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清远盛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清远。
法定代表人：陈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丹，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林辉，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国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贵明，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燕贞。
上诉人清远市盛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国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安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2）清城法横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5日，国安公司与盛兴公司签订《清远盛兴酒店消防系统工程合同书》，约定由国安公司承包建设盛兴公司发包的清远盛兴酒店消防系统工程；工程内容包括自动喷淋系统工程、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工程、防排烟系统工程、消火栓系统工程、二层防火卷帘（以图纸为准）；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调试、包消防验收合格的方式按成交价包干；以首期工程款支付给国安公司时开始计算开工期首日，竣工日期为开工日起总日历天数90天；承包人应按照承诺工期完成本项目的施工，否则，每延误一天处以人民币1000元罚款；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通过公安消防部门验收）；工程总价为950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后发包人支付至合同总额的20%，项目完成至工程量的50%时支付合同总额30%的进度款，项目完工并验收合格后发包人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5%，余款于质保期满后一次性付清，办理付款手续时间约为7个工作日；工程质量保修期自竣（交）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为期2年，由于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交）工验收的，质量保修期从实际通过竣（交）工验收之日起计，由于发包人的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交）工验收的，在承包人提交竣（交）工验收报告90天后，工程自动进入质量保修期；承包人应在工程完工后15日内提交完整、符合要求的竣工资料并完成竣工验收，在完成竣工验收后15日内到建设行政主管单位办理验收备案手续，完成竣工验收后30日内，提交工程结算书。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
2009年7月30日，盛兴公司书面通知国安公司于2009年8月5日进场施工，国安公司于2009年8月3日签收该通知。2009年10月13日，国安公司和盛兴公司双方就增加清远盛兴酒店防火门安装工程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防火门安装工程价款为71500元，工期为预付款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款方式为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之日起五日内，盛兴公司支付国安公司30000元用于防火门订货，待防火门安装完成，经双方现场施工管理人员确认后，盛兴公司再支付25000元，工程经消防验收合格后，盛兴公司支付12000元，余款待质保期满后一次性付清。补充协议还约定未尽事宜参照《清远盛兴酒店消防系统工程合同书》相应条款执行。在国安公司进场施工后，盛兴公司分别于2009年8月13日向国安公司支付工程款190000元，于2009年10月29日向国安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285000元及防火门安装工程预付款30000元。原审庭审中，盛兴公司确认国安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大部分工程量，国安公司则表示消防系统全部工程已完工并经过验收，盛兴公司委托了其他公司去办理验收工作，获得了消防部门核发的合格证。
2010年8月12日，盛兴公司就消防验收合格证逾期交付一事发函国安公司，要求国安公司在2010年8月18日前交付消防验收合格证，逾期不能交付的视为违约。同日，国安公司向盛兴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0年8月24日前交付消防验收合格证，逾期不能交付的愿意承担一切损失。原审庭审时，盛兴公司未能出示《承诺书》原件，国安公司质证时对《承诺书》不予认可。
2010年9月21日，盛兴公司通过委托案外第三人办证方式取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清远盛兴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是盛兴公司租赁清远市荷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荷兴广场座作为经营场所开办的，酒店面积约11400平方米，租赁期间为2008年6月1日至2023年12月30日，租金从2009年1月1日起支付，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的每月租金为102600元。此外，盛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工资发放凭据，拟证明因酒店延迟开业，其额外支付了778500元工资费用。
2010年7月14日，盛兴公司就清远盛兴商务酒店建设事宜向包括国安公司在内的多家建设单位发送工作联系函，联系函内容为：“致诚洲装饰公司、佛山国安、广州希科、韶关一建、安泰机电、深圳爱克莱特、广州市鼎烽厨具、穗清防水咨询服务部、东莞市万洋机电、鑫达贸易、刘金海施工队：由于我司工程部张建立、罗国文对盛兴商务酒店施工现场疏于监管，工程出现拖延工期及质量问题，从即日起，张建立、罗国文不再负责我公司工作事务，以后涉及盛兴商务酒店施工增加项目的签证，设计变更，各设备、材料等品牌变更事宜，必须经我司董事长陈建先生签名方有效。”
另查明，2012年10月26日，就清远盛兴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消防工程的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向清远市清城区消防大队调查取证，该大队称：“清远盛兴商务酒店有限公司的消防验收情况属于自行申报、比例抽查的，该项目未被抽查到消防验收”，故该大队没有留存国安公司施工质量是否合格的相关资料。2014年3月6日，原审法院再次致函清远市公安消防支队清城区大队，向该大队了解如下情况：1、清远市盛兴商务酒店消防工程竣工的时间；2、清远市盛兴商务酒店在通过网上申报方式取得消防合格证前，是否曾申请过消防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及申领消防合格证，如果此前曾有申请，酒店当时未能取得消防合格证的原因是什么；3、复印清远市盛兴商务酒店办理消防合格证进行网上申报的档案资料。清远市公安消防支队清城区大队于2014年3月11日复函称：1、清远盛兴商务酒店来我单位申报消防安全检查的时间为2010年9月20日；2、清远盛兴商务酒店于2010年9月20日网上申报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未被确定为抽查对象，其可直接申报消防安全检查，并提供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相关资料。同时，针对原审法院要求复印清远盛兴商务酒店为办理消防合格证进行网上申报档案资料的协助查询要求，该大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消防安全检查申请表、一份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以及一份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共三份资料。以上三份资料未能显示消防工程竣工的有关情况。原审法院登录广东省公安厅消防局网上办事服务大厅，根据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上注明的备案号，经查询清远盛兴商务酒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表，该消防备案表上载明的备案时间及工程竣工验收日期均为2010年9月20日。关于工程竣工的具体时间，国安公司庭审时表示2010年3月底工程全部竣工，4月进行工程验收。
再查明，国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清远市公安消防支队清城区大队于2013年1月19日就广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关于举报盛兴酒店不符合消防规定情况的回函，回函针对所投诉的盛兴酒店变更高级酒店、编造虚假材料进行网上申报、疏散间距不足等八个问题进行答复，并称已就检查发现的部分问题责令盛兴酒店限期改正。该份回函为复印件，国安公司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交回函的原件。
原审中，国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盛兴公司向国安公司支付工程款51650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盛兴公司承担。盛兴公司的反诉请求为：1、判令国安公司向盛兴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313000元；2、判令国安公司向盛兴公司赔偿因逾期竣工造成损失1804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国安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国安公司与盛兴公司签订的《清远盛兴酒店消防系统工程合同书》及《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信义。根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盛兴公司应在消防工程质保期届满后向国安公司付清工程款。国安公司完成了消防工程的施工建设，盛兴公司亦于2010年9月20日取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现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质保期已届满，国安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已具备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故对国安公司主张盛兴公司支付工程余款5165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盛兴公司的反诉请求。首先，关于国安公司是否需要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问题。《清远盛兴酒店消防系统工程合同书》约定，竣工日期为开工日起总日历天数90天，以及承包人应按照承诺工期完成本项目的施工，否则，每延误一天处以人民币1000元罚款。上述约定内容中“竣工日期”、“施工”的文字表述，表明90天期限及每天1000元罚款仅是针对消防系统工程的施工期限及逾期完成施工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作出的约定。虽然合同约定承包范围包括消防验收合格，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通过公安消防部门验收），但上述90天期限并不包含国安公司为盛兴公司办理消防检查合格证的时间。根据约定，国安公司应在2009年8月5日盛兴公司通知其开工后90个日历天内，即在2009年11月2日前完成合同书约定的消防工程，于2009年10月29日预付款后一个月内，即在2009年11月29日完成补充协议中增加的消防门安装工程。清远盛兴商务酒店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表上注明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0年9月20日，根据原审庭审情况，盛兴公司另行委托案外第三人办理并于2010年9月21日取得消防检查合格证，盛兴公司转委托第三人及第三人办理消防合格证均需要一定时间，故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表上注明的2010年9月20日显然不是国安公司完成消防系统工程施工的时间。原审庭审时，国安公司陈述工程于2010年3月底全部竣工，但国安公司和盛兴公司双方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消防系统工程竣工的日期。国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工作联系函，表明2010年7月14日盛兴公司曾致函包括国安公司在内的多家单位，函件提及工程出现拖延工期及质量问题，故在无其他依据确定消防系统工程竣工时间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盛兴公司于2010年7月14日发出工作联系函的时间确定国安公司逾期完工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期间。国安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在2009年11月29日前完工，至2010年7月14日逾期227天，应承担逾期227天完工的违约责任。
其次，关于国安公司是否需要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虽然盛兴公司的反诉请求是要求国安公司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赔偿责任，但盛兴公司所主张的违约事实，实际包括国安公司未按期交付消防合格证导致酒店延期开业的损失。双方所订合同，并未对办理及交付消防合格证的时间作出约定。此种情况下，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办理及交付消防合格证的时间，在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可由盛兴公司指定合理期限要求国安公司履行。盛兴公司曾发函要求国安公司在2010年8月18日前交付合格证，并称国安公司承诺在2010年8月24日交付合格证。诉讼中，盛兴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承诺书的原件，国安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盛兴公司主张国安公司承诺2010年8月24日交证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确认。事实上，即使国安公司承诺2010年8月24日交证，则距离盛兴公司另行委托案外第三人于2010年9月21日办妥消防合格证的时间28天。在此期间，盛兴公司委托第三人办证的事实，表明国安公司和盛兴公司之间事实上已解除了办理消防合格证的委托关系。在此情况下，如果国安公司存在未能按承诺日期办妥合格证造成盛兴公司损失的情况，损失也只能计算到国安公司和盛兴公司双方解除委托关系之日。诉讼中，盛兴公司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与国安公司解除委托办证关系的具体时间，即使国安公司需要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也因计算损失的期间不明使得损失金额无法确定。故对盛兴公司主张国安公司承担逾期办证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国安公司逾期竣工造成盛兴公司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盛兴公司反诉的损失包括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酒店逾期开业损失及工资费用。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如果盛兴公司认为因国安公司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高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但就本案而言，盛兴公司反诉所主张的工资损失，在国安公司工程逾期时，盛兴公司可以预见酒店会推迟开业，其完全可以推迟聘请工作人员避免产生工资费用，故工资损失不应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同时，就盛兴公司所主张的酒店逾期开业损失而言，盛兴公司发出的工作联系函，表明至2010年7月14日尚在施工且出现逾期的单位多达十一个，故酒店延期开业，并不是因国安公司一个施工单位的原因造成的。其他施工单位最后完成工程的时间是否晚于盛兴公司取得消防合格证的时间，或者盛兴公司与其他施工单位约定的施工期限是否晚于盛兴公司取得消防合格证的时间，盛兴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不存在上述可能。故在此情况下，并不能确定国安公司逾期完工必然会造成盛兴公司酒店延期开业，以及在多人逾期的情况下，也不能确定国安公司应承担酒店延期开业损失的具体份额。故盛兴公司所主张的逾期完工损失，宜按双方的合同约定确定国安公司的违约责任，即按每天1000元计算。国安公司须向盛兴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227000元，抵扣盛兴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盛兴公司尚应向国安公司支付工程款289500元，并应自2012年8月9日国安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向国安公司计付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盛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国安公司支付工程款2895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8月9日起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二、驳回国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盛兴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8965元、反诉受理费10520元，合共19485元，由国安公司负担2342元，盛兴公司负担171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国安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盛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支持盛兴公司原审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安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
（一）原审法院对国安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已具备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国安公司所主张的工程款，按合同约定应在项目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才支付至95%，余款应在质保期满后才支付。根据合同书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九条关于竣工验收与结算的约定，提交竣工材料、完成竣工验收、办理验收备案手续、提交结算书都是国安公司的合同义务，国安公司没有完成上述工作。因国安公司承包的本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盛兴公司在多次催促国安公司办理消防验收手续无果的情况下，唯有另请第三方进行整改后通过消防验收。故国安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
（二）原审法院在认定国安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时主观臆断，导致违约责任的期间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
1、原审判决认为“90天期限及每天1000元罚款仅是针对消防系统工程的施工期限及逾期完成施工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作出的约定”，是错误的。国安公司作为专业的消防工程公司，应是在对本案工程做系统了解、包括验收标准、盛兴公司要求通过消防部门验收合格的目的、消防验收部门操作流程等事宜均有把握在约定工期内完成的情况下才会承包本案工程，其应清楚知晓消防验收环节作为合同工期的有效组成部分，验收过程中所需时间应当计算在合同工期内，而不能单独计算。按照合同书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三条对于“合同工期”的约定，写明了开工日期与竣工日期，明确约定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90天，也就是说，合同工期的计算始于开工日期，止于竣工日期，国安公司应在工期内完成工程承包范围，通过公安消防部且验收合格后才能算是竣工。又按照合同书第一部分第八条、第三部分第二条第3点“承包人工作”第（3）点的约定，都可证明盛兴公司与国安公司均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在90天工期内国安公司是应该完成包含竣工验收、备案在内的与本工程有关的工作，而消防检查合格证是消防部门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证明，按照合同约定，取得合格证该工程才能认为是通过竣工验收。
2、原审判决认为无法认定工程竣工日期并以《工程联系函》来认定违约责任的期间计算至2010年7月14日共逾期227天，是错误的。合同工期应包含了竣工日期，竣工验收合格的标准就是通过公安消防部门的验收，即获得合格证，故计算国安公司的违约责任期间应计算2010年9月21日才合理。由于国安公司在工期内及承诺期内均无法使承包的工程通过消防验收取得合格证，工程一直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盛兴公司为避免损失继续扩大，唯有另请第三方整改后才顺利通过消防验收，否则工程直到现在都无法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2010年7月14日的工程联系函根本没有任何有关消防工程的竣工时间或其他与消防验收相关事项。竣工日期的认定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进行认定。国安公司无法完成工程并使工程通过消防验收，工程经盛兴公司另请第三方整改后通过了竣工验收，故应以工程通过消防部门验收该日来确定工程的竣工日期，且原审法院在广东省公安厅消防局网上办事服务大厅查询到的本案工程竣工时间为2010年9月20日，可见已有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工程的具体竣工时间，原审法院却以一份盛兴公司告知施工单位更换工程签证人的工程联系函来推算竣工日期显然缺乏依据。
（三）原审法院认为国安公司无需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曲解盛兴公司的反诉请求。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的承包范围包括消防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合同工期包括竣工日期，即如果国安公司无法按时通过消防工程竣工验收，就要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即按每逾期一天承担1000元的违约金。在本案工程中，办证就是办理并通过竣工验收手续，取得消防部门核发的合格证，办证是国安公司的合同义务，作为工程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其所需时间已包含在工期内，不能独立开来。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订合同并未对办理及交付消防合格证的时间作出约定”的判断是有违常理。国安公司办证的义务是基于合同关系，并非委托关系产生的，更加不存在解除办理消防合格证委托关系，国安公司所应履行的是合同约定的义务。由于国安公司都一直怠于履行办证义务，盛兴公司只能通过第三方整改后才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盛兴公司委托第三方整改工程和办理消防验收手续的行为，相当于代国安公司履行未完成的合同义务，在此期间所耗费的时间都应当计入国安公司的违约期限内，因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而发生的费用也应由义务人承担。盛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国安公司赔偿因逾期竣工造成的损失，而不是逾期办证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曲解了盛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原审法院就国安公司逾期竣工造成盛兴公司的损失问题，认为盛兴公司的经济损失完全可以避免且其行为并不必然造成酒店延期开业所导致的损失，是认识错误、有悖事实。
1、关于工资费用的损失问题。基于诚实信用的原则，盛兴公司相信国安公司能够在工期内完成合同义务，当国安公司逾期时盛兴公司也多次催促。盛兴公司在2009年9月15日就已向工商局申请并取得《公司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即表明盛兴公司已进入酒店的各项筹备工作，因国安公司一拖再拖，盛兴公司已多次延长《公司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的有效期，并对酒店工作人员岗前培训的时间一再推迟，表明盛兴公司已在极力避免损失继续扩大。但对于国安公司逾期期限的长短，盛兴公司是不可预知也无从预知的，因此雇员工资的产生是不可避免且已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所以工资费用的损失应当作为确定盛兴公司损失的依据。
2、依据工商局关于《企业登记注册前置审批许可参考目录》的要求，设立清远盛兴商务酒店有限公司的前提是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和《卫生许可证》两个证件。申请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须提供的资料明确要求必须先取得“消防部门出具的消防安全验收合格材料”。因此，消防验收合格证是酒店设立的必要条件，没有该证件即无法取得营业执照，酒店也就无法作为有效市场主体顺利合法开业。消防工程验收合格是酒店能否注册成为合法有效的法人主体并依此开业经营不可缺少的部分，盛兴公司在向工商局申请取得《公司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后，迟迟无法办理营业执照，原定的开业时间也一再推延，均因国安公司所承包的消防工程验收不合格的客观事实所致，且使其它证件也因此搁置办理。所以，国安公司应当承担因此而造成盛兴公司酒店延期开业的租金损失。
3、原审法院对2010年7月14日的工程联系函解读有误且前后矛盾，该证据不能用于证明国安公司无需承担盛兴公司租金损失，是缺乏证明力的。发工程函的目的和作用是通知施工单位由于盛兴公司工程部原员工“疏于现场监管，工程出现拖延工期及质量问题”，所以更换有权签证人，拖延工期并不必然导致工期逾期，不能据此推断施工单位都出现逾期，从而免除国安公司的赔偿责任。而原审法院在依此联系函认定国安公司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时，却将该联系函发出的时间2010年7月14日作为国安公司逾期完工止算日，即原审法院认为国安公司在2010年7月14日时已经完工，而在依此联系函认定酒店逾期损失不是国安公司一个单位的原因时，却认为该联系函表明至2010年7月14日函中的单位尚在施工。故原审法院对工程联系函的解读有悖其真实意思且前后矛盾。该联系函中提到的除国安公司以外的施工单位所承包的工程，与酒店设立程序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盛兴公司办理营业执照所需要取得的其它证件也都在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之前。因此国安公司造成盛兴公司的损失是单方且必然存在的，应当赔偿盛兴公司延期开业所产生的工资费用和租金的损失。
被上诉人国安公司答辩称：盛兴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上诉理由不成立。盛兴公司称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主要是因为消防安全合格证。但在盛兴公司所列的办理营业执照所需的相关材料都是缺一不可的。因此，盛兴公司的该理由是不成立的。原审法院的处理，包括盛兴公司的违约责任或者对于竣工的理解，对于违约责任，合同有明确的约定。完工是指在约定的工期之内完成本项目的施工。国安公司反复强调，盛兴公司对于投资盛兴酒店数以千万计，而被盛兴公司所承包的合同标的只是100多万，盛兴酒店的不能及时开业，原因不仅仅在于被盛兴公司所承接的该部分工程。办理消防合格验收的证照，必需按照相关规定，该义务是盛兴公司的，而不是承接工程的单位，承接单位只是代办。本合同中，双方并没有就代办义务进行约定。因此，乙方的代办不是主体义务。关于所谓的延期责任的问题。根据盛兴公司当时发出的通知以及工作联系函，导致工期延误，工程部分出现质量问题，当然是各个施工单位在做，盛兴公司明确表示是其两个工作人员的失误，导致了工期延误，导致工程存在部分质量问题。由于有多个施工单位出现混乱，盛兴公司所派的人员不能在现场协调好，最终导致工期延误，该主要责任应在甲方。由于盛兴公司的还有其他众多施工单位的混乱未能协调，而国安公司作为最后的收尾工程单位，理应等盛兴公司的协调完毕后，再行施工。因此，导致工期延误的主要责任在于盛兴公司。综上，应维持原判，驳回盛兴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国安公司没有提交证据，盛兴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企业登记注册前置审批许可参考目录》，拟证明注册登记酒店需现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2、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审批）和资料清单，拟证明申请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必须先取得消防部门出具的消防安全验收合格证。3、营业执照和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明盛兴公司在2010年9月21消防验收合格之后，于9月30日即办理了营业执照并开业。4、工程联系单、消防工程施工周报表。拟证明2010年6月，消防工程仍在施工。国安公司主要的质证意见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以及证明内容有异议。第一，消防安全验收合格证并非取得营业执照的充分条件，盛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充分准备好了其他资料。第二，从证据4上可以看出，是对楼层管道试压，是涉及到其他部门的配合的。
经审查，本院认证情况为：国安公司对盛兴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这些证据，可以说明取得消防安全验收合格证是盛兴商务酒店取得营业执照和开业的必要条件，但不能说明盛兴公司在原定的开业时间前，除消防安全验收合格证外，已经具备其他开业条件。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盛兴酒店于2012年9月30日开始试业。二审庭审中，盛兴公司认可国安公司准备了验收手续向消防部门申报。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盛兴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
关于盛兴公司应否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问题。国安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盛兴公司于2010年9月21日取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且工程质保期已届满，原审判决据此认定盛兴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条件已经具备，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国安公司准备了验收手续并向消防部门申报，但未能办到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盛兴公司主张其原因在于国安公司所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经原审法院向清远市清城区消防大队调查并未得到证实，盛兴公司亦未提交关于第三方整改内容的资料，其此节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问题。一是合同工期是否包括办理消防合格证时间的问题。根据《清远盛兴酒店消防系统工程合同书》的约定，国安公司承建的工程内容为自动喷淋系统工程、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工程、防排烟系统工程、消火栓系统工程、二层防火卷帘；而承包范围除包工之外，还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调试、包消防验收合格。同时，在关于合同工期的约定中并没有明确包括消防验收合格的时间，如果将合同工期理解为国安公司完成承包范围，而不是工程内容的期限，明显不符合合同的整体意思。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合同工期不包括办理消防合格证的时间并无不当。二是原审判决将实际竣工日期认定为2010年7月14日有无不当的问题。本案中，对于实际竣工日期，国安公司主张是2010年3月底，但缺乏证据支持；盛兴公司主张应以办妥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为准，但不符合合同工期的含义。盛兴公司在2014年7月14日向国安公司等发出的工作联系函中提出因工程出现拖延工期及质量问题更换负责人，并不认可当时国安公司已经完工，原审法院依据发出该函的时间确定实际竣工时间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盛兴公司在2010年8月12日向国安公司所发函件中表示其已提供验收资料并曾经多次催促国安公司交付消防验收合格证，可见实际竣工日期至少在此之前一段合理时间之内，结合本案双方举证情况及相关事实，该竣工日期认定为2010年7月31日为宜，即国安公司应承担逾期竣工244天的违约责任。
关于逾期办证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国安公司负有办理消防验收合格的义务，但合同没有对该义务的履行期限作出约定。盛兴公司在工程竣工后，可在合理的时间随时要求国安公司履行。盛兴公司在2010年8月12日向国安公司所发函件中要求国安公司交付消防验收合格证，并指定2010年8月18日为期限，国安公司未能在上述期限内完成办证，已构成违约。但合同未对该违约行为设立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应以盛兴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作为赔偿标准。盛兴公司通过第三人完成办证事宜，但未能对由此产生的费用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延迟开业损失的问题。本案中，对于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合同中已约定了相应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是合同当事人对损害赔偿金额的预先确定，原则上与损害赔偿不能并存。盛兴公司同时要求国安公司赔偿高于违约金的延迟开业损失，可视为请求增加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的规定，盛兴公司应当对逾期竣工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按盛兴公司的主张，其原定开业时间是在2009年11月底。而盛兴公司2010年7月14日发出的工作联系函表明当时除国安公司之外，尚有其他承包人参与盛兴商务公司的有关工程建设，但盛兴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他工程的完工时间或其他工程未完成不会影响酒店开业，无法排除其他工程对延迟开业的影响，因此，即使盛兴公司存在其主张的场地租金及人工工资损失，亦无法确定国安公司逾期竣工与该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情况，换言之，盛兴公司并不能证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逾期竣工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国安公司应支付的逾期竣工违约金按合同约定为244000元（1000元／天×244天），抵扣盛兴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盛兴公司尚应向国安公司支付272500元（516500元－244000元）及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盛兴公司的上诉主张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2）清城法横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2）清城法横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清远盛兴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佛山市国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725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8月9日起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8965元，反诉受理费10520元，共19485元，由佛山市国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60元，由清远盛兴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5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佛山市国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2元，由佛山市国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5元，由清远盛兴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59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宇
代理审判员 余允添
代理审判员 林士嵛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敏静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