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民再1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广联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屠庆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施国江，系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楼震荣，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中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孙端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仁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肖凌，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飞，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田周中，男，198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代理人：吕水土，男，1954年11月22日出生，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代理人：吕丽娟，绍兴市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浙江广联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联公司）为与被申请人浙江中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杰公司）、一审被告田周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297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广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楼震荣、施国江，被申请人中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凌、陈飞，一审被告田周中及其委托代理人吕水土、吕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1月27日，广联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将中杰公司、田周中诉至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中杰公司、田周中支付货款794766.80元，并支付2013年12月26日起按年息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的违约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经一审审理，认定下列事实：2012年11月28日，李华以中杰公司名义与广联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广联公司向中杰公司承包的浙江海滨薄膜科技有限公司2#车间2#宿舍楼办公楼工程提供商品混凝土，货款于2013年12月25日前结清。后广联公司按约向讼争工程提供混凝土。2013年12月6日，经讼争工程工作人员田周中对账确认尚欠货款794766.8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中杰公司、田周中还是案外人李华。本案中，购销合同是李华以中杰公司名义与广联公司签订的，结账单由田周中签字确认。首先，对于李华的身份，根据中杰公司的陈述，其为浙江海滨薄膜科技有限公司2#车间2#宿舍楼办公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中杰公司提供的工程承包合同，上述工程是由中杰公司承包建设的，而中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华之间存在分包协议，故李华的身份可认为是中杰公司在讼争工程中的实际负责人，结合付款情况及送货的实际情况，且中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讼争工程中存在其他商品混凝土供应商，故李华购买商品混凝土的行为可认为表见代理。李华代中杰公司与广联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对中杰公司具有约束力。中杰公司对于混凝土购销合同签订时间早于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李华与签订的合同存在合同诈骗嫌疑的辩称，该院认为，根据中杰公司陈述，讼争工程并未进行公开招标，故在合同签订之前，发包方浙江海滨薄膜科技有限公司与中杰公司之间应存在一段时间的沟通准备期，且合同签订时间与合同中约定的开工时间为同一天，故在合同签订之前购买材料亦在情理之中，至于李华与广联公司之间存在合同诈骗的嫌疑，中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田周中的身份通过田周中提供的工程资料及中杰公司陈述的其确实向田周中支付过部分工资的事实，可认定田周中确为浙江海滨薄膜科技有限公司2#车间2#宿舍楼办公楼工程工作人员，其在结算书中的签字行为可认定为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中杰公司承担。广联公司与中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有广联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证明，内容明确，且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成立并确认有效。现广联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中杰公司未及时结清与广联公司之间的货款，显属违约，故广联公司要求中杰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违约金，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广联公司在诉讼请求中调整后仍过高，本院依法调整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6月16日判决：一、中杰公司支付广联公司货款794766.8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违约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广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13元，由中杰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中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中杰公司并非本案所涉混凝土材料的买卖相对方。中杰公司承包浙江滨海薄膜科技有限公司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工程承包给了李华，该工程系李华独立承建。广联公司主张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亦是李华个人所签，上面并无加盖中杰公司印章。况且，李华并非中杰公司员工，无权代表中杰公司对外签订任何买卖合同。中杰公司对李华对外签订的合同完全不知情，李华的购买行为亦与中杰公司无关。2.中杰公司未向广联公司支付过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项下的材料款。一审法院没有综合考虑银行承兑汇票的特性，仅从表面认定中杰公司对买卖合同涉及的混凝土曾进行过部分付款，显属错误。事实上，汇票并非从中杰公司手中直接交付至广联公司，虽然承兑汇票上有中杰公司签字盖章，但鉴于银行承兑汇票只要背书人签字后就可以如现金的方式流动，故不足以证明有关款项系中杰公司支付给广联公司。3.田周中非中杰公司员工，其在结算书上签字的行为并非履行职务的行为，对中杰公司应无约束力。虽然中杰公司曾发工资给田周中，但并非基于双方存在雇佣或劳动关系，而是由于李华逃跑后，其下属的员工无处领取工资，在政府出面协调的情况下，中杰公司代替李华向其下属发放。此外，田周中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曾被授权代表中杰公司对外结算债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华购买商品混凝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从而要求中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实属错误。李华的行为不应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表见代理的四大构成要件，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点为要求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即要求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表见代理的出发点应当是对交易活动进行公正的审查，平等保护交易双方的合法权益，只有当涉案证据足以证明第三人确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时，才能使用表见代理制度，达到保护交易安全和维护社会整体利益的目的；但如果第三人在交易过程中明显存在过错导致自身利益受损时，亦应当分清责任，依法保护被代理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李华与广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并未向广联公司出示过由中杰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公司介绍信、公章等可以证明其与中杰公司关系的证据，且在买卖合同落款处也仅有李华个人的签字，无中杰公司加盖印章，这足以证明广联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广联公司的过失直接阻却了表见代理的成立。嗣后，中杰公司对李华的购买行为亦未进行追认。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对中杰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三、广联公司与李华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的时间早于中杰公司与业主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而李华个人因涉嫌制作虚假合同骗取中杰公司工程款，已被袍江区公安局立案侦查。广联公司无证据证明本案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亦无证据证明合同所涉混凝土确实用于涉案工程建设，不排除该份合同系李华伪造骗取中杰公司工程款的可能，相关情况应移送公安查实后，再作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广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广联公司提供的所载时间为2012年11月28日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广联公司为浙江滨海薄膜科技有限公司2#车间2#宿舍楼办公楼工程建设提供混凝土材料，货款金额按实际用量结算等。合同供方栏加盖了广联公司印章，需方栏委托代理人处有“李华”字样的签字。广联公司提供的所载时间为2013年1月15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浙江滨海薄膜科技有限公司将该公司办公楼、2号宿舍楼、2号附属车间工程施工范围内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承包给中杰公司，合同作价1268万元，工程项目经理为徐锋等。合同发包方加盖了浙江滨海薄膜科技有限公司印章，承包方加盖了中杰公司印章。广联公司提供的浙江广联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混凝土结算书中，有“李华”或“田周中”字样的签字，经田周中确认，该部分结算书上的姓名系其本人所签。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杰公司与广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中杰公司对相应货款是否需要承担付款责任。对于本案中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内部承包合同中李华签字的真实性，因李华未到庭质证，二审法院院难以查明和确认。但即便李华确曾以中杰公司名义向广联公司购买混凝土，且与中杰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广联公司主张本案所涉混凝土的购买方为中杰公司亦无事实依据。理由如下：从混凝土商品销售合同的签订主体来看，在合同买方栏签字确认的为李华个人，中杰公司并未在销售合同上签字盖章。从李华的身份情况来看，其并非浙江滨海薄膜科技有限公司工程确定的项目经理，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徐锋，故李华向广联公司购买混凝土对中杰公司而言，并无当然代理权，在未经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行为属无权代理。现广联公司主张要求中杰公司支付销售合同项下的货款，应当对李华与其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代理中杰公司的客观表象，即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广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同签订时，李华存在有代理权限的客观表象，故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据此，二审法院认为，李华以中杰公司名义与广联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对中杰公司而言不构成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至于嗣后中杰公司有无追认李华的购买行为，广联公司主张中杰公司员工田周中对尚欠混凝土材料款金额作了具体确认，中杰公司曾通过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广联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广联公司向中杰公司开具了有关发票，相关证据均可以印证中杰公司为买卖合同相对方。二审法院认为，中杰公司与李华是否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尚难以确认，故田周中与李华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亦难以查明，而在中杰公司否认的情况下，广联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田周中为中杰公司员工，并有权代表中杰公司对外确认债务。至于中杰公司付款的问题，鉴于承兑汇票的背书内容并不能必然反映汇票的实际流转情况，庭审中广联公司亦自认承兑汇票系李华向其交付，且其不清楚其余已付款项的交款人是否为中杰公司员工，故不能因此认为中杰公司以嗣后履行的方式追认了李华的无权代理行为。另，经核查，广联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中杰公司未进行认证。鉴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与现实的买卖交易行为之间并非必然的、绝对的对应关系，且发票属单方证据，在中杰公司否认存在交易的情况下，亦不能证明中杰公司为买卖合同相对方的诉讼主张。此外，中杰公司提出的李华个人因涉嫌制作虚假合同骗取中杰公司工程款，已被绍兴市袍江区公安局立案侦查，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后再作认定的主张，二审法院认为，对于李华是否涉嫌经济犯罪，且与本案有无关联，中杰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故对本案移送公安处理的意见，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中杰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鉴于二审过程中，当事人提供了新证据，该院对本案事实作出了重新认定，并依法改判。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5年9月30日判决：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3元，合计27626元，均由广联公司负担。广联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广联公司与中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华代表中杰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或者有权代理。1.虽然前述销售合同中没有中杰公司盖章，但李华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根据中杰公司的自认，李华的身份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材料均由李华负责采购。2.中杰公司将其背书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李华，再由李华支付给广联公司，足以证明中杰公司在履行涉案销售合同，并已支付大部分货款。3.广联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确实用于中杰公司承建的浙江海滨薄膜科技有限公司工程。4.中杰公司未能证明其在其他混凝土公司购买过涉案商品混凝土。二、中杰公司应对相应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田周中在结算书上签字系职务行为。1.田周中提交的涉案工程验收通知书、混凝土结算书等单据均由其持有，可证明其是涉案工程的工作人员。2.中杰公司自认李华逃跑后，经协调，中杰公司确实支付过田周中部分工资。三、二审法院认定涉案《浙江中杰建设有限公司建筑工程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为新证据系认定错误，该证据诉前即由中杰公司持有，根据我国证据规则的规定，不应被认定为新的证据。且该证据的真实性在二审判决理由部分被否定，这与二审判决以新证据为由改判明显前后矛盾。四、广联公司自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10月29日陆续开具18份增值税发票，可证明广联公司始终认为其合同相对人为中杰公司。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广联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中杰公司、田周中支付货款794766.8元，并支付2013年12月26日起按年息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的违约金。中杰公司答辩称：一、广联公司应当明确李华的行为构成有权代理还是表见代理。二、李华的行为不能构成有权代理。李华并非中杰公司员工，其对外从事买卖行为既未得到中杰公司授权也未得到中杰公司追认，而李华将中杰公司背书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广联公司的行为系其自由处分，与中杰公司无关。三、李华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李华在与广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并未向其出示任何有中杰公司授权的委托书、公司介绍信、公章等可以证明其与中杰公司关系的证据，且涉案买卖合同落款处仅有李华个人签字，并未加盖中杰公司公章，不能据此认定李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四、田周中在结算书上签字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田周中不是中杰公司，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退一步讲，即使中杰公司向田周中支付过工资，但田周中作为普通员工在未经中杰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也无权与广联公司进行结算。五、因广联公司向中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错误，且经核查，中杰公司并未对该发票进行认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广联公司的诉讼请求。田周中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二审期间，中杰公司未将田周中列为被上诉人，故田周中无须承担法律责任。广联公司与中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田周中不具关联性。三、从验收通知书、混凝土结算书等一审证据可知，田周中系讼争工程项目的员工，在年终结算工资时，田周中曾就工资数额与中杰公司协商，对该款项田周中从未要求政府出面协调，领取工资时也没有政府工作人员在场，中杰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与事实不符。田周中在涉案结算单上签字系职务行为。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广联公司的再审请求、事实及理由以及中杰公司、田周中的答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中杰公司是否系涉案销售合同相对方，其对相应货款是否需要承担付款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涉案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的需方注明为中杰公司，在合同尾部需方签章栏内有李华个人签名，但中杰公司未盖章。中杰公司虽否认曾授权李华签署该合同，但中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李华系涉案浙江滨海薄膜科技有限公司2#车间2#宿舍楼办公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负责该工程的材料采购，并提交了其与李华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责任承包合同，欲证明其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华，虽然该内部承包合同因李华未到庭而未被采信，但作为卖方的广联公司在与李华接洽涉案商品混凝土采购事宜时有理由相信李华系代表中杰公司签约。其次，中杰公司否认田周中在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的效力，但田周中系涉案工程的工作人员，中杰公司亦向其支付过工资，故田周中的签字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在中杰公司未能证明其向其他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施工的情况下，可认定涉案商品混凝土用于中杰公司承建的工程中。李华向广联公司交付的有中杰公司背书的承兑汇票亦应认定为中杰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综上，广联公司主张中杰公司为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的理由成立，中杰公司理应对尚欠的794766.8元货款向广联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二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广联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91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13元，合计27626元，由被申请人浙江中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孔繁鸿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代理审判员  霍 彤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