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琼行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市海联区造船厂。住所地海口市美兰区过港村。
法定代表人谢佩南，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仲，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口市滨海大道长滨路海口市政府第二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倪强，市长。
委托代理人郑雯，海口市政府法律顾问室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张晋顼，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口市海联区造船厂（以下简称海联造船厂）与上诉人海口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口市政府）因行政赔偿纠纷案，不服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行初字第5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联造船厂的法定代表人谢佩南及委托代理人王国仲，上诉人海口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郑雯、张晋顼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查明：海联造船厂曾因征用土地赔偿纠纷于2012年8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海口市政府，该案经原审法院及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琼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18号判决），认定海口市政府违法征占原告剩余用地3334.41平方米，确认海口市政府未依法补偿而占用海联造船厂剩余用地的行为违法，并责令海口市政府采取补救措施。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海联造船厂原职工对长堤路拆迁改造遗留问题多次向海口市政府上访，海口市政府为解决海联造船厂征地拆迁历史遗留问题，决定从长堤路旧改项目资金中拨付人民币400万元作为补偿金支付给海联造船厂，但因未能提供使用旧改贷款资金所需的相关文件，故改由财政资金支付。庭审中，海联造船厂确认海口市政府已经向原告支付了400万元。2015年1月9日，海联造船厂向海口市政府下属的海口市信访局递交《申请书》，申请海口市政府采取补救措施，向其支付补偿金本金650万元及利息1150万元，合计1800万元。但海口市政府至今未对征占海联造船厂剩余3334.41平方米土地全部作出补偿，亦未对海联造船厂的申请作出答复。海联造船厂于2015年3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按照1992年海口市政府征用涉案土地的方案，补偿标准为130万元／亩。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应当依法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因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而造成当事人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18号判决，认定海口市政府违法征占原告剩余用地3334.41平方米，确认海口市政府未依法补偿而占用海联造船厂剩余用地的行为违法，并责令海口市政府采取补救措施。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虽然海口市政府已从财政资金中拨付人民币400万元作为解决海联造船厂征地拆迁历史遗留问题的补偿款，但在海联造船厂于2015年1月9日向海口市政府下属的海口市信访局递交《申请书》，申请海口市政府采取补救措施，向其支付补偿金本金650万元及利息1150万元，合计1800万元后，海口市政府至今仍未对征占海联造船厂剩余3334.41平方米土地全部作出补偿，亦未对海联造船厂的申请作出答复，海联造船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因长堤路、沿江一路改造工程已完成，返还土地已客观不能实现，海口市政府应当根据被征占土地的价值对海联造船厂进行补偿。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的事实，按照1992年海口市政府征用涉案土地的方案，补偿标准为130万元／亩，故海联造船厂主张按每亩130万元请求赔偿650万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海口市政府已向海联造船厂支付的人民币400万元补偿款，应从赔偿款650万元中扣除。海联造船厂主张海口市政府已支付的400万元不属于涉案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扣除已支付的400万元后，海口市政府仍应向海联造船厂支付赔偿金250万元。对支付赔偿金利息应从海联造船厂主张占地赔偿金之日，即其于2012年8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征用土地纠纷之诉时起算。海联造船厂主张利息自1992年11月1日起算及海口市政府主张不支付利息，均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海联造船厂在诉讼中增加的诉讼请求，系在原审法院向海口市政府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后提出，且未能说明正当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决定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海口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海口市海联区造船厂支付赔偿金25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22日起至本判决限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
海联造船厂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侵权时间错误，造成利息计算错误。根据2013年12月10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18号判决，认定海口市政府是“违法占地”，侵权行为从1992年10月违法占地就开始了。因此，利息应从海联造船厂权利被侵犯时起算。而一审判决认定应从2012年8月海联造船厂起诉时起算，这种认定是对侵权性质的认识错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已支付的400万元定性错误。根据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市美府报（2011）41号文及《旧改项目资金申拔汇总表》中可以看出，2012年5月24日海口市政府向海联造船厂支付400万元是给予职工一次性生活补贴。该文件内容明确说明该款是从1992年11月开始到问题解决为止，按照每人每月200元的标准给予一次性生活补贴。资金申拔汇总表中款项用途一栏也注明是解决职工社保即特困户生活、医疗困难问题资金。由此可见，该400万元是生活补贴，与违法占地赔偿没有任何关联。一审判决定性错误，判决从650万元中扣除400元是错误的，请求纠正。另外，因为400万元的定性错误，海联造船厂将另案起诉要求海口市政府支付1242万元（已减去支付的400万元）的过渡生活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照事实及法律，独立公正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海联造船厂的上诉，海口市政府答辩称：（一）关于海联造船厂上诉称一审认定侵权时间错误，造成利息计算错误的问题。民事侵权与本案审理的行政赔偿是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赔偿应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因此，这一理由是不成立的。（二）关于400万元的定性错误问题。海口市政府支付的400万元是支付之前的征地遗留问题的款项，在征地时没有明确写是赔偿金，是因为在海口市政府组织各部门调查后，确实没有证据表明海口市政府有违法占用的情况，考虑海联造船厂的困难，所以政府酌情在财政资金中拨付400万元。因此，海联造船厂主张该400万元不是土地补偿金是不成立的。海口市政府虽然有对全市困难居民的帮抚职责，但是均是通过全市统筹方式解决，而不是毫无法定理由的情形下付400万给海联造船厂，付款名目只是一部分表现，其400万元最根本的目的是解决征地遗留问题而支付的400万。关于海联造船厂另行主张的过渡生活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也与本案无关。且也不能改变400万元的性质和用途。综上，海联造船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海口市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依据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18号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应依法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1、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18号判决依据《原广东省海口市革命委员会1976年12月25日﹤关于海联公社造船厂申请征地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认定海联造船厂建厂用地来源、位置及面积等事实存在错误。根据海口市国土资源局2015年6月24日《关于协助调查提供海联造船厂所主张土地相关情况材料的函》（海土资籍字（2015）193号显示，海联造船厂的实际两块用地（一块位于东郊供销社东侧、仙桥路以北，一块位于原红旗路以东、原海口市三中北侧），两块土地合计面积为3241.26平方米，而《批复》所示土地位于海甸新安坡拦海五号闸口右边，即现海甸五西路与海景路交汇处，与长堤路相却甚远（详见海土资籍字（2015）193号附件四），故海联造船厂的实际用地与《批复》所示地块位置明显不符，《批复》未实际执行，海联造船厂未基于该《批复》实际取得相应土地。由此可见，18号判决采信《批复》作为认定海联造船厂具有合法的土地来源及位置和被长提路扩建而占用的证据是错误的。2、18号判决依据海联造船厂提交的“补测地形图”认定海联造船厂实际建厂用地的宗地地块的事实存在错误。海联造船厂向法院提交的“补测地形图”中有三块地块标注有“海联造船厂”字样，而经海口市政府从海口市档案馆调取出的原海口市规划设计室1984年制作的“补测地形图”中只有一个地块（仙桥路以北）标注有“海联造船厂”字样，即海联造船厂提交的“补测地形图”并非原图，是经过海联造船厂自行标注的，该图的土地位置和面积与申请人调取的“补测地形图”有较大的出入。此外，海联造船厂依据其向法院提交的“补测地形图”主张其中位于原红旗路以西的地块（面积为1903.67平方米）属于其原有厂区范围。但实际上，海口市政府从海口市档案馆调取出的原海口市规划设计室1984年制作的“补测地形图”中在该地块范围内原有派出所、白沙粮所、上游厂及海联卫生院（已核发土地证，证号为海口市国用（籍）字第Q2325号）等单位合法使用，且海口市城市发展有限公司于2009年分别与上述单位或个人（上游厂职工）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已依法征收。目前无任何证据材料表明海联造船厂在本案之前曾就该地块权属问题向实际权属单位提出过任何权利主张。因此，海联造船厂主张该地块属于其厂区范围毫无依据。故18号判决在未认真核实海联造船厂提交的“补测地形图”真实性的前提下，草率采纳海联造船厂提交的“补测地形图”证明土地权属、宗地地块及面积的事实明显错误。3、18号判决依据海联造船厂提交的“海口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2012年9月在补测地形图上标明的坐标点、连线图及测算数据”认定海联造船厂土地位置及面积的事实存在错误。根据海口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2015年6月9日《关于提供海联造船厂坐标图的情况说明》（新规院（2015）8号），该院表示其于2012年9月提供的仅是在海联造船厂已自行标注的地块范围内作注记坐标并计算面积等服务，图中的红线是海联造船厂自行划出，并非用地红线图，不能表明用地权属及实际用地情况。因此，18号判决以“海口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2012年9月在补测地形图上标明的坐标点及连线图”测算数据认定海联造船厂的土地权属和土地面积、位置，明显不能成立。4、18号判决中采纳“美兰区新埠街道办事处于2012年3月16日出具的对海联造船厂确有10亩土地左右的面积以及位置用红线均作了圈划并说明”作为证明土地具体位置及数量的事实的依据存在错误。经与相关单位核实，美兰区新埠街道办事处《关于政府办公室﹤督办通知﹥（海美府督（2015）5号）的回复》及美兰区政府在《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对责令核实海联造船厂诉海口市政府征用土地纠纷案证据调查情况的复函》均表明，出具《说明》的依据是三个证明人的口头了解，并未实际进行现场调查勘测。因此，美兰区新埠街道办事处此前的说明根本无法经得起推敲，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美兰区新埠街道办事处并非出具土地权属证明的法定部门，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法定证明效力，更不应作为土地权属依据。5、海口市政府收集《拆迁户登记表》等新证据足以推翻18号判决认定的海联造船厂原有厂区用地面积的事实。海口市政府调取了长堤路、沿江一路改造指挥部征地档案，依法取得了海联造船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因仕于1992年7月30日填写的《拆迁户登记表》，注明：“本厂厂址是填河滩建立的，全厂110米平均宽25米，86年建长堤路已征用71米，拆除厂房340平方。”海口市政府认为，海联造船厂及其原法定代表人在《拆迁户登记表》中的说明，是在案件纠纷发生前做出的，相较其在该案中的陈述，前述说明无疑是客观的，应当以此认定海联造船厂实际用地面积。同时，海口市国土资源局基于对1984年和1988年海口市规划设计院测绘成果对海联造船厂用地面积进行判读并图解的测算情况表明：海联造船厂的实际土地面积为3241.26平方米，1986年海口市政府已征用2458.84平方米；1992年海口市政府已征地663.8平方米，两项总计3122.64平方米。故上述《拆迁户登记表》的内容与海口市国土资源局调查核实的海联造船厂用地面积大致相符，足以佐证。因此18号判决认定海联造船厂原有厂区用地6203.72平方米的事实存在采纳证据错误。基于上述证据，海口市政府已于2015年8月25日就18号判决向海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申请，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一审法院无视18号判决存在的问题，依旧将18号判决作为定案依据，显然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海口市政府违法征占海联造船厂3334.41平方米，存在错误。18号判决实际上并未对海口市政府违法征占的面积予以认定。一审判决以此认定“剩余用地”面积为3334.41平方米，是对前述判决内容的任意扩大，显然不能成立。因此，即使18号判决关于海口市政府违法征占海联造船厂剩余用地的判项成立，但在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中，一审判决也应当根据双方证据重新对“剩余用地”面积进行查证，而不能简单的将“剩余用地”等同为3334.41平方米。除了存在重大问题的18号判决这一证据外，海联造船厂并未提供其他有关证据证明其原用地权属、面积。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违法征占剩余用地3334.41平方米，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有关证据，海联造船厂有据可查的用地面积合计为3241.26平方米，而且对于前述用地，海口市政府已分别于1986年和1992年合法征用完毕。退一步讲，即使仍有剩余土地，目前亦无证据证明海口市政府于1992年的土地征用中存在违法征占的情形，即未查明未依法补偿而占用剩余土地时间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就按照1992年征用土地补偿标准即每亩130万元确定赔偿标准，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判令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三）应当返还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以及“（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国家赔偿是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且《国家赔偿法》的赔偿标准主要依据是：要使受害人所受到的损失能够得到适当弥补；考虑国家的经济和财力能够负担的状况。换言之，出于财政压力考虑，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适用的是抚慰性赔偿标准与补偿性赔偿标准相结合的模式，这个标准旨在保障公民最基本的生活和生存所需，而不是充分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并将间接损失排除在外。因此，一审判决判令海口市政府支付利息相当于支持了海联造船厂的间接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提交的部分证据不予审查，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对未采纳的证据应当在裁判文书中说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因此，一审判决以“因其所证明的内容已为生效的省高院18号判决所拘束”为由，不予审查海口市政府一审出示的第一组证据，违反了法定程序。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海口市政府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内容是否为生效判决拘束，并不能成为一审判决不予审查的理由，反之，一审判决恰恰应当以此为由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审理后撤销（2015）海中法行初字第56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海联造船厂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海口市政府的上诉，海联造船厂答辩称：（一）海联造船厂到底有没有土地问题。根据海口市政府督办美兰区政府及街道办的回复及复函可以证明，海联造船厂有土地，土地面积约10亩。这也是政府派人对原新埠镇工作人员所作调查得出的结论。海联造船厂有土地是不争的事实。（二）海联造船厂土地面积具体是多少问题。根据1984年海联造船厂补测地形图证明造船厂土地有三块。同时根据1990年海口市政府平板仪测图组都证明海联造船厂的土地四至，这两份图纸版权都属于海口市政府。难道政府的图，你政府可以不认吗？海口市城市规划设计院依据政府1984年的补测地形图进行标注的座标点，并不存在海联造船厂授意之说。（三）关于1976年关于海联公社造船厂申请征地的批复问题。该批复是证明海联造船厂于1976年曾申请将厂址移至海甸新安坡拦海五号闸口右边，并且证明需要征地9亩多地。后未实际搬迁，这与造船厂土地并不矛盾，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18号判决并不是依据该批复来判决的，海口市政府的主张没有任何意义。（四）海口市政府利用公权力迫使下属单位的行为完全不是共产党的行为。首先，海口市城市规划设计院虽然被迫做出了说明，但仔细看设计院实际并未否认其测出的座标点。因为这些坐标点都是实际存在的，任何时候去测量都是这个结果。其次，美兰区人民政府及街道办的回复也说明海联造船厂土地的位置及面积基本事实是清楚的，这两个复函都认定土地面积约10亩，这也与实际面积基本一致。（五）海口市政府提出白沙派出所土地问题。政府称其已经给派出所土地补偿了，但从海口市政府提供的证据来看，都证明海联造船厂西边土地一部分租给了白沙派出所、粮所使用。因此，其主张完全是自相矛盾。（六）海联造船厂相邻单位出具证明，证明土地客观存在。海联造船厂相邻单位出具多份证明，证明海联造船厂土地的实际情况。特别是对西边地块所做证明完全能够证实海口市政府的主张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综上，请求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海口市政府的上诉请求，支持海联造船厂的上诉主张。
海口市政府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十三份新证据：《海口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协助调查提供海联造船厂所主张土地相关情况材料的函》、《海口市堤防工程建设管理中心关于海口市美兰区海甸岛拦海造田工程指挥部第五号闸口的情况说明》、《补测地形图》、《关于提供海联造船厂坐标图的情况说明》、《新埠街道办事处关于政府办公室〈督办通知〉》、《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对责令核实海联造船厂诉海口市政府征用土地纠纷案证据调查情况的复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拆迁登记表、海联卫生院等《拆迁协议》五份证据。以证明其没有违法征用海联造船厂的3334.41平方米土地的证据。海联造船厂认为海口市政府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
海联造船厂二审向本院提供了一份证据：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文件市美府报（2011）41号《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关于解决原海口市新埠镇造船厂职工上访问题的请示》，以证明2012年5月24日海口市政府向海联造船厂支付400万元是给予职工一次性生活补贴。海口市政府对其真实性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以认可。
对海口市政府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本院2013年12月10日作出的18号判决，已认定海口市政府违法占用海联造船厂用地的3334.41平方米，该判决为生效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70条的规定，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海口市政府提交相反的书面证据不能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且海口市政府提交的证据主要是18号判决生效之后形成的证据，属于行政机关在行政行为作出之后自行收集的证据，根据《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规定，该证据没有证明力。据此，对海口市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对于海联造船厂二审提供的证据，海口市政府对其真实性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因原新埠镇造船厂职工对长堤路拆迁改造的遗留问题向海口市政府多次上访，2009年8月5日、11月13日海口市政府秘书长办公室会议作出第33期、第51期《会议纪要》，议定：“一、鉴于新埠镇海联造船厂拆迁安置补偿资金政府已补偿给原企业，如职工对上述资金的使用提出异议，可依照法律程序追索。二、职工提出的养老保险问题可按照海口市乡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有关政策申请办理，具体由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负责解释，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负责指导。三、关于上访群众反映的原企业发展用地问题。鉴于原长堤路拆迁指挥部在签署拆迁协议时，曾承诺协助包括海联造船厂等5家企业在秀英永桂开发区进行征地用于发展但因历史原因，已向农民支付了部分补偿款，未能完善相关用地手续。为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同意在我市的工业园区内，按现行土地政策通过招拍挂方式解决原企业发展用地问题。原企业职工应研究依照有关法定程序参与竞买。四、原新埠镇海联造船厂属乡镇企业，按照属地管理、谁主管谁负责的信访工作原则，有关信访工作由美兰区政府负责受理。美兰区政府要积极做好搬迁户思想工作，消除不稳定因素。对个别重点人员的闹访和过激行为，要依法进行处理”。
二审另查明：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于2011年8月31日、2011年9月2日、2012年4月24日、2012年5月16日多次将原新埠镇造船厂职工的上访诉求、调查情况、处置意见及建议向海口市政府书面报告及请示。其中，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2011年9月2日市美府报（2011）41号《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关于解决原海口市新埠镇造船厂职工上访问题的请示》中写明：“建议海口市政府本着“事要解决”的原则，从实际情况出发，合理考虑群众的诉求，从1992年11月开始至问题解决为止，按照每人每月200元的标准给予一次性生活补贴，合计约需资金500万元，以妥善化解该信访积案”。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2011年12月12日市美府报（2011）57号《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关于解决新埠镇造船厂历史遗留问题的请示》中也明确写明：“根据市长专题办公会议精神，按照现行社保政策和该厂职工的现实情况，建议海口市政府将该厂职工的上访诉求作为征地拆迁历史遗留问题，按照遣散集体企业模式，以每人3万元标准安排经费给予该厂职工自行购买社会保险及帮助个别特困户解决生活、医疗等困难问题，预计共需400万元，以彻底解决该厂职工的上访问题”。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2011年5月16日市美府报（2012）19号《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关于尽快落实资金解决新埠造船厂历史遗留问题的请示》中写明：“我区建议海口市政府根据实际情况重新考虑从市财政资金中拨付，以确保400万元资金，尽快妥善解决新埠造船厂历史遗留问题”。2012年5月，400万元补偿金支付到海口市美兰区新埠街道办事处后分配给原新埠镇造船厂职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海口市政府是否违法侵占海联区造船厂3334.41平方米土地；二是海口市政府支付的400万元是否是土地赔偿款；三是海口市政府是否应向海联造船厂支付赔偿款利息。
一、关于海口市政府是否违法侵占海联造船厂3334.41平方米土地的问题。海口市政府提出证据以证明没有违法征用海联造船厂的3334.41平方米土地。经审理认为，本院2013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3）琼行终字第18号判决书，已认定海口市政府违法占用海联造船厂用地的3334.41平方米，该判决为生效判决，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海口市政府在本案中提交的与生效判决相矛盾的证据，其证明力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确认的按照1992年海口市政府征用涉案土地的方案，补偿标准为130万元／亩，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海口市政府按每亩130万元赔偿海联造船厂650万元，并无不当，海口市政府的此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关于海口市政府支付的400万元是否是土地赔偿款的问题。首先，该款项是因海口市政府征用海联造船厂土地后，未能在海口市工业园区内通过招拍挂方式解决原企业发展用地问题的情况下，因海联造船厂职工多次上访，为解决职工问题而拨付的款项。其次，从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多次向海口市政府呈报的关于解决海联造船厂遗留问题的文件内容看，400万元的用途是解决职工的困难问题，用于该厂职工自行购买社会保险及帮助个别特困户解决生活、医疗等困难问题。且400万元是于2012年5月支付到海口市美兰区新埠街道办事处后分配给原新埠镇造船厂职工，与海口市政府拨付该款项的用途是一致的。再次，本院确认海口市政府违法占用海联造船厂土地的（2013）琼行终字第18号判决是2013年12月10日才作出，系在400万元拨付之后的一年半时间，也就是说，在支付400万元时，海口市政府的占地行为还未被确认违法，也就不存在支付土地赔偿款的问题。且海口市政府在双方纠纷中一直坚持合法征用海联造船厂土地，不存在因违法征地的赔偿问题，与其抗辩称400万元属于土地赔偿款又相矛盾。因此，400万元应是实际用于解决该厂职工安置等历史遗留问题的款项，不应是土地赔偿款。海联造船厂的此项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海口市政府已向海联造船厂支付的人民币400万元为补偿款，应从赔偿款650万元中扣除不当，应予以纠正。
三、关于海口市政府是否应向海联造船厂支付赔偿款利息的问题。本案系行政赔偿诉讼案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海联造船厂上诉称应赔偿650万的利息损失，时间自侵权行为发生之日起算。海口市政府上诉称国家赔偿只能赔偿直接损失，不能赔偿利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造成财产损害的赔偿范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国家赔偿中只有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以及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才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本案系违法征地的赔偿问题，不属于我国赔偿法规定的应支付利息损失的情形。海口市政府的此项上诉有理，一审判决海口市政府支付利息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行初字第56号判决；
二、海口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海口市海联区造船厂支付赔偿金650万元；
三、驳回海口市海联区造船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海口市海联区造船厂一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振勇
审判员 王 鉴
审判员 唐 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齐 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款息；
……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
《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日内，提供据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
第七十条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