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赣执复5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南昌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德辉，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挺、肖杰，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虞丕杰，男，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菊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殷毅，男，汉族，系南昌耐林自动化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被执行人：刘莉莉，女，汉族，住址同上。
被执行人：南昌耐林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高新五路***号。
法定代表人：殷毅，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管委会）不服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余中院）（2017）赣05执异1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余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虞丕杰与被执行人殷毅、刘莉莉、南昌耐林自动化有限公司民间借贷一案中，高新管委会不服该院（2016）赣05执74-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及（2016）赣05执74-2号、（2016）赣05执74-3号执行裁定书，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审查后裁定驳回高新管委会的异议请求。
新余中院查明：2014年9月4日，南昌市土地储备中心高新分中心（以下简称高新分中心）与被执行人南昌耐林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林公司）签订《国有土地储备合同》（洪储收（高）字[2014]1号），收储价总计6169.78万元，其中土地收储补偿价为280.27万元，建筑物补偿价5889.51万元，合同签订后，高新分中心没有注销被执行人耐林公司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产权证，同时，亦没有支付收储价款6169.78万元给被执行人耐林公司，该宗土地没有公开出让。2015年7月13日，该院依法查封被执行人耐林公司位于高新开发区高新五路588号产权证号为洪房权证高字第××号房屋壹幢及产权证号为洪房权证高新开发区字第××号共计十九层房屋壹幢，查封期叁年，至2018年7月12日止；2016年7月7日，该院依法查封被执行人耐林公司位于高××开发区××土地一宗，查封期叁年，至2019年7月6日止；2015年7月13日，在高新分中心冻结被执行人耐林公司收储补偿款7000万元，2016年7月7日续冻一次，2016年11月18日南昌市人民政府下发洪府厅抄字[2016]704号抄告单给高新管委会及南昌市国土资源局，要求对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的土地及房产重新评估、收储。2016年12月8日，该院将查封被执行人耐林公司土地及房产的法律文书寄给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储备中心法规处。2016年12月15日，高新管委会发文（洪高新管文[2016]368号）给南昌市国土资源局，要求南昌市国土资源局按洪府厅抄字[2014]7号及洪府厅抄字[2014]490号文件明确的条件公开出让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其价值按照土地收储费5889.51万元确定，受让人在土地出让后十个工作日内将地上建筑物价值5889.51万元转至高新区财政局。2017年4月1日，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公开出让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的土地，2017年4月26日，南昌盛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每亩412万元确认成交。2017年8月29日，该院向高新管委会及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发出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要求上述两单位在15日内追回该院查封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的土地及房产，因上述两单位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追回，该院依法裁定上述两单位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赔偿责任计人民币7255.0064万元，并于2017年9月20日，扣划高新管委会银行存款7255.0064万元。同日，高新管委会向该院提出异议。
新余中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高新分中心于2014年9月4日与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签订收储合同后，高新分中心没有按《土地储备管理办法》国土资发[2007]277号第十二条“对政府有偿收回的土地，由土地登记机关办理注销土地登记手续后纳入土地储备”的规定注销被执行人耐林公司土地使用权证，也就没有产生不动产物权的公示登记效力，为此，该收储合同不能对抗该院对被执行人耐林公司土地使用权的查封执行措施。该院于2015年7月13日和2016年7月7日在不动产登记机关依法查封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的土地和房产的执行措施程序合法。2016年11月18日，南昌市人民政府下发洪府厅抄字[2016]704号抄告单同样要求高新管委会和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对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的土地及房产重新评估和收储，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在该院告之被执行人耐林公司查封措施后，仍按高新管委会（洪高新管文[2016]368号）文件执行，公开出让被该院查封的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的土地。在财产查封期间，未经人民法院许可，任何人不得处置查封财产，否则，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执行过程中，高新管委会和南昌市国土资源局未经该院许可，擅自处分查封财产，在该院发出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后，逾期未能追回，依法应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协助执行义务。至于高新管委会称没有收到土地出让金，并不影响高新管委会对申请执行人赔偿责任的承担。被执行人耐林公司土地及房产的首封法院是新余中院，这是对不动产物权的查封，土地补偿款是基于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对价补偿款，是债权请求权，不具有排他性，土地补偿款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对不动产物权收储变动的合法、合规，只有不动产物权收储变动的合法合规，土地补偿款才能实现和成立。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的土地及房产至今仍是查封冻结状态，没有发生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也就没有土地补偿款的实现和成立，不存在受偿的先后顺序。被执行人耐林公司土地及房产被该院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查封登记手续，具有物权的公示效力，在没有法律明确依据及经过法律程序撤销的情况下，未经申请执行人许可，该院也无权解除查封、许可他人擅自处置。高新管委会认为该院对土地补偿款的查封是对收储合同的认可，与不动产物权的登记及公示的法律规定明显不符。综上，高新管委会要求撤销（2016）赣05执74-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及（2016）赣05执74-2号、（2016）赣05执74-3号执行裁定书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裁定驳回高新管委会的异议。
高新管委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新余中院从未告知申请人查封土地及房产情况，申请人不应承担责任。申请人在不知耐林公司土地及房产被查封情况下，根据南昌市政府的抄告单要求通知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出让土地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二、申请人不具有出让土地使用权的行政职能，不是决定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权力机关，新余中院认定申请人存在擅自处分查封的财产，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申请人只是南昌市政府的派出机构，没有处分土地的行政权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批准机关为市、县人民政府，实施机关为土地管理部门，申请人不具有批准土地使用权出让的行政权力。申请人向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土地公开出让的函，只是根据南昌市政府抄告要求向南昌市国土资源局转达的内部文件，不是批准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法律文件，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申请人的行为不构成擅自处分查封财产。三、涉案土地及房产至今仍登记在耐林公司名下，不动产物权未发生变动，不影响新余中院对土地及房产的查封、处置。虽然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公开出让了耐林公司的土地，但涉案土地及房产等不动产物权至今仍登记在耐林公司名下，并没有发生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出让土地未经依法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也就不存在追回上述财产的问题，也不影响新余中院对上述不动产的执行。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新余中院作出的（2017）赣05执异13号执行裁定及（2016）赣05执74-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及（2016）赣05执74-2号、（2016）赣05执74-3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裁定新余中院将7255.0064万元执行回转。
虞丕杰答辩称，一、高新管委会以“法院未告知其查封土地及房产情况”而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2015年10月14日，高新管委会在给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回函中就知晓了各家法院对涉案土地及房产查封的事实。新余中院的查封行为是公示行为，没有主动告知的义务。高新管委会在组织实施拍卖土地及房产前，应做好准备工作，了解该房地产有无查封。就算是新余中院没有直接书面告知，高新管委会也理应通过不动产物权的登记机关知晓物权被查封的事实。二、高新管委会积极组织并实施了对查封土地的处分行为。南昌市国土资源局系受高新管委会的委托进行涉案土地出让。高新管委会多次发文明确并认可其与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就土地出让的委托关系，作为委托人高新管委会应对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出让查封土地及房产行为承担责任。高新管委会在对涉案土地进行出让过程中，一直积极推动涉案查封土地及房产的出让工作。高新管委会上报的出让方案以及委托南昌市国土资源局的出让公告中，均要求除土地款以外的地上建筑物款项5800多万元直接转入高新管委会下属的财政局账户。其就是涉案土地处置的受益人，整个擅自处置财产行为均是其组织实施的，并指定下属单位收取出让款项。三、涉案土地及房产被高新管委会及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出让成交后，虽然目前没有进行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但该公开出让并成交的行为显然是已查封财产的违法处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土地及房产仍处查封状况，理论上新余中院可以后续处置，但目前公开出让成交事实客观存在，高新管委会及南昌市国土资源局的行为必然会使新余中院无法进行后续处置行为。第三方受让土地使用权是以商业用途的土地进行挂牌成交的，作为国土部门无任何理由阻止其办理正常的土地使用权证。基于第三方的善意第三人属性，新余中院也无权阻止第三方获得该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的商业用地及目前查封的工业用地及房产两者涉及同一地块，该土地已事实上无法追回。综上，请求驳回高新管委会的复议申请。
本院补充查明，2015年12月7日，新余中院作出（2015）余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被告殷毅、刘莉莉、耐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虞丕杰归还借款本金3780万元及利息1617.84万元（2015年7月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2014年9月4日，高新分中心与耐林公司签订国有土地储备合同，约定土地收储补偿款280.27万元，地上建筑物款5889.51万元，收储补偿费用待该宗地公开出让后，高新管委会将补偿费拨付高新分中心后再由其一次性支付给耐林公司。2017年4月1日，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公开出让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的土地，2017年4月26日，南昌盛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每亩412万元确认成交。2017年5月5日，南昌市国土资源局与南昌盛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该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39552000元，定金为2300万元，定金抵作土地款，受让人参与竞拍缴纳的竞买保证金为2300万元，冲抵等额土地出让金。受让人在2017年6月4日之前付19776000元，在2017年8月4日前付19776000元。地上附着物与宗地一并出让，其价值按照土地收储费用5889.51万元确定。合同还约定受让人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因南昌盛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至今尚欠土地出让金1655.2万元未按合同约定缴纳，拟解除土地出让合同。2017年8月29日，新余中院作出（2016）赣05执74-2号、74-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分别要求南昌市国土资源局、高新管委会在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追回该院查封被执行人耐林公司的土地及房产。2017年9月19日，新余中院作出（2016）赣05执74-2号执行裁定，高新管委会和南昌市国土资源局于裁定生效之日即日赔偿申请执行人虞丕杰7255.0064万元。同日，新余中院还作出（2016）赣05执74-3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南昌市国土资源局、高新管委会在银行的存款7255.0064万元，并于2017年9月20日扣划高新管委会银行存款7255.0064万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新余中院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新余中院系以该规定为法律依据认为高新管委会及南昌市国土资源局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作出责令二单位追回财产通知书和裁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公开出让耐林公司土地使用权，目前因买受人逾期未付清款项导致出让合同未履行完毕，且土地使用权和房产仍登记在耐林公司名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从该规定来看，物权法确认了登记作为一般原则的强制性，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变动，依法需要登记，只有从办理登记时起才发生物权的变动。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产至今登记在耐林公司名下，并没有发生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仍在新余中院查封状态。因此，南昌市国土资源局的行为至今未造成查封财产损失，也就不存在追回财产的事实。新余中院要求高新管委会和南昌国土资源局限期追回查封财产及裁定承担赔偿责任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高新分中心虽然于2014年9月4日与耐林公司签订收储合同，但没证据证明其实际占有该不动产，没有支付收储款，亦没有注销耐林公司土地使用权证，因此，新余中院在不动产登记机关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耐林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和房产的执行措施程序合法。虽然新余中院亦在高新分中心冻结被执行人耐林公司收储补偿款，但查封房地产与冻结收储补偿款是控制财产的措施，不能因新余中院冻结收储补偿款而否认其查封耐林公司土地使用权和房产的法律效力。虽然高新管委会就耐林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出让事宜具函有关单位，但是高新管委会不具有出让土地使用权的行政职能，没有处分土地的行政权力，也不是出让合同的主体，其行为不能产生处分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法律效力。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在本案中虽未提出异议，但新余中院要求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和高新管委会限期追回查封财产及裁定承担赔偿责任系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本院对南昌市国土资源局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并审查处理。如前所述，新余中院要求高新管委会和南昌国土资源局限期追回查封财产及裁定承担赔偿责任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5执异13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5执74-2号、74-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
三、撤销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5执74-2号、74-3号执行裁定；
四、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扣划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银行存款7255.0064万元执行回转。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九重
审 判 员 罗 伟
审 判 员 汤志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尹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