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1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明章，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瑜，广东泰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和，广东泰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信宜市第五中学，住所地：信宜市迎宾路旁。
法定代表人：岑杏林，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章，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国生，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轩，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锡增，男，汉族。
上诉人梁明章、上诉人信宜市第五中学因与被上诉人陈国生、原审第三人李锡增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5）茂信法民二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明章上诉暨对信宜市第五中学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关于“梁明章发展旅游业需扩展道路，而扩展道路又需拆除陈国生的房屋，梁明章、陈国生便对如何置换土地进行协商”这一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事实上，梁明章发展旅游业拓展道路没有必要也不需要拆除陈国生的房屋，梁明章原设计拓展的道路只是从陈国生房屋背后通过（所拓展道路在梁明章所承包山林地范围内），根本不需要占用陈国生的任何地方，也不影响和妨碍陈国生的居住和出入。但陈国生知悉这一情况后，多次找到梁明章，并以其房屋“风水”不好为由，要求梁明章将道路改从其房屋处通过，其自愿拆除房屋交给梁明章用于道路拓展，而梁明章则从所承包的信宜市第五中学的土地范围内置换一块土地给陈国生。对陈国生的要求，梁明章开始不同意，并明确告知陈国生，梁明章所承包的信宜市第五中学山林地不是国有土地，是不能换给他人的，且拓展道路也不需要使用他人的房屋及土地，但陈国生再三要求（且又扬言若不同意其要求就采取非法手段使旅游区办不成等），梁明章为息事宁人及碍于邻里情面最终同意了陈国生置换土地的要求。于是，梁明章被动地、无奈地与陈国生签订了涉案的《置换协议》，对此事实，《置换协议》中的具体内容可以证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梁明章因拓展道路需要拆除陈国生的房屋明显与事实不符。第二，在签订《置换协议》之前，梁明章已明确告知陈国生，梁明章所承包的土地属于山林地，不是国有土地，陈国生亦完全知悉《置换协议》所涉土地的权属、性质、用途、风险，但其仍要求梁明章与其签订《置换协议》，因此，签订《置换协议》的主要过错在于陈国生。而且，在签订《置换协议》之前，梁明章只承诺在所承包的山林地内负责平整好约140平方米的屋地，及支付144000元给陈国生自行建房，至于陈国生是否建房，是否在涉案土地上建房，建房所需的土地来源是否合法，是否还需办理相关报建审批手续，梁明章均没有作出承诺。因此，陈国生在未合法报批的情况下，擅自在涉案土地上建房，其违建行为所产生的一切责任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梁明章无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梁明章对造成涉案《置换协议》无效的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从《置换协议》签订至今，陈国生用于置换的土地的房屋仍未拆除交付梁明章，梁明章拓展道路也没有使用到陈国生的房屋及土地。梁明章至今没有因签订《置换协议》取得对方任何财物和利益。第四，一审判决认定信宜市第五中学同意梁明章、陈国生签订《置换协议》存在过错，应承担10%民事责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信宜市第五中学不是《置换协议》的当事人，陈国生因违建造成的损失，是其自身原因造成，与信宜市第五中学无关。信宜市第五中学在本案中无违约行为，也无侵权行为，无需对违约当事人因自己的过错造成的违约后果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信宜市第五中学承担10%的民事责任不当，信宜市第五中学上诉请求撤销该认定，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五，据上述事实，对《置换协议》的签订，陈国生应承担主要过错，对于该合同无效而造成的经济损失，陈国生应承担90%或以上的主要责任，陈国生因无效合同取得梁明章的124000元事实清楚，不管陈国生是否将上述款项用于建房或作他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陈国生依法应退还111600元（124000元×90%）或以上金额给梁明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陈国生退还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111600元（124000元×90%）给梁明章；3.判令陈国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信宜市第五中学上诉暨对梁明章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信宜市第五中学同意梁明章、陈国生签订《置换协议》存在过错，应承担10%的民事责任，毫无事实根据。信宜市第五中学在《置换协议》签订的过程中仅仅实施了“同意”这一行为，但这一行为不是促成合同签订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陈国生强烈要求梁明章签订的，梁明章亦已经明确告知陈国生其承包的土地是不能置换的，信宜市第五中学实施“同意”这一行为并没有直接导致合同无效；造成陈国生损失的主要原因是陈国生自身没有合法报建，与信宜市第五中学毫无关系。信宜市第五中学在本案中无违约行为，也无侵权行为，且合同当事人是陈国生与梁明章，合同无效的责任不应由非合同当事人的信宜市第五中学来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信宜市第五中学承担《置换协议》无效后10%的民事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认定，依法作出正确判决。
陈国生对梁明章及信宜市第五中学的上诉答辩称，一、涉案《置换协议》无效，是梁明章的过错造成的，梁明章应承担主要责任。梁明章置换给陈国生建设房屋的土地，是梁明章于2011年向信宜市第五中学承包经营的山林地，是集体所有的土地。梁明章未经政府相关部门批准，擅自将其承包的部分山林地建成房屋地基，改为建设用地，并将该地交给陈国生建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梁明章的上述行为是造成《置换协议》无效的根本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梁明章对本案《置换协议》无效后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民事责任完全正确。二、梁明章对《置换协议》无效造成的损失，没有举证证明。而对于履行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经陈国生结算为156197.64元，此有现金凭证、收款收据、货单、送货单、收据等证据证明。梁明章对陈国生提出的损失数额及相关依据有异议，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梁明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驳回梁明章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梁明章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三、一审判决认定信宜市第五中学同意梁明章与陈国生签订《置换协议》存在过错应承担10%民事责任，是正确的。梁明章将其承包的部分山林地以置换方式提供给陈国生，属于山林地转让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合同一方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取得合同另一方的同意，并不得牟利。”的规定，信宜市第五中学作为山林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对签订《置换协议》作出同意的行为，既是法定程序，也是《置换协议》的组成部分。而且，信宜市第五中学与梁明章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载明该合同承包地属于集体所有的林地，约定土地用途为种植果树、林木作物及建造生活配套设施。梁明章承包后，将部分林地改为建设用地，并以置换形式转让给他人，既违约，又违法，作为发包方的信宜市第五中学在知情后，不但不制止，反而明确表示同意，助长了梁明章的违法行为。信宜市第五中学对本案无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信宜市第五中学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梁明章、信宜市第五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李锡增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意见。
梁明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梁明章与陈国生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置换协议》；2.判令陈国生退还124000元给梁明章，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梁明章；3.本案的受理费由陈国生负担。在一审法院重审本案过程中，梁明章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确认梁明章与陈国生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置换协议》无效；2.判令陈国生退还124000元给梁明章，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梁明章；3.本案的受理费由陈国生负担。
陈国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陈国生与梁明章签订的《置换协议》无效；2.梁明章赔偿因履行无效合同而造成的损失28197.64元给陈国生；3.梁明章赔偿因修建道路造成损失31400元给陈国生；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梁明章负担。在一审法院重审本案过程中，陈国生撤回了其上述第3项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8日，梁明章与信宜市第五中学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信宜市第五中学将位于广东省信宜市东镇新里村山背范围五中的山林地，面积约60亩承包给梁明章使用，土地用途为种植果树、林木作物及建造生活配套设施，承包形式为个人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11年3月28日至2061年3月28日止，共50年。后经梁明章与信宜市第五中学协商一致后，信宜市第五中学同意梁明章将该山林地发展旅游业。梁明章发展旅游业需扩展道路，而扩展道路又需拆除陈国生的房屋。梁明章、陈国生便对如何置换进行协商，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后，梁明章先在陈国生房屋的背后无偿打好屋基地。2014年4月，在没有办理相关审批、规划、报建等手续的情况下，陈国生便在打好的屋基地进行楼房建造。梁明章于2014年4月13日支付陈国生建房款50000元；同年5月30日支付陈国生建房款10000元；同年6月4日支付陈国生建房款10000元；同年6月5日支付陈国生建房款20000元。
2014年6月27日，梁明章（作为甲方）与陈国生（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置换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为发展旅游业，建造生态农庄的需要，经信宜市发改局批准立项，甲方租用属东镇镇新里居委会位于黄埗塘的山林地、山塘和位于黄埗塘范围属于山背村部分村民的旱地，和信宜市第五中学的山林地，由于道路要从乙方现居住的房屋背后通过（房屋背后本来已经有三至四米宽的基耕路，道路土地属于第五中学所拥有），乙方考虑到在房屋背后拓宽道路会影响到乙方的风水，乙方同甲方商量希望拆掉现有房屋给甲方作为道路，乙方把房屋向后移建在甲方建路的位置。在经得甲方同意后，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共识并签订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乙方的置换要求，并考虑乙方的实际困难，甲方同意帮助乙方在其屋背后按乙方的要求无偿打好屋地，并一次性出资，按每平方米800元给乙方建造180平方米房屋（乙方原来房屋是160平方米），共计144000元，再加4000元，共计148000元。超出部分由乙方自行负责。2.乙方保证在2014年农历7月9日前将旧屋拆除给甲方建好道路通车。3.新屋建好后屋前面的空地为公用道路，道路由甲方出资建好，由甲乙双方共同维护，双方保证道路长期保持干净畅通。双方都不能在屋前面的道路上堆放任何物品，不能在屋前面的道路或路边放养狗、鸡、鸭等动物以免影响他人正常通行。更不能提各种无理要求刁难对方。4.由于甲方的排污管道要经过乙方屋前面的山林地（经过位置原来是管理区的水利），乙方无条件给甲方通过。5.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违反方承担对方造成的全部损失。6.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可以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也是本协议的一部分。7.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一经双方签名即时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签名：梁明章。乙方签名：陈国生。见证人签名：陈志邦、陈广新。2014年6月27日。”签订《置换协议》的当日，梁明章再支付建房款34000元给陈国生。以上陈国生共收到梁明章款124000元。
当涉案的房屋建好一层主体后，信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确认陈国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房，属违法建筑，于2014年7月8日向陈国生发出《停工通知书》。2014年7月11日，向陈国生发出《拆除通知书》，并对陈国生的违建房进行拆除。经现场勘验所见，梁明章、陈国生约定置换的土地上新建的楼房已被拆除，陈国生的原来一层房屋没有置换通路，该房仍是陈国生居住。梁明章约在2015年下半年将被拆房屋的大部分的屋地基改建为道路，故现场现还留下两个水泥捣制的柱头及一堆建房用的红砖。因置换无果而致梁明章、陈国生发生纠纷，梁明章于2014年9月1日具状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称中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6日就梁明章、陈国生之间的上述纠纷作出（2014）茂信法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限陈国生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退还人民币124000元给梁明章；二、驳回梁明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0元（梁明章已预交），由梁明章负担1390元，陈国生负担1390元。后陈国生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2015）茂中法民二终字第5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4）茂信法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梁明章在重审过程中提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梁明章、陈国生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置换协议》为无效合同。同时梁明章明确起诉状诉讼请求第三项的利息是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陈国生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于2015年11月10日提出评估鉴定申请，要求对其住房出现的裂缝与梁明章用勾机挖路的震动有否直接因果关系及修复墙体裂缝、恢复原状需要多少工程费用进行评估。后来反诉人陈国生于2015年12月3日书面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撤回其反诉状中的反诉请求的第三项，即陈国生的反诉请求变更为：一、确认陈国生与梁明章签订的《置换协议》无效；二、梁明章赔偿因履行无效合同而造成的损失28197.64元给陈国生；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明章承担。此外，陈国生也对其提出的评估鉴定申请予以撤回。
另查明：信宜市第五中学的前身是信宜县东镇镇第二中学，茂名市国土局于1998年1月2日作出茂地政[1998]124号文件同意信宜市东镇镇政府代东镇镇第二中学补办征用东镇新里管理区山背村的土地43575.9956平方米的手续。而信宜市第五中学发包给梁明章使用的土地是上述茂地政[1998]124号文件中涉及的土地。陈国生用于置换的房屋的土地属于集体土地，土地用途为住宅。诉讼中，信宜市第五中学于2014年9月30日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写明：信宜市第五中学对梁明章与陈国生之间置换土地的事情同意并且是知情的，但信宜市第五中学不对梁明章与陈国生之间的利益问题和建房所需的各种手续加以确认和承担。庭审中，陈国生称，被拆房屋第一层的建筑面积约为170平方米，第一层楼面捣制的面积约194.5平方米。且陈国生认为涉案被拆房屋的造价为156197.64元，而梁明章则认为涉案被拆房屋的造价不超过8万元，由于梁明章、陈国生对被拆房屋的价值为多少没有形成一致的意见，且经一审法院析明后，梁明章、陈国生均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被拆房屋的造价进行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一、涉案《置换协议》的效力问题；二、《置换协议》解除或无效后的过错责任的承担和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三、梁明章起诉要求陈国生退还124000元给梁明章及从起诉日（即2014年9月1日）起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梁明章能否获得法院支持；四、陈国生反诉要求梁明章赔偿因履行无效合同而造成的损失28197.64元能否获得法院支持。
关于涉案《置换协议》的效力问题。梁明章与信宜市第五中学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中涉及的土地属于山林地，而梁明章与陈国生用于置换的土地也是山林地。梁明章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用于置换的土地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的用地性质如何，因此，梁明章及陈国生在未经相关行政部门批准或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林地置换用于非农建设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梁明章、陈国生均主张涉案的《置换协议》为无效合同，梁明章、陈国生的上述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置换协议》解除或无效后的过错责任的承担和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的《置换协议》为无效合同，对于造成涉案《置换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梁明章应当知道其所承包的信宜市第五中学的山林地的性质，但其在未经相关行政部门批准或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山林地与陈国生进行置换，因此梁明章对造成涉案《置换协议》无效的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至于陈国生在应当知道梁明章与其用于置换的土地是山林地的情况下，其仍同意与梁明章签订涉案的《置换协议》，因此陈国生对于造成涉案《置换协议》无效也有一定的过错，应负次要的责任。而信宜市第五中学明知其发包给梁明章使用的土地属于山林地，在此情况下，信宜市第五中学仍同意梁明章与陈国生签订涉案的《置换协议》，故信宜市第五中学对于造成涉案《置换协议》无效也有一定过错，也应负次要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梁明章、陈国生及信宜市第五中学在造成涉案《置换协议》无效中的过错程度，对涉案《置换协议》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梁明章承担70%的民事责任，由陈国生承担20%的民事责任，由信宜市第五中学承担10%的民事责任较为适宜。至于因《置换协议》无效所造成的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陈国生主张因该《置换协议》无效所造成的损失数额为156197.64元（该款包括钢材款25924元、水泥款5460元、红砖款27440元、沙石灰款6800元、混凝土工程款26290元、门窗款12633.64元、模板顶木等5000元、人工费38650元、工程管理费8000元），陈国生为此还提供了现金凭证、货单、收款收据、送货单、收据为证。梁明章及信宜市第五中学对陈国生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陈国生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与上述证据相佐证，陈国生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因此一审法院无法据陈国生提供的上述证据来确定因该《置换协议》无效所造成的损失金额。梁明章在庭审中称涉案被拆房屋的造价不超过8万元，陈国生对此不予确认，梁明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该项主张。在一审法院析明后，梁明章、陈国生均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被拆房屋的造价进行评估，从而导致本案中对《置换协议》无效所造成的损失金额无法确定，这应由梁明章、陈国生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梁明章起诉要求陈国生退还124000元给梁明章及从起诉日（即2014年9月1日）起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梁明章能否获得法院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所建的房屋已被拆除，且梁明章、陈国生没有对被拆房屋的造价进行评估，所以无法确定陈国生收取梁明章的建房款124000元是否已全部用于建房或用于建房的金额是多少，故一审法院对梁明章请求陈国生退还124000元及从起诉日（即2014年9月1日）起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予支持。
关于陈国生反诉要求梁明章赔偿因履行无效合同而造成的损失28197.64元能否获得法院支持的问题。如前所述，因梁明章、陈国生均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被拆房屋的造价进行评估，从而导致本案中对《置换协议》无效所造成的损失金额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对陈国生反诉要求梁明章赔偿因履行无效合同而造成的损失28197.64元也不予支持。
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梁明章与陈国生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置换协议》为无效合同；二、驳回梁明章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陈国生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80元（梁明章已预交），由梁明章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45元（陈国生已预交），由陈国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定造成《置换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2.陈国生应否返还款项111600元给梁明章。
一、关于如何确定造成《置换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梁明章与信宜市第五中学签订《林地承包合同》约定梁明章承包的土地属于山林地，而梁明章与陈国生签订《置换协议》用于置换的土地正是梁明章从信宜市第五中学处承包过来的山林地，梁明章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用于置换的土地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的用地性质如何，故一审判决以梁明章、陈国生在未经相关行政部门批准或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林地置换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置换协议》为无效合同，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梁明章明知其从信宜市第五中学承包的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山林地，不能用于非农建设，但其仍然在涉案的山林地上打好地基，与陈国生签订《置换协议》，将打好地基的涉案的山林地置换给陈国生建造房屋及给付陈国生建房款124000元，故对《置换协议》无效造成的损失，梁明章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责任，本院认定梁明章的过错责任比例为70%。另，陈国生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梁明章用于置换的土地属于山林地的情况下，仍然同意与梁明章置换土地用来建造房屋，故对于《置换协议》的签订和履行，陈国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对《置换协议》的无效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本院认定陈国生的过错责任比例为30%。此外，虽然信宜市第五中学同意梁明章与陈国生签订《置换协议》置换土地，但其并非合同当事人，其同意的行为不能代表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置换协议》的当事人梁明章与陈国生因违法置换土地造成的损失，与信宜市第五中学上述同意的行为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信宜市第五中学承担10%的过错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陈国生应否返还款项111600元（124000元×90%）给梁明章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梁明章为签订和履行《置换协议》给付了陈国生124000元的建房款，而陈国生在涉案的山林地上建造了房屋的一层主体结构。由此可见，梁明章依《置换协议》支付给陈国生的124000元是建房款，鉴于在涉案土地上所建的房屋已因违建被相关职能部门予以拆除，陈国生并未因双方签订《置换协议》而取得124000元的财产，且梁明章、陈国生没有对被拆房屋的造价进行评估，故无法确定陈国生收取梁明章的建房款124000元是否已全部用于建房或用于建房的金额是多少，因此一审判决驳回梁明章要求陈国生退还124000元及从起诉日（即2014年9月1日）起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梁明章在二审提出的判令陈国生返还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111600元（124000元×90%）给梁明章的上诉请求，基于上述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信宜市第五中学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梁明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置换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其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2元，由梁明章负担。信宜市第五中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金信
审 判 员 张国栋
代理审判员 庞巧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邓 婵
书 记 员 谢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