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祥民初字第547号
原告钱玉珍。
原告杨正存。
原告杨正香，祥云县祥城镇黄家村委会七组小香果城2号。
上述三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式钧，男，1951年10月3日生，汉族，退休职工，特别授权。
被告陶武云。
被告杨正芳。
委托代理人朱家元，云南鼎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杨正林。
原告钱玉珍、杨正存、杨正香诉被告陶武云、杨正芳、杨正林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2015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钱玉珍、杨正存、杨正香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式钧，被告陶武云、杨正林、被告杨正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家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钱玉珍、杨正存、杨正香诉称，原告钱玉珍与被告陶武云属于再婚夫妻关系，二人再婚后，钱玉珍与前夫所生子女杨正林、杨正香，陶武云与前妻所生子女杨正芳、杨正存与钱玉珍、陶武云在祥城镇黄家村七组同户生活。1999年10月，陶武云户（上述家庭成员共6人）以家庭承包方式向祥城镇黄家村七组承包马家沟、石榴树、何官营、大尖咀的土地，取得祥云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祥农地承包权证（BGG）第001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3年11月9日，陶武云、杨正芳、杨正林经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订分割上述承包地及自留地的《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约定：杨正方分到石榴树田0.63亩、马家沟田0.67亩、小扎地0.36亩、海埂东0.2亩，合计1.86亩；杨正林分到北边地0.19亩、门前田0.40亩、合官营田0.86亩，合计1.45亩。三原告认为，三原告属于本户承包地、自留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共有人。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处分家庭承包土地属于无权处分，原告拒绝追认。《调解协议》未分割给三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损害原告合法权益，属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三原告诉请法院判令：请求确认被告陶武云、杨正芳、杨正林2013年11月9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陶武云辩称，本户土地系陶武云作为承包方代表向黄家村七组承包，承包后由陶武云、钱玉珍耕种。2001年杨正芳结婚后分家，杨正芳耕种何光营田及海埂东土地，其余土地陶武云耕种。2013年11月9日，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本户划分承包地及自留地。杨正芳要求多分，称不多分就不赡养陶武云。为得到赡养，陶武云不得以才同意将杨正香、杨正存的土地分给杨正芳。此外，三被告还在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对陶武云、钱玉珍赡养事宜作了约定，但杨正芳不执行赡养协议。《调解协议》损害钱玉珍、杨正香、杨正存的合法权益，属无效协议，请求法院确认《调解协议》无效。
被告杨正芳辩称，1998年杨正芳与钱玉珍分家，田地分开至今已有16年。陶武云、钱玉珍现与杨正林（系教师）生活。1999年杨正香出嫁禄丰县，2000年杨正存出嫁麒麟村，二人出嫁后均未参与耕种本户承包地，也不承担对老人的赡养义务。黄家村最后一次调整自留地是1979年，当时钱玉珍、陶武云尚未结婚，故钱玉珍、杨正存、杨正香在黄家村无自留地。杨正香、杨正存出嫁后10多年对承包地及自留地耕种均无异议，无权否定本户家庭内部对承包地、自留地作出的划分。此外，本案《调解协议》是由陶武云、钱玉珍请求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钱玉珍虽未签字，但钱玉珍调解时在场且同意协议的内容。钱玉珍反悔协议于法无据，杨正香、杨正存无权享有本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且该二人主张承包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本案《调解协议》自愿合法，属于有效协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正林辩称，《调解协议》是杨正林、杨正芳、陶武云、钱玉珍2013年11月9日一起到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协议约定对本户承包地、自留地进行划分，但未将土地分给钱玉珍、杨正存、杨正香。杨正香离婚后户口已迁回黄家村七组生活，属于黄家村七组村民，应享有本户原土地承包经营权。杨正存对本户土地也享有相应的承包经营权。三原告均应分得相应承包地及自留地。《调解协议》未经三原告同意，损害三原告合法权益，属无效协议。综上，请求法院确认《调解协议》无效。
归纳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钱玉珍、杨正香、杨正存对诉争承包地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诉争的《调解协议》效力如何？
为证明其主张，三原告举证如下：A1、户口薄、身份证复印件各三份，以证明三原告身份及户口情况；A2、《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以证明2013年11月9日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陶武云、钱玉珍赡养问题，达成赡养协议情况；A3、《调解协议》一份，以证明三被告2013年11月9日经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订划分本户承包地、自留地的《调解协议》未经三原告同意，损害三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A4、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本，以证明1999年本户以陶武云为承包方代表，向黄家村七组承包本案承包地以及承包经营权权属情况；A5、禄丰县人民法院（2010）禄民初字第582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农村宅基地使用协议书、集体土地使用证、农村宅基地使用保证书、农宅完税证及收据各一份，以证明杨正香2010年4月29日离婚，户口从禄丰县迁回至黄家村七组，在黄家村七组取得宅基地建房，属于黄家村七组村民等情况；A6、结婚证一本，以证明2002年12月18日杨正存与黄家村八组（孔官营42号）孔奉华结婚并共同生活至今等情况。
经质证，被告陶武云、杨正林对A1－A6均无异议；被告杨正芳对A1中的身份证、A2－A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调解协议》有效；被告杨正芳对A1中的户口薄、A5、A6均有异议，认为原告举证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且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杨正香、杨正存离婚虚假，其不同意杨正香、杨正存在黄家村七组落户。
被告杨正芳提交证据如下：B1、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杨正芳身份；B2、《家庭协议书》一份，以证明1998年5月12日家庭分家情况；B3、《人民调解协议书》（同A2）、《调解协议》（同A3）各一份，以证明2013年11月9日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对陶武云、钱玉珍赡养问题，杨正芳、杨正林分割承包地问题进行调解，达成协议情况；B4、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证明书》一份，以证明2013年11月9日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杨正芳、杨正林土地划分一事时，钱玉珍参加了调解，且同意《调解协议》的内容，因钱玉珍不识字，未在协议上签名；B5、农民负担监督手册、农业税完税证各一份，以证明杨正芳耕种管理土地，承担土地税费情况；B6、收条一份，以证明杨正芳交付陶武云养老费，履行赡养义务情况；B7、祥云县人民法院（2014）祥民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书、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中民终字第37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证明2014年1月28日因发生家庭纠纷，杨正芳被殴打受伤等情况。
经质证，三原告、被告陶武云对B1无异议；对B2有异议，认为“钱玉珍”签字虚假，家庭分户在2001年；对B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调解协议》侵害三原告权益，属无效协议；对B4有异议，认为内容不属实；对B5、B6、B7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被告杨正林对B1、B3、B5、B6无异议；对B2有异议，认为协议虚假；对B4有异议，认为2013年11月9日钱玉珍调解时虽然在场，但不同意《调解协议》的内容，也未在协议上签字或捺印；对B7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
被告陶武云提交证据如下：C1、《土地承包合同》一份，以证明2013年9月28日黄家村七组44户村民（含杨正芳）自愿将高堆子田、何官营田、大埂子田共37.37亩土地出租给他人等情况。
经质证，三原告、被告杨正林对C1无异议；被告杨正芳对C1有异议，认为黄家村七组征求出租土地的意见时，其不同意出租。
被告杨正林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审核认为，A1-A6、B1、B3、B4、B5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予以确认。B2、B6、B7、C1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1986年陶武云、钱玉珍再婚后，陶武云与前妻所生子女杨正芳、杨正存，钱玉珍与前夫所生子女杨正香、杨正林与陶武云、钱玉珍在祥云县祥城镇黄家村委会七组（小香果城2号）落户共同生活。1999年10月30日，该户以陶武云为承包方代表，以家庭承包方式向黄家村委会七组承包马家沟土地0.6亩、石榴树土地0.94亩、何官营田0.76亩、大尖咀土地0.4亩，取得了祥云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承包方式家庭承包；承包期限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止；承包土地用途农业生产；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陶武云、钱玉珍、杨正芳、杨福翠（即杨正存）、杨正林、杨正香。在上述土地承包期限内，杨正香2000年出嫁至禄丰县，后于2010年4月29日离婚，户口于2010年5月5日从禄丰县迁回至祥城镇黄家村七组（小香果城2号）。杨正香在禄丰县未取得承包地。2012年11月杨正香在黄家村七组取得宅基地建房生活。2001年杨正存出嫁至祥云县祥城镇七合村，后离婚，2002年12月18日杨正存再婚。杨正存户口薄载明其服务处所为黄家办事处七社。杨正存在七合村、黄家村八组未取得承包地。2001年杨正芳结婚后，与陶武云、钱玉珍、杨正林分户生活，本户承包地及自留地遂由各方耕种管理。2003年杨正林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现任职祥云县禾甸中学教师。2013年11月9日，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陶武云、钱玉珍、杨正芳、杨正林对养老及土地划分问题进行调解，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及《调解协议》各一份。《人民调解协议》约定：1、由两个儿子每人每年交养老金2000元；2、由杨正芳负责父亲陶武云的住院费用及养老送终，由杨正林负责母亲钱玉珍的住院费用及养老送终；3、土地由两个儿子均分。《调解协议》约定：1、杨正芳分到石榴树田0.63亩、马家沟田0.67亩、小扎地0.36亩、海埂东0.2亩，合计1.86亩；2、杨正林分到北边地0.19亩、门前田0.4亩、合官营田0.86亩，合计1.45亩；3、杨正芳多分到0.41亩；4、从2013年11月9日起各人分到的土地各人管理，合官营田的包田款由杨正芳归还杨正林2967元（包田款已归还杨正林）。上述两份协议书由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人员签字并加盖调委会公章，并由陶武云、杨正芳、杨正林签字捺印。2015年2月9日，原告钱玉珍、杨正香、杨正存以三原告享有本户承包地及自留地，三被告签订《调解协议》划分承包地、自留地未经原告同意，损害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诉至本院，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钱玉珍、杨正香、杨正存对诉争承包地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1986年陶武云户在祥城镇黄家村七组（小香果城2号）同户生活，1999年该户以陶武云为承包方代表，以家庭承包方式向黄家村七组承包马家沟土地0.6亩、石榴树土地0.94亩、何官营田0.76亩、大尖咀土地0.4亩。祥云县人民政府向陶武云户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确记载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陶武云、钱玉珍、杨正芳、杨福翠（即杨正存）、杨正林、杨正香，承包期限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止。因此，原告钱玉珍、杨正香、杨正存属于上述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与三被告共同享有本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根据上述规定，原告杨正香、杨正存在承包期内发生结婚、离婚等法律事实，但二原告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发包方黄家村七组也未收回二原告的原承包地，因此，原告杨正香、杨正存结婚、离婚并不丧失对原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二、关于诉争《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物权法等法律规定，农户内部分割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应依法订立协议，经发包方同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并报请原发证机关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等手续。农户内部订立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协议，应符合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条件，并不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处分共有的不动产物权应当经相应共有人同意的规定。如上所述，原告钱玉珍、杨正香、杨正存属于本户承包地共同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但被告陶武云、杨正芳、杨正林2013年11月9日在黄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调解协议》，对承包地、自留地进行划分时，未通知杨正香、杨正存参与划分土地，协议内容也未取得三原告同意，损害了三原告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调解协议》应认定无效。三原告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杨正芳关于原告杨正香、杨正存不享有本户承包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调解协议》有效，原告主张承包经营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等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案经合议庭评议，根据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陶武云、杨正芳、杨正林2013年11月9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陶武云、杨正芳、杨正林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志坚
人民陪审员 李云中
人民陪审员 李明波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凤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