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6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培江，男，197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代理人：叶继顺，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申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高先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耿锋，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家博，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培江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申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鸿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4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培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申鸿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培江支付工程款1381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3月2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申鸿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漏查了申鸿公司2014年付款428155元的构成和结算清单外的其他工程项目证据，导致错误认定2014年工程总价为446014元，并错误得出申鸿公司仅欠张培江17859元款项的结论。1.申鸿公司所付428155元款项中存在两笔美林湖付款与2014年12月18日对账单和2015年2月9日结算清单矛盾。根据2015年2月9日签的《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美林湖的项目是2014年12月18日《张培江人工费应结付工程款项》中的欠款项目，既然申鸿公司在2014年12月18日仍确认欠款，即证明在此前双方无美林湖项目付款，但是申鸿公司2014年4月9日付款1万元明确注明是“美林湖四期A区人工费”、2014年7月25日付款3万元亦明确注明是“美林湖人工费”，此证明了双方2014年工程总价还有其他款项，并非446014元，该《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并非双方工程总价真实情况的反映，是申鸿公司为侵吞张培江血汗钱，利用双方一直以来先签结算再出收据后付款的惯例，骗取张培江的签名，事实上结算清单的数据均是申鸿公司设计的，即其首先罗列部分工程数额但表述成2014年工程总�，后再将已付的其他项目款项充当是2014年12月18日对账单项目的付款，达到张培江已收款的假象。申鸿公司无法解释上述两笔款项所显示的矛盾，原审法院也漏查了该事实。2.根据张培江补充的邹鹏、唐运家、杨煜等2014年6月确认的各类单据，如贝沙湾项目的金额、胡邦迪湾项目的金额、花都狮岭项目的金额，虽然金额很小，但是并不包含在《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中，但被申鸿公司列入2014年的428155元总付款中，申鸿公司不将工程量计入年度工程量，却将款项计入已收的工程结算款，明显不合理。
（二）原审法院错误将《张培江提供欠工人工资名单》的付款冲减《张培江人工费应结付工程款项》款项。该两者是两份独立的结算文件，“工资名单”并非张培江欠付款项请求申鸿公司代付的清单，而是阳江奥园等项目申鸿公司应付未付款的金额。1.“�培江提供欠工人工资名单”几个字并非张培江所写，而是申鸿公司在张培江提交资料后添加的。2014年12月18日后所付款项均是申鸿公司本应付给各收款人的款项，与《张培江人工费应结付工程款项》无关。2014年11月20日申鸿公司对张培江“阳江奥园”的付款亦证明除《张培江人工费应结付工程款项》外，张培江仍欠张培江其他款项，对此，申鸿公司无法做出解释，也无法举证证明尚欠“阳江奥园”项目款项。2.如果该“工资名单”并非申鸿公司应付给各收款人款项，申鸿公司凭借“工资名单”不可能知道每个人工资所对应的项目，也不可能在转账备注中注明“付美林湖汇泉湾人工费”(2014年11月20日对陈建辉)、“付阳江奥园销售中心人工费”(2014年11月20日对张培江)、“付张培江阳江人工费(转张洪潮账户)”(2014年12月19日对张洪潮)，申鸿公司在张培江未告知项目时，却�备注项目付款，显然无法解释，且申鸿公司拒绝作出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三）本案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张培江手工制作结算单--申鸿公司审核确认，并口头通知张培江--张培江根据申鸿公司的资金安排写收据给申鸿公司--
申鸿公司付款。该交易模式下所有证据均在申鸿公司，张培江难以举证。法院应当考虑申鸿公司证据中的漏洞，及张培江作为务工者的弱势和双方举证能力，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角度出发，责令要求申鸿公司对上述矛盾点予以说明或举证，并责令其举证证明张培江出具收据收到“应结付工程款项”的款项。
被上诉人申鸿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张培江的上诉请求。
张培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申鸿公司立即向张培江支付工程款1381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3月2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申鸿公司承担。
申鸿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请求判决张培江向申鸿公司支付赔偿金5100元，以及垫付的第三方维修费15800元；2.由张培江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8日，张培江、申鸿公司签订应结付工程款项账单，明确包括员村、美林湖、梅州奥园在内的9项工程进行结算，确定该部分工程未付金额120310元。2015年1月28日，张培江、申鸿公司签具结算对账单，明确包括美林湖、贝沙湾、南九街合计26208元已结清。期后张培江加注明确2015年1月28日付1万元、2月9日付款3000元、2月13日付款13208元合计26208元（均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2015年2月9日，张培江、申鸿公司签具2014年工程结算清单，明确包括员村、美林湖、纳帕溪谷、阳江奥园等16项，工程总价446014元（其中前九项即为2014年11月18日双方对数未付金额120310元），减去张培江已领金额428155元，尾数17859元（扣维保金1万元），实际尾款7859元。对于上述张培江在2015月2月9日尾款上的一行字“减去本人已领金额428155元如何解释？张培江称“当时要先签再给尾款，1月28日注明已结清，但实际上款项并没有给。先对数然后再给钱，虽然写的结清，但款项实际上并没有支付。2015年1月28日的款项都是以转账的方式支付，也是先签单再付款。”，申鸿公司则称已支付并提供自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1月31日间转账凭证，确定已支付款项428155元，其中2014年11月20日代转给陈建辉6600元、转张培江1万元；11月28日代转给王志辉1万元、转给王国锋2000元、张洪潮5000元、曹国思2300元、张绍林4100元、殷超6000元、杨景新41**元；12月19日代转付张洪潮5000元；12月22日代转王卫忠7000元；2015年1月19日转王志辉2440元、转王�锋2550元、转张洪潮2000元、转杨景新61**元、转曹国忠3500元、转张绍林6150元、转殷超8900元、转王卫忠7800元、转李允荣7000元、转罗春文2700元、转麦丽燕2000元；1月26日转阳林双10215元合计123155元。及2014年11月18日张培江签名确认的欠工人工资名单，确定包括欠王志辉、殷超（代表四人）、阳林双、王国锋、张洪潮、张诸林（张绍林代收）、曹国思、杨景新、金卫金（陈建辉代收）、罗春文、王卫南（王卫忠代收）、李允荣、卢全益（麦丽燕代收）等人款项共114755元。
另张培江向原审法院提供：1.阳江奥园工地工人工天明细，明确该工地人工费共计134030元，另标注加班费7540元和生活费20620元等公司应付180520元，但该明细并没有经申鸿公司签名确认；2.张培江自行开具的收据确定2014年3月5日收美林湖四期A区空调安装款1万元、2014年8月14日收阳江工地销售中心空调安装款1万元，8月18日收款3万元和9月3日收款1万元，以此证明收款应由其开具收款收据，否则不作收款处理；3.美林湖维修人工费，以证明2014年5月前的工程款均于2014年6月提交审核，在此前支付的是2013年的工程款。对于上述证据申鸿公司均不予确认。
申鸿公司为证明其反诉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1.2012年11月26日申鸿公司、张培江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书，明确由张培江承包广东清远美林湖国际社区（贝沙湾）空调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价160740元；2.安全施工责任协议书明确施工安全责任承担；3.阳江市润信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7日发送的工作联系单，明确涉及双方空调安装工程合同，自开工以来施工人员不足，要求10月1日交付安装工程，但至今日仍未完成已逾6天，按合同约定应赔偿5100元；4.2015年4月29日的工程结算协议书明确阳江奥园项目工程总价844900元，其中扣减5100元予以结算；5.2015年4月25日阳江市润信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明确阳江奥园项目销售中心空调安装工程，现因空调管道不规范，导致一楼空调漏水，及线路安装不规范，空调不能正常使用，要求尽快维修。另提供祁超于2015年4月29日、5月5日和9月13日收取维修费4810元、5010元和6060元共15880元。对此张培江确认清远工程合同，对于其他证据无法确定。
对于所涉工程结算，原审法院再次要求张培江予以提供全部的结算资料以便原审法院重新分析核定，但在限期内张培江并未提供。
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2月9日，张培江、申鸿公司签订的《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该清单明确列明双方的所结算工程的施工方量及价格和付款情况，足以确定双方的承揽关系成立。张培江为申鸿公司进行空调安装，申鸿公司理应按约支付相应的工程�，逾期付款的，依法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
本案争议在于张培江所完成的工程量及申鸿公司的欠款额。据张培江、申鸿公司双方于2014年11月18日的应结工程项列表中明确申鸿公司涉及员村和清远美林湖工程在内的共9项工程未付金额120310元。同时张培江出具其欠付工人工资名单明确欠工人款114755元（属阳江奥园项目）。对此张培江认为属于申鸿公司所直接欠付，而非张培江聘请的工人欠款，但该表由张培江签名确认而非工人直接请求或张培江代为结算，不符合常理。对于该部分工人的欠款，张培江并未提供证据表明其仅充当介绍人，而直接由申鸿公司聘请。另清远施工承包协议也明确由张培江聘请人员完成，属于双方的往来方式，且在2015年2月9日的工程结算单中也明确了阳江奥园项目中张培江完成工程量11万元，不可能全部由张培江一人完成，故张培江�为对于工人工资签名确认属于代表其他工人与申鸿公司直接结算无据，依法应认定属于张培江欠付其聘请的工人款项。在期后，申鸿公司依据张培江指令向该部分工人所转付的款项也在《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得到张培江的再次确定。张培江提供阳江奥园项目的人工明确确定申鸿公司欠款180520元，未经申鸿公司确认或结算，不足以此确定。
对于申鸿公司欠款，《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明确2014年度张培江完成工程量包括2014年11月18日结算单、阳江奥园项目在内的工程总价为446014元，扣减包括代张培江确认的工人工资款项合计428155元，尚欠款项17859元，同时明确扣维保金1万元，实际尾数7859元。对于已付款项428155元，属于张培江的确认已付款，而非等待支付或凭收据结算，明确表明“减去本人已领金额”，该清单同时标注已付款和未付尾款，并�明确已付款中存在未付款或其他工人付款。另申鸿公司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印证，张培江未提供反证足以推翻，包括2013年度工程款结算、以自行开具的收据方可确定为真实付款等不当，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且2015年1月28日的结算单再次明确2013年-2014年6月10日前的工程费用结算（明确结算完成，而未注明已付款）。张培江、申鸿公司在《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已明确该年度尾款17859元，其中扣除维保金1万元，但该双方并未确定维保期限，据此应按一般施工惯例最低一年计算，逾期付款的，依法应计付相应利息。
至于申鸿公司反诉主张的逾期完工被扣违约金5100元及未履行保修义务的垫付维修费用15880元，首先对于逾期完工违约金，张培江与申鸿公司并未就阳江奥园项目订立合同，约定具体工程完工时间，且所涉工程达844900元并不足以确定全部分包予张培江并完成，故申鸿公司请求张培江赔偿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涉及代付的维修费用15880元，因申鸿公司并未提供所需维修项目，且是基于张培江施工不当所导致，并聘请具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予以核定施工工程量，业主所发送函件并不足以确定张培江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申鸿公司提供个人收款收据确定已实际完成项目维修及支付费用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申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付张培江款17859元及利息（按本金7859元，自2015年3月27日起计至2016年2月9日止，按本金17859元自2016年2月1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
二、驳回张培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申鸿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3060元，由张培江负担1530元，申鸿公司负担1530元；反诉费150元由申鸿公司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诉讼中，张培江确认其主张的工程欠款138169元即为2014年11月18日《应结付工程款项》结算单中确认的欠款120310元及2015年2月9日《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中确认的尾款17859元。
本院认为，张培江与申鸿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有效成立。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培江主张申鸿公司尚欠其工程款138169元的事实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审查本案证据，本院认为：首先，张培江主张申鸿公司欠付工程款138169元，并提供双方签署的2014年11月18日《应结付工程款项》结算单以及2015年2月9日《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但根据上述证据记载内容，形成于2015年2月9日的《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中结算总额446014元已包含2014年11月18日《应结付工程款项》结算的应付工程款金额120310元在内，同时在2015年2月9日结算清单中明确载明“减去本人已领金额428155元”、“尾款17859元”的内容，故张培江自行提供的证据已与其主张的欠款事实相悖。其次，关于张培江提�双方交易习惯为先结算、后付款以及必须凭其收据确定付款的问题。一方面，张培江仅提供其自行开具的部分收据显然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此项交易习惯。而另一方面，根据双方2014年11月18日、2015年1月28日签署的结算对账单内容，并未记载张培江实际领取工程款的情况，其结算形式与2015年2月9日《2014年度张培江工程结算清单》的内容存在明显差异，故张培江以此前两次先结算后付款的事实，主张其签署2015年2月9日结算清单时同样未收取申鸿公司的付款428155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再次，申鸿公司对于2015年2月9日结算清单中记载的付款事实已提供相应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关于张培江抗辩称申鸿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后支付的工人工资123155元属于其自身债务、不应计入对张培江的付款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书》、张培江签署的《不拖欠施工工人工资承诺书》以及双方签订的各项结算单证，均已充分反映张培江作为工程承包方负有直接支付工人工资的义务，而张培江承包施工期间应付工人工资均已包含在申鸿公司与其结算的工程款项之中，对此在申鸿公司提供的转账付款记录中亦已注明为代张培江付人工费。故张培江上诉认为申鸿公司自身负有支付该部分工人工资的义务，并据此否认已收款项428155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确认。综上，张培江自行提供的结算清单仅能证实申鸿公司尚欠其工程款17859元的事实，而张培江主张双方在结算清单之外还存在其他未清结的工程款，但不能提供相关承揽合同、施工单证及相关结算资料，故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培江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6元，由上诉人张培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杨 凡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