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20行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宝娴，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3284。
委托代理人：袁娜娜、何嘉欣，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黄圃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黄顺欢，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钱敏，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滢，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黄圃镇镇一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黎富荣，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欧松，中山市黄圃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黄圃镇镇一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何国强。
上诉人何宝娴因不服中山市黄圃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圃镇政府）、原审第三人中山市黄圃镇镇一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镇一经联社）、中山市黄圃镇镇一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镇一村一社）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何宝娴于xx年xx月xx日出生，xx年xx月被已经育有三名子女的镇一村一社村民何某某收养，并在何某某缴纳社会抚养费后于xx年xx月14日入户至何某某的农业户名下。2008年5月19日，镇一村一社实行股份制改革，进行股权固化。镇一村一社在进行股民资格确认时，根据其实施的中山市黄圃镇镇一村农村股份合作制章程（以下简称《章程》）第八条第二项规定，以何宝娴为何某某的养女，属于迁入户为由，不给予何宝娴配置股权。2013年12月27日，何宝娴因对其股民资格被剥夺不服，向黄圃镇政府申请行政处理，请求：1.纠正镇一经联社、镇一村一社不给予何宝娴配股的违法行为；2.确认何宝娴享有镇一经联社、镇一村一社的股份权利；3.恢复何宝娴在镇一经联社、镇一村一社的股份分配及责令镇一经联社、镇一村一社支付征地补偿款51800元。黄圃镇政府于2014年4月15日受理后，于同年6月26日向镇一经联社、镇一村一社送达了询问函，告知了镇一经联社、镇一村一社何宝娴申请的事项，并要求镇一经联社、镇一村一社回馈处理意见及提交相关证据材料。镇一经联社、镇一村一社收到询问函后分别向黄圃镇政府提供镇一村一社的分配记录、镇一村关于人口界定及股份制的制定和执行情况说明复印件、关于镇一村一社股份制制定、表决、实施过程证明材料、常住人口登记卡的复印件。2015年3月23日，黄圃镇政府经过调查作出了中圃行处字（2015）10号行政处理决定（以下简称10号处理决定），以何宝娴为何某某的养女，属于迁入户，符合《章程》第八条第二项不享有股民资格的规定为由驳回何宝娴的请求。何宝娴收到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黄圃镇政府作出的10号处理决定；2.黄圃镇政府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3.本案的诉讼费由黄圃镇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章程》第八条第二项规定：“下列情况者不予配置股权：2.不是本村村民，因某些原因迁入的‘迁入户’。”、第十条规定“从2003年10月1日零时起，合作股的股权实行一刀切断的方式，凝固合作股股数。股权固化后，实行生不增，死不减，个人合作股的股份不再随人口的增减而变化，新生和迁入的农业人口不再配置股份。”
原审法院再查明：中山市黄圃镇镇一村民委员会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关于何宝娴于“户口登记事项变更及更正记载”一栏载明：“挂户口无得分配”的字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村民的社员（股民）资格及收益分配的行政调整，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06年12月13日以粤委办（2006）142号文件明确因土地承包或集体权益分配引发的争议先由基层政府处理；对基层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提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结果不服或政府不予处理的行为，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的纠纷处理模式。中山市人民政府亦于2011年3月10日以中府（2011）2号文件，对此作出相同的规定。黄圃镇政府作为中山市人民政府辖区的基层人民政府在上述法律和文件的指导精神下，有权受理辖区村民股民资格和集体收益分配争议的申请，并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予以调整。
本案中，何宝娴和镇一经联社对黄圃镇政府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何某某收养何宝娴是否合法，从而判定镇一村一社依据《章程》第八条第二项不给予何宝娴配置股权的行为是否合法。何某某在育有三名子女的情况下，于xx年xx月xx日收养何宝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1992年4月1日起施行）第六条规定：“收养人应当同时具备下列条件：（一）无子女；……与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本法规定的收养行为无法律效力。”何某某不具备收养人的条件，其收养何宝娴的行为无法律效力，与何宝娴未形成法律上的养父与养女关系，故何宝娴虽入户镇一村一社，但因其未与何某某形成合法的收养关系而成为镇一村一社的社员。镇一村一社根据其《章程》第八条第二项规定认定何宝娴属迁入户，不给予配置股权，属其自治范畴，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黄圃镇政府受理何宝娴的申请后，驳回其请求并无不妥。对何宝娴主张撤销10号处理决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圃镇政府作出的10号处理决定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何宝娴请求撤销该决定的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何宝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宝娴负担。
上诉人何宝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何宝娴具有镇一村一社成员资格。何宝娴户口是其被镇一村何某某收养后即入户到镇一村一社处，且是在2003年前镇一村一社的股份固化之前就已迁入，已履行了村集体义务，完全应当享受第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福利；二、镇一村一社根据其《章程》第八条第二项的规定，以何宝娴系何某某养女为由不予配置股权非法剥夺了何宝娴的合法权利，违反了宪法法律的规定。何宝娴因被收养而合法入户，将其归入“某种原因”迁入户不予配置股权属于非法剥夺其合法权益，且对“某种原因”《章程》中并未作明确规定。另外，镇一村一社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中记载的“挂靠户无得分配”，该记载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在黄圃镇政府、镇一村一社提供的证据没有原件的情况下，对村民签名的真实性并没有查证核实就认定《章程》已经过村民签名和公示，并对黄圃镇政府的行政处理决定予以维持，违背了事实，应当予以撤销；四、黄圃镇政府以股权配置事项属于村民自治事项为由，驳回何宝娴的行政处理请求，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未对第三人的决议及黄圃镇政府的决定进行法律适用及法律程序进行审查，即未对《章程》第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合法性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就对黄圃镇政府的决定予以维持是错误的。同时原审法院对争议焦点的归纳也错误。综上，镇一村一社《章程》第八条第二项的规定不合法，黄圃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也没有法律依据，原审维持其决定错误，依法应当撤销。故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撤销黄圃镇政府作出的10号处理决定；三、判令黄圃镇政府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四、本案的诉讼费由黄圃镇政府承担。
黄圃镇政府针对何宝娴的上诉答辩称：镇一村一社对案涉的股份制改革决议在程序上是合法有效的，其内容也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未违背法律的规定。何宝娴虽然入户，但其被收养是不合法的，其与收养人的关系不存在。因此，其尽管登记入户，但不享有该村的福利是对的。
镇一经联社针对何宝娴的上诉述称：何宝娴不享有镇一村一社配置股份、分配股份的权利，黄圃镇政府的行政处理决定是正确的。原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何宝娴的上诉请求。另，镇一经联社与镇一村一社不是同一主体，镇一村一社的股权证上镇一经联社的盖章也只是形式上的要求，不具备实质意义。镇一经联社不是本案的第三人。
镇一村一社未对何宝娴的上诉提出意见。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原审中，黄圃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包括：一、《章程》以及《章程》修改通过情况。拟证明镇一经联社的股份配置、权利、义务等；《章程》第八条第二项明确规定除了本村村民自然出生及因婚嫁而新增加的迁入户属于挂靠户，不享受本村村民的股权；二、2007年8月14日就镇一村一社参加股份合作经济社社员意见签名表。拟证明镇一村一社户代表有86户，出席表决的共有75户，决议获得70户的同意：（1）本社按照全村统一自然配股截止时间为2003年10月1日零时界定。（2）从2003年10月1日零时起，合作股的股权实行一刀切断的方式，凝固合作股股数。股权固化后，实行“生不增、死不减”，个人合作股的股份不再随人口的增减而变化，新生和迁入地农业人口不再配置股份。（3）本股份合作制章程，按照《章程》执行，随着形势发展，政策改变而改变。
本院再查明，黄圃镇政府作出的10号处理决定书中载明：何宝娴并不是原籍于镇一村一社的村民所生子女，根据《章程》的上述规定，何宝娴并不符合配股资格。故本镇政府对于镇一村一社不予何宝娴配股的做法予以支持。……驳回何宝娴的所有请求。
本院还查明，何宝娴向黄圃镇政府行政处理时提交的证据有：1.常住人口登记卡；2.黄圃镇政府办公室关于何建勋等反映股份分配等问题的回复；3.股权证一份；4.黄圃镇政府曾经处理过同样案件的确认书一份。
本院认为，本案是涉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行政处理纠纷。对黄圃镇政府作出的10号处理决定的合法性，应从其职权依据、事实认定、处理程序及处理结果上予以审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一款“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及中山市人民政府已通过（2011）2号《市府常务会议决定事项通知》，将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交由镇政府或区办事处行使，黄圃镇政府具有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职权。
关于涉案的“决议”及《章程》问题。黄圃镇政府提交的《章程》及村民签名时未提交原件，依法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但该证据系黄圃镇政府在行政处理过程中所取得，有相关被调查人的陈述相互印证，何宝娴亦确认镇一村一社进行了股份制改革并要求享受股份利益。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在本案中对“决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该“决议”决定使用的《章程》经审查未发现其存在应确认为违法的情形，本院在本案中确认该《章程》的效力。
本案中，黄圃镇政府以何宝娴并不是原籍于镇一村一社的村民所生子女为由，根据《章程》的规定，认为何宝娴并不符合配股资格，支持镇一村一社不予何宝娴配股的做法，驳回何宝娴的所有行政处理请求。对此，本院认为：何宝娴主张其xx年xx月被何某某被收养，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养父母与养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养子女与养父母的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子女与父母的近亲属关系的规定”的规定，合法收养的子女与自然出生的亲生子女享有同样的权利义务，其入户产生的法律后果应与自然出生子女的法律后果相当。镇一村一社、黄圃镇政府以何宝娴不是本村村民所生子女，将其作为某些原因迁入的‘迁入户’对待，不予配置股权，否定村民合法收养子女与亲生子女的同等权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上述规定。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以及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孤儿的，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除前款规定外，收养应当由收养人、送养人依照本法规定的收养、送养条件订立书面协议，并可以办理收养公证；收养人或者送养人要求办理收养公证的，应当办理收养公证。”何宝娴不是镇一村一社村民的亲生子女，而其向黄圃镇政府主张权利时，又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系何某某合法的养子女，黄圃镇政府据此事实，认定何宝娴为某些原因的“迁入户”，支持镇一村一社的做法并无不妥。
需要指出的是，收养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涉及收养人、被收养人、送养人等多方权利义务，在无相关利害关系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收养人与被收养人亦未到庭参加诉讼，有关收养的事实未能查清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即认定“何某某不具备收养人的条件，其收养何宝娴的行为无法律效力，与何宝娴未形成法律上的养父与养女关系”确属不当。该认定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对该认定的效力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何宝娴请求黄圃镇政府纠正镇一经联社、镇一村一社不予配置股权等相关事项的事实依据不足，其请求撤销10号处理决定及撤销原审判决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黄圃镇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何宝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鹏
代理审判员 高 琳
代理审判员 王 昕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苑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