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8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奇鑫（上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郭守敬路351号2号楼665-12室。
法定代表人：黄喜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灵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强，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丁浩，男，195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跃进，上海思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吕莉雯，女，195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跃进，上海思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丁宁，女，198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跃进，上海思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奇鑫（上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鑫公司）与上诉人丁浩、吕莉雯、丁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3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奇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灵捷、陶强律师，上诉人丁浩、吕莉雯、丁宁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跃进律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奇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原判第一项至第四项，改判支持奇鑫公司一审本诉诉讼请求，驳回丁浩、吕莉雯、丁宁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股权收购意向书》（以下简称《意向书》）中约定的定金性质认定错误。《意向书》约定了股权转让合同所要求的全部条款，既包括包括对转让公司债权债务的承担，也涵盖了对定金的处理方式，该协议实质上是股权转让合同，其中约定的定金应当具有确保合同履行的违约定金性质。二、一审法院判决奇鑫公司向丁浩、吕莉雯、丁宁支付股权转让款等款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丁浩、吕莉雯、丁宁未能清偿浙江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债务，存在重大违约行为，因此，对于丁浩、吕莉雯、丁宁提出的反诉请求，奇鑫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丁浩、吕莉雯、丁宁主张的款项应当在其应承担的违约金中予以扣除。
丁浩、吕莉雯、丁宁辩称，奇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意向书》中约定的定金是立约定金而非履约定金；二、齐鑫公司已经完成对A公司的尽职调查，对A公司的债务完全知晓，丁浩、吕莉雯、丁宁不存在违约行为。
丁浩、吕莉雯、丁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奇鑫公司向其支付信息亭租赁费人民币32万元（以下币种桐）；改判奇鑫公司向其支付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信息亭租赁费损失【以32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暂计至2017年10月31日为9,077元，暂为215天】；改判奇鑫公司将信息亭系统的所有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应用系统、服务设备、网络设施、公共服务业务向其进行交接，并立即恢复信息亭系统正常运行。事实和理由：一、奇鑫公司系信息亭租赁费代收代付的责任主体，奇鑫公司已经承认其全权控股的温州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收到了32万元信息亭租赁费，则应当向丁浩、吕莉雯、丁宁履行“代付”义务。二、根据《意向书》之约定，奇鑫公司应确保信息亭项目正常运行，奇鑫公司一审辩称已经将信息亭的相关设备交还给丁浩、吕莉雯、丁宁，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中对丁浩、吕莉雯、丁宁作出的违约认定。《意向书》是签订正式合同前的意向性文件，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丁浩、吕莉雯、丁宁在股权转让后不承担A公司的任何债权债务。况且，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奇鑫公司对A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了充分的尽职调查，在完全知晓A公司债务的情况下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的意思应当以《股权转让协议》为准。目前《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丁浩、吕莉雯、丁宁不应当承担A公司的债务，不存在违约行为。
奇鑫公司辩称，丁浩、吕莉雯、丁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丁浩、吕莉雯、丁宁违反《意向书》的约定，未能清偿A公司对外债务，存在重大违约行为，齐鑫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二、齐鑫公司对信息亭租赁费仅仅存在代收代付义务，齐鑫公司不是32万元租赁费的支付主体。三、关于信息亭业务，由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实际上是资格收购，不存在接收实物的问题，故齐鑫公司不存在交付信息亭业务的义务。
奇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丁浩、吕莉雯、丁宁承担因未履行《意向书》、《意向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向奇鑫公司支付违约金即返还定金计360万元。一审庭审中，奇鑫公司明确其主张的为丁浩、吕莉雯、丁宁违约责任而产生的定金。
丁浩、吕莉雯、丁宁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奇鑫公司支付剩余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2、奇鑫公司将信息亭系统所有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应用系统、服务设备、网络设施、公共服务业务交接给丁浩、吕莉雯、丁宁，并恢复信息亭系统运行；3、判令奇鑫公司向丁浩支付由中国人民银行确认的瓯江通卡管理费410,462.85元；4、判令奇鑫公司向丁浩、吕莉雯、丁宁支付信息亭租赁费32万元；5、判令奇鑫公司向丁浩、吕莉雯、丁宁支付违约赔偿金（利息）15万元。一审庭审中，丁浩、吕莉雯、丁宁明确第五项诉讼请求为以前四项所涉金额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5年8月7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7月16日，奇鑫公司作为甲方、A公司作为乙方、丁浩、吕莉雯、丁宁作为丙方、B公司作为标的公司，就甲方拟通过收购丙方所持有的乙方全部股权以及丙方丁浩所持有标的公司的0.92%股权以达到间接持有标的公司100%股权而签订意向书，若各方为完成该交易而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后续其他文件与意向书的相关约定不一致的，则应以股权转让协议和其他后续文件的约定为准。甲方对乙方及标的公司完成所有财务、业务、法律等各方面的尽职调查，且上述尽职调查中未发现意向书约定的即将或已经影响甲方、乙方以及标的公司权益的存在重大风险或瑕疵。甲方收购丙方所持有的乙方100%股权的价格为1,790万元，丙方丁浩作为标的公司的0.92%股东，同意放弃股东优先权，在报中国人民银行审批并获准通过后以10万元的价格向甲方转让持有的标的公司0.92%股权。丙方协商一致共同委托丁浩接受甲方所支付的协议股权转让金，甲方将款项汇至丁浩账户，即视为甲方履行了付款义务。甲方所收购的乙方公司权益以及责任包括无形资产、商誉以及乙方所持有标的公司的99.08%的股权，但不含全部负债（包括乙方公司以及标的公司），丙方承诺在与甲方完成乙方100%股权转让后的2个月内陆续将前述负债以及乙方除标的公司资产以外的全部资产、业务转移到其他第三方公司，并持续1年内对乙方以及标的公司在完成向甲方转移经营管理权前的全部负债承担全部责任。该意向书签署之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丙方支付360万元人民币作为此次拟进行交易的定金（保证金）。该款项支付后，甲方可开始对乙方以及标的公司的“支付牌照、无形资产、商誉以及支撑支付牌照业务开展所必须的通道以及软硬件资产”以及其他可能依该意向书约定可能影响甲方、乙方以及标的公司权益的风险或瑕疵进行尽职调查；尽职调查工作需在甲方支付定金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为方便尽职调查工作的顺利进行，甲方可将尽职调查清单提前提供给乙方、丙方。中国人民银行对高管以及丁浩先生的股权变更申请正式核准后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丙方完成支付全部剩余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含支付丁浩的股权转让款）。如甲方成功收购丙方所持乙方100%股权，则甲方每次所支付定金（保证金）均可折抵为股权转让款；尽职调查结束5个工作日内，如因乙方或标的公司重大过错，甲方书面明示不同意继续交易的，则丙方需立即无息退还甲方已支付定金（保证金）；尽职调查结束5个工作日内，甲方无书面明示不同意继续交易或未明确答复的，则视为交易持续推进，丙方无需退还甲方已支付定金（保证金）；尽职调查完成且甲方同意收购丙方所持乙方股权后，在意向书下文约定的排他期届满前，甲方不与丙方签署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或未就续期达成一致（丙方提出意向书以外的其他协议条件导致协议无法签署或需要延期签署的除外），则丙方无需退还甲方已支付定金（保证金）；排他期内，如丙方未能履行意向书的约定，与甲方之外的其他方签署转让乙方股权的协议的，则甲方无须向其他各方承担责任，丙方应立即向甲方叁倍返还已支付定金（保证金）。丙方在签订意向书后应督促乙方以及标的公司积极整理全部债权债务以及乙方历史以及正在开展的与标的公司无关的业务，在股权转让前完成偿还其所有对外负债（除有对应业务收入的业务往来、正在履行的技术开发、系统维护外）或应付账款以及相关业务，如无法立即处理的，应全面向甲方书面列示；在甲方完全接管标的公司经营管理权前产生的全部对外负债（除有对应业务收入的业务往来、正在履行的技术开发、系统维护外）或应付账款由丙方承担全部责任，丙方应在甲、丙双方正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的2个月内完成清偿全部对外负债；若丙方逾期未清偿，则对此负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甲方保证尽职调查完成且未发现乙方、标的企业根据意向书约定不存在需要甲方、乙方以及标的公司三者之一或共同承担的重大风险或瑕疵情况下，与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甲方保证，对标的公司已剥离的信息亭项目（温州市民信息服务系统）由丙方指定的B公司所有（包括政府的立项、会议纪要、合作协议和相关文件、知识产权不限于著作权），确保信息亭所有业务（信息亭设备租赁、广告、零售、文化产品等非支付业务）的正常运行，对以标的公司签订的与信息亭业务相关业务合同，甲方应确保合同的正常履行和平稳过渡，涉及业务的收入和费用的支出由甲方负责为信息亭代收代付，涉及信息亭行政审批由甲方负责代办，由此产生的所有业务收益和规费、税费支付归B公司全额承担。甲方承诺将继续履行对信息亭项目的业务支持和技术支持，确保信息亭项目正常运行。
2015年7月，作为甲方的奇鑫公司与作为乙方的丁浩、吕莉雯、丁宁签订补充协议，就尽职调查中发现A公司与B公司存在的问题达成合意：甲方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认的瓯江通卡管理费404,748.06元汇至乙方丁浩账户；A公司贷款而产生的利息2,440,139.35元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应全力配合甲方与B公司的工作对接（包括但不限于签订资产以及业务的转让协议等），并办理信息亭相关费用过户到B公司；B公司名下的编号为WZ-
网络部-
QT-2008-298001的《信息亭租赁框架合同》所产生的收益、税费以及其他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如乙方需通过B公司账目，甲方应于必要配合，但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
2015年7月31日，作为乙方的奇鑫公司与作为甲方的丁浩、吕莉雯、丁宁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丁浩、吕莉雯、丁宁将其所持A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奇鑫公司。协议生效之后，甲方应立即与乙方一同办理股权变更事宜，股权变更完毕后甲方将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债权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义务。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时间及支付方式以双方于2015年7月16日签订的意向书中所约定的时间及方式进行。丁浩、吕莉雯、丁宁保证协议项下的A公司股权不存在任何奇鑫公司未知的质押、担保等其他导致该股权无法转让的情况，且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
现奇鑫公司共计支付丁浩、吕莉雯、丁宁股权转让款1,700万元，其中于2015年7月20日支付360万元，于2015年8月6日支付500万元，于2015年8月20日支付500万元，于2015年10月20日支付340万元。
2015年12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温州中心支行巡检时，调整B公司备付金余额为410,462.85元。同月16日，B公司于记录上盖章，其董事朱某和丁浩于其上签名。2016年11月14日，丁浩据此向奇鑫公司和B公司催讨调整后的备付金余额与预付卡系统余额间的差额。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6年8月30日，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就（2016）浙0302民初9562、9563号案件向丁浩、吕莉雯、丁宁发送传票，温州XX股份有限公司以A公司未偿还2014年7月17日借款未还之本金880万元及利息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A公司立即偿还到期的本金及利息，并要求丁浩、吕莉雯及B公司在内的担保人为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10月28日，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就（2016）浙0304民初5177、5184、5185号案件向A公司发送传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南城支行以A公司未偿还2013年借款中未还之本金2,688,661.72元及利息3,287,462.05元等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A公司立即偿还到期的本金及利息，并要求丁浩、吕莉雯、丁宁为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2月9日，B公司与中国XX集团浙江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移动温州分公司）签订《信息亭租赁框架合同》，约定B公司将其布放在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XX社区、道路、广场上的部分信息亭提供一定的空间出租给移动温州分公司使用，租期暂定10年，每个信息亭有人值守型为7万元/个，无人值守型为4万元/个，按实结算；第二年及以后各年租赁服务费在当年具体信息亭开始使用的第一个月份内支付该年度租赁服务费的50%，六个月后支付当年剩余租赁服务费。
2014年10月8日，B公司与B公司签订《温州信息亭项目转让协议》，约定B公司将其信息亭项目剥离，并转让与B公司。2016年10月18日，B公司向奇鑫公司发送函件，要求奇鑫公司恢复信息亭系统。2017年3月期间，B公司收到移动温州分公司支付的信息亭租赁服务费32万元。2017年4月14日，丁浩向奇鑫公司人员发送电子邮件，催讨信息亭租赁费。
2015年8月5日，A公司的股东由丁浩、吕莉雯、丁宁变更为奇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吕莉雯变更为黄喜胜，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变更为黄喜胜，监事为邵某。2015年8月21日，B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黄喜胜与A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丁浩变更为刘某，高级管理人员变更为董事长刘某，董事崔某、张某，监事沈某，朱某为董事长兼经理。
2015年12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杭州中心支行向B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就B公司自2014年9月15日至检查日期间多次擅自划转客户备付金，未将部分客户购卡资金全额缴存至备付金账户等行为，而处罚B公司6万元。
B公司的支付业务许可证范围为浙江省的预付卡发行与受理。
一审庭审后，奇鑫公司自认B公司与C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收到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合并完成后的支付牌照，付款条件于该日成就。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奇鑫公司与丁浩、吕莉雯、丁宁签订的《意向书》、《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奇鑫公司现基于丁浩、吕莉雯、丁宁违约未偿还案外人债务致使奇鑫公司收购的公司涉诉而主张丁浩、吕莉雯、丁宁返还定金。一审法院注意到，虽然《意向书》与《股权转让协议》对于债务承担方式的表述有所不同，《意向书》也注明出现约定不一致的以《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为准。但是就《股权转让协议》而言，其表述为股权变更完毕后丁浩、吕莉雯、丁宁将对A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债权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义务。结合双方多份协议的意思表示及《股权转让协议》的上下文，一审法院认为条款中的“债权债务”应当界定为股权变更完毕后由奇鑫公司经营管理A公司而产生的债权债务。那么，在协议未对股权变更完毕前的债权债务承担作出约定时，仍应当依意向书的约定履行。意向书约定奇鑫公司收购A公司不含负债，丁浩、吕莉雯、丁宁承诺将负债转移到其他公司并对A公司在完成向奇鑫公司转移经营管理权前的全部负债承担责任。事实上，A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完成股权变更，而A公司被起诉的系2013年和2014年的债务，明显产生于系争股权变更完成之前。债务未经诉讼追索并不意味着不存在，丁浩、吕莉雯、丁宁未承担相应的债务，系属违约。然奇鑫公司对于丁浩、吕莉雯、丁宁的违约责任主张的是返还定金。从《意向书》对于定金所作的约定来看，360万元定金系于股权转让协议订立前，奇鑫公司交付定金作为订立合同的担保，系立约定金，有别于违反主合同的补救方法之一而约定的违约定金。且《意向书》约定奇鑫公司成功收购A公司股权，则定金折抵为股权转让款，现A公司的股权变更完成，定金已抵作股权转让款，定金本身不复存在。故奇鑫公司向丁浩、吕莉雯、丁宁主张返还违约定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反诉部分，丁浩、吕莉雯、丁宁向奇鑫公司主张剩余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双方对于股权转让款尾款的支付条件成就与否存在争议。奇鑫公司认为应当在中国人民银行对高管以及股权变更申请正式核准后支付即于2017年6月30日收到人民银行颁发的合并完成的支付牌照时付款条件成就。而丁浩、吕莉雯、丁宁认为标的公司的高管及股权变更已于2015年完成，故付款条件早已成就。双方于《意向书》中对100万元尾款的付款条件已作约定，即中国人民银行对高管以及丁浩先生的股权变更申请正式核准后的5个工作日内。现丁浩、吕莉雯、丁宁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中国人民银行对变更申请的核准日期，故一审法院采信奇鑫公司自认的说法，付款条件成就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然而奇鑫公司以丁浩、吕莉雯、丁宁未偿还案外人A公司所负的债务为由行使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抗辩权的行使应当存在于互负债务的当事人之间，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系奇鑫公司对丁浩、吕莉雯、丁宁所负的债务，而丁浩、吕莉雯、丁宁所负的是对案外人的债务，且无证据证明奇鑫公司已替A公司还款而对丁浩、吕莉雯、丁宁享有债权，故奇鑫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成就，奇鑫公司应予支付。丁浩、吕莉雯、丁宁还主张奇鑫公司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余款造成的自2015年8月7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奇鑫公司的付款条件成就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故对丁浩、吕莉雯、丁宁的相应利息主张不予支持。
丁浩、吕莉雯、丁宁主张奇鑫公司向其交接信息亭系统的所有业务，并恢复信息亭系统运行。奇鑫公司则抗辩已完成交接。一审法院认为，奇鑫公司、丁浩、吕莉雯、丁宁在《意向书》中约定奇鑫公司保证信息亭项目由B公司所有，《补充协议》中也明确是由奇鑫公司与B公司进行工作对接。现丁浩、吕莉雯、丁宁在无证据证明信息亭系统运行不能恢复是奇鑫公司之过的情况下，径直主张奇鑫公司向丁浩、吕莉雯、丁宁交接相关业务，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丁浩、吕莉雯、丁宁主张的瓯江通卡管理费，奇鑫公司对其金额予以确认，但抗辩因为A公司和C公司在合并期间，无法动用备用金账户，故现在无法划转。一审法院注意到奇鑫公司、丁浩、吕莉雯、丁宁于《补充协议》中约定奇鑫公司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认的瓯江通卡管理费汇至丁浩账户，现管理费金额已由中国人民银行确认，奇鑫公司抗辩需从备用金账户支出缺乏相应依据。丁浩的关于管理费410,462.85元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予支持。对于丁浩、吕莉雯、丁宁主张此款产生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于2015年12月3日方确认备付金余额，在奇鑫公司、丁浩、吕莉雯、丁宁未约定支付期限的情况下，奇鑫公司应于丁浩催讨后的合理期间支付，故酌情调整利息损失的起算点至2016年12月1日。
丁浩、吕莉雯、丁宁还向奇鑫公司主张信息亭租赁费32万元，奇鑫公司对于金额确认，但认为支付主体不是自身。奇鑫公司丁浩、吕莉雯、丁宁于《补充协议》上约定信息亭租赁框架合同产生的收益归丁浩、吕莉雯、丁宁，但实际收款人为B公司，奇鑫公司只是具有配合义务，丁浩、吕莉雯、丁宁直接向奇鑫公司主张付款及其产生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奇鑫公司的本诉请求；二、奇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浩、吕莉雯、丁宁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三、奇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浩瓯江通卡管理费410,462.85元；四、奇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丁浩以410,462.85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日起算至2017年6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五、驳回丁浩、吕莉雯、丁宁的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600元，减半收取计17,800元，由奇鑫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862元,由奇鑫公司负担8,230元，由丁浩、吕莉雯、丁宁负担2,632元。
一审判决后，奇鑫公司以及丁浩、吕莉雯、丁宁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5月12日B公司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B公司与中国XX分公司签订编号为2008-298001号《信息亭租赁框架合同》至今一直正常履行，目前还有信息亭租赁在移动公司使用，2018年合同到期。2015年7月B公司作为标的公司转让齐鑫公司旗下，根绝约定合同继续履行由B公司履行，并根据合同负责代收代付信息亭租赁费，开具发票、缴纳税费，同时在扣除相关税费后将收取信息亭租赁费直接支付给丁浩个人名下指定的银行卡（中国工商银行卡XXXXXXXXXXXXXXX9073）直至合同履行完毕为止。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丁浩、吕莉雯、丁宁是否存在未能清偿A公司对外债务的违约行为？二、《意向书》中约定的定金性质如何界定？奇鑫公司要求丁浩、吕莉雯、丁宁返还定金360万元能否成立？奇鑫公司能否行使不安抗辩权？三、奇鑫公司是否应当向丁浩、吕莉雯、丁宁交接信息亭系统的所有业务并恢复信息亭系统正常运行？四、奇鑫公司是否应当向丁浩、吕莉雯、丁宁支付信息亭租赁费32万元？
一、丁浩、吕莉雯、丁宁是否存在未能清偿A公司对外债务的违约行为
齐鑫公司认为丁浩、吕莉雯、丁宁未能清偿A公司股权转让之前产生的债务，违反《意向书》之约定，构成违约，而丁浩、吕莉雯、丁宁则认为《意向书》只具有“意向性”，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其不负有清偿A公司债务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这就涉及到对《意向书》性质和效力的界定。《意向书》就齐鑫公司在受让股权前的尽职调查、股权转让定金的支付以及处理、对标的公司债务的承担等作出了约定，系双方在协商股权转让的过程中就已经达成一致的事项以及相应的权利、义务所作出的预先约定，尽管并非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属于预约合同性质，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丁浩、吕莉雯、丁宁认为《意向书》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意向书》明确约定丁浩、吕莉雯、丁宁应当在各方正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的2个月内完成清偿A公司的全部对外负债，《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三款约定的A公司股权转让后丁浩、吕莉雯、丁宁不承担该公司的债权债务，结合上下文和逻辑常理系指丁浩、吕莉雯、丁宁对股权转让后A公司产生的债务而非之前的债务不予承担，与《意向书》的约定并无冲突之处。A公司涉诉的两个案件表明A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前产生的对外债务仍旧未予清偿，丁浩、吕莉雯、丁宁违反了《意向书》之约定，构成违约。奇鑫公司在受让股权之时对A公司的债务是否知晓以及股权转让价款的高低并不能作为丁浩、吕莉雯、丁宁清偿A公司股权转让之前所产生的对外债务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丁浩、吕莉雯、丁宁构成违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丁浩、吕莉雯、丁宁认为其不应当对A公司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不构成违约的辩称不能成立。
二、《意向书》中约定的定金性质以及齐鑫公司能否行使不安抗辩权
奇鑫公司认为《意向书》中约定的定金属于违约定金，由于丁浩、吕莉雯、丁宁在股权转让之前清偿A公司的对外债务，构成违约，应当向其返还定金360万元，而丁浩、吕莉雯、丁宁则认为该定金属于立约定金。本院认为，对涉案定金性质的界定应当结合《意向书》的内容进行界定。根据《意向书》的内容，在奇鑫公司完成尽职调查后，《意向书》区分双方是否同意以及是否实际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不同情形对该笔定金的处理作出了约定，《意向书》并未约定在一方违约情形下的定金处理方式，据此，可以认定该笔定金具有确保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系立约定金而非违约定金性质。《意向书》同时约定，在股权转让完成后定金可以折抵为股权转让款。本案中，股权转让已经完成，即便丁浩、吕莉雯、丁宁未能清偿A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前产生的债务构成违约，但由于系争股权已经转让并变更登记在奇鑫公司名下，该笔立约定金已经折抵为股权转让款，奇鑫公司基于丁浩、吕莉雯、丁宁的违约行为要求其返还定金36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奇鑫公司能否行使不安抗辩权的问题。齐鑫公司认为丁浩、吕莉雯、丁宁存在违约行为，其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本院认为，不安抗辩权成立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债务且具有先后履行顺序，本案中丁浩、吕莉雯、丁宁不具有向奇鑫公司返还定金的义务，丁浩、吕莉雯、丁宁对A公司的债务承担的清偿责任也并非对齐鑫公司所负债务，亦不是奇鑫公司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其他款项的抗辩理由，由于双方之间不存在互负债务的情形，奇鑫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奇鑫公司确认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对瓯江通卡管理费的金额也无异议，一审法院判决其向丁浩、吕莉雯、丁宁支付股权转让余款100万元、瓯江通卡管理费以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
三、奇鑫公司是否应当向丁浩、吕莉雯、丁宁交接信息亭系统的所有业务并恢复信息亭系统正常运行
根据《意向书》和《补充协议》，奇鑫公司对B公司已剥离的信息亭项目确保由B公司所有，确保信息亭业务的正常履行，并承诺继续履行对信息亭项目的业务支持和技术支持，确保信息亭项目的正常运行；《补充协议》中也约定如丁浩、吕莉雯、丁宁需通过B公司账目，奇鑫公司应当予以必要配合。结合《意向书》和《补充协议》的上述约定，在信息亭业务由B公司剥离给B公司之后，奇鑫公司主要义务是确保信息亭业务的正常履行、提供义务和技术支持以及提供B公司账目等配合义务，上述协议并未规定奇鑫公司负有将信息亭系统业务交接给B公司的义务，即便相关业务未进行交接，也应当由B公司作为交接的主体而非奇鑫公司；丁浩、吕莉雯、丁宁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信息亭系统运行不能恢复是奇鑫公司所致，况且，B公司2017年5月12日出具的证明表明，与中国XX分公司的信息亭租赁业务至今一直正常履行，故其要求奇鑫公司向其交接信息亭的相关业务并恢复信息亭系统运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奇鑫公司是否应当向丁浩、吕莉雯、丁宁支付信息亭租赁费32万元的问题
尽管根据《意向书》之约定，奇鑫公司负责代收代付信息亭费用，但由于系争32万元信息亭租赁费已由B公司收取而非奇鑫公司代收，B公司与奇鑫公司是独立的法律主体，则相应款项应当由B公司向丁浩等人支付，丁浩、吕莉雯、丁宁向奇鑫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于法无据，本院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奇鑫公司以及上诉人丁浩、吕莉雯、丁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397元，由上诉人奇鑫（上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4,347元，上诉人丁浩、吕莉雯、丁宁共同负担人民币3,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明艳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张立扬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