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2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
负责人王凯，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玉磊，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会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振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会宝。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会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科大技术专修学院。
法定代表人李玮，职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丽，该学校副校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振英、张会江、张会宝、被上诉人陈航、被上诉人青岛科大技术专修学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8月3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毕威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袁金宏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常兵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梁振英、张会江、张会宝在一审时诉称：2015年1月31日10时许，被告陈航驾驶被告科大学院所有的鲁B×××××号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各良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受害人张各良与被告陈航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现原告具状法院，主张其损失包括医疗费771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死亡赔偿金382940元、丧葬费21344元、误工费7256.96元、住宿费3740元（共计423016.06元），主张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先行赔付医疗费7715.1元、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按照60%的责任比例【即（423016.06元-110000元-7715.1元）×60%=183180.58元】由被告陈航与被告科大学院赔偿，共计赔偿原告7715.1元＋110000元＋183181.58元=300895.68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陈航在一审时辩称：事故属实，所驾驶的鲁B×××××号车实际车主为被告科大学院，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限额为122000元）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三者险”，限额为200000元）及不计免赔。被告陈航的妻子李丽是被告科大学院的职员，鲁B×××××号车是单位配给李丽用于工作的。事故发生时，李丽因生病无法开车，在征得单位同意后，由被告陈航为其开车先去医院就医再到单位处理突发事件，在就医途中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受害人的医疗费7715.1元是由被告陈航支付的，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科大学院在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与被告陈航一致。
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时辩称，鲁B×××××号车是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200000元的三者险及不计免赔。被告陈航并非被告科大学院的职员且是送妻子李丽就医途中发生的事故，属于家庭自用单位车辆，依据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家庭自用车辆发生事故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原告主张的损失中相关赔偿应当适用农村标准，依据事故责任被告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由保险公司赔偿，请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5年1月31日10时07分许，被告陈航未按交通标识规定驾驶鲁B×××××号轿车（实际车主为被告科大学院，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与三者险及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限额为122000元，三者险限额为200000元）沿青岛市镇江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延吉路路口处，适遇绿灯放行信号，该车在通过路口行驶至镇江路、延吉路路口以北20米处时，适遇张各良（男，194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系原告梁振英之夫、原告张会江与原告张会宝之父）沿延吉路由西向东行走至镇江路路口、遇人行横道灯为红灯信号情况下沿镇江路西向东横过道路、后沿镇江路南向北行走在机动车道内，鲁B×××××号轿车的前脸处将行人张各良撞倒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张各良当即被送往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并办理了入住手续，急救费70元由被告陈航支付。经医生诊断，张各良系颅内损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性颅骨骨折、颅底骨折、局灶性大脑挫伤伴出血、脑干损伤、休克及头皮血肿等。医生当天给予张各良全麻下行右侧额颞顶枕开颅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中，张各良出现呼吸心跳停止、抢救无效死亡，产生门诊医疗费1954.95元、住院医疗费5690.15元（其中自费药265.64元），均由被告陈航支付。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于2015年3月3日出具青公交认字（2015）第0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被告陈航驾驶车辆行车时未确保安全、张各良未按规定行走人行道，是发生本次事故的原因，从而认定张各良与被告陈航均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原告向法院提交青岛市市北区镇江路街道太平镇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青岛金莎国际商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共同于2015年2月2日出具的证明1份、安丘市景芝镇宅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2月2日出具的村委证明1份、青岛市房屋租赁登记备案证明1份、安丘市公安局景芝派出所与安丘市景芝镇宅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1份，主张张各良在事故发生前已在青岛连续居住1年以上，相关赔偿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
被告陈航向法院提交被告科大学院于2015年5月22日出具的证明1份，主张涉案车辆是被告科大学院为其妻子李丽配置的，事故发生当天，被告科大学院有急事需要李丽处理，但李丽突发疾病，征得单位领导同意后，准备由被告陈航驾驶该车将李丽送去就医后赶到单位处理相关事宜，刚出发就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原告与被告科大学院对该份证据均无异议，但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对该份证据持有异议，认为李丽作为被告科大学院的副院长，主管办公室工作、包括公章的管理，可以随意出具此类证明，而且被告科大学院作为本案当事人，其出具的证明仅仅是当事人自己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告陈航驾驶妻子单位的车辆的行为系家庭自用单位车辆，按照保单的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现原告具状法院，主张其损失包括医疗费771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死亡赔偿金382940元、丧葬费21344元、误工费7256.96元、住宿费3740元（共计423016.06元），主张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先行赔付医疗费7715.1元、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按照60%的责任比例【即（423016.06元-110000元-7715.1元）＊60%=183180.58元】由被告陈航与被告科大学院赔偿，共计赔偿原告7715.1元＋110000元＋183181.58元=300895.68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法院予以采信。被告陈航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并与受害人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其应根据法律规定赔偿原告合理的损失。因该车已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因此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为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部分，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三者险限额内依据合同约定及事故责任大小予以赔偿，自费药超出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部分由被告陈航依据事故责任大小予以赔偿。根据本案具体侵权情节及事故责任大小，法院酌定，被告陈航以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科大学院作为实际车主，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出，被告陈航在本次事故中属于将被告科大学院的车辆用于家庭使用，依据三者险合同中约定的“家庭自用及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发生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条款，对于原告合理损失中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部分，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未向法院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其对该条免责条款尽到了特别提示说明之义务，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另，被告陈航与被告科大学院均陈述，被告陈航是因为妻子李丽突发疾病无法正常驾驶涉案车辆到单位即被告科大学院处理紧急工作事宜，在征得单位相关人员同意后才驾驶涉案车辆的，其并非是驾驶涉案车辆处理家庭事宜，因此，其行为并非是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所称的家庭自用车辆行为。综上，法院认为，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三者险部分不予赔偿的主张不成立，对原告合理损失中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部分，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三者险限额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原告向法院提交的青岛市市北区镇江路街道太平镇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青岛金莎国际商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证明、安丘市景芝镇宅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村委证明、青岛市房屋租赁登记备案证明、安丘市公安局景芝派出所与安丘市景芝镇宅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均合法有效，相互映证，能够充分证明张各良在事故发生前已在青岛连续居住1年以上，因此，其相关赔偿应当以城镇标准予以计算。
原告的各项损失及产生的费用认定如下：
1、医疗费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死亡记录与医疗费单据合法有效，应予认定。张各良的医疗费共计70元＋1954.95元＋5690.15元（自费药265.64元）=7715.1元（自费药265.64元）。张各良系事故发生之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其住院1天，每天按照20元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天＊20元／天=20元。
张各良的医疗费与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7715.1元＋20元=7735.1元，应首先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内全部赔偿。
2、死亡赔偿金。根据原告提交的户口证明，事故发生时，张各良系年满70周岁的公民，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为10年。原告主张按照2014年青岛市人均可支配收入38294元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法院予以支持，即38294元×10年=382940元。
3、误工费。根据本案具体侵权情节及严重后果，法院对三原告因处理交通事故事宜及丧葬事宜导致的误工费予以支持，误工时间分别以15天计算为宜。原告主张按照2013年青岛市职工年平均工资42688元予以计算，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应赔偿三原告误工费共计42688元／年／365天×15天×3人=5263元。
4、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原告主张按照2013年青岛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即42688元／2=21344元。被告应赔偿原告丧葬费21344元。
5、住宿费。根据张各良的家庭成员情况及事故处理的实际需要，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住宿费数额合理，应予支持。
6、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各良的死亡给其家属造成极大精神损害，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元为宜。
原告的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丧葬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82940元＋5263元＋21344元＋3740元＋10000元=423287元，应首先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110000元）赔偿原告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超出部分423287元-110000元=313287元，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三者险限额内赔偿60%，即313287元×60%=187972.2元。
综上，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丧葬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735.1元＋110000元＋187972.2元=305707.3元。因原告医疗费7715.1元均由被告陈航支付，因此，本案中，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的305707.3元中，应由被告陈航领取7715.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振英、原告张会江、原告张会宝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5707.3元（其中7715.1元由被告陈航领取）；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梁振英、原告张会江、原告张会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3元（原告已预交），分别由原告梁振英、原告张会江、原告张会宝承担83元，被告陈航承担1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承担600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一、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未经被保险人同意，驾驶保险车辆，被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驾驶人陈航在休息日擅自驾驶被保险车辆，且其并非科大学院员工，其未经被保险人允许驾驶车辆，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具体地点是单向车道，周边并无医疗机构，被上诉人一审中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二、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解释，交通事故受伤一方的赔偿标准需要根据其户籍、居住地或收入来源确定。本案逝者张各良为农村户籍，应按农村标准赔偿。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青岛市区居住一年以上，不应按照城镇标准陪衬。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证据不足，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望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航辩称：我尊重并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的诉求相关证据一审时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没有新的证据。另外我提供一份新的证据，收条一份，银行转账凭证两份。我已经对交通事故受害方进行了赔偿（赔偿金额包含了一部分补偿金额），全部的赔偿金额已经支付到位，希望法院将保险公司应赔偿的金额支付给我。
三被上诉人梁振英、张会江、张会宝共同辩称：我方已收到陈航支付的42万元。
被上诉人青岛科大技术专修学院辩称：同意陈航的答辩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案经调解，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结合案件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作如下评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证据否认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陈航在休息日擅自驾驶被保险车辆，其未经被保险人允许驾驶车辆，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航及被上诉人青岛科大技术专修学院均辩称，被上诉人陈航系因其妻子李丽突发疾病无法正常驾驶涉案车辆到单位即被上诉人青岛科大技术专修学院处理紧急工作事宜，在征得单位相关人员同意后才驾驶涉案车辆的，其并非是驾驶涉案车辆处理家庭事宜，该主张有当事人陈述、被上诉人青岛科大技术专修学院出具的证明为证。从证据优势看，被上诉人陈航及被上诉人青岛科大技术专修学院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原审法院认定其行为并非是因为家庭原因自用车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另，本案事发地在青岛，被上诉人梁振英、张会江、张会宝出具的一系列证据，均能够充分证明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已在青岛连续居住1年以上。因此，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 威
代理审判员 袁金宏
代理审判员 常 兵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