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8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敏骏，男，198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四根，男，196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瑜，上海市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英，女，196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林，男，194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钟金伟，男，1980年5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愈，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与被上诉人黄玉林、原审第三人钟金伟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3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在一审中已承认上诉人郭敏骏向原审第三人妹夫黄某的银行账户（尾号5615）支付过人民币一百余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一审却仍表述为向对方为“‘X翔’、账号尾号为‘5615’的银行账户划款”，显然违背客观事实；本案涉及民间借贷、债权转让、债务抵消等多种法律关系，一审忽视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事实上的亲属关系，盲目认定代持房屋，显失公平；本案存在明显的“套路贷”，一审判决偏袒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令上诉人深感失望。
被上诉人黄玉林辩称，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出借3,150,000元本金的事实清楚，上诉人仅归还了250,000元，剩余本金2,900,000元，加上税费，与回购协议中的回购价2,950,000元是能够吻合的；上诉人支付给案外人的钱款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因上诉人无力还款，故与原审第三人约定以房抵债，又由于原审第三人属限购对象，经各方协商一致后，约定由被上诉人代持抵债的房屋；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在一审中从未承认过户名为“X翔”、尾号为5615的银行账户是原审第三人妹夫黄某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钟金伟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在一审中只确认过自己的妹夫叫黄某，从未确认过户名为“X翔”、尾号为5615的银行账户是黄某所有；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共同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黄玉林支付房屋价款2,7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7日，郭敏骏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因生意需要向钟金伟借款1,000,000元，借期为一个月，如逾期不还则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在该借条中的第三方担保人处有“房某”签名。事后郭四根在该借条中补充签名。同日，钟金伟向郭敏骏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划款500,000元，当月14日又划款250,000元。2014年12月18日，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共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郭敏骏、郭四根因生意周转借款1,500,000元，借期为一个月，如逾期不还则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同日，钟金伟向郭敏骏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划款1,500,000元，郭敏骏立即向案外人王某及另一案外人（户主姓名不详，账号尾号为“4884”）名下的银行账户分别划款580,000元、120,000元，以及向钟某名下的银行账户划款250,000元。另，郭敏骏在2014年8月20日至2015年7月22日期间向对方户名为“X翔”、尾号为“5615”的银行账户划款一百余万元。2015年8月13日，郭敏骏与案外人张某签订《协议书》，主要载明：郭敏骏、郭四根归还张某400,000元，张某收到还款后撤销案件诉求及对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502室”）的查封等内容。同日，钟金伟向郭敏骏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划款400,000元。当月28日，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502室上设立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钟金伟，债务数额为2,700,000元。
2015年8月27日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甲方）与黄玉林（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载明甲方向乙方转让502室，转让价款为2,700,000元，2015年10月31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等内容。在该合同附件三的付款协议中载明一次性付清。2015年9月21日案外人钟某缴纳54,000元税款。同年10月，502室产权转移登记至黄玉林名下。
钟金伟（甲方）与黄玉林（乙方）签订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的《房屋代持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载明，郭敏俊等拖欠甲方借款2,700,000元，欲以502室作价2,700,000元用于抵偿甲方债务，因甲方限购等问题，委托乙方代为持有，该房产及相关附属设施实际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等内容。2015年10月，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甲方）与黄玉林（乙方）签订《回购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一致协定，将502室由甲方以2,900,000元价格过户给乙方的前提下，一年内甲方仍然拥有该房产的居住和使用权（在此期间甲方以周边同等价位的房租支付给乙方，作为该房屋的租赁费用）；在一年期限内，甲方可以同样以2,900,000元的价格赎回该处房产（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在一年期限里如若甲方未能正常履行支付给乙方该房屋的租赁费用，则该协议从甲方停止支付房租的时日起作废）；此协议自该房产过户给乙方之日起一年内有效，超过一年则由乙方全权处理，甲方不得干涉等。在该协议中的正文及甲乙签字落款之间的空白处有“实际付款人民币二百九十五万四千元正”的手写字样（诉讼中黄玉林及钟金伟确认系钟金伟所写），边上有郭敏骏的签名。在一审诉讼期间的2016年8月26日，钟金伟委托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向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发出律师函，该函载明：钟金伟已将对你方享有的全部债权让与给黄玉林，黄玉林享有向你方主张全部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的权利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于民事活动中应遵守诚实信用、善良守诺的原则。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的民事主体，理应知道基于出具借条及收取钟金伟交付借款等事实会产生债权债务的结果，因此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对其主张1,500,000元借条系虚假债务之诉称理由负有举证责任，因其未能予以证明，法院难以采信。现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就其归还债务所举银行划款明细等材料中，除向钟某划款250,000元的记录被钟金伟予以认可之外，其余划款记录均未直接指向清偿对象即钟金伟的借款债务，因此法院认定黄玉林及钟金伟所称在签订系争合同之前上述债权债务关系尚未结清的事实成立。钟金伟作为502室抵押权人，通常在实现债权之前，会谨慎处分自己的抵押权。钟金伟在撮合双方签订系争合同时，知道只有在涤除抵押权的情况下才能完成房屋产权过户手续，那么钟金伟甘愿丧失该项权利的代价，通常是以其债权已经实现或可以得到保障为前提，并结合上述代持协议、回购协议等证据，法院认定基于系争合同的房屋交易并非独立经济关系，与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和钟金伟之间的债务结算存在紧密关联。此外，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与钟金伟之间仅有借款关系，在此基础上通常可能达到的信任程度，不足以支持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冒着不能收回房款的风险径行作出对其不熟悉的黄玉林进行房屋产权过户的决定，加之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进行房屋交易是为了解决大额债务纠纷，但其既未在系争合同中明确具体付款时间，又未在过户后的合理时间内提出付款主张，与社会生活中通常以取得的卖房款归还到期债务可能出现的情况不符。经综合比较双方的诉辩理由及举证情况，法院认定黄玉林及钟金伟辩称以房抵债的理由更符合现有证据所反映出事物发展的内在逻辑。在房产交易中，基于当事人的自愿以房抵债以及接受他人委托代持产权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由于系争合同是在此基础上签订的，应当认定履约目的系出于抵销债务的需要，不以合同中列明的买房人另行支付购房款为条件。综上分析，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的诉请主张依据不足，法院实难支持。如果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认为已超额偿还借款债务，可通过其他途径与钟金伟进行清算，但即使原先的债务结算有误，产生的亦是补偿差额等问题，已经超出案件法律关系可以审理的范围，法院于案件中不作处理，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考虑到案件纠纷在一定程度上系讼争各方在处理房地产买卖与债务结算问题方面存在诸多的不规范、不严谨行为所致，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理应分摊。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作出判决，判决如下：驳回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要求黄玉林支付房款2,7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负担14,200元，黄玉林负担7,100元，钟金伟负担7,1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一方陈述：“黄玉林的儿子是专门从事借贷业务的，钟金伟是帮黄玉林的儿子做事的，出借人都是以钟金伟的名义出现的。当时房某提出要借钱，需要提供人保，同一个借款，有两张借条，由郭敏骏和房某各出了一张1,000,000元的借条，郭敏骏和房某在另一方的借条上都是作为担保人。钟金伟向郭敏骏和房某各划了500,000元，实际商定的借款金额就是1,000,000元。到期后房某为躲债失踪。钟金伟和黄玉林的儿子上门逼债，我们一家根据钟金伟的指示还款超过1,000,000元。……我们不堪其扰，想把房子卖掉，……黄玉林所说钟金伟代郭敏骏垫付400,000元还债的事情是属实的。……所有未了的债权债务都是和钟金伟发生的，而钟金伟又介绍了房屋的下家，我们认为钟金伟应该急于要解决还款的事宜，所以就过户了。……”黄玉林陈述：“尾号为5615的账号的收款人是谁无法看出。我方认为这与本案无关……”钟金伟陈述：“黄某是我妹夫，之前没有提到过说不认识黄某。……同意黄玉林的意见。”以上事实有一审2016年11月7日、2017年4月12日的庭审笔录为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主张该方已向原审第三人钟金伟清偿了借款，然上诉人所称“还款”均非付给原审第三人，其提供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未显示账户所有人的具体身份，而除了付给钟某的250,000元之外，原审第三人及被上诉人黄玉林并不认可上诉人的其余付款行为系清偿己方借款；事实上，郭敏骏与案外人另存有民间借贷等经济纠纷。本案现有证据条件下不能确认上诉人向案外人付款的行为系清偿原审第三人的借款。一审基于讼争双方的举证结果和自认陈述，结合一般生活经验，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系争合同实为以房抵债，在现有事实条件下具有相对合理性，亦符合证明标准之优势盖然性原则，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虽坚持一审中的诉求，但在二审中并无新的事实和新的证据能够直接有效地证明其事实主张，本院对其上诉请求无法支持。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间的借款关系可另行处理、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400元，由上诉人郭敏骏、郭四根、周爱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振军
审判员 蒋辉霞
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金雯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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