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金乡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28刑初158号
被告人徐某1，男，1975年9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鱼台县，汉族，中专文化，原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预防接种门诊主任，住鱼台县。2015年5月12日因故意伤害被鱼台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二日，罚款500元。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3月13日由金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7年3月27日由金乡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孙艳庆，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乡县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诉刑诉〔2017〕1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某1犯滥用职权罪、贪污罪，于2017年6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邱海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某1及其辩护人孙艳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滥用职权罪
自2011年以来，魏某（另案处理）在未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等资质的情况下，从在济南非法经营疫苗的庞某（已判决）处购买水痘、HIB嗜血杆菌、A+C结合流脑、23价肺炎、腮腺炎等疫苗后，再行销售给济宁地区的乡镇医院。
2014年2月至2016年3月，被告人徐某1在担任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预防接种门诊（以下简称“接种门诊”）主任期间，违反《药品管理法》、《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擅自从个体经销商魏某处购买不符合冷链运输条件的上述疫苗，用于辖区内群众接种。给人民群众的健康和生命安全带来了重大隐患，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贪污罪
2014年4月，被告人徐某1在担任接种门诊主任期间，在违规向魏某采购前述疫苗过程中，安排接种门诊的财务人员按照高于商定价格的一定比例向魏某支付疫苗款，魏某再将高出的部分返给被告人徐某1，徐某1非法占为己有。至2016年1月，被告人徐某1采取上述手段贪污公款共计人民币62900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干部履历表等书证，证人段红艳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徐某1的供述与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徐某1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履行本职工作中滥用职权，给人民群众的健康带来重大安全隐患，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国有财物62900元，数额较大，应当分别以滥用职权罪、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徐某1对指控其犯滥用职权罪、贪污罪的罪名及犯罪事实均无异议，当庭表示自愿认罪。
其辩护人发表如下辩护意见，本案滥用职权是手段，其最终目的是获取经济利益，只能以贪污罪对被告人徐某1定罪量刑。被告人徐某1存在以下量刑情节：当庭自愿认罪、悔罪，系初犯、偶犯，其行为没有造成直接严重后果，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其亲属愿意积极缴纳罚金，其滥用职权的目的并不是单纯为自己牟利，所获不当利益是为了科室的正常开支，为全体员工发放工资及福利，且发放工资和资金也是经过院领导同意的。建议法院对被告人在一年以内量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徐某1的犯罪事实与起诉书指控的一致。
另查明，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徐某1的近亲属代其将贪污所得赃款62900元退缴。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书证
（1）国务院第434号—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卫生部2006第104号—疫苗储存和运输管理规范、预防接种工作规范，证实基层防疫部门购进和接种以及储存、运输二类疫苗必须遵守上述规定。
（2）常住人口登记卡，证实被告人徐某1符合法定的负刑事责任的年龄。
（3）聘任制干部履历表、专业技术职务呈报表、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文件、鱼台县卫计局文件及济宁市预防接种工作人员信息表，证实1995年8月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经鱼台县人事局批准，徐某1为聘用制干部，97年7月晋升为卫生医师，2001年经评审委员会通过同意徐某1为防疫医师，2015年3月19日徐某1为院长助理，分管基本公共服务项目、规范化卫生室管理等工作，具有预防接种上岗资格。
（4）鱼城镇二类疫苗信息核查表、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接种记录，证实2014年至2016年鱼城镇领取的二类疫苗的种类及数量，其中2014至2015年共有60余名儿童在鱼城镇接种门诊接种水痘及HIB疫苗。
（5）鱼台县卫计局证明及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资质等，证实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工商信息及承担辖区预防接种等公共卫生管理职能，及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疫苗和冷链管理制度及预防接种管理制度。
（6）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防保站出具的证明，证实自2014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接种门诊的金苗系统显示共对外接种200名儿童，接种266人次。接种的疫苗包括HIB嗜血杆菌疫苗，A+C结合流脑疫苗，水痘疫苗，23价肺炎疫苗，腮腺炎疫苗。
（7）济宁正昊生物医药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法人授权委托书等，证实济宁正昊生物医药有限公司授权魏某在2009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为其销售代理人。
（8）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及媒体网络关于山东问题疫苗事件的相关报道，证实庞某因非法经营疫苗被判处刑罚及与本案相关的疫苗事件在社会上造成的恶劣影响，另外证实山东省食药监局发布的涉疫苗案买卖人员名单中列有魏某的名字及联系方式。
（9）王某、徐某1的活期存款账户明细及段某邮政储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通过王某、段某的银行账户从魏某处购买疫苗的转账明细及徐某1农商行账户（62×××86）收到魏某跨行转账的记录情况。
（10）鱼台县公安局鱼公（治安）行罚决字[2015]000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5年5月12日被告人徐某1因故意伤害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二日，罚款五百元。
（11）金乡县人民法院缴款结算票据，证实被告人徐某1将贪污所得款62900元全部退缴。
2、搜查笔录
金乡县人民检察院搜查笔录，证实2017月18日15时至18时侦查机关办案人员从鱼台第二人民医院预防接种门诊冷链室搜出济宁正昊生物医药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药品经营许可证、法人授权委托书等，从王某住所搜出出库单四份、笔记本一本。
3、证人证言
（1）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底至2010年底曾在济宁正昊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任业务员，主要从事疫苗销售，负责金乡、鱼台等地。2010年11月份或12月份从正昊医药公司辞职后往鱼城卫生院销售的疫苗就是其个人经营的疫苗了，就没再给鱼城卫生院送过销售资质。其销售给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防保站二类疫苗是从济南庞某个人那里购进的,具体品种有水痘、灭活脊灰、HIB、流感、A+C结合疫苗、乙肝、狂犬等疫苗。庞某在向销售二类疫苗时，没有提供过有关的手续，庞某是个人经营疫苗，不具备销售疫苗的资质。
从鱼城汇入其银行卡的钱都是购买二类疫苗的货款，汇款到其账户后其用泡沫箱加冰排通过公共汽车发货到鱼城，其把接货人电话告诉济宁跑鱼城的公共汽车，汽车到鱼城后直接给接货人打电话接货，其也直接给鱼城卫生院送过一两次货。通过泡沫箱加冰排运输二类疫苗不符合国家规定，按照国家规定，运输二类疫苗必须通过专用的冷藏车，个人也不允许经营疫苗。鱼城卫生院知道其是个人经营，因为他们应该要的手续都没给其要，图其卖的价格便宜，从其处进货可以不入账，设置小金库，以回避国家对疫苗的监管。
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预防接种门诊的工作人员往其银行卡上打的所有的钱都是支付的二类疫苗款。其通过网银汇给徐某1的钱是他们购买疫苗加了部分价，多余的返给他的加价的部分。徐某1给其联系要货后，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预防接种门诊的工作人员给其汇疫苗款，汇的疫苗款比应该给其汇的金额多出一部分，徐某1让其把多汇的钱汇到他提供的帐户上，其陆续通过网银汇给徐某1共计62900元。其没有借过徐某1的钱，和他没有经济往来。
（2）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至今在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任院长。在2015年七八月份之前防保站人员的工资由院里统一发放，防保站的所有收入都上交到院财务科。2015年七八月份后，院务会商量院里给防保站人员发百分之六十的工资，其余部分由防保站从经营收益中由防保站自己发放，防保站的收入就不上交院财务了，经营收入由防保站自己管理，并从收益中补发剩余的工资。到了2016年七八月份，县卫生局不同意院防保站人员的工资发放办法，就把防保站的工资发放改过来了，让防保站把所有的收入都上交到院里，由院里统一给防保站人员发放工资。徐某1院长助理兼防保站长的职务是在2014年3月份任命的，其给徐某1安排过，疫苗必需从县疾控中心进，不能从其他渠道购买疫苗。除2015年七八月份后的一年外，院里不允许防保站有收入，所有收入都要交到院里收款室。
（3）证人段某的证言，证实其2011年7月调至防保站工作至今，具体做儿童接种疫苗前的预检、资料工作。接种门诊的疫苗有从鱼台县疾控中心购进的，还有徐某1与保管库存的人从其他渠道购进的疫苗。其接管资金后，该部分二类疫苗款是徐某1安排其支付，他提供一个银行卡号及付款的数额，让其把钱汇到这个账号上，说是从其他渠道购进的疫苗款。从其他渠道购进的疫苗接种费收入没往院里交，徐某1安排留到其这里。其在纸上记着这个收支的情况，支的有下边卫生室的喜礼钱、招待费、车费、还有给村卫生通知提成费、卫生室通知人群打疫苗给村卫生室的钱等。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任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预防接种门诊收款员，原来站长是任岗，后来是徐某1。其所收的疫苗接种款一部分交到院收款室，其余部分没交，站长让其往院里交多少其就交多少。给魏某汇款是站长让其汇的，每次汇钱是站长给其一个账号。站长从其这里拿钱，有时候说是出发加油的钱，有时候不说干什么，没给其任何手续，其只是记个数。
（5）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其在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预防接种门诊冷链保管员。防保站购进的二类疫苗绝大部分都是县疾控中心送的，只有一次是用泡沫箱送来的，泡沫箱里面加的冰，其把这个疫苗包放到冷藏室里用于群众接种了。徐某1没给其安排关于冷链保管的工作，日常是其负责把购进的疫苗放进冷藏室，其不在的时候站长徐某1把进来的疫苗放到冷藏室。
（6）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2008年左右调整至防保站工作至今，主要从事预防接种门诊的疫苗接种工作，徐某1负责疫苗的采购。疫苗要从县疾控中心领取，其替徐某1从鱼城车站领过货，是徐某1打电话安排其到车站帮他接货，领回的货是用泡沫箱包装的，用胶带缠着，接了货以后其放到预防接种门诊，交给值班的人员。
（7）证人卜某、徐某2的证言，证实其二人是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预防接种门诊工作人员。2014年2月由徐某1接任站长，所有疫苗都是站长徐某1负责采购和领取。预防接种门诊的工资一般都是院里发全额工资，有一段时间工资是由卫生院发放60%，剩下的40%由预防接种门诊自己发放。
4、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徐某1的供述，证实2014年3月至今其任鱼台县第二人民医院预防接种门诊主任。在其任预防接种门诊主任之后就开始从魏某那里采购二类疫苗了，一方面从魏某处进疫苗价格比较便宜，利润大，另一方面不用向县疾控中心和县卫生局报告，可以脱离他们的监管。其给魏某联系，告诉他需要的疫苗种类、数量，他就把货亲自送到预防接种门诊，或者是通过济宁跑鱼城的客车托运过来。魏某将疫苗用泡沫箱加冰排储存运送的，通过客车给托运到鱼城，一般都是其去接货，有时也安排门诊上的人去接过货。疫苗应当在2到8度的温度下保存，国家规定应当用冷藏车冷藏包专人运输疫苗，魏某这种用泡沫箱加冰排的方式运输疫苗不符合国家疫苗储存和运输管理规范的规定。预防接种门诊将从魏某那里采购的疫苗掺在从鱼台县疾控中心进的疫苗里一块给群众接种。从魏某个人处购买的疫苗没有出、入库记录，也没有向鱼台县卫生局和鱼台疾控中心报告，仅仅是让冷链室保管简单手写一个记录，疫苗用完后算完账当时就销毁了。
其刚上任时曾经向魏某要过一次销售疫苗的资质，后来就没有再向他要过，也没有向他的单位核实过。从魏某那里购买疫苗，其安排王某、段某按照高于商定价格的一定比例向魏某支付疫苗款，购买的疫苗加价大约百分之二三十后给群众接种，这个差价就是我们的盈利，该部分盈利钱先后由收款人王某和段某保管,没有相关的账目记录，盈利的部分除了支出接种门诊相关费用之外，都被接种门诊的工作人员分了。
2016年初济南问题疫苗事件被媒体曝光之后，广大社会群众对非法经营疫苗的行为深恶痛绝，对政府的公信力产生了怀疑，在社会造成了恐慌，到门诊来接种疫苗的人员大大减少，直到现在接种二类疫苗的儿童不是很多。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某1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履行本职工作中，滥用职权，给人民群众的健康带来重大安全隐患，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公款，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徐某1当庭自愿认罪，其家人代其将贪污所得赃款全部退缴，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观点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应以贪污罪一罪处理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徐某1先后实施的滥用职权行为与贪污行为是分别基于不同的犯罪目的而实施,侵犯了不同的客体,该两种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不存在法定的牵连关系,应分别单独定罪,实行数罪并罚。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观点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徐某1的犯罪情节、性质及对社会的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徐某1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13日起至2018年9月12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瑞平
人民陪审员 汪力环
人民陪审员 王幸海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