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4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某甲。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秋君，广东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祖德，广东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家友，男，汉族，1972年7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秀波，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一：许威明，男，汉族，1980年2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平江县。
原审被告二：上海网鱼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唐某甲，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四：林俊斌，男，汉族，1986年8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秋君，广东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祖德，广东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家友及原审被告许威明、上海网鱼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林俊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4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对原审被告一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深圳市小型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证明上诉人作为工程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唐某乙，而不是原审被告一许威明。上诉人并不认识原审被告一，不应对原审被告一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提交的《人民调解书》以及两份《调查笔录》记载被上诉人是在横岗区新马国际眼镜城某家私城二楼装修时受伤，但该受伤地点仅为原审被告一与被上诉人的说辞。即使在《人民调解书》以及两份《调查笔录》记载的时间及地点确实存在装修工程，除非能够证实唐某乙将装修工程又转包给了原审被告一，否则证据链条不完整，无法证明原审被告一就是该装修工程的实际承包方、被上诉人就是该工程的实际工作员工，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就是在给上诉人装修时受伤致残。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也不能证明其就是在为照片所示地点装修时受伤致残。照片所示地点为商场，并非私人场所，该照片是任何人任何时间都能够拍摄取得的，无法确定照片是否是在被上诉人受伤时拍摄的，更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就是在该地受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所以，如果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就是在给上诉人装修时受伤致残，那么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原审法院对赔偿费用的计算错误。（一）原审法院对护理费的认定有误。被上诉人的病历上并没有注明住院期间需要陪护，同时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具体的护理人员以及相关的票据证明住院期间确实有护理人员陪护，因此被上诉人护理费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二）原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有误，应按广东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中明确：“受害人……虽然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汁算。”。可见，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农村户口的受害人，要对其适用城镇标准，应当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有证据证明发生事故时受损害人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其二，受损害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被上诉人提交的《内地居民采集表》不能证明其发生事故时已在深圳居住满一年。该表仅载明被上诉人首次来深日期为2012年8月1日，入住日期为2012年10月1日。对于被上诉人发生事故时是否在深圳居住满一年，该表并没有体现。被上诉人提交的尾号为1110银行卡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只能证明该卡在使用中，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的工资卡或收入，更不能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为深圳。综上，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广东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而非深圳居民标准计算。（三）原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八级伤残，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为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在认定残疾赔偿金后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重复认定。
被上诉人杨家友辩称：一、结合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调解协议、工商登记资料、原审被告二提交的特许经营合同及照片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受伤的地点是在商贸城的二楼，该地点现由上诉人经营网吧，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应当对被上诉人的伤害承担连带责任。二、被上诉人在住院期间行动不便需要人护理，因此护理费是必须产生的，一审认定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房屋居住登记信息及银行流水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在深圳工作，收入也来源于深圳，因此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四、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了残疾赔偿金，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又单独规定了精神损害赔偿金，因此，精神损害赔偿金与残疾赔偿金是两个独立的赔偿项目，一审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一许威明、原审被告二上海网鱼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原告378798.5元，其中包括误工费30900元、护理费11366元、住宿费24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100元、残疾赔偿金2456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24.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及鉴定费92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
原告于2015年11月22日在横岗新马国际眼镜城某家私城装修时，由于工作原因导致原告左手被电锯严重锯伤。原告于2015年11月22日至2016年2月1日到深圳龙翔医院住院71天。出院医嘱载明，加强营养。经原告委托，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3月3日作出深二医临法司鉴字[2016]临鉴第01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原告因外伤致左中、环、小指中节近端骨折并部分骨缺损，左中、环、小指血管、神经断裂伤，左示、中、环、小指肌腱断裂伴部分缺损伤左中指近指关节囊损伤……，评定原告伤残等级为捌级伤残。
原告系被告一许威明雇佣的木工工人，事发后，双方到横岗派出所申请调解并达成协议，签订了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1、被告负责原告在医院的一切医疗费用，且承诺不拖延相关费用；2、原告的后续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其他费用由双方协商解决，或者到劳动站、法院解决；3、原告不得到被告工地以任何方式闹事，影响被告施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受害人基本情况：原告系农业家庭户口，2012年8月日来深圳务工，原告提交了内地居民采集表、银行流水证明其事发时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稳定收入。原告父亲杨传发，事发时68周岁9个月，原告母亲江利珍，事发时67周岁7个月。原告父母有四名子女共同抚养。
误工费认定，原告住院治疗71天，原告未提供受伤前月平均收入相关证据，应记为2030元÷30天×71天=4804.33元，原告请求超出部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护理费，原告主张参照深圳市护工标准58431元×71天÷365=11366元，不违反法律法规，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住宿费，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住院伙食补助费71天×100元=71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00元。
营养费，病历中有加强营养的要求，一审法院酌情认定3000元。
残疾赔偿金，原告受伤后被评为八级伤残，发生事故时原告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有稳定收入，故原告残疾赔偿金为40748元×20年×0.3=244488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原告父亲现69岁，需要抚养年限为11年，母亲现68岁，需要抚养年限为12年，计算方式为10043.2元×23年×0.3÷4（原告父母共有4个子女）=17324.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原告八级伤残，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涉案工地是一家网吧，系被告三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在经营，被告一许威明即雇佣原告在该处装修，现该网吧已装修好。被告四林俊斌系被告三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二上海网鱼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特许被告三使用网鱼网吧名称，允许其特许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受被告一的雇佣从事木工工作中，被电锯锯伤，被告一不在现场，但被告一应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措施，原告对电锯的安全使用应尽到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一对损害各承担50%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因伤造成的损失合计320082.83元。故被告一应承担160041.42元的赔偿责任。被告一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三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是原告受伤的工地，被告三将涉案工程交由被告一许威明装修，被告一是不具备装修资质的个人，被告三应对被告一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二将涉案网吧特许给被告三经营，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二知道或应当知道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故被告二对被告一的赔偿责任不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四是被告三的法定代表人，没有证据显示被告四个人将涉案网吧交由被告一装修，一审法院已判令被告三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再主张被告四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许威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家友160041.42元；二、被告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对被告许威明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杨家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一、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90.99元，由原告负担530.99元，被告一、三负担2960元。
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提交的深圳市小型装饰装修工程合同证明，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案外人唐某乙而非原审被告一许威明。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受伤的工地为其经营场所。
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对于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本院做如下分析：
关于赔偿项目的认定：一、护理费，被上诉人左手被严重锯伤，构成捌级伤残，住院期间需要护理显而易见，一审判决认定住院期间护理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提交的内地居民采集表和银行流水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较为稳定的经济收入，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情况，一审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三、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为两项不同的赔偿项目，不具有替代性，上诉人主张以残疾赔偿金替代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依据被上诉人的伤残情况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亦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对其他赔偿项目的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的责任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的工地属于上诉人的经营场所，由此可知涉案工程属上诉人所有并发包。上诉人主张其并未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许威明而是发包给案外人唐某乙，即便如此，唐某乙亦属于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则无论上诉人是否知晓许威明承包了涉案工程，均属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形，依法应当对被上诉人受伤的损害后果与许威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聚网源网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 国 辉
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赖汉贞（兼）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