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一终字第00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东区裕华东路56号中铁商务广场B座11楼，组织机构代码66224588-3.
负责人程海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自强路*号保险大厦**楼。组织机构代码80443344-2。
负责人丁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福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书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月秒。
上述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段增武，男，汉族，1959年5月3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腾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凯，现在新诺威公司工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方北路13号。组织机构代码7727678707-7。
负责人李全勇，总经理。
上诉人人保石家庄市分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栾城县人民法院（2013）栾民初字第00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张文中系冀A×××××车辆所有人。2013年3月28日20时5分许，聂腾旋驾驶冀A×××××牌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栾城县丰泽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至“大众洗浴”门口时，与由西向东步行横过道路的夏玉梅、孟月秒相撞，孟月秒被撞飞后又与李凯驾驶的冀A×××××牌号轿车由南向北行驶相撞，夏玉梅、孟月秒倒地后又被张阔驾驶冀A×××××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行驶相撞，造成三车损坏、孟月秒受伤、夏玉梅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聂腾旋驾车逃逸，2013年3月28日23时许聂腾旋到栾城县交警大队事故科投案自首。经栾城县交警大队调查，认定：聂腾旋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未保持安全车速，未避让横过道路的行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负事故主要责任；张阔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观察情况不周，未确保安全，负事故次要责任；李凯、夏玉梅、孟月秒无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无事故责任。夏玉梅，女，1960年6月9日生，汉族，原籍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因结婚于1979年12月26日迁到栾城县端固庄村，从提交的物业费记录看不晚于2011年10月在栾城县城水榭花都4号楼一单元201室居住并有房产证书，与原告徐书元系夫妻关系，与张金荣系母女关系，与徐丽彬、徐晓丽系母子女关系。事故发生后，原告孟月秒被送栾城县医院救治，当晚零时左右转入河北医科大第三医院救治，诊断：左肱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胫腓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双侧耻骨下支骨折、左尺神经损伤、左3-7肋骨骨折、肺挫伤、脾挫伤等全身多发骨折及软组织挫伤。2013年5月2日出院，住院35天，出院医嘱：注意伤口清洁，2-3天换药，12-14天拆线，加强功能锻炼，不适随诊。医院医嘱家陪1人。出院后诊断证明建议：定期复查、保护性功能训练、需要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出院后需要人陪护、注意休息。医疗费117230.08元，其中，被告张阔给孟月秒垫付医疗费11000元，李凯给孟月秒垫付医疗费5000元，聂腾旋垫付1万元。天山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证明原告孟月秒一直在栾城县水榭花都作家庭保姆。原告称住院期间有儿子徐云岗护理，河北绿森生态肥有限公司证明徐云岗在该单位工作，误工期间停发工资，事故前三个月平均月工资3676.7元。原告主张交通费720元、住宿费2970元，但没有提供有效票据。另查明，聂腾旋驾驶的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20万元，张阔驾驶的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5万元，李凯驾驶的车辆在人保石家庄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20万元。上述事实，有徐书元等四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夏玉梅尸体检验报告书、火化证明书、派出所死亡证明信、户口登记卡、惠源居委会证明、房产证、端固庄村委会证明、物业服务公司物业费发票；有孟月秒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病历材料、诊断证明、天山物业公司书面证明、石家庄市绿农复混肥厂营业执照、误工证明及工资表、河北绿森生态肥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误工证明及工资表；张文中、李凯、张阔行车证及交强险和三者险保险单复印件等证据为证。
原审认为，维护交通秩序和保护人身、财产安全，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基本宗旨。聂腾旋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未保持安全车速，没有避让横过道路行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张阔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观察情况不周，为确保安全；聂腾旋、张阔均有违反道理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和过错，公安机关认定聂腾旋负事故主要责任、张阔负事故次要责任，李凯、夏玉梅、孟月秒无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无事故责任，公安机关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公安机关的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张阔代理人辩称，李凯在事故中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挡过来车辆有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因该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且在接到事故认定书后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上级公安机关申请复核，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原告徐书元、徐晓丽、徐丽彬、张金荣四人损失有：一、死亡赔偿金，夏玉梅事故死亡时年龄50多岁，计算死亡赔偿金年限为20年。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夏玉梅虽为农村户籍，但在栾城县城有自有住房，从提供的物业费看出长期生活在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河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死亡赔偿金为（20年＊20546元／年）410860元。被告抗辩称，应按农村居民办理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精神，故本院不予支持；二、丧葬费19771元、各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三、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张金荣系夏玉梅母亲，年已七十多岁的老人，和原告徐书元、徐晓丽、徐丽彬一样，原告精神受到的损失是巨大而长期的，精神损失应予赔偿，考虑死者夏玉梅在事故中无过错责任，和本院所在地生活水平及各责任人的过错和被告的履行能力，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原告请求精神损失抚慰金20万元，数额明显过高，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聂腾旋已经追究刑事责任，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精神损失在机动车驾驶员交通事故案件中，无论是否追究刑事责任，均应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四、被扶养人生活费，张金荣有包括夏玉梅三个子女，无证据证明有其他经济来源，应根据河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7.3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531元／年／人＊7.3年÷3人）30283.25元。徐书元等四原告损失合计510914.25元。原告孟月秒损失有：1、医疗费117230.08元，有医疗费票据和病历材料证实，本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35天，每天按5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5天＊50元／天）1750元；3、误工费，原告虽年六十多岁，仍从事居民服务工作有固定收入，应给予误工费。误工时间认定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休息，但出院后没有医嘱休息具体时间，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计算误工120日，按2012年度河北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2612元／年，误工费为〈（42612元／年÷365天／年＊（120日＋35日）〉18095.5元。被告辩称超过60岁的老人已经退休，不应有误工费。本院认为，原告孟月秒是一个农民，不存在退休情况，被告的抗辩不符合农村实际情况，该抗辩不予支持；4、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医嘱家人陪护一人，本院认定住院期间护理一人。结合护理人徐云岗工资收入情况，原告护理费为（3676.7元／月÷30天＊35天）4287.12元。原告出院后有护理医嘱，但没有具体护理时间，参照病历出院医嘱，可给予护理1个月时间。出院护理费为（3676.7元＊1个月）3676.7元。原告护理费共计7963.82元；5、营养费，原告伤势较重，住院期间和出院后1个月内应给予营养费，标准按每天20元计算，营养费为（65天＊20元／天）1300元。原告请求465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6、交通费证据不足，根据住院、转院情况，酌情认定500元。其他二次手术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损失，原告待实际产生后另行解决。孟月秒损失计为146839.4元。五原告损失合计657753.65元。对五原告的损失，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由阳光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1万元、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1万元、人保石家庄市分公司在无责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由阳光保险公司赔偿包括精神损失费在内损失11万元，平安保险公司赔偿11万元，人保石家庄市分公司赔偿1万元。超过交强险损失406753.65元，在事故中李凯无过错，依法李凯承担超过交强险赔偿之外损失不超过10%赔偿责任，按10%李凯赔偿40675.37元，李凯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是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投保车辆在造成第三者死亡的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但确定保险人是否应当承担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是以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为依据，故人保石家庄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李凯应赔偿的40675.37元。原告剩余部分损失366078.28元，聂腾旋因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聂腾旋承担80%、张阔承担20%为宜，聂腾旋应赔偿292862.62元，张阔应赔偿73215.66元。因聂腾旋驾驶的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20万元且不计免赔，聂腾旋应承担的80%损失应有阳光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20万元。张阔应承担的20%损失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5万元。保险公司赔偿之后的损失，聂腾旋应承担92862.62元，聂腾旋事故发生后给付原告1万元从中扣除，聂腾旋再赔偿原告82862.62元；张阔应承担23215.66元，张阔事故发生后赔偿原告11000元从中扣除，张阔再赔偿原告13215.66元。事故发生后李凯垫付原告孟月秒医疗费5000元，在人保石家庄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原告后，原告孟月秒应返还李凯。庭审中，阳光保险公司辩称，事故发生后聂腾旋逃逸，根据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肇事逃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本院认为，交通事故的发生即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投保人只对事故发生之后扩大的损失负责承担，本案聂腾旋逃逸的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交强险赔偿之外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和保险法的规定，该格式条款免除自己责任、加重投保人负担，属于无效条款，本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聂腾旋和张阔互负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为：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徐书元等五原告损失32万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徐书元等五原告损失17万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五原告损失51675.37元；四、被告聂腾旋赔偿徐书元等五原告损失92862.62元。五、被告张阔赔偿徐书元等五原告损失13215.66元；六、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后，应返还被告李凯垫付款5000元。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人保石家庄市分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一、李凯驾驶的冀A×××××号车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三责险20万且不计免赔。因李凯无事故责任，我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12100元内分项承担赔付义务；二、李凯在事故中无责任，我司应不再承担商业险的赔付。三、夏玉梅是农村户籍，其工作单位住所（见一审原告提交的夏玉梅的营业执照）也是位于农村，一审判决认定其死亡赔偿金赔偿参照城镇标准是错误的。四、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没有精神损害赔偿一项。五、张金荣是农村户籍，一审判决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本次事故我司承保的肇事车辆冀A×××××发生事故后聂腾旋肇事逃逸，我司当庭答辩时已明确提出：根据我公司与被保险人张文中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第六条第六款明确写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驾驶人逃离事故现场属于责任免除部分。本次事故经栾城县交警大队认定：聂腾旋肇事逃逸，属于商业险责任免除范围，我司依合同约定，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我司的条款为格式条款，认定我司条款为无效条款，没有在判决书中说明根据哪个法律规定，实属错误判决。该案件我司承保车辆的驾驶员聂腾旋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已经经法院认定：逃逸行为为违法行为，故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与我司商业险的合同约定，商业险不用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不应该为违法行为买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在商业险承担的损失共计200000元；上诉费和邮寄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过程及被上诉人徐书元等人的损失数额属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金荣、死者夏玉梅虽为农村户口，但二人均在城镇居住、生活，原判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保险人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即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自己的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人，以减少被保险人的损失。交通事故的发生即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聂腾旋发生交通事故后，虽有逃逸行为，但并没有对损失结果进行扩大，保险人仅以聂腾旋有肇事逃逸行为，要求免除自己交强险赔偿之外的全部责任，明显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和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条款中关于肇事逃逸不予理赔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明显免除保险人的责任、加重投保人负担，侵害第三者受害人的利益，对上诉人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李凯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虽然无责任，但根据《道交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即使无责任，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判让李凯承担1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6元，由上诉人人保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10346元，阳光保险公司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刘春林
审判员 史占群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