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1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玉，男，1984年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雪，北京市天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振，男，1992年3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艳明，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玉、上诉人肖振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888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李德玉诉至原审法院称：肖振系从事废品收购的个体经营户。2012年11月间，肖振让我到废品收购站帮忙整理废品，在切割站内铁桶时，因铁桶内残留化学材料，导致爆炸，致使我小腿开放性骨折，至今生活不能自理。肖振不愿负担后续医疗等费用，故起诉要求肖振赔偿第四次住院医疗费4608.75元、日常检查费915.7月、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15000元、营养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50元、残疾赔偿金2419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378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元、交通费1438元。
肖振辩称：李德玉陈述与事实不符。事发时间和地点属实，但我与李德玉在案发时并不存在劳务关系。我与李德玉系亲戚关系，他在我忙不过来时会过来帮忙，我也给过他生活费，但没有说过是工资。案发当日，李德玉在没有切割作业资格的情况下违章操作造成事故，应自行承担后果。对于李德玉的诉讼请求，均不同意，理由如下：关于误工费，李德玉未提供收入证明、劳务情况证明及社保缴纳情况证明；关于护理费，李德玉未提供护理人员误工费等证据；关于营养费，李德玉未提交相关票据；关于伤残赔偿金，因李德玉无法提供其长期居住的证明，根据其户籍所在地，应按照农村可支配收入每人每年18337元计算20年为110022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德玉本人与被扶养人均为外地农村户口，长居农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3553元计算，且不应包括18周岁当年的费用；其他费用按照票据计算。另，我已经为李德玉支付了医疗费212363.8元、生活费36000元，日常检查费10000元，我保留要求李德玉返还上述费用的权利。如果赔偿，应当在分担责任后，按照我承担的比例扣除上述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德玉与肖振系亲戚关系。2012年6、7月间，李德玉曾在肖振经营的废品回收点干活。后，李德玉搬至该回收点内居住。2012年11月19日上午，李德玉在肖振的废品回收点切割铁桶时，发生爆炸，将李德玉炸伤。当日，李德玉到武警北京总队医院第三医院住院治疗102天，经诊断为：小腿多处开放性外伤，胫骨开放性骨折、胫骨骨缺损、软组织缺损、神经肌腱血管损伤、腓骨骨折累计踝关节、面部烧伤、右小腿皮肤缺损。2013年6月25日、2014年5月24日，李德玉两次住院治疗，共计77天。期间，肖振为李德玉支付医疗费202363.9元，日常检查费10000元。2015年2月3日至2月6日，李德玉再次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4608.75元。2014年10月至2015年3月期间，李德玉因复查，支出医疗费915.7元。
诉讼中，经李德玉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李德玉的伤残等级为八级。2、建议误工期为24个月，护理期为8-10个月，营养期为12个月。李德玉预交鉴定费4550元。
庭审中，李德玉提交：1、证人即李德玉之妻冯侠到庭作证称：2012年夏，李德玉给肖振干活20多天，肖振每天给李德玉150元，应该是4300元，但肖振仅给了300元。后，李德玉未在肖振处干活。2012年10月，肖振为干活方便，让李德玉搬到其院内居住。当时，肖振说每天给200元，但只干了3天，李德玉就在切割油桶时受伤了。证人冯×到庭作证称：李德玉的爱人是我侄女，肖振是我侄子。2012年11月19日，李德玉给肖振干活，油桶炸了，把李德玉腿炸伤了。因为以前李德玉给肖振干过活，所以我认为这次也是肖振雇的李德玉，但具体雇佣情况不清楚。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肖振不认可。2、户口簿及固始县丰港乡李棚村村民�员会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李德玉与其妻冯侠共有子女三人，长女李×1，2006年11月6日出生；次女李×2，2008年3月11日出生；儿子李×3，2011年5月29日出生。用以证明被扶养人生活费用。肖振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与其无关。3、2014年10月至2015年3月间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37张，用以证明因就医支出交通费1438元。肖振不认可。4、北京顺达康假肢科贸有限公司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货物名称处载明“矫形器”，金额为1000元。用以证明辅助器具费用。肖振认可该费用，但表示与其无关。5、暂住证，其中来本市日期一栏显示为2013年2月28日，现服务处所一栏显示东河沿芦井（卖菜），李德玉表示暂住证填写有误，其来京后有时回收废品，有时干些零活，并未卖菜。用以证明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3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肖振不认可。
李德玉主张：1、误工费36000元，按照每天50元，36个月计算。2、护理费15000元，按照每天50元，10个月计算。3、营养费18000元，按照每天50元，12个月计算。4、住院伙食补助费8950元，按照每天50元，前三次住院共计179天计算。肖振亦不认可。
肖振主张：考虑李德玉是其亲属，生活困难，且系在其院内受伤，故自2012年11月始至2014年10月期间，每月给付李德玉生活费1500元，共计36000元。李德玉仅认可28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已查事实，李德玉在肖振经营的收购站居住，利用肖振的工具在为肖振干活中受伤，且事发后肖振支付了相应的医疗费及生活费，由此，法院可以认定李德玉与肖振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肖振理应对李德玉所受伤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李德玉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李德玉支出的辅助器具费，确系实际损失，对此请求，法院亦予支持。对于交通费，李德玉虽未提交充足证据，但根据其伤情，该部分费用确需合理支出，法院酌情考虑。李德玉系农业户口，且来京时间不长、工作亦不固定，故伤残赔偿金按照残疾等级以北京市农村居民纯收入为基数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法律规定计算，并计入伤残赔偿金中。肖振辩称已为李德玉支付生活费36000元，李德玉仅认可28000元，且肖振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法院以李德玉自述为准，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判决：一、肖振赔偿李德玉医疗费五千五百二十四元四角五分、误工费三万六千元、护理费一万五千元、营养费一万八千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八千九百五十元、交通费八百元、辅助器具费一千元（已给付二万八千元，余款于判�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肖振赔偿李德玉伤残赔偿金十七万九千一百四十二元三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李德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德玉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认为原判第二项赔偿数额过低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一，我的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北京市城镇标准计算；第二，被扶养人生活费与残疾赔偿金的规定是分开的法律条文，不应将二者融为一个数额，这样直接导致判决的赔偿数额过低。
肖振亦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为：第一，双方于2012年6、7月已经解除了劳务关系，案发时间为2012年11月，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双方重新建立劳务关系。第二，在李德玉未能提供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李德玉的住处、事发地点及事发后我垫付医药费的行为推定双方在案发时存在劳务关系没有依据。第三，即使劳务关系成立，李德玉明知没有焊接切割作业资格，长期违章焊接切割作业，也是本案发生的最主要和最直接原因，李德玉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应对事故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从而减轻我的责任。
李德玉与肖振均答辩称对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认可。
二审中，肖振称：李德玉是因为家里拆迁在我处借住，李德玉不支付房租，我活忙的时候他给我帮点忙收拾收拾废品，同时李德玉也自己出去收废品然后交给我，我称完重量给他钱；事发当天李德玉切割的油桶是我收的废品，用的切割工具也是我的，工具就放在我的院子里，但不是我让李德玉切割的，那时我在忙将废品装车的事情准备卖掉，油桶不需要切割，可以直接拉走。李德玉对肖振的说法不予认可，称其住进肖振的院子后完全是给肖振干活，事发当天是肖振让自己切割油桶的，以前肖振也让自己切割过。
关于李德玉的收入来源问题，李德玉称其自2012年3月来京务工，本院询问其具体在北京从事过哪些工作，李德玉称给肖振打过工，另外在2013年3月份左右在京石高铁的工地干过一个星期开小车的活，除此之外，未能说明其在城镇从事过其他工作。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武警北京总队第三医院住院病案、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卫生医疗收费专用收据、武警北京总队第三医院病人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北京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北京顺达康假肢科贸有限公司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出租车专用发票、固始县丰港乡李棚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户口簿、证人证言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判令肖振赔偿的李德玉伤后各项损失是否适当。
关于双方关系性质问题，原审审理中，肖振曾陈述“他（李德玉）住在我这，我也没有给他要过房租，然后他就给我干点零活帮忙，我就给过他点生活费，后来有时候就给他点零活的钱，17日的时候他没有到我这干活，我也没有给他工钱，后来到了19日发生之后我才知道这事”，根据肖振的陈述，所谓“李德玉为肖振干点零活，肖振给李德玉点生活费”即可以说明李德玉到肖振的废品回收点居住后，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只是鉴于双方存在亲戚关系，故双方的劳务关系并非每日均固定的提供劳�、按固定的数额稳定支付劳务报酬，但此点并不影响双方建立的系劳务关系的事实。并且，按照肖振二审的主张，李德玉帮助其收拾废品，其不向李德玉支付劳务费，双方不是劳务关系，那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依照上述规定，肖振亦应对李德玉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肖振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担相应的责任。故肖振应当对李德玉所受伤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肖振主张的李德玉没有切割资质违章作业造成事故，鉴于李德玉系使用肖振的切割工具在肖振的院内切割肖振的油桶这一事实，可知肖振是收购油桶的人员、是配备切割工具的人员、相对于李德玉而言是更专业的从事废品收购的人员，故肖振对于相关工作的具体资质要求以及安全性具有更清楚的了解，并且事发时肖振亦在现场，李德玉为肖振提供劳务应是按照肖振的安排从事劳务活动，肖振应对自己收购的废品以及自己工具的使用情况以及自己安排劳务工作的安全性负责。李德玉称其是按照肖振的要求切割油桶便于装车，肖振称油桶不需要切割，自己没有要求李德玉切割，不知道李德玉为什么主动拿切割工具切割油桶；按照肖振的陈述，李德玉在从未接受该项工作指令的情况下自行拿取他人�具从事本无需进行的工作，该行为与常理不符，本院对肖振的主张难以采纳。故肖振要求李德玉自行承担过错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收入来源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或者农村标准。李德玉是农村户口，经本院询问李德玉的工作及收入来源，李德玉仅能回答给肖振提供劳务以及在工地从事过一个星期的劳务，根据李德玉陈述的其在肖振处工作的时间及获得的报酬情况，其并不符合主要收入来源地及居住地在城市的条件，故其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故原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李德玉主张将二者融为一个数额直接导致判决的赔偿数额过低，亦没有依据。
综上，肖振与李德玉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对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4550元，由肖振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267元，由肖振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267元，由肖振、李德玉各负担2633.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保 河
审判员 王云安代理审判�李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