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初669号
原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
法定代表人：戴袁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军，北京市邦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霞，北京市邦盛（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
法定代表人：张士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延新，男，196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法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银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侯功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嗣钊，男，198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宁公司）与被告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山东银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座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2日立案后，被告天泰公司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驳回其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的民事裁定，天泰公司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员法院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民事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9月19日、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军、张丽霞、被告天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延新、张伟、被告银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嗣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天泰公司支付原告天宁公司工程欠款31249777.9元及起诉之日起至生效之日的利息；2.被告银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庭审中，天宁公司放弃向银座公司主张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天宁公司济南分公司与天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配属合同，合同约定由天宁公司施工天泰公司总承包的银座公司济南振兴街片区改造项目回迁楼二标段土建安装工程，合同总造价暂定1.2亿元，天宁公司承担税费并向天泰公司交纳6%的管理费。天宁公司按约完成施工，并于2010年11月13日验收合格，交付银座公司使用。天泰公司与银座公司进行了结算，山东正源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出具了《济南振兴街片区改造项目回迁楼第二标段工程施工结算报告（一）土建分册》，确定由天宁公司施工的涉案土建安装工程总造价审定值140139812.28元。根据天宁公司与天泰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扣除税金、管理费、甲供材和已付工程款、违约金等，天泰公司至今尚欠天宁公司工程款31249777.9元。
天泰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是由天泰公司与银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由天泰公司进行施工，至今与银座公司尚未结算完毕，涉案工程与天宁公司无关，天泰公司与天宁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配属合同未实际履行，天宁公司不是本案建设工程的施工主体，天宁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无权起诉，且起诉的数额不属实。请求法院查清事实驳回天宁公司的诉讼请求。
银座公司辩称，2008年12月6日，银座公司与天泰公司签订涉案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现银座公司与天泰公司就涉案工程价款已结算完毕，并已支付，只剩下防水部分的质保金未支付，银座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08年12月6日，银座公司（发包人）与天泰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天泰公司承建银座公司发包的济南市振兴街片区改造项目回迁楼（二标段－3＃、4＃、5＃楼公建、幼儿园及东区地下车库）。工程内容为3＃、4＃、5＃楼公建、幼儿园、裙房及东区地下车库、通道，3＃、4＃、5＃楼为剪力墙＋局部框架结构，基础为复合地基筏板基础，地下2层，地上主楼9－23层，总建筑面积67401.01平方米。承包范围为本工程经图纸审查后的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暖通、智能化及消防部分的预埋预留等全部有效施工图纸。其中弱电系统、消防系统、电梯系统、中水处理系统的供货与安装、水、电、煤气分户计量（一户一表）及煤气管道工程由发包人发包，总包单位提供服务与管理。开工日期为2008年12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4月30日。合同价款总金额为120046464.75元。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具备竣工备案条件之日起一年内支付至审计结算价款的95%，留5%的结算款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金分两次无息支付，具备竣工备案条件之日起两年后一月内无利息支付除防水以外的质保金，防水质保金为结算款的3%，防水保修期满后一月内无利息支付防水质保金。同时约定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
2.2008年12月，天泰公司（承包人）与天宁公司济南分公司（分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协议书，天泰公司将其承包的济南市振兴街片区改造项目回迁楼二标段工程分包给天宁公司进行施工，分包范围为图纸范围内的所有内容，合同价款暂定1.2亿元，开工日期以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为2010年4月30日。根据承包人专业工程总承包管理规定本工程的水、电、空调安装、消防、金属结构必须纳入专业总包管理，分包人按合同履行与承包人的约定。项目经理为王民三，分包项目经理为胡秀龙。合同价款及调整采用固定价格，工程结算价为中标价＋设计变更＋签证。承包人向分包人预付工程款的时间和金额同承包人与业主实际合同。竣工验收执行总包合同约定，结算方式执行承包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包合同（土建工程：利润率4.3%，企业管理费费率7.1%，人工单价42元／工日；安装工程：利润率30%，企业管理费费率54%，人工单价42元／工日；装饰装修工程：利润率23%，企业管理费费率85%，人工单价48元／工日；措施费：15545259.6元；零星用工单价：48元／工日；总包服务费：1.9%）。承包人收取分包人税前总造价6%的管理费，正负0.00完成业主付款承包方暂按建设单位拨付价款的2%预收，待到主体时按建设单位拨付价款的6%收取，到主体封顶时按建设单位拨付全部价款的6%全额收取，剩余工程每次拨款直接扣除税前价6%的管理费，结算完成后7日内支取结算审计值的6%，本工程所产生的税款和规费由分包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天宁公司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0年11月13日，建设单位银座公司、监理单位山东省三益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天泰公司、设计单位山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等四方对济南市振兴街片区改造项目3＃楼、4＃楼及裙房、5＃楼及裙房、幼儿园、东区车库工程进行竣工验收，验收结论为符合设计要求及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规定，质量合格，通过验收。
3.2013年12月31日，山东正源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依据银座公司的委托出具鲁正源核字［2013］第0909号《济南市振兴街片区改造项目回迁楼第二标段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该报告中的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中载明审定工程造价为177266603.86元，其中天宁公司施工的土建安装工程审定值为140139812.28元，案外人施工的专业分包工程审定值计37126791.58元。庭审中，天泰公司、天宁公司、银座公司均认可天宁公司施工的工程造价中应扣除配电箱2087407.22元、电缆2104140.68元、电线1479607.25元、卫生洁具510383元、散热器2023074.6元、桥架808813.28元等甲供材共计9013426.03元。
4.2013年9月5日，银座公司与天泰公司签订《振兴街回迁项目延期交房事宜和解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涉案工程因延期造成违约金3601393.94元，延期的原因是因双方共同导致，银座公司承担项目延期违约金的40%，即1440557.58元。天泰公司承担项目延期违约金的60%，即2160836.36元。另和解协议书约定银座公司代天泰公司向工程造价审计机构支付审计费（以支付工程款的形式，由天泰公司先开具工程款发票）2686229.46元，2013年9月11日天泰公司给银座公司出具2686229.46元的工程款发票。根据天宁公司与天泰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天泰公司承担的项目延期违约金2160836.36元及审计费用2686229.46元，均由天宁公司承担。根据银座公司与天泰公司的约定，该审计费用2686229.46元已作为工程款于2013年9月11日由天泰公司向银座公出具工程款发票。
5.2013年10月31日，银座公司与天泰公司就往来款项进行对账并形成对账单，双方在该对账单上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该对账单载明截至2013年10月31日，银座公司已累计向天泰公司支付工程款170061209.15元；2014年1月22日，银座公司向天泰公司支付工程款8898187.28元，天泰公司出具收款单据，该笔款项的支票领取人为胡秀龙。
6.诉讼中，天宁公司自认天泰公司向其已支付工程款9350万元，其中天宁公司有具体明细收据存档的34410857.7元，天宁公司没有存档手续但认可的收据和收条包括上述的甲供材共计59089142.3元。天泰公司对天宁公司上述自认的已付款数额没有异议，但主张除上述款项外，另外支付天宁公司的11笔款项：（1）2011年6月2日50000元；（2）2011年9月28日289830元；（3）2012年1月20日800000元；（4）2013年2月4日2800000元；（5）2013年2月5日121453.72元；（6）2013年2月5日7981192.51元；（7）2013年9月11日2686229.46元；（8）2014年1月15日4011353.55元；（9）2014年1月15日7271415.94元；（10）2014年1月22日2160836.36元（工程延期违约金）；（11）2014年1月22日2370937.36元。上述共计30543248.9元。天宁公司认可收到天泰公司支付30543248.9元，但主张上述第10笔款项2014年1月22日2160836.36元是交给银座公司的工程延期违约金，在计算工程欠款中已经扣除，其余的10笔共计29032412.5元属于天宁公司自认的没有存档手续的收据和收条（含甲供材、银座公司代天泰公司支付的审计费2686229.46元）的已付款59089142.3元之内。天泰公司除提交上述11笔付款证据外，并无提交其他的付款证据。
7.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是隶属于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于2008年1月31日在济南市历下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天宁公司与天泰公司、银座公司的诉辩及举证，本案的焦点是：一、天宁公司济南分公司与天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天宁公司向天泰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应否支持；三、银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天宁公司济南分公司与天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本院认为，天宁公司济南分公司是依法成立隶属于天宁公司的分支机构，天宁公司济南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天宁公司承担。天泰公司从银座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又违法分包给天宁公司进行施工，该分包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的效力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虽然涉案分包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双方理应参照上述分包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予以结算。
关于焦点问题二，天宁公司所施工的涉案工程总造价的数额问题。天宁公司与天泰公司、银座公司均认可天宁公司所施工的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140139812.28元，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天泰公司已支付天宁公司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天宁公司自认天泰公司向其已支付工程款9350万元（不含工程延期违约金2160836.36元），包括：天宁公司有存档收据的34410857.7元、双方均认可的甲供材9013426.03元、没有存档收据和收条的款项为50075716.3元。天泰公司仅提交了30543248.9元（包含工程延期违约金2160836.36元）的付款证据，而该付款数额远远小于天宁公司自认的没有存档收据和收条的款项，天泰公司在未提交全部支付工程款证据的情况下，其主张已付款124043248.9元（9350万元＋30543248.9元）的证据不足，天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天泰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本院对天宁公司自认的包含甲供材在内的已付工程款9350万元（不含工程延期违约金2160836.36元）予以采信。
关于管理费及税金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天泰公司收取天宁公司税前总造价6%的管理费，涉案工程所产生的税款和规费由天宁公司承担。天宁公司认可应从其施工的工程造价中扣除管理费8408388.74元（140139812.28元×6%）、税金4820809.54元（140139812.28元×3.44%）。天泰公司对上述管理费和税金予以认可，但其主张还应扣除1%的企业所得税及1.9%的总包服务费。本院认为，企业所得税并非是建设工程税率之内，双方分包合同中对企业所得税并无约定，按照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单位只承担3.44%的税金；双方分包合同约定的总包服务费是天泰公司与建设方银座公司结算时所计取的费用，对天宁公司与天泰公司的结算只是收取6%的管理费。在天泰公司收取天宁公司6%的管理费及3.44%的税金后再行扣除1.9%的总包服务费及1%的企业所得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天泰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天泰公司欠付天宁公司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天宁公司所施工的涉案工程的总造价140139812.28元，扣除已付款（含甲供材）9350万元、工程延期违约金2160836.36元、管理费8408388.74元、税金4820809.54元后，天泰公司至今尚欠天宁公司工程款为31249777.64元。上述款项虽然包含防水质保金，但涉案工程于2010年11月13日竣工验收合格，至2016年2月2日已超过5年的质保期，且天泰公司对此并无抗辩，故天宁公司向天泰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欠款31249777.64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天宁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天宁公司与天泰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中对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无约定，且双方的分包合同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天宁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计算工程欠款利息于法有据，故天泰公司支付天宁公司的工程欠款利息，应以工程欠款31249777.64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焦点问题三，银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应否承担责任。天宁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自愿放弃要求银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行为系当事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干涉。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1249777.64元；
二、被告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利息：以31249777.64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8048元，由被告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闫振华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人民陪审员 郝海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