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九工坊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板井路79号7层707室。
法定代表人：汤文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鉴，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万宝瑞华人才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南路999号37楼A-2单元。
法定代表人：孙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斌，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肖冬，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九工坊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工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宝瑞华人才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瑞华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63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工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鉴、被上诉人万宝瑞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斌、叶肖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工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万宝瑞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九工坊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张某1入职的贵州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A公司）不是九工坊公司的关联公司。其次，万宝瑞华公司的履行存在瑕疵，无权向九工坊公司主张服务费用，而应向九工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人才寻访服务合同》约定的滞纳金过高，应当予以适当减少。
万宝瑞华公司辩称：不同意九工坊公司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宝瑞华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不存在违约。录用通知书上落款的北京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B公司），投资人是九工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北京B公司和九工坊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对于万宝瑞华公司所推荐的人员经九工坊公司录取后具体安排在哪家公司，是九工坊公司的内部事务，与万宝瑞华公司无关。关于九工坊公司所称我方存在履行瑕疵，张某1入职时间是2016年3月1日，离职在2016年6月12日，根据九工坊公司与万宝瑞华公司签订的合同，对于张某1的岗位担保期是12周，故担保期到期时间是2016年5月23日，显然张某1的离职时间已经超过了担保期。故九工坊公司理应按照合同标准支付相应服务费。关于违约金问题，不存在过高。
万宝瑞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工坊公司支付服务费54,000元；2.判令九工坊公司支付迟延付款滞纳金（以54,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3.诉讼费由九工坊公司承担。九工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万宝瑞华公司、九工坊公司于2015年签署的《人才寻访服务合同》；2.判令万宝瑞华公司向九工坊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首期服务费3万元；3.判令万宝瑞华公司向九工坊公司支付首期服务费的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0日，万宝瑞华公司的员工杨某向九工坊公司的员工詹某发送电子邮件一份，告知九工坊公司所需的万宝瑞华公司的公司简介和合同见附件。附件为万宝瑞华公司业务简介及人才寻访服务合同样本，人才寻访服务合同样本中注明“非正式文本，请勿签章”。
后，万宝瑞华公司、九工坊公司签订《人才寻访服务合同》（具体签约日期不详），约定如下：鉴于九工坊公司业务需要，特委托万宝瑞华公司为九工坊公司推荐、寻访九工坊公司在北京所需招聘职位；本协议自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10月19日有效，除非根据终止条款提前终止；寻访服务费收费标准为人选总年收入的25%，担保期为12周，首期付款为3万元；总年收入是指九工坊公司第一年支付给员工的税前年度收入总额（不得扣除个人缴纳部分社会保险、公积金和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并包含所有薪资增长允诺、津贴（包括住房津贴、差旅/交通/着装/伙食补贴等）、佣金、奖金和福利，如果有分红（或浮动奖金）则还应包含按照候选人100%完成业绩目标时会得到的分红（或浮动奖金）的数额，九工坊公司同意及时向万宝瑞华公司提供九工坊公司选择的候选人所接受的薪资福利聘用书的副本；九工坊公司确认委托后，须将依照本合同收费标准计算的委托职位的首期服务费在约定付款时间内支付至万宝瑞华公司指定银行账户，该首期服务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予退还；该首期服务费在万宝瑞华公司完成九工坊公司委托的推荐、寻访服务后，可从依照本合同收费标准计算出的服务费中抵扣，首期服务费在合同期内一直有效；若万宝瑞华公司推荐的候选人在担保期内因任何理由（除职位、主要职责、工作地点变化，九工坊公司违反劳动法律法规，裁减冗员的原因之外）离开九工坊公司，若九工坊公司已将本合同约定的所有应付款项在约定付款期内支付给万宝瑞华公司，则万宝瑞华公司负责一次免费推荐该职位替代候选人（替代候选人寻访服务费若超过原职位寻访服务费，九工坊公司须补齐差额）；若未找到合适的替代人选，万宝瑞华公司承诺可将相当于该职位寻访服务费50%的数额在6个月内发生的其他职位的寻访服务费中抵扣；九工坊公司应在候选人离职之日起的15个日历日内书面通知万宝瑞华公司，将信息发送至QA＠cn.manpowergroup.com，担保期的起始日为万宝瑞华公司推荐的候选人受雇于九工坊公司的首日；九工坊公司应在万宝瑞华公司付款通知或发票开具日起的约定付款期内将所有应付款支付至万宝瑞华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如果九工坊公司付款超过约定付款期，应向万宝瑞华公司支付滞纳金，滞纳金的计算方式如下：应付未付的费用×0.05%×迟延天数（从约定付款期后的次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寻访服务费的付款通知或发票开具日为推荐成功候选人至九工坊公司报到之日，约定付款期为付款通知或发票开具日起的15个日历日内；万宝瑞华公司向九工坊公司提供的推荐服务是保密的，九工坊公司不应向任何第三方、组织或与其有关的人员（以下统称“关联方”）再行推荐；万宝瑞华公司向九工坊公司推荐候选人之日起12个月内，如果九工坊公司直接聘用了上述候选人，或者九工坊公司将上述候选人介绍或推荐给了关联方并导致关联方与候选人产生长期或短期的雇用关系，九工坊公司应无条件并及时、足额地向万宝瑞华公司支付依照本合同收费标准计算的寻访服务费。嗣后，九工坊公司向万宝瑞华公司支付首期服务费3万元。
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万宝瑞华公司的员工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向九工坊公司发送候选人报告，推荐人力资源总监岗位的候选人。
2016年2月17日，万宝瑞华公司的员工通过微信向九工坊公司发送了张某1的候选人报告，报告的备注栏明确载明，取得报告的公司与关联公司一旦雇佣本报告中的候选人，将视为万宝瑞华公司已成功推荐。
2016年2月25日，万宝瑞华公司以北京B公司名义制作录用通知书一份，载明内容如下：诚邀候选人张某1加入北京B公司，所在部门和岗位为人力资源部门、人力资源总监；三年劳动合同，三个月试用期；月薪为28,000元（税前），12月薪制；试用期月薪为22,400元（税前）；请于2016年3月1日至北京B公司报到。同日，万宝瑞华公司的员工白某通过微信将拟发给张某1的上述offer发给九工坊公司的员工肖某，请肖某确认张某1的offer；肖某回复称没有问题。
2016年2月26日，万宝瑞华公司的员工白某通过微信告知九工坊公司的员工詹某，候选人张某1已接受offer，将于2016年3月1日至北京B公司报到；詹某回复称，会提前一天通知报到地点。
2016年2月27日，万宝瑞华公司、九工坊公司双方的员工因对万宝瑞华公司推荐的市场总监岗位候选人张某2存在不同意见而在微信上发生争执。当日，九工坊公司员工詹某告知万宝瑞华公司的员工杨某、白某，请重新选择候选人；杨某表示，万宝瑞华公司愿意再选择候选人。九工坊公司员工肖某表示，万宝瑞华公司的沟通方式和态度有问题；杨某表示，如果九工坊公司看不到任何的沟通和反馈，万宝瑞华公司没有推荐人选，九工坊公司应当询问原因，万宝瑞华公司会继续寻找市场上的候选人。
2016年3月3日，万宝瑞华公司向九工坊公司的员工詹某发送电子邮件一份，主题为“付款通知-
HR岗位服务费”，载明内容如下：万宝瑞华公司推荐的候选人张某1已接受九工坊公司的雇用要约，将于2016年3月1日加入九工坊公司工作;万宝瑞华公司将于2016年3月1日向九工坊公司开具服务费发票并收取服务费，开票信息如下：客户名称为九工坊公司，职位名称为人力资源总监，服务费为28,000×12×25%-30,000=54,000;请九工坊公司确认以上信息，如果发出确认信后一周内未收到九工坊公司对以上开票信息任何书面反馈意见，万宝瑞华公司将认为九工坊公司认可以上信息。
2016年3月16日，万宝瑞华公司向九工坊公司开具一份发票，项目为服务费，金额为54,000元，但未交付给九工坊公司。
2016年6月3日，万宝瑞华公司向九工坊公司发送债务清偿通知书，载明内容如下：万宝瑞华公司推荐的张某1成功应聘九工坊公司职位，并于2016年3月1日至九工坊公司处报到；按照合同约定，万宝瑞华公司应向九工坊公司收取服务费84,000元，九工坊公司先期支付了3万元项目启动费，剩余服务费为54,000元；九工坊公司应于2016年3月18日前付款，但九工坊公司至今未支付，已产生滞纳金2,052元；万宝瑞华公司曾以电话、电子邮件等方式与九工坊公司多次联系，但九工坊公司至今仍未清偿债务，希望九工坊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前付清拖欠款项。九工坊公司于2016年6月5日签收上述债务清偿通知书。
审理中，万宝瑞华公司提供了万宝瑞华公司的员工与张某1之间通话的录音，以证明张某1入职九工坊公司的情况，张某1在通话中表示其于2016年3月1日入职并于2016年6月12日离职。
九工坊公司表示，张某1于2016年3月1日入职贵州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A公司），但其未通过试用期，于2016年6月1日离职，并于2016年6月12日办理完毕离职手续，贵州A公司向其支付2016年5月工资（计薪日为25日）22,400元（税前）、2016年6月工资（计薪日为5日）5,376元（税前）。九工坊公司提供了贵州A公司的记账凭证及付款凭证以佐证上述事实，万宝瑞华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且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万宝瑞华公司、九工坊公司签订的《人才寻访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予遵守。万宝瑞华公司依约向九工坊公司推荐候选人张某1，九工坊公司已确认录用张某1且张某1已由九工坊公司的关联公司录用，九工坊公司应当依约支付服务费。关于张某1的税前年总收入，万宝瑞华公司主张候选人张某1税前年总收入为336,000元，但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鉴于张某1入职时间较短，其实际领取的税前工资为22,400元/月，故一审法院确认张某1的税前年总收入为268,800元。因此，九工坊公司应当支付的服务费为67,200元（268,800元×25%），扣除万宝瑞华公司已支付的首期服务费3万元，九工坊公司须向万宝瑞华公司支付剩余服务费37,200元。九工坊公司逾期支付服务费，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万宝瑞华公司要求九工坊公司支付自2016年3月19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滞纳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反诉部分，九工坊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万宝瑞华公司亦同意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但《人才寻访服务合同》的有效期为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10月19日，该合同自2016年10月20日起失效，无需再以判决解除，故一审法院对九工坊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万宝瑞华公司已依约为九工坊公司推荐候选人张某1，九工坊公司要求万宝瑞华公司返还首期服务费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九工坊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宝瑞华公司支付服务费37,200元；二、九工坊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宝瑞华公司支付滞纳金（以37,2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9日起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三、驳回九工坊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减半收取计698元，由万宝瑞华公司负担184元，九工坊公司负担51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九工坊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九工坊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贵州A公司和九工坊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贵州A公司与九工坊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关系。
万宝瑞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实际上还存在北京B公司，就是录用通知书上的抬头公司。北京B公司的投资人是汤文林和肖某，与九工坊公司股东存在重合，九工坊公司录取后交给北京B公司，北京B公司将张某1放到哪个单位与我方无关。
万宝瑞华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北京B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证明北京B公司与贵州A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
九工坊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无论北京B公司还是贵州A公司，都不是九工坊公司，九工坊公司的股东汤文林，在北京B公司中仅占1%股份。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且能证明九工坊公司、北京B公司、贵州A公司之间的关系，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九工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汤文林，北京B公司的投资人系汤文林和肖某，肖某同时又是贵州A公司的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万宝瑞华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是否需要向九工坊公司返还相应款项，九工坊公司上诉理由是否能够成立。现九工坊公司认为，张某1入职的单位是贵州A公司，其不是九工坊公司的关联公司，万宝瑞华公司无权向九工坊公司主张服务费用，而应向九工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贵州A公司、北京B公司、九工坊公司的工商信息材料看，汤文林是九工坊公司的股东，亦是北京B公司的投资人，而北京B公司与贵州A公司亦有股东重合。其次，2016年2月25日，万宝瑞华公司以北京B公司名义制作录用通知书一份，载明诚邀候选人张某1加入北京B公司。同日，万宝瑞华公司的员工白某通过微信将拟发给张某1的上述offer发给九工坊公司的员工肖某，请肖某确认张某1的offer；肖某回复称没有问题。故就涉案张某1的录取问题，万宝瑞华公司一直与九工坊公司进行联络。故应认定张某1是由九工坊公司的关联公司录取。再次，张某1已经与贵州A公司签订了合同文本，故九工坊公司应向万宝瑞华公司支付涉案服务费用。九工坊公司要求万宝瑞华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九工坊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滞纳金过高，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滞纳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九工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北京九工坊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