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下民初字第00750号
原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阳。
委托代理人：陈继平。
被告：浙江九峰温泉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金泽。
委托代理人：吴根良、周晓晓。
原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下称佳境公司）为与被告浙江九峰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九峰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4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叶东晓独任审判。被告九峰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被告的管辖权异议。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佳境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继平，被告九峰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根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佳境公司起诉称：被告因为开发建设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需要，委托原告对该项目进行总体方案设计、建筑设计和景观设计。2014年5月6日，双方签订了建设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总体方案设计和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景观设计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约定总体方案设计的设计费为1300000元，建筑设计的设计费为9300000元，景观设计的设计费为5000000元。建筑设计和景观设计工作分三个阶段完成，其中方案阶段占工作量的30%，原告应当在合同签订后60个工作日内提交总体方案、建筑方案、景观方案设计文本。合同还对设计费的支付进度做了约定。合同同时约定“各设计阶段的图纸认可、图纸报批、审查时间为乙方提交图纸后60日内，超出60日，则视为一方相对应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由于工作量大、时间紧迫，合同签订后，原告设计人员立即赴现场踏勘，并根据被告下达的设计任务书和被告提供的设计所需要的资料加班加点开展设计工作。期间，虽然被告承诺的支付进度款时间一拖再拖，但原告基于诚信原则，在被告要求尽快提交方案成果的情况下，不敢停下工作。至2014年6月底，原告完成了总体方案设计、建筑方案设计、景观方案的设计成果。被告接受上述设计成果后，一直采取拖延的态度，不对设计成果提出修改意见、不付款、不解除合同、不下达进行下一阶段设计工作的指令，一味让原告再等等。至今，被告仍然没有实质性措施，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表明其已无履行合同之诚意。根据合同约定，原告提交的设计成果应视为原告相应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而根据原告已经完成的工作量，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对应的设计费为5590000元，其中总体方案设计1300000元，建筑方案设计2790000元，景观方案设计1500000元。现原告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支付上述设计费，望贵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14年5月6日签订的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总体方案设计和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景观设计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设计费5590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两份，证明原、被告之间就建设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总体方案、建筑设计、景观设计约定的权利和义务。
2.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设计任务书、资料交接清单，证明被告向原告下达设计任务。
3.EMS邮寄面单、邮件全程跟踪查询单，证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设计成果。
4.设计成果，证明原告履行了方案设计义务。
被告九峰公司答辩称：1.原告与被告之间2014年5月6日签订的两份合同，已在2014年5月12日经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和被告的经办人通过短信的方式终止或者解除。2.原告在签订合同后，并没有履行合同完成30%的工作量。原告没有如诉请中所称的在2014年7月4日向被告邮寄了设计成果。双方签订的合同对设计成果交付、交接、份数做了详尽的规定，整体方案、景观、建筑方案要一式六份当面递交，办理书面的交接手续，至今为止，原告没有向被告递交设计成果。3.根据合同规定，建筑方案、建筑景观总体方案只有在政府的认证后才会进入下一步，这在合同的条款中有明确的规定，本案因为原告没有向被告递交总体方案，被告无法向金华市开发区人民政府递交组织审查，方案根本不存在通过的问题，因此原告不可能进行下一步的工作，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的时间和条件，30%的工程款是要在设计成果交付、审批、投入下一步后才能支付。综上，原、被告双方已经通过短信的方式将两份合同终止，并且原告在合同签订后，没有履行应尽的义务，因此不存在完成工作量的情况，请法庭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关于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的设计联系函，证明原告于2014年7月邮寄给被告的只是一张联系函，并没有项目的总体方案设计、建筑方案设计，同时也说明了原告没有递交设计成果，否则就不会出具该函。
2.来往短信内容，证明2014年5月12日，被告已经明确告知原告先停下来，合同已经终止。
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原告提交的四组证据，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称电子文本交付仅为普通交付，而建筑设计文本才是本合同的核心，建筑设计合同的第四条、第六条均明确约定，设计成果的交付需要当面递交六份设计成果，并有相应的递交手续，原告的证据2中就有递交手续的范本。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被告确实收到过一份通知，内容是要求支付定金以及设计费，但没有光盘。对真实性、证明对象有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当面递交设计成果。对证据4有异议，该光盘可能形成于以下两种情况：1.该光盘是在原、被告签订合同之前，原告直接向管委会汇报的没有通过的方案；2.原告是为了诉讼而制作的设计成果。理由如下：电子文本形成时间在2015年4月14日与合同的时间不相符，在2014年7月4日，原告称将光盘邮寄给被告，但被告并没有收到过该光盘，这也违反了合同约定以及行业惯例，递交六份设计文本的原因是为了政府会审，仅有电子版没有办法审批。就内容来讲，该设计成果没有达到总体方案和建筑问题的设计要求，这两本设计成果中的图片全部属于网上下载或者原告在图库的内容，只有最后一页总体方案和建筑情况说明是原告需要创造和设计的。被告要求原告设计的是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温泉是重点，但在设计成果中基本没提到，总体方案和建筑设计说明书中引用的国家规范近一半是禁止使用，引用的十四个规范已经过期或作废了，因此原告所称的设计成果是之前使用过的方案直接拿过来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对证据1、2的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经向被告交付了设计成果。证据4系原告单方设计制作，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原告不能证明已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该设计成果交付给被告而完成了合同义务，对其证据对象不予确认。
被告提交的二组证据，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联系函与设计成果是一起邮寄给被告的。从联系函中可以明确本案的基本事实：总体、建筑、景观设计方案已经完成，并且多次与被告交流汇报，联合向规划局做了汇报，被告一直强调原告没有递交设计成果，与惯例不符，如果原告出了设计成果不交付，没有任何好处。但由于被告没有支付一分钱的设计费，故原告没有提交六份书面的设计文本。对证据2，该证据形式不合法，如果作为证据应当递交公证书，胡某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胡某也没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如果说原告收到该短信，凭胡某的一句话就不做了，就要承担违约责任了，胡某不能代表被告。即使该短信是真实的，从5月6日到5月12日，原告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总体方案和布局已经得到认可，被告自己也讲到在合同签订之前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对工作基本认可的情况下，才会签订合同。因此，即使认可被告的说法，没有完成设计任务，但至少原告也已经开始设计工作了，根据合同约定被告也要支付一半的设计费。本院对证据1的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待证内容需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2014年5月6日，原、被告双方就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总体方案设计及建筑设计、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景观设计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各一份，合同约定总体方案设计的设计费为1300000元；建筑设计的设计费为9300000元；景观设计的设计费为5000000元。建筑设计和景观设计工作分三个阶段完成，其中方案阶段占工作量的30%。合同还对设计费的支付进度做了约定，其中总体方案设计及建筑设计合同在方案设计阶段的设计费分三次支付，每次均为总设计费的10%计1060000元，第一次（定金）在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支付530000元，剩余部分最迟于2014年8月4日付清，合同履行完毕后定金抵作设计费；第二次在提交总体方案及首轮建筑方案后并获得政府相关部门原则认可后七日内付清；第三次在提交建筑报批方案后，方案报批原则通过后七日内付清。景观设计合同在方案设计阶段的设计费分两次支付，第一次为总设计费的10%（定金）计500000元，在提交总体方案及首轮建筑方案后，并获得政府相关部门原则认可后七日内付清；第二次付费20%计1000000元，在提交景观方案文本后七日内付清。上述各设计阶段的图纸认可、图纸报批、审查时间为原告提交图纸后60日内，超出60日，则视为原告相对应阶段的工作已完成。合同第二条、第四条对设计项目内容、进度及份数均作了约定，总体方案及建筑、景观方案文本均为6份，于合同签订后60个工作日内向被告提交。原告应按合同第二条和第四条规定的内容、进度及份数向被告交付资料及文件。任何一方发出的通知或设计文件，可以专人递交，或以中国邮政EMS的快递服务或图文传真或电子邮件形式发送到另一方，视为有效送达的日期应按下述方法确定：（1）专人递交的专人交到之日视为送达；（2）以中国邮政EMS快递服务按以下地址寄送的，以邮寄后第3日视为送达；（3）图文传真发送的，在成功传送日后的第1个工作日视为送达；（4）电子邮件以成功发送后的第1个工作日视为送达。合同明确了双方视为有效送达的地址及联系人、传真号、电子邮箱。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向原告交付了相关资料及文件，原、被告双方在交接单上加盖了公章。
2014年5月12日，案外人胡某向原告法定代表人郑阳的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内容为：“郑院，昨天二个朋友提醒我表弟，你们没有设计温泉旅游的经验，我表弟又听我说才决定的，我压力很大，你们先停下来再说。胡某”。郑阳收到后回复胡某：“胡某听到消息我们很难过，不知道真实原因是什么，觉得很可惜，为胡总也为这个项目，做一个选择需要理性，更需要信任。我们加班加点认真而积极地投入工作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总体方案和布局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各项工作还有待深入研究和展开，可是太遗憾了，谢谢胡某”。胡某系被告法定代表人胡金泽的表姐，本案所涉项目前期工作系胡某在原、被告之间联系沟通。
2014年7月4日，原告通过EMS向被告邮寄了相关资料文件，被告认可收到的仅是一份《关于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项目的设计联系函》，不认可原告所称的内含项目设计方案的光盘。《关于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项目的设计联系函》称：“鉴于双方于2014年5月5日签订的编号为2014-JD-522关于“关于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项目”总体方案设计及建筑设计合同及编号为2014-JD-522关于“关于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项目”景观设计合同，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贵司应支付我院设计费定金分别为53万元及25万元，共计78万元，但至今贵司尚未支付，已逾期22天，望贵司能尽快支付该部分费用。目前我院完成了本项目总体方案设计、建筑方案及景观方案设计的设计，已多次向贵司进行交流汇报，也和金西开发区规划局汇报过，基本得到了认可。为保持双方友好合作关系，我院将积极配合贵司进行方案的汇报及政府的审批”。该函件落款处加盖了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项目管理部印章。因原告认为被告未履行合同义务支付相应阶段的设计费，本纠纷成讼。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就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总体方案设计及建筑设计、金华九峰山温泉度假村项目景观设计所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现原告认为其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即完成了方案设计阶段的工作，但被告拖延支付设计费，故要求解除合同并由被告支付相应的设计费。被告则认为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原告并未进行其所称的方案设计工作，故无需支付设计费。原、被告的陈述表明双方对于解除合同的意愿是一致的，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合同解除的时间节点，原告是否已经完成了方案阶段的设计工作，被告是否应当支付设计费，支付多少设计费。
一、针对解除合同的时间节点，本案中双方并未出具正式书面文本表明提前解除合同，唯一流露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是案外人胡某与原告法定代表人郑阳的短信来往，胡某要求原告暂停设计，而郑阳在回复中则表示很遗憾。此时为合同签订后第六天，按照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的第七天被告应当支付第一期设计费中的定金部分，但此后被告并未支付定金。因此被告的行为与胡某在短信中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郑阳的短信回复，虽未直接表示同意或不同意解除合同，但其所用的“难过”、“可惜”、“遗憾”等词语，从常理来判断，应当是对双方不能合作这一结果的情绪表述，加上被告此后不再按约支付定金的行为，可以确定郑阳对于被告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是明知的。由于被告方提出解除合同的胡某虽然是双方的联系人，但在本案中并无证据确认被告正式授权其可以作为被告的委托人行使相关权利，故从法律上来说其在5月12日向郑阳所发的短信并不能视为被告解除合同的通知，不能以此认定双方的合同已经于2014年5月12日解除。鉴于现原、被告对于解除合同并无异议，故本院确认原、被告之间的两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因合同尚未解除，故被告是否应该支付设计费，前提是原告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设计工作。原告认为其已完成了方案阶段的设计工作，被告则不予认可。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当在合同签订后60个工作日内完成方案阶段的设计工作，并将方案文本一式六份提交给被告，提交的方式可以专人送达由被告签收，可以通过中国邮政EMS快递服务按约定地址寄送的，或者图文传真，或者电子邮件的成功发送。显然本案中原告采用了中国邮政EMS快递寄送的方式，而对于寄送的文件，被告仅认可收到一份函件，原告则认为除了函件外还有一张光盘。本院认为，即使原告的陈述是真实的，其向被告提交的文件形式上也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当时所邮寄的光盘内容目前不得而知，原告起诉时提交的光盘文档建立时间为2015年4月，而纸质的设计成果也在庭审中才提交，故均不能直接证明这些设计成果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而方案阶段的工作相对应的设计费高达5590000元，原告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容完成了设计工作并交付给被告，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要求被告支付方案阶段设计费5590000元，难以得到本院的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930元，由原告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93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 判 长 叶东晓
人民陪审员 王土根
人民陪审员 郑 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伴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