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12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庆生，男，197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环湖路林辰工业园1栋2单元。
法定代表人：林乐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男，1975年3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枣阳市。
上诉人刘庆生因与上诉人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7）鄂100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庆生，被上诉人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庆生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所购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惩罚性赔偿1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基于涉案食品标示的脂肪含量为每100克11.9克才决定购买该食品。后经检测机构检测：该食品的脂肪含量实际为每100克34.1克。该食品存在脂肪含量虚假标示，高含低标，违反了《食品安全法》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的购物习惯为购买产品分开打印小票结账，且超市没有规定不可以同一产品分开打印小票，上诉人在同一天购买了5袋同样的涉案食品，超市分别打印五张购物小票。上诉人起诉时以一张小票为一次独立买卖合同纠纷分别起诉，这是法律赋予公民的诉讼权利，也是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律对此并无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同一天分别开票购买同一食品并分别起诉属于滥用诉权没有依据。法无禁止皆可为，这是上诉人合理合法的权利。上诉人系分开单独起诉，一审法院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规定分别审理分别作出判决，一审将上诉人的五个独立起诉合并判决，将本应为一个案件的赔偿款平均分配到五个案件中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认可上诉人知假买假的行为，只想到上诉人通过多次分单购买分别立案起诉请求赔偿不诚实信用，却看不到无良商家或者生产厂家销售、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获取违法利益，还可能对广大消费者的人身财产造成侵害。上诉人是知假买假行为，但也是按照法律规定合理合法维权，上诉人要求惩罚性赔偿是法律赋予每一个消费者的权利，不会对国家或者其他合法经营者造成危害，也间接地维护了食品安全。且最高人民法院对于食品和药品的假买假行为的意见是应当按消费者来保护权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法律赋予上诉人合法维权的权利。
被上诉人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辩称：1、脂肪是人体活动必须的物质，涉案开心果是自然生产之物，答辩人仅仅是把成熟的果实装在袋子里。开心果富含纤维、维生素等能降低心脏病发作风险，有保护视力、让身体苗条的功效，并非生产的不合格产品。刘庆生主张开心果属于不合格产品没有依据；2、对方一次性起诉五次，属于重复起诉，依据一事不再理，应当驳回起诉。对方是恶意诉讼，不是消费者；3、公司包装存在的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存在对消费者的误导。包装印刷错误不等于产品不合格、不安全。刘庆生提交的检验报告没有表明食品是不安全的，脂肪含量每100克34.1克，仍属于低脂肪食品，安全合格。标签印刷错误是行政行为，应当由行政部门要求更换包装后继续销售；4、刘庆生没有食用答辩人的食品，没有造成其任何损害。
上诉人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案开心果属于低脂肪食品，对于肥胖不仅没有副作用，还具有减肥降血脂的功能。本案开心果属于自然生产之物，并非科技生产手段制造、合成加工之物。一审认定涉案开心果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没有依据，违反自然规律；2、被上诉人并非真正的消费者，是以此牟利的职业打假人，不是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消费者，不属于《消费者权益法》和《食品安全法》保护的对象。被上诉人打着消费者的幌子，在同一时间段内分次购买食品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向厂家和销售者索取高额的经济赔偿。被上诉人不是消费者在维权，从其购买方式和手段以及一次性起诉多个商家的行为，可以界定其为职业打假人士，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被上诉人的行为是恶意扰乱商家的经营行为，是利用法律敲诈商家，是为个人谋取暴利，浪费司法资源；3、上诉人产品包装上存在印刷错误的标识标签瑕疵，但该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我国法律规定，对于食品标签存在瑕疵的产品，由食品监管部门责令改正，在重新标注标签后再进行销售。被上诉人将食品标签的瑕疵等同于食品不安全不合格，属于偷换概念；4、被上诉人提交的检验报告检测涉案开心果每100克脂肪含量为34.1克，仍应属于低脂肪食品，属于安全合格的食品；5、被上诉人提交三袋未开封的食品作为证据，二袋作为检材。说明被上诉人并非食用涉案食品，并未对其造成损害，一审判决支付惩罚性赔偿不当。
被上诉人刘庆生辩称：1、答辩人主张的是脂肪含量存在虚假标识，涉案商品标识的脂肪含量每100克11.9克，实际含量为每100克34.1克；2、好吉力公司认为脂肪含量虚假标识不属于质量安全标准。好吉力承认是印刷错误，根据产品的执行标准GB22165-2008中第8.1.1条规定：产品标签应符合GB7718-2011的规定，产品标志应符合相关规定，而GB7718-2011以及GB28050-2011中都明确规定产品的标签内容应真实准确，存在错误就不真实不准确，也就不符合产品执行标准规定的内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答辩人分单购买涉案商品是基于答辩人平时的购物习惯，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答辩人在购买上述商品时不存在强买行为，答辩人分单起诉是基于合同法规定每一张小票视为一个独立的买卖合同；4、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关于食品药品的知假买假行为，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作为购买者有权要求好吉力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的义务。
一审原告刘庆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湖北富迪实业有限公司荆州富迪商业广场燎原店退还原告购货款16.5元；2、判令被告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惩罚性赔偿金1000元；3、被告湖北富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刘庆生当庭书面撤回对湖北富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富迪实业有限公司荆州富迪商业广场燎原店的起诉及相关诉讼主张，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惩罚性赔偿金1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庆生于2016年3月29日，在荆州富迪商业广场燎原店购买了由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悠乐果庄开心果五袋，产品标识生产日期：2016年1月2日，净含量：80克，单价16.5元/袋，并分别开具小票五张。尔后刘庆生以每张小票为依据分别作为五个案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系其中之一。刘庆生购买的开心果包装袋背面标识的营养成分表中，标注的每100克产品中的脂肪含量是11.9克。刘庆生将其购买的其中两袋开心果报送重庆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开心果的实际脂肪含量为每100克34.1克。其后，刘庆生向武汉市黄陂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举报，该局于2016年10月12日向刘庆生复函称：该局滠口市场监管所接举报后，对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进行现场检查，检查了仓库、生产车间，未发现举报人举报该公司2016年1月2日生产的标明脂肪含量11.9g的悠乐庄园开心果产品。检查发现该公司更换了新的包装，更换后悠乐果乐80g开心果营养成份表脂肪含量39.4g。庭审中，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提供了武汉市食品化妆检验所对盐焗开心果的检验报告：经检验，送检样品所检项目质量符合《GB/T22165-2008>》标准要求。但其未提供其送检样品属于哪一批次产品的证据，其检验报告亦没有脂肪含量的检测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基于食品安全问题引起纠纷，消费者有权利基于问题产品依法主张维权。双方当事人对于刘庆生在超市购买了由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悠乐果庄盐焗开心果的事实并无争议，予以确认。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诉争，争议的焦点是：第一、涉案产品的外包装背面标注的营养成分表中脂肪含量的问题，是否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范，是否构成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应适用惩罚性赔偿。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3.1条：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作为食品的生产商应该履行真实披露产品营养成分含量的义务，如披露不当引起误导消费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就本案脂肪含量的问题，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开心果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明确记载的脂肪每100克为11.9克，经过鉴定脂肪含量为每100克为34.1克，超过国家允许的误差范围，构成了对消费者的误导。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抗辩是印刷错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违反国家强制性规范的要求，在产品外包装上标识错误存在过错，直接导致消费者产生误导消费，应对此承担惩罚性赔偿的民事责任。
第二、刘庆生同一天购买即2016年3月29日购买5袋涉案产品5袋食品，分别开票并分别起诉。基于其同时购买同一商品，且交易对象固定，交易时间集中，交易商品品种一致，故该行为应认定为同一购买行为。刘庆生将其同一行为分别以五个案件向人民法院起诉，属于滥用诉权，对滥用诉权的行为部分不予确认和支持。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应赔偿刘庆生五袋开心果食品的惩罚性赔偿款共计1000元，本案中应分配赔偿金为2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刘庆生惩罚性赔偿款200元；二、驳回原告刘庆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庆生和被告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食品包装上标注与食品本身的脂肪含量不一致，是否违反国家有关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应否承担惩罚性赔偿；2、刘庆生一天购买5单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开心果，是否属于同一次购买行为，只能获得一次赔偿。
关于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食品包装上标注与食品本身的脂肪含量不一致，是否违反国家有关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应否承担惩罚性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该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标准不仅要求食品无毒无害，符合营养要求等内在的食品安全要求，还包括与食品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等形式性内容，因此，食品安全标准不仅包括食品本身安全，与食品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具体要求亦是食品安全标准之一。本案中，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食品包装上标注的脂肪含量：每100克11.9克，实际含量：每100克34.1克。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食物内在安全要求来看，食品中的脂肪是人体必须摄入的营养元素之一，但脂肪量摄入过量则有损于人体健康。这种实际含量与包装上标注不一致的行为可能误导消费者，对高血脂人群造成危害。从食品标签外在形式来看，包装上的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3.1条“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的规定且超过了该通则关于脂肪含量允许的误差范围，不符合《中国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的规定。因此，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食品包装上标注与食品本身的脂肪含量不一致，涉及食品安全和营养，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的违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认为其产品属于合格产品，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中国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可能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故一审对其适用惩罚性赔偿并无不当。关于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以刘庆生属于知假买假行为为由，认为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保护的对象的上诉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刘庆生确属知假买假行为，但因本案涉及食品安全问题，应对其视为消费者。故对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刘庆生一天购买5单武汉市好吉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开心果，是否属于同一次购买行为，只能获得一次赔偿。
经查，刘庆生于2016年3月29日13时购买5袋涉案产品，于当日13时5分和13时6分分别开具五张购物小票。首先，刘庆生在同一时间购买同一产品的行为属一次购买行为，刘庆生将一次购买行为人为地分成五次分别开票，又据此分别起诉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次，《中国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惩罚性条款的本意是要制裁生产和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生产者和销售者，但针对的是与其发生交易的同一消费者作一次性赔偿，而并非针对同一消费者数次交易进行分次赔偿。本案中，刘庆生在明知该食品脂肪含量标示有问题的情况下故意分次结算，虽不影响其主张赔偿之权利，但也并非《中国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所要保护消费者维权之目的，故刘庆生要求按5次交易分别进行惩罚性赔偿的请求，明显与法相悖。综上，一审将其行为认定为一次交易行为并无不当，判决其获得一次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庆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传益
审判员 陈红芳
审判员 欧阳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