，故对保险条款规定的相应免赔率不作计算；因浙A×××××车辆没有投保交通事故精神损害责任险，故对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辩称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赔偿范围，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又辩称，根据被告方宜军在绍兴县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记载，该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处于营运状态，根据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应扣除25％的免赔率。本院认为，被告方宜军所作的询问笔录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定第八条所规定的当事人的自认，且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该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处于营运状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仅根据该笔录中的陈述，本院不能认定该车辆营运的事实，对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医疗费应按实计算为84023.36元，但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辩称，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原告转院治疗需经公安机关同意，对原告到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治疗的费用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人保滨江支公司辩称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且原告也未提供其转院至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的有关公安机关的同意的证据，该辩称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的医疗费赔偿金额为84023.36元－52416.42元＝31606.94元；因原告为非农户口，误工费应按照2005年城镇单位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25572元／年计算，时间计算至原告评残前一日，共566天，计算为39654.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15元／天×437天，为6555元，护理费按《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的赔偿标准为交通事故发生地平均生活费标准，但其标准已没有统计数据，本院参照200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6294元／年计算，护理时间为住院时间437天加上出院后医嘱陪护时间半年，共计617天，对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辩称出院后不需要陪护，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武警杭州医院的诊断证明书上有医院的盖章，并有医生的签名，该证据符合证据规定的要求，根据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原告出院后护理半年应予支持，对被告辩称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护理费计算为27543.56元，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为23455元／年，护理费计算为39648.59元，超过原告的诉请要求，本院依法确认护理费为39631.38元；残疾赔偿金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为残废者生活补助费，本院参照200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4元／年计算为136869.60元，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为136869.60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为交通事故发生地居民生活困难补助标准，本院参照2005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12254元／年计算，计算年限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出处理办法》的规定，吴菊珍为10年，孔益明为9年，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抚养费计算为26026.76元，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吴菊珍为13年，孔益明为11年，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抚养费计算为45033.45元；根据原告实际支付情况结合原告提供的票据，本院考虑交通费为1761元，鉴定费30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餐饮费无法律依据，且提供的发票也不符合证据形式，对餐饮费1160元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诉请的车辆损失4337.60元，因原告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系案外人吴马水所有，故该损失可由吴马水另行主张，对原告的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原告损失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的赔偿标准计算为280316.97元，按照赔偿比例30％计算为84095元，该赔偿额未超过保险限额，故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应全额支付给原告；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为353827.90元，按照赔偿比例计算为106148元，扣除被告人保滨江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赔偿84095元，超额部分22053元（106148元－84095元）由被告胡建忠承担。另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本院支持10000元，应由被告胡建忠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滨江支公司应赔偿原告孔佳根84095元，其中直接支付给原告74148元，余款9947元已由被告胡建忠垫付，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滨江支公司应支付给被告胡建忠，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胡建忠应赔偿原告孔佳根3205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款可在被告胡建忠已经支付的42000元中抵扣；三、驳回原告孔佳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48元，由原告孔佳根负担2118元，被告胡建忠负担3230元，该款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应支付给原告。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滨江支公司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审原告从绍兴第四医院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住院时无转院证明；3、计算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标准错误；4、事故车辆发生事故时处于营运状态，根据合同约定，应扣除25％的免赔额；5、驾驶车辆在出险后的检测中，前刹不灵，应扣5％的免赔率。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孔佳根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中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建忠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称同意孔佳根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方宜军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上诉人滨江保险支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的机动车管理登记信息，以证明出险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营运状态的事实，经质证后，被上诉人孔佳根认为不是新的证据，且与被上诉人胡建忠均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新的证据，且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故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收集。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三个方面：1、原审判决在确定原审原告的损害后果部分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的标准是否正确？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16388.46元是否应支持？2、上诉人提出应加扣25％及5％的免赔率是否应予支持？3、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适用标准问题
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合同按《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确定赔偿责任，在该处理办法中，对赔偿标准作出了规定，但是对适用事故发生时还是适用起诉时的标准并未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第三十六条规定：“本解释自2004年5月1日起施行。2004年5月1日后新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同时，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在本案中，原审原告于2006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故应适用司法解释中的时间
--即2005年标准。
上诉人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也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中已对上诉人保险滨江分公司与胡建忠应赔偿的标准已作区分，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对该部分费用未提出异议，也未要求扣除，应视为对原审原告主张的该部分费用的认可，免除了原审原告另行举证的义务。现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异议，不再予以处理。
二、免赔率问题
上诉人认为，方宜军在绍兴县交警大队中陈述到，出险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营运状态，该询问笔录应确定为“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该陈述不属当事人的自认，显然不当。本院认为方宜军是胡建忠雇佣的驾驶员，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一般情况下，均由雇主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单凭方宜军的陈述不能直接认定相关事实，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第八条之规定，认为方宜军的陈述不属于“自认”，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免除25％责任，尚需更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因出险车辆在检测中，前刹不灵，应加扣5％的免赔率，根据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抄件），并无关于该免赔率的约定，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要求扣除，因此其要求在二审中扣除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三、诉讼时效问题
上诉人提出事故发生日为2003年11月2日，起诉时间为2006年6月19日，故超过人身损害赔偿一年及《保险法》规定的二年时效。经原审查明，原告之伤在2005年5月23日经绍兴县公安局伤残评定为陆点捌级伤残，双方当事人调解终结的时间为2005年7月27日。上诉人提出上述主张时并未考虑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该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8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539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滨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毛振宇
二〇〇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