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温商终字第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瑞洲。
委托代理人：李超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达得利集团有限公司中达酒店服务分公司。
诉讼代表人：李国胜。
委托代理人：杨国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达得利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胜。
委托代理人：张筱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守建。
上诉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温州达得利集团有限公司中达酒店服务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达酒店）、温州达得利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得利集团）、叶守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9）温鹿商初字第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代理审判员宋微余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12月14日，温州市南江金融服务社与温州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借款金额68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利率为月息6.885‰，逾期利率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算，温州市保伊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为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合同各当事人均在合同下方盖章，其中温州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温州市保伊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栏，均由陈永林签名加盖印章。同日，温州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在温州市南江金融服务社提供的借款借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1998年12月14日，温州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将上述68万元借款以转账方式分别汇入温州市保伊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账户33万元、温州市美尔坚皮革有限公司账户35万元。
1998年12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温州市分行发文批复温州市南江金融服务社并入温州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湾支行，其债权债务一同由该行受让。2007年9月6日，中国银监会批复温州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更改名称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另查明，温州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成立于1994年10月19日，系温州达得利集团有限公司分公司，负责人为李国胜。1996年7月10日，温州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与陈永林、叶守建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承包期限为1996年8月1日至2001年7月底。2007年10月31日，温州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变更名称为温州达得利集团有限公司中达酒店服务分公司。
1999年7月30日，以李国胜、金春寿、陈莲莲为甲方，以陈永林、叶守建为乙方签订关于中达大酒店终止经营遗留问题处理意见。约定“由叶守建偿还8万元（抵亏损额），甲方代叶守建偿还8万元，陈永林偿还36.5万元（甲方归还陈永林借款8万元，补应由甲方报销7.78万元，冲减后实际拿出21.22万元），差额15.5万元，二股东待向有关人员查清帐目后自行认定归还”。
1999年8月，温州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温州市公安局龙湾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举报，叶守建等人涉嫌犯罪，其中涉及本案借款。2000年10月18日，上述刑事案件侦查终结。2000年，温州市商业银行龙湾支行又就本案款项，以陈永林、叶守建、温州市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温州市保伊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0年11月15日，该院作出（2000）龙经初字第31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此借款已作为叶守建的犯罪事实之一移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该案有经济犯罪嫌疑。遂裁定，驳回温州市商业银行龙湾支行的起诉。2003年4月17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温刑终字第23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叶守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挪用资金罪”，未涉及本案借款的偿还。（2003）温刑终字第236号刑事判决书于2003年4月29日向叶守建进行了送达。2006年1月11日，温州银行就本案曾向该院提起诉讼，后于2008年3月6日撤回诉讼。
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借款合同上所使用的温州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印鉴与其预留于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材料中的印鉴并非同一印鉴。
2009年10月28日，温州银行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温州市龙湾区南江金融服务社，依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批文并入温州银行，其债权债务由温州银行受让。1998年12月14日，中达酒店因资金周转所需，向龙湾区南江金融服务社申请借款68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1998年12月14日至1999年3月13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6.885‰，逾期收取每日万分之二点五的利息。合同签订后，服务社依约发放贷款，但中达酒店届期后未能归还。温州银行所属的龙湾支行曾于2000年5月23日向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该院以有经济犯罪嫌疑，以（2000）龙经初字第31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龙湾支行的起诉，移送公安部门与叶守建刑事犯罪一同处理。2006年初，温州银行了解到叶守建刑事案件已于2003年4月17日由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3）温刑终字第236号判决书作出判决，但未对该笔借款进行认定。温州银行又于2006年1月11日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诉讼。中达酒店作为达得利集团的下属分公司，应由达得利集团对中达酒店的债务负连带责任。陈永林、叶守建作为中达酒店原承包人，应对承包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诉讼过程中，温州银行以陈永林已为死亡为由，撤回对陈永林的诉讼请求。温州银行请求：一、判令中达酒店、达得利集团、叶守建连带偿还借款本金68万元利息1.40454万元及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达酒店、达得利集团、叶守建承担。
中达酒店辩称：中达酒店属于二级法人企业，没有向银行借款的资格。且中达酒店在未经得达得利集团授权的情况下，是无权进行借款的。叶守建既是南江信用社负责人，又是中达酒店承包人，本案68万元贷款系内部承包人相互之间串通形成的。根据借款合同第八条规定，合同需单位公章和法定代表人李国胜签字确认无误后才生效，但中达酒店法定代表人李国胜并未盖章，故该借款合同未生效。中达酒店没有收到温州银行诉称的借款68万元，温州银行也无证据证明已将此款项交付。关于温州银行撤回对陈永林的诉讼请求，因其也是中达酒店的承包人，是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虽陈永林已经死亡，但应当追加继承其财产的继承人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达得利集团辩称：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对本案事实进行过判决，现温州银行以同一事实起诉，无法律依据。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超过两年，不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没有法定代表人李国胜签字，借款人中达酒店，在没有获得达得利集团的授权进行的贷款应属无效。温州银行诉称的借款68万元，未实际交付给中达酒店。叶守建和陈永林是中达酒店的承包人，叶守建利用其担保南江信用社负责人的职务之便，借用陈永林名义进行贷款。借款人“陈永林”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陈永林曾在龙湾区人民法院审查案件时予以否认的。故在未出具司法鉴定结论之前，可表明是叶守建和陈永林相互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属于自始无效，达得利集团无需承担责任。关于温州银行撤回对陈永林的诉讼请求，达得利集团认为必须追加陈永林的继承人作为本案被告，因为陈永林为本案实际借款人。
叶守建辩称：温州银行超过诉讼时效起诉。根据借款合同时间，应从1999年3月14日起计算，后因叶守建涉嫌经济犯罪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但叶守建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后，诉讼时效应从刑事判决书生效后重新计算。温州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生效于2003年4月17日，温州银行于2006年再次提起诉讼，经历长达三年的时间，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退一步讲，该笔借款与叶守建不具有关联性。签订借款合同的是中达酒店，仅凭借据，温州银行不足以证明叶守建收取了款项。尽管叶守建是中达酒店的承包人，但此后的还款协议属于叶守建与中达酒店之间的内部协议，温州银行主张叶守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中达酒店和达得利集团表示叶守建一手操作进行违法借款不是事实，无证据证明。关于温州银行撤回对陈永林的诉讼请求，叶守建没有异议。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
关于借款合同的法律适用。该案借款合同成立时间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以前，依法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进行调整，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则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其中确认合同效力时，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
关于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温州市南江金融服务社与温州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于1998年12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在形式上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加盖有合同当事人的印章；现虽温州达得利集团公司中达大酒店印章与其预留于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材料印鉴并非同一印鉴，且未有法定代表人李国胜签名，但依现有温州银行所持有的证据，综合考虑温州市南江金融服务社的审查能力，以及承包经营的操作习惯，尚不能排除中达酒店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对外使用数枚印鉴的可能性，以及对外以陈永林作为承包体负责人的情形。故依现行合同法，中达酒店、达得利集团主张借款合同未获得授权及法定代表人李国胜未签名作为合同无效的要件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签订借款合同之时，合同应为当事人之间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
关于借款合同的偿还主体。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后，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温州市南江金融服务社依约向中达酒店提供贷款68万元，中达酒店已在借款借据上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并将款项转入其他公司进行了分配，均表明中达酒店已收取了上述借款。中达酒店、达得利集团主张款项未交付，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现该借款逾期未能归还，变更名称后的中达酒店应进行偿还。由于中达酒店系达得利集团的分公司，并无独立的法人资格，对外不具有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故依法由设立该公司的达得利集团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温州银行表示由中达酒店承包人叶守建连带偿还借款的主张，由于关于中达大酒店终止经营遗留问题处理意见并无温州银行加盖印章及中达酒店、达得利集团的印章，且从内容表述应属于中达酒店与承包人之间的责任分配，对外并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叶守建对外依法无需对温州银行承担责任。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借款合同届期日为1999年3月13日，温州银行曾以叶守建涉嫌犯罪为由，将本案借款事实于1999年8月向向温州市公安局龙湾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举报，故诉讼时效依法予以中断。2000年10月18日，上述刑事案件侦查终结后，2000年11月15日温州银行就本案提起的诉讼，被该院作出（2000）龙经初字第31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并移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审查。2003年4月17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温刑终字第236号刑事判决书，并于2003年4月29日向叶守建进行了送达。由上，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3年4月29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温刑终字第236号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但温州银行于2006年1月11日才就本案向该院提起诉讼，超越了法律规定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属于法定诉讼时效届满之后起诉。故根据法律熟知程度，温州银行主张其在2006年才获知刑事判决书内容，不予采纳。温州银行怠于行使其法定权利，其于2006年1月11日提起民事诉讼不产生法律上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中达酒店、达得利集团、叶守建关于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温州银行撤回对陈永林的诉讼请求，系其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与诉讼权利，依法予以准许。
关于中达酒店、达得利集团主张本案68万元贷款系内部承包人相互之间串通形成，依现有证据尚不能作出认定，中达酒店、达得利集团可另行主张。
综上，温州市南江金融服务社与中达酒店于1998年12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但温州银行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怠于行使其诉讼权利，其在诉讼时效届满后提起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温州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40元，由温州银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温州银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因上诉人于1999年8月向温州市公安局龙湾区分局举报叶守建涉嫌犯罪，诉讼时效依法发生中断后，应当自上诉人知道中断事由消失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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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知道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之日起重新计算。自上诉人举报叶守建涉嫌犯罪直至该刑事案件终结，温州市公安局龙湾区分局一直未向上诉人告知案件的处理结果。2006年1月11日，上诉人就本案诉争款项向一审法院起诉，应一审法院的请求，温州市公安局龙湾区分局才就该刑事案件情况作出说明。因此，2006年上诉人起诉时，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并未消失。二、（2003）温刑终字第236号刑事判决书于2003年4月29日送达叶守建，但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该份判决书。且刑事案件一审判决书中认定本案借款事实是叶守建犯罪事实一部分，但二审判决并未对该借款事实是否构成犯罪作出说明。2005年上诉人曾多次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将该份判决书送达上诉人或出具证明对诉争款项如何处理进行说明，但相关人员均拒绝出具如何书面证明。故上诉人请求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中达酒店辩称：上诉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至于上诉人称没有收到刑事判决书不是我方责任。
被上诉人达得利集团辩称：一、上诉人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不应予以保护。二、上诉人应该知道诉讼时效何时起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叶守建未作答辩。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程序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没有向上诉人送达（2003）温刑终字第236号刑事案件判决书的义务。且（2003）温刑终字第236号刑事案件的审判是公开的。上诉人就诉争借款向温州市龙湾区公安局报过案，对相关刑事案件的审判结果应当知道。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3年4月29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温刑终字第236号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0元，由上诉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潘海津
代理审判员 宋微余
二〇一一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