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虹民四（民）初字第2706号
原告郦某某。
委托代理人傅丁。
原告傅丙。
委托代理人刘永生。
原告付某某。
委托代理人孙乐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傅丁。
委托代理人孙乐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曙光。
委托代理人束学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郦某某、傅丙、付某某、傅丁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以下简称“四一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郭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郦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傅丁、原告傅丙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永生、原告付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孙乐民、原告傅丁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乐民，被告四一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束学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2012年1月2日12时左右，傅A（原告郦某某的丈夫，原告傅丙、付某某、傅丁的父亲）不慎摔了一跤，当日下午1时25分被送至被告处，当时傅A有短暂昏迷并伴有恶心、呕吐，诊断为脑外伤、脑出血可能。院方脑外科于1时55分前来会诊，因傅A呕吐物多、呼吸困难，家属于2时10分、2时25分两次找医生，但医生直至2时33分才来抢救，傅A已是呼吸困难、口唇发绀，2012年1月2日3时02分，傅A在被告处死亡。嗣后，原告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原告认为，1、傅A入被告处外科治疗，外科请脑外科会诊，但来会诊的仅是实习医生，没有取得医师执业证，所以根本不可以单独会诊或单独参与医师执业活动；脑外科会诊记录上签字的是医生“张某某”，但张某某本人承认会诊时其并未在场，会诊记录上签字也是在傅A死亡后补的，上述情况明显违反会诊制度及执业医师法。2、傅A在被告处死亡，原告当即提出异议，但被告未告知原告可以做尸体解剖，导致医学会鉴定时专家对傅A死亡原因无法确定，只能推测。3、家属在傅A呕吐物多、呼吸困难时两次找医生，但医生均未到场，导致傅A呼吸困难，呕吐物窒息死亡，原告要求调看并保留现场录像，但被告一直未提供。综上，被告对傅A存在延误诊断及治疗的过错，对傅A死亡具有明显的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傅A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故现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302.20元、死亡赔偿金200，940元、丧葬费28，15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
被告四一一医院辩称：1、患者傅A诊断为脑外伤、颅内出血，给予吸氧、吸痰防止误吸以及甘露醇降低颅高压，并嘱咐患者保持侧卧位，将假牙拿掉，防止发生呼吸道梗阻。2、急诊外科抢救过程中请了脑外科会诊，会诊过程中也确有实习医生参与，实习医生书写“清理口咽部呕吐物及密切观察意识、生命体征”等会诊意见；根据相关规定，实习医生可以在上级医生的指导下参与会诊，会诊记录上也有上级医生的签字认可，所以并未违反会诊规定。3、患者傅A最终因颅内出血加重，颅内压急剧增高引起呼吸、心跳停止而死亡。4、傅A死亡后，其家属并未提出过尸检要求。所以，医院对傅A诊断明确，生命体征观察、记录详细，各项抢救、会诊均有医护人员在场，并无延误的情况，实施的治疗过程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不同意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告郦某某与患者傅A系夫妻关系，双方育有三女二子，即本案原告傅丙、付某某、傅丁及案外人傅甲、傅乙。2012年1月2日13时25分，傅A因“头部摔伤半小时、短暂昏迷、恶心呕吐”至被告处外科就诊。据病史记载：查体：神清，双瞳孔等大等圆，（直径）3mm，对光可，枕后血肿，皮肤裂口2cm，血压180／95mmHg，心率90次／分，呼吸20次／分。诊断：脑外伤、脑出血处理：①头颅CT，吸氧、吸痰；②甘露醇125ml静脉滴注；③TAT1500u肌肉注射；④脑外科会诊。13：55脑外科会诊记录：病史同前，既往有高血压、慢支病史，伤后有意识障碍。入院后有反复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量较多。查体：神志模糊，呼之无反应，双侧瞳孔约0.2cm，对光反射灵敏，四肢肌力不可查，吸痰见四肢活动，病理反射（一），血压172／94mmHg，心率84次／分。头颅CT：左侧枕叶出血约12ml左右。初步诊断：①脑震荡；②脑挫裂伤；③脑出血；④高血压病；⑤慢支。处理：1、清理口咽部呕吐物；2、密切观察意识、呼吸、血压、心率、瞳孔等变化；3、动态复查头颅CT；4、入院治疗。当日，CT放射诊断报告：左侧枕叶脑出血，出血量约25ml，请随访。据外科抢救记录：14时33分患者出现呼吸困难，口唇发绀，即予吸痰，简易呼吸器面罩辅助呼吸，通知麻醉科立即气管插管，同时行胸外心脏按压，心二联、多巴胺静脉推注等处理。患者心跳呼吸未能恢复。15时02分，心电图示一直线，宣布临床死亡。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患者傅A直接死亡原因为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
上述事实，由病史材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费收据、户籍材料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经原、被告一致同意，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接受本院委托，对本案医疗争议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3年4月27日，沪徐医损鉴（2012）037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1、1、患者高龄，系脑外伤，颅内出血，病情发展快，来院后很快出现意识障碍，继而出现呼吸心跳停止。2、院方在接诊、必要的影像学检查、脑外科会诊以及后续抢救符合医疗常规。3、院方存在以下不足：对患者疾病严重性认识不足，未及时履行病危告知义务，病史记录欠完整，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疾病严重性认识不足；未及时履行病危告知义务；病史记录欠完整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傅A死亡的状况不存在因果关系”。
对该鉴定意见，四原告表示不服，同时提起至上海市医学会再次鉴定的申请。2013年6月28日，上海市医学会接受本院委托，对本案医疗争议再次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2013年9月12日，沪医损鉴（2013）208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为：“患者，男性，93岁，2012年1月2日13：25因“头部摔伤半小时、短暂昏迷、恶心呕吐”至四一一医院外科急诊。诊断：脑外伤、脑出血？患者行头颅CT后13：55脑外科会诊后诊断：脑震荡，脑挫裂伤，脑出血，高血压病，慢支。14：33患者呼吸困难、口唇发绀，给予心肺复苏等处理，15：02宣告死亡。1、患者有头部摔伤史，根据症状、查体，头颅CT检查，医方诊断“脑挫裂伤、脑出血”，诊断正确，处理流程符合急诊医疗规范。对于颅外伤症状（呕吐），已给予吸痰。2、患者为高龄脑外伤，从急诊到院至死亡不足2小时，患者疾病进展快，重型颅脑外伤是导致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3、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医患沟通不足；对病情危重程度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乃至死亡未告知患方，以取得患方理解。病历书写欠详细。但以上过错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4、医师资质问题请向行政机关提出处理方案”。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四一一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沟通不足，病历书写欠详细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傅A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
针对鉴定意见书，四原告表示，1、在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的诊治摘要中“急诊临时报告：左侧枕叶脑出血，出血量约25ml”与事实不符，当时实习医生写的出血量明明是12ml，但出血量12ml的报告在病历中确没有，医学会以“出血量约25ml”为依据所做的鉴定结论是错误的。2、在上海市医学会的诊治摘要中“清理口咽部呕吐物；密切观察意识、呼吸、血压、心率、瞳孔等变化；动态复查头颅CT”与事实不符，这三项处理被告均没有做，且无动态复查头颅CT的报告。3、被告根本没有与患者家属沟通过，不存在沟通不足的说法。综上，傅A死亡与被告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不认可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
被告则表示，1、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左侧枕叶脑出血，出血量约25ml”是摘抄了CT放射诊断报告，而上海市医学会诊治摘要中“动态复查头颅CT”等是摘抄了会诊病史，上述情况都是客观存在的。2、原告认为的“出血量12ml”其实是“出血量约25ml”的笔误，不存在有两张头颅CT报告。所以，对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审理中，因双方意见不一，调解不成。
审理中，经本院释明，案外人傅甲、傅乙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并放弃与本案相关的权利。
本院认为，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医疗科学属于生命科学领域，具有相当复杂性并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对于一起医疗纠纷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或构成医疗损害，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现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组织有关专家综合原、被告的陈述及相关病历材料对本案医疗纠纷作出鉴定，均确定为不属于对傅A人身的医疗损害。综合两份鉴定书内容分析，虽所涉分析意见的侧重点和角度有所不同，相较之下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分析意见更为缜密和合理，在无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之证据的情况下，应具有证明力，故本院以此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分析意见对傅A所患疾病与被告对其所作诊治过程进行了明确的分析，认为：傅A有头部摔伤史，根据症状、查体，头颅CT检查，医方诊断“脑挫裂伤、脑出血”，诊断正确，处理流程符合急诊医疗规范；对于颅外伤症状（呕吐），已给予吸痰。傅A为高龄脑外伤，从急诊到院至死亡不足2小时，其疾病进展快，重型颅脑外伤是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医师资质问题应向行政机关提出处理方案。另，被告与傅A家属沟通不足，对病情危重程度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乃至死亡未告知家属，以取得家属理解，且病历书写欠详细，存在医疗过错；本院认为虽然这与傅A的死亡后果之间并不构成因果关系，但被告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医疗过程中各项操作流程应当是规范的，故对该过错之处被告应酌情作出赔偿。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对傅A的诊疗构成医疗损害并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全部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赔偿原告郦某某、傅丙、付某某、傅丁8，000元；
二、对原告郦某某、傅丙、付某某、傅丁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843.88元，减半收取2，921.94元，由原告郦某某、傅丙、付某某、傅丁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各半负担；本案鉴定费7，000元，由原告郦某某、傅丙、付某某、傅丁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魏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薛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六十一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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