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三终字第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
代表人唐志宏。
委托代理人王华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兴安县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颜西源。
委托代理人艾少波。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永玲。
委托代理人阳明娟。
委托代理人马志凌。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兴安县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媛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阳志辉、周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高钰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华珂，被上诉人兴安县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颜西源及委托代理人艾少波、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阳明娟、马志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2日20时许，被告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司机陈军驾驶该公司桂C×××××号大型普通客车由北往南行驶至国道322线324KM＋950M路段时，未降低行驶速度并与同车道行驶的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措施的安全距离，追尾碰撞前面同车道易相军驾驶的原告所有的桂C×××××号小型轿车，致使桂C×××××号小型轿车与同道前面蒙哲明驾驶的桂A×××××号小型普通客车尾部相撞后又致使桂A×××××号小型普通客车与林秋雁驾驶的桂R×××××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桂R×××××挂）的尾部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易相军、蒙哲明、黄继容、雷惠婷、蒙俊宏、朱琳受伤的连环追尾的道路交通事故。灵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现场勘查及对事故车辆技术检验、当事人的调查，认定陈军驾驶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2年10月19日，桂C×××××号小轿车经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估损金额为60290元。该车停放在桂林顺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场内，因双方为车辆报废或维修产生争执而未进行修理。2013年1月23日，经原告委托，桂林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车辆损失价格进行认证，总金额为66088元，在“实物概况”中说明“已超过同型号二手市场价格，无修复价值，建议报废。”原告花鉴定费3093元、定损费800元、拆装费2200元、拖车费320元，停放费7290元。2013年3月17日，原告持该认定书申请报废。3月22日，该车被有关部门予以报废，23日，汽车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营运证被注销。原告花车辆报废手续费2000元。桂C×××××号车系原告2012年8月21日购置，8月28日登记入户上牌，性质为出租客运，购车费79500元，车辆购置税7000元，车辆保险费9311.60元（保险期限为2012年8月21日至2013年8月20日）。营运证定级费用126元、办营运证手续费30元、另购置计价器花1900元、顶灯花190元。2012年9月1日，原告将车出租给易相军，每日收取租金150元。原告车辆停运159天，关于停运期间租金问题另案处理。桂C×××××车于2012年4月19日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限额为20万元不计免赔率）。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机动车上道行驶，关乎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必须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本案事故的发生直接原因为陈军驾驶机动车在夜间行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并与同车道行驶的前车未保持足以采取紧急措施的安全距离，导致了追尾碰撞连环事故的发生。灵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陈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确当，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原告事故车辆的损失按何种标准计算；2、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合理合法。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置、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根据上述规定，被告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损坏原告出租车，被告主张三方在定损单上签名就是同意按此评估损失进行修理，定损单非合同，当事人的签名只能说明其同意评估车物的损失情况，被告以此推理，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原告购置新的出租车辆刚出租一个月余就被严重损坏，虽然可以通过修理恢复原状，但必然会使车辆贬值。因修理费用接近购车价款，也超过了同型号二手市场价格，车辆贬值较大。原告通过价格认证报废汽车符合情理，也是对其物权保护选择权利的正常行使，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求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原告车辆被报废，被告应在重置车辆的范围、标准内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随车辆报废而损失的有关费用：①购车费、②车辆购置税、③营运定级费用、④办营运证手续费用、⑤因车辆定损报废的实际费用：车辆损失认证费、车辆报废手续费、定损费用、拆装费用、拖车费，应计为合理损失。而因三方协商未果，在时间上扩大产生的停车费用的经济损失，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酌情由三方平均分担。原告为车辆另购置的计价器、顶灯，因在定损单上无该项目，不予支持。保险费为原告自身车辆获得财产权益保障而所花投资，不应计为损失范围。经计算，原告因定损报废、重置车辆的合理经济损失为95089元（车辆损失认证费3093元＋定损费用820元＋拆装费2200元＋拖车费320元＋车辆报废手续费2000元＋购车费79500元＋车辆购置税7000元＋营运定级费用126元＋办营运证手续费30元）；三方平均分担的停车费7290元，各方分担金额为2430元。桂C×××××号大型普通客车向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购买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被告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依法承担赔偿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依合同约定承担责任。因原告全部损失为财产方面的损失，交强险赔偿限额不足部分由第三者商业险限额（20万不计免赔率）内予以赔偿能够赔偿完毕，不再分别计算险种的赔付金额。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应赔付金额为99949元（95089＋2430×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赔偿原告兴安县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致车损坏的合理经济损失99949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67元，由原告负担367元，两被告各负担1000元。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桂C×××××车损失金额错误，其损失应为车辆损失价格认证书认定的66088元，被上诉人兴安风顺出租汽车公司单方将可维修的车辆进行报废购买新车产生的各项费用为人为扩大损失，应由该公司自行承担。桂林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桂C×××××车辆为可修复，修复的价格为66088元，仅是因该修复价格超过二手车价格而建议报废，而不是不能修理而进行报废。风顺出租汽车公司单方将可修理的车辆报废及购买新车应视为其在商业上的选择，由此产生的费用并不属侵权人的赔偿义务，该费用应由风顺出租汽车公司自行负责承担。2、依据保险合同条款，桂C×××××车报废产生的各项费用及停车费用为间接损失不在保险赔偿范围，上诉人保险范围所应承担的赔偿仅应为桂C×××××车直接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桂C×××××车66088元修复费用之外的其余间接损失没有相应依据，即便这些间接损失合理也应由侵权人进行承担。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对包括上述内容在内的免责事项进行了告知，被上诉人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了解保险条款后在投保单上盖章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了保险单、投保单、合同条款予以证实条款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己尽免责条款告知义务，被上诉方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兴安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直接损失外的各项费用事实不明、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3）兴民初字第520号民事判书第一项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承担的保险赔偿金额为6608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兴安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已经综合考虑了各方面因素，合理合法，请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将桂C×××××号出租车报废是不合适的，请二审公正判决。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支持其诉请。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车辆应否报废外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本案肇事司机陈军系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正式员工，其在执行工作任务时交通肇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是被上诉人兴安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将本案桂C×××××号出租车报废索赔是否合法有据；二是桂C×××××号出租车报废的相关费用应由谁承担。
首先，关于桂C×××××号出租车报废的合法合理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强制报废制度，根据机动车的安全技术状况和不同用途，规定不同的报废标准。”《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四条规定“已注册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强制报废，其所有人应当将机动车交售给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由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进行登记、拆解、销毁等处理，并将报废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销：（一）达到本规定第五条规定使用年限的；（二）经修理和调整仍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国家标准对在用车有关要求的；（三）经修理和调整或者采用控制技术后，向大气排放污染物或噪声仍不符合国家标准对在用车有关要求的；（四）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后连续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机动车报废”是个法律概念，国家对机动车报废的管理是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并不是车辆所有人想报废就能报废的。所有人对事故车或旧车个人意义上的弃用只能是其权利的选择，不能约束他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置、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但因本案是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及保险赔偿责任纠纷，首先应受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调整；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立法本意也可看出，损坏他人财产的，第一选择是进行修理恢复。只有当对被损坏物进行修理后不能恢复原状或者原有性能，或者修复成本大于被损坏物实际价值或重置价格时，要求更换重置才具有合理性。本案中，对桂C×××××号车恢复原状具有事实上的可能性和经济上的合理性，桂C×××××号车修复后的实际价值大于评估的66088元修复成本。桂林市价格认证中心虽对涉案桂C×××××号车“实物概况”有“66088元修复成本”“已超过同型号二手市场价格，无修复价值，建议报废”说明，但桂林市价格认证中心没有认定“机动车报废”的资质；“66088元修理费超过同型号二手市场价格”并不能否认桂C×××××号车修复后的实际价值大于修复成本，因为桂C×××××号车附加有相关营运资质的证照费用，修理费亦未超过新车。被上诉人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1日发函告知“同意支付修理费用，但不同意额外赔偿因车辆报废产生的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兴安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不能证实桂C×××××号车存在“修理和调整仍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国家标准对在用车有关要求的；或经修理和调整或者采用控制技术后，向大气排放污染物或噪声仍不符合国家标准对在用车有关要求的”等“可强制报废”或存在“修复后的实物价值小于修复成本”的情形，其报废桂C×××××号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超过合理损失的相关费用，应当属于兴安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商业选择。
其次，关于桂C×××××号出租车合理损失及相关费用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肇事司机陈军系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正式员工，其在执行工作任务时交通肇事，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由该公司承担。对一审认定的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三方平均分担的停车费7290元（车方自负2430元），以及桂C×××××号车辆损失认证费3093元、定损费用820元、拖车费320元，因属于车辆受损后必然发生的费用，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加上“修复价格66088元”，确定被上诉人兴安县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因本案交通事故的合理损失合计75181元，在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约定的86800元保险金额范围内，依法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拆装费2200元，应当属于车辆损失认证范围内所发生的费用；报废手续费2000元、购车费79500元、车辆购置税7000元、营运定级费用126元、办营运证手续费30元等，属于兴安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自行处理己有权利的费用，不属于本案交通事故侵权方应当承担的赔偿额。
本案中，肇事司机陈军负事故全责，依法应当列为本案一审被告。但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认可陈军为其正式员工，对该公司承担本案侵权责任无异议，其余当事人一、二审也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视为各方当事人对其诉权的合法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并导致实体判决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兴安县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7518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兴安县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7元，二审受理费2299元，合计466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安支公司承担1399元，被上诉人兴安县风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1267元，被上诉人桂林乐满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媛媛
代理审判员 阳志辉
代理审判员 周 霞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高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