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市府路**号。
代表人：许沂东，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春苗，该支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朱余赟，该支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洁。
委托代理人：龚道渊，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四香（系死者陈某之妻），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洋（系死者陈某之子），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何姣（系死者陈某之母），无固定职业。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新望，江西省永修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经照，江西省永修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霍邱县扬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周集镇。
法定代表人：付应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福飙，现羁押于浙江省宁波市黄湖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国，职业不详。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洁、李四香、陈洋、余何姣、安徽省霍邱县扬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天运输公司）、郑福飙、高建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的（2015）甬鄞民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6月2日23时12分许，被告郑福飙驾驶皖N×××××号自卸货车从梅山驶往鄞州方向，该车沿宝瞻线由南往北行驶至穿咸线交叉口，车辆在由南往北行经该路口过程中与死者陈某驾驶的由东往西通过该路口的浙B×××××号小型普通客车（载有张水德、陈洁、陈思宇、赵青）发生碰撞，造成陈某、张水德死亡，陈思宇、赵青及本案原告陈洁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郑福飙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死者陈某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张水德、陈洁、陈思宇、赵青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即被送往医院治疗，共住院188天，后又经过多次门诊，共花费医疗费169233.98元。宁波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人格改变）；与车祸之间有直接关系；建议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Ⅷ（八）级伤残，花费鉴定费2000元。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2月3日出具鉴定书：建议陈洁伤后的误工损失日、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至鉴定前一日止，营养期为180日，建议其后期内固定拆除的费用为人民币8000元左右，其交通事故受伤致颅脑严重损伤遗留轻度智能损伤等属大部分劳动能力丧失，花费鉴定费1700元。原告在6月3日至7月5日住院期间为护工护理，共支付护理费6000元。原告陈洁为农业家庭户口。被扶养人曹增芬与原告系母女关系，出生于1963年12月2日，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岑港街道司前社区富翅161号，系农业家庭户，生育陈洁一个女儿。
另查明，皖N×××××号自卸货车系被告高建国所有，挂靠于被告扬天运输公司，被告郑福飙系高建国所雇佣的驾驶员。皖N×××××号自卸货车在被告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险100万（不计免赔），事发时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原告陈洁于2015年2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原审被告扬天运输公司和李四香、陈洋、余何姣赔偿原审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03860.21元（医疗费185054.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8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26493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3144元、鉴定费3700元、护理费42356元、误工费36429.2元、交通费4096.7元、辅助器具费1150元、住宿费7835元、住院期间生活支出258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共计803860.21元）；二、原审被告郑福飙对原审被告扬天运输公司的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非机动车一方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机动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郑福飙驾驶的皖N×××××号自卸货车与陈某驾驶的浙B×××××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陈某死亡，交警队事故责任认定郑福飙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故被告人保公司作为皖N×××××号自卸货车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有责范围内先行赔偿原告的损失。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医疗费以该院核实的177234元（包含后续治疗费）为准，被告人保公司提出扣除10%非医保用药，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该院按照30元／天的标准结合鉴定报告确定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640元（30元／天×188天=”5”640元）、营养费为5400元（30元／天×180天=”5”400元）；原告陈洁为农业家庭户，但事发前就职于宁波名古屋工业有限公司，并由该公司缴纳社保，社保缴纳地区为宁波市鄞州区，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故原告按照城镇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264930元（44155×20年×30%=”264”93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之母曹增芬事故发生之时年满51周岁，未提交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依法应由原告承担抚养责任，故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鉴定费37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原告6月3日至7月5日住院期间为护工护理，该院根据原告提交的护理费票据支持该33天护理期的护理费6000元，原告主张剩余155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但未提交护理费票据等证据证明，该院按照宁波市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结合鉴定报告确定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22785元（147元／天×155天=”22”785元）；出院后，原告仅需部分护理，该院按照50元／天的标准结合鉴定报告酌情确定出院后56天的护理费为2800元（50元／天×56天=”2”800元）；原告主张误工费，但所提交的工资单不能证明其收入状况，故该院按照宁波市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确定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误工费35868元（147元／天×244天=”35”868元）；原告主张交通费、住宿费，但所提交的票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该院参照其就诊次数酌定其交通住宿费为2000元；原告主张辅助器具费、住院期间的生活支出，但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所购买的眼镜、住院购买物品等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支持；原告构成八级精神伤残，该院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综上，原告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77234元（包含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5640元、营养费5400元、残疾赔偿金264930元、鉴定费3700元、护理费31585元、误工费35868元、交通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共计541357元。因本次事故同时造成陈某与张水德死亡，陈洁、陈思宇、赵青受伤，故该院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原告在交强险范围内可赔付的赔偿数额为19733元。
因皖N×××××号自卸货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100万（不计免赔），故原告的损失在交强险理赔后的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被告人保公司提交投保单主张已经以“投保人声明”的方式明确“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的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且该声明落款处有投保人扬天运输公司的盖章，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该院认为，投保单为格式条款，具体免责条款应逐条列明单独告知，被告人保公司投保单上概括地“投保人声明”不能证明其已尽到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故被告人保公司应在商业险合同范围内承担赔偿义务。因本次事故同时造成陈某与张水德死亡，陈洁、陈思宇、赵青受伤，故该院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原告在商业险范围内可赔付的赔偿数额为181203.2元。
本案车辆皖N×××××号自卸货车系被告高建国所有，挂靠于被告扬天运输公司，被告郑福飙系被告高建国所雇佣的驾驶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因本车实际驾驶人郑福飙为实际车主高建国所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之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故造成原告受伤的相应赔偿责任应当由雇主高建国承担。因交警队事故责任认定郑福飙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故对于原告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理赔后的损失，应由被告高建国按照70%的责任赔偿238294.6元。被告扬天运输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皖N×××××号自卸货车的挂靠公司，对被告高建国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车辆浙B×××××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及事故发生时的实际驾驶人均为陈某，交警队事故责任认定其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故对于原告在交强险与商业险理赔后的损失部分，陈某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李四香、陈洋、余何姣主张陈某系帮工行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认定。因陈某在本次事故中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李四香、陈洋、余何姣作为其遗产继承人，应对被继承人陈某所负债务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故对于原告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理赔后的损失，应由被告李四香、陈洋、余何姣按照30%的责任在继承陈某的遗产范围内赔偿102126.2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陈洁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包含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0936.2元；二、被告高建国赔偿原告陈洁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包含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238294.6元，被告安徽省霍邱县扬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李四香、陈洋、余何姣在继承陈某的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陈洁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包含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02126.2元；上述一、二、三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以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四、驳回原告陈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5元，公告费450元，共计11855元，由原告陈洁负担341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负担3132元，由被告高建国负担3715元，由被告李四香、陈洋、余何姣负担159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保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其不应承担181203.2元的商业险赔付责任。理由：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经年检，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之约定，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保单正本原件，结合三者险条款，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洁答辩称：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以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法律后果。保险公司仅仅尽到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的义务，并未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详细地、逐一地进行列举和说明，上诉人并不能理解车辆未经年检而免责的具体含义。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四香、陈洋、余何姣答辩称：一、肇事车辆未年检属于免责情形的约定，有违投保的目的。二、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对免责的部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保险车辆未及时年检，和本起事故不具有因果联系，因此上诉人要求排除投保人权利的这一免责条款也是无效的。四、行驶证未按规定及时年检这一免责条款不符合现行法律规定，也应当认定无效。综上，依法不能免除上诉人的理赔责任或依法认定免责条款无效。
被上诉人扬天运输公司、郑福飙、高建国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李四香、陈洋、余何姣向本院提供检验报告一份，拟证明事故发生后，鄞州区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有关单位对事故车辆性能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是该车辆的各项性能符合技术要求，事故车辆保险风险未因未年检而增加。
上诉人人保公司经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陈洁经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年检与车辆的安全运营无必然联系，认可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扬天运输公司、郑福飙、高建国未提供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该份证据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改变事故车辆未经年检的事实，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上诉人人保公司及被上诉人陈洁、扬天运输公司、郑福飙、高建国在二审审理期间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上诉人为证明自己已尽到提示义务，在原审中提供了保单正本原件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对此，本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对涉及免除保险公司责任部分的条款，上诉人理应尽到提示义务。现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其中的“责任免除”部分条款字体虽然进行了加黑加粗，但并不明显，如不特别提示，不会引起一般人的注意。而上诉人出具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虽明确“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的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扬天运输公司并在该声明落款处盖章。但该“投保人声明”内容，上诉人并未作特别明显的处理，而上诉人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扬天运输公司投保时，曾提请扬天运输公司注意该声明内容，或对其进行明确说明。因此，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的证据不够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判由上诉人在商业险合同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