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南海新区金海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谭步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黑林铺普吉开发办尹家村。
法定代表人：杨更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鹏，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世界，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卓达公司向天筑公司少付利息126643.96元。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对利息的起算认定有误，根据最高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18条，本案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未结算，应自天筑公司起诉之日即2011年11月21日起算利息；2.合同约定质保期为2年，质保金不计利息，质保期满后30个工作日支付，故质保金支付时间为2014年1月7日，质保金的利息起算点为2014年1月7日。3.利息计算基数有误，原判决认定的维修费200880.45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扣除后的利息计算基数为433551.75元（总造价4916124.43元*95%-已付款3794086.01元-纱窗安装款241800元-维修费200880.45元）；质保金的利息计算基数为245806.22元（总造价4916124.43元*5%）。3.涉案工程款利息应分段计算，其中进度款利息基数为433551.75元（自2011年11月21日起算），质保金利息基数为245806.22元（自2014年1月7日起算）。按原判决计算的利息为345529.03元，实际应支付的利息为218885.07元，故卓达公司应少付利息126643.96元。
天筑公司辩称，1.原判决认定利息起算点自20l1年9月1日起没有损害卓达公司利益，卓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卓达公司应当根据工程进度支付天筑公司相应工程款，扇、玻璃安装完毕应付总工程款的80%，天筑公司所施工工程在20l1年1月即完成了框、扇、玻璃安装的全部内容，并于2011年1月10日递交了所有工程的验收资料，卓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总价款4916124.43元*80%=3932899.5元，但卓达公司截止2011年5月19日仅支付了3794086.01元，剩余工程款一直未付，即卓达公司应当自2011年1月开始承担少支付工程款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另外，根据该条约定，塑钢门窗及幕墙工程全部竣工后，天筑公司向卓达公司提交竣工结算验收报告，结算完成后，经卓达公司验收合格后付至已验收部分的95%，天筑公司于2011年9月1日向卓达公司提交了工程结算报告，但卓达公司为了拖延支付工程款，迟迟不组织工程验收与决算。一审时，天筑公司已提交证据证实卓达公司事实上已于2011年6月开始通知全体业主办理入住手续，并提交证据证实已于2011年1月递交了竣工验收资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卓达公司应自工程交付之日即2011年1月向天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故卓达公司主张从天筑公司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与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应支持。2.卓达公司称原判决认定利息计算基数错误亦没有事实依据。维修费系卓达公司在本案发回重审时提起反诉才得以审理并获得支持的，而且维修费是在实际发生以后才产生的，而不是天筑公司所施工工程所必须包含的费用，故卓达公司主张的维修费应从判决生效确定的给付之日起从欠付天筑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3.卓达公司主张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从2014年1月7日起算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3项约定，质保期为两年，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由于卓达公司的建设施工手续不完善以及没有依法办理各项验收手续，同时卓达公司也为了拖延支付工程款，迟迟不对开发的项目进行验收，该条款实际上由于卓达公司的阻碍已无法实际履行，应为无效约定，卓达公司应当全额支付天筑公司工程款，且卓达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80%工程款给天筑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付款责任，违约付款数额也达到了质保金的计算基数。请求驳回卓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天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卓达公司给付工程款1703491.41元，并支付利息200000元。庭审中，天筑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卓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253230.88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1日起至卓达公司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要求卓达公司支付鉴定费6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筑公司、卓达公司于2010年4月2日签订了《香水海·英伦湾A标段塑钢门窗及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由天筑公司对卓达香水海B3启动区英伦湾A标段39#～59#、80#～82#等共计28栋楼塑钢门窗、玻璃门、铝合金幕墙及钢雨棚的制作、安装进行施工，施工内容同时包括因质量问题引起的维修及更换，合同总价款暂定为3200000元。施工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工程完工后，乙方(天筑公司)提交已完成工程量报告供监理及甲方（卓达公司）审核，甲方将组织内部各部门及监理、乙方进行现场实测核实，并在30日内将审核结果通知乙方，如工程量准确无误经各方签认后作为确定总价款的依据确定工程总价款，甲方如对乙方上报阶段工程量有异议，乙方应书面解答，若双方对工程量无法达成一致时，以甲方签章确认工程量为准；第六条约定：待窗框全部到工地并经甲方签章验收确认后15个工作日，甲方支付乙方总价款的20%，窗框安装完毕并经甲方组织相关部门初检合格后15个工作日，甲方再付给乙方总价款的25%，扇、玻璃安装完毕在五个工作日内甲方组织相关部门初检合格，20个工作日付至已验收部分总价款的80%，工程全部竣工后，乙方向甲方提交竣工结算验收报告，结算完成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付至已验收部分总价款的95%，剩余5%留作质保金，质保期两年，质保期自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第7条第一款约定：甲方现场施工代表李小华负责对工程施工质量检验、进度控制监督、组织竣工验收即工程交接。双方后又于2010年7月5日、8月8日、11月22日就施工合同分别签署了三份补充协议，约定增加施工面积，分别是1、英伦湾A标段玻璃幕墙工程；2、英伦湾A、B标段会所一、会所二、南北钟楼、幼儿园工程合计5栋隔热断桥铝合金门窗工程；3、英伦湾B标段玻璃幕墙工程，同时约定增加的工程款分别约为679362.50元、623146元、422334元。施工合同签订后，天筑公司即按约定入场施工。2011年9月1日，天筑公司向卓达公司提交“云南天筑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山东文登南海）卓达香水海英伦湾A、B标段门、窗、幕墙竣工结算验收报告”（以下简称“验收报告”）一份及工程结算申请表二份，由卓达公司工作人员李小华签收，验收报告首页载明“我单位承揽的卓达香水海A标段、B标段的幕墙、门窗，业已竣工并报告验收，现递交竣工工程量结算验收报告一份、工程结算申请表2份”，结算申请表一中载明“本工程总款额5521196.03元，已付工程进度款总额3764086.01元，未付总款额1757110.02元”，表二中载明“依合同应付80%进度款总额4416956.824元，实付进度款3764086.01元，欠进度款652870.81元”。卓达公司收到上述验收报告及结算申请表后，组织人员对施工现场进行了核实，核实后卓达公司未向天筑公司提出异议。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工程总价款。双方对工程总价款存在争议，重审过程中天筑公司天筑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总价款进行鉴定，双方在一审法院技术室的主持下共同选择山东富尔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司鉴[2017]鉴字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受鉴项目鉴定造价总计为5047316.89元。1、香水海·英伦湾A标段39#-59#楼、80-82#、会所一、会所二及南北钟楼的铝塑门窗、玻璃门、铝合金幕墙及钢雨棚的制作安装工程造价为4270794.35元；2、香水海·英伦湾B标段玻璃幕墙及幼儿园门窗的制作安装工程造价为776522.54元。天筑公司为此花销鉴定费65000元。天筑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卓达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鉴定意见的内容原则上同意，同时表示具体有异议的话，庭后提交书面意见。卓达公司于庭后提交书面意见称，鉴定报告书中80-82#商铺门、会所正门、幼儿园正门均采用隔热断桥铝单价722元/㎡进行计算，实际上施工中天筑公司均是采用普通铝合金材质进行施工，对于普通铝合金卓达公司提供的认质认价为400元/㎡，二者单价相差322/㎡。其中80-82#商铺门面积为388.32㎡、会所正门面积为4.96㎡、幼儿园正门为14.15㎡，面积共计407.43㎡，该部分工程造价差价131192.46元，应予调减。理由为：1、按照《香水海·英伦湾A、B标段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合同编号：GC-2010-06-08）第五条第10款约定，技术标准所有外门窗为隔热断桥铝，而天筑公司现场施工所用材质均为普通铝合金；2、鉴定过程中，卓达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对争议部分在鉴定报告中最后一张现场勘查笔录记录表中也有记录：材质与价格，双方都有争议，需双方重新提供证据。据此，该部分行文，鉴定报告起码应列为争议项，而不应直接计入工程总造价。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天筑公司应举证证明其使用材质是隔热断桥铝，天筑公司对此不能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反在原审第三次开庭中，监理单位徐承光出庭作证会所约定的是隔热断桥铝，但是天筑公司安装的是普通铝合金或者可以现场直接查看是何材质。天筑公司就卓达公司的上述意见回复称，原审中天筑公司已提交2010年12月5日卓达公司李小华签字确认的价格表，该价格表对采用铝合金的型号及玻璃厚度均予以确认，双方约定的价格为722/㎡。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部门内容有争议，一审法院向山东富尔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发函，要求其确认关于英伦湾A标段门窗、幕墙及B标段幕墙80-82#商铺铝合金门、会所门、幼儿园正门的实际采用的材质及按照722元/平方米计算的依据、采用普通铝合金的造价情况，鉴定机构分别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两份回复意见，内容如下：一、通过现场勘察，争议的门采用普通铝合金。二、依据《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香水海英伦湾A、B标段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编号GC-2010-06-08）中第三条门联窗722元/㎡。依据签证80-82#商铺铝合金地弹门，李小华签字同意由云南天筑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安装，价格与会所相同。三、英伦湾A标段门窗、幕墙及B标段幕墙80-82#商铺铝合金门、会所门、幼儿园正门，参照施工时铝合金的市场价格，单价及合价为：80-82#商铺门，单价400元/㎡,数量388.32㎡，合价155328元；会所正门单价400元/㎡，数量4.96㎡，合价1984元；幼儿园正门单价400元/㎡，数量14.15㎡，合价5660元。上述三项合计162972元。根据上述天筑公司、卓达公司及鉴定机构的陈述及意见可知，争议门的材质实际为普通铝合金，因此鉴定机构按照隔热断桥铝的单价722元/㎡计算门联窗等与实际不符，不应予以采信。而根据鉴定机构提供的普通铝合金的单价及合价计算上述争议门窗的造价为162972元。综上，受鉴项目鉴定造价总计为4916124.43元（5047316.89元-131192.46元）。二、关于卓达公司辩称39#-51#及80#-82#楼门窗的纱窗安装并非天筑公司施工，系卓达公司另行委托案外人文登市宏泰铝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进行的施工，并提交如下证据予以佐证：1、日期为2011年7月4日卓达公司发给天筑公司的通知单一份，该通知单中载明“你单位施工的39#-51#及80#-82#楼门窗工程已经具备安装纱窗条件，我单位已多次通知你单位进场安装，现要求你单位在7月6日内进场安装纱窗，7月20日内纱窗工程完工，如果你单位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进场施工，视为你单位自动放弃此项工程，我方将另找施工单位进行施工，所产生的工程款将双倍扣除。”该份通知单上有案外人“安革”的签名，日期为2011.7.5；2、天筑公司与宏泰公司于2011年7月29日签订的《关于英伦湾A标段塑钢纱窗及铝合金隐形纱窗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由宏泰公司对卓达·英伦湾A标段根据本工程已安装的塑钢门窗测量尺寸、制作安装塑钢纱窗及铝合金隐形纱窗，工程总价款为243686元。天筑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提出异议称安革并非天筑公司工作人员，天筑公司并未收到该通知书，对卓达公司与宏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工程与天筑公司无关，天筑公司同时提交有李小华签字的单据两份，并陈述该两份单据系李小华要求卓达公司对纱窗进行维修，可以证实纱窗系天筑公司安装，该两份单据上载明：50#、51#、80#、81#部分房间纱窗网、纱窗、门锁、窗锁坏，需维修。卓达公司为进一步证实其抗辩，在原审中再次提交如下证据：1、涉案工程监理公司文登诚信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的监理例会会议纪要一份，载明“安革”系施工单位(即本案天筑公司)参会人员；2、诚信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安革”系天筑公司涉案工程的天筑公司方项目负责人，负责涉案工程文件的接收和出席监理例会会议；3、涉案工程总监理工程师徐承光出庭作证，徐承光陈述其负责英伦湾A标段整个工程的监理，A标段的纱窗属于其监理范围，不是天筑公司天筑公司做的，而是宏泰公司安装的；4、英伦湾A标段塑钢纱门（窗）铝合金隐形纱窗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书，载明塑钢纱窗及铝合金隐形纱窗工程款共计241800元，该结算报告书封皮、首页及尾页均有监理公司诚信公司的公章，封皮另有卓达公司人员李小华、监理人员徐承光、宏泰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5、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表一份，载明工程名称卓达·香水海英伦湾英伦湾A标段塑钢纱门（窗）、铝合金隐形纱窗工程，施工单位为宏泰公司，申请额度为241961元，申请表上有监理公司的盖章及徐承光的签名；6、发票2张，收款单位为宏泰公司，付款单位为卓达公司，数额为200000元。卓达公司辩称以上证据可以证实涉案工程的纱窗不是天筑公司安装的，而是由宏泰公司安装的，工程款共计241800元，应从总工程款中双倍扣除，天筑公司提出异议称纱窗都是由天筑公司安装的，天筑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对涉案工程的纱窗进行了维修，纱窗款不应从天筑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总额中扣除。
本案审理过程中，卓达公司提出反诉，称天筑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维修并已在原审中申请司法鉴定，在原审中依法定程序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启动鉴定程序，该鉴定中心出具鲁永司鉴中心【2012】建鉴字第33号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天筑公司负责施工的英伦湾A、B标段门窗、幕墙项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质量产生的和将来发生的维修费用共计200880.45元，鉴定费32000元已由卓达公司缴纳。该鉴定意见书在现场勘查部分载明：卓达公司现场提交7月10日漏点统计表23页，天筑公司确认该范围的门窗工程为其施工，现场双方同意按申请人提交的23页维修；分析说明部分载明：1、根据现场勘查，该门窗幕墙工程存在框周围渗漏及因漏水造成室内乳胶漆墙面破坏的质量问题，存在部分门窗框边开胶、门窗扇条缺材变形漏胶、阳台门框活动固定不牢，部分窗扇开关不灵，部分推拉门下框缺少排水孔等门窗自身质量缺陷的质量问题；2、根据现场勘查门窗幕墙渗漏的数量、渗漏程度，以及因渗漏造成的室内装饰的损坏，门窗扇及框自身缺陷，对比申请方提交渗漏统计表数量确定渗漏维修比例，按比例确定渗漏维修数量。天筑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分析清楚是何原因导致的质量问题，所以其计算的维修费数额也没有客观充分的依据，特别是将来维修的费用更是没有事实基础，维修费只能确定现在可以确定的损害后果和费用。天筑公司同时提交协议两份，主张漏水的原因是因为卓达公司方改变施工方式由后塞口改为前塞口所致，而且出现渗漏与门窗无关。第一份协议载明“施工现场39#-49#门窗安装改为前塞口，由土建收好口做好防漏”，第二份协议上载明“前塞口处理，土建方做好防渗漏处理，胶条开裂、墙渗漏与窗无关”，两份协议上均有天筑公司、卓达公司、监理及土建方相关负责人的签字，卓达公司提出异议称不论前塞口或后塞口，天筑公司均应提供合格的门窗，不能发生渗漏，也不能因为改变工艺就可以提供不合格的门窗。卓达公司另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如下：1、鉴定意见书认定的维修量比卓达公司提供的实际维修量少计算97378.54元；2、鉴定遗漏了幕墙渗漏和南北钟楼的维修工程，分别为36750元、9123元；3、鉴定意见书认定的维修价格不合理，实际应为309120元。卓达公司主张实际维修费应为355083元（309120元+36750元+9213元），卓达公司同时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实其维修费开支：1、卓达公司与石家庄市晶瀛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瀛公司）于2011年11月9日签订的《英伦湾A标段门、窗户、玻璃幕墙渗漏治理施工合同》一份，载明工程内容为英伦湾A标段39#-67#楼、80#-82#楼、会所门、窗户、玻璃幕墙渗漏治理，暂定总造价为300000元；2、卓达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向晶瀛公司付款的发票一张，金额为399900元。天筑公司对该两份证据提出异议因双方协议明确约定施工方式由后塞口改为前塞口，此种安装方式发生渗漏与窗无关，故该费用与天筑公司无关。
原审庭审中，卓达公司主张工程总造价应为4804350.36元，并提交结算报告书一份、80—82#楼商铺门工程量和工程造价单据一份予以佐证。天筑公司提出异议称，上述证据系卓达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卓达公司另提交卓达公司内部文件一份，标题为“关于英伦湾A标段室内保洁费用的请示”，主张垃圾清运和保洁费43052.5元应从总工程款中扣除，天筑公司提出异议称，系卓达公司单位内部的处理意见，卓达公司并未就该问题告知天筑公司，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天筑公司不予认可。
另查明，截止2011年5月19日，卓达公司分批向天筑公司支付工程款，累计共计支付工程款3794086.01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天筑公司、卓达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都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下几点：
一、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总额。庭审中，天筑公司申请对涉诉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天筑公司对该造价评估结论无异议。卓达公司对该评估意见原则认可，但就英伦湾A标段门窗、幕墙及B标段幕墙80-82#商铺铝合金门、会所门、幼儿园正门的实际采用的材质及计算的依据提出异议。根据上述天筑公司、卓达公司及鉴定机构的陈述及意见可知，争议门的材质实际为普通铝合金，因此鉴定机构按照隔热断桥铝的单价722元/㎡计算门联窗等与实际不符，不应予以采信。而根据鉴定机构提供的普通铝合金的单价及合价计算上述争议门窗的造价为162972元。综上，受鉴项目鉴定造价总计为4916124.43元（5047316.89元-131192.46元）。关于天筑公司就该抗辩证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二、纱窗安装款是否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天筑公司主张争议纱窗系天筑公司安装，应全额支付给天筑公司，即纱窗安装款已经包含在天筑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总额里。一审法院认为：1、首先，天筑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只能证实争议纱窗系由天筑公司负责维修的，但维修与安装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不能当然认定争议纱窗系由天筑公司安装；2、其次，涉案工程的监理人员到庭明确陈述争议纱窗系案外人宏泰公司安装的，不是天筑公司天筑公司安装；3、再次，卓达公司提交了与宏泰公司签订的《关于英伦湾A标段塑钢纱窗及铝合金隐形纱窗补充协议》、竣工结算报告书及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表，竣工结算报告书上申请表上均有监理部门的盖章及监理人员的签字。结合以上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争议纱窗并非由天筑公司安装，而系由案外人宏泰公司安装，安装费应为监理部门确认的241800元，该笔费用理应从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卓达公司提交的通知单不能证实双方当事人就双倍扣除达成一致意见，故卓达公司主张双倍扣除该项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鲁永司鉴中心【2012】建鉴字第33号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其于鉴定前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进行核实，并且其鉴定意见是根据卓达公司提交且天筑公司认可的漏点统计表进行鉴定，系对天筑公司认可由其施工的工程进行鉴定，同时载明天筑公司负责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根据上述意见：1、卓达公司辩称该鉴定意见书遗漏鉴定事项不予采信；2、天筑公司主张漏水系因后塞口改为前塞口导致，与天筑公司无关，但其提交的相关协议不能证实施工方式的改变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即使改变施工方式，天筑公司仍须保证提供合格的施工工程，且仍应承担维修义务，故对天筑公司主张质量问题与天筑公司无关亦不予采信。结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维修费200880.45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
四、质保金是否应从总工程款中扣除，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已经超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质保期，且质保金的不扣除的前提是在质保期内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而本案审理过程中已经通过司法鉴定对质量问题引起的维修费作出了鉴定，故天筑公司主张卓达公司不应扣除质保金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五、卓达公司辩称应扣除垃圾清理费，但其仅提交了卓达公司的内部文件证实上述费用，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笔费用需由天筑公司承担，故卓达公司该辩称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卓达公司需支付的工程款为880238.42元（4916124.43元-已支付的3794086.01元-纱窗安装费241800元）。
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天筑公司要求卓达公司支付自天筑公司提交竣工结算报告至卓达公司实际履行还款之日止产生的利息计算，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880238.42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9月1日至被告实际履行付款之日，以880238.4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因门窗、玻璃幕墙漏雨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200880.45元；三、驳回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35元，由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负担9333元，由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602元。司法鉴定费32000元，由天筑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65000元，由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3310元，由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690元。反诉费7272元，减半收取为3636元，由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156元，由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双方有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双方当事人对诉争工程竣工时间持有争议。天筑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1月份完工并交付，后在本院向其出示2011年1月至同年4月的四份关于幕墙工程、异型窗的工程洽商记录后，其又主张于2011年6月份完工，据以支持该主张的证据为其在一审提交的关于卓达公司向业主发送的办理入住通知。经质证，卓达公司主张天筑公司提交的入住通知显示的房屋系其他工程，不是天筑公司施工的诉争工程。卓达公司则主张，天筑公司2011年9月完成了除纱窗外的其他工程。本院认为，天筑公司作为诉争工程的施工方，应提供证据证实其施工的工程竣工时间，但其提供的入住通知与诉争工程无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卓达公司自认天筑公司于2011年9月份完成除纱窗外的其余工程施工，本院据此认定天筑公司于2011年9月完成了纱窗外其余工程的施工。2.卓达公司认可于2011年9月收到天筑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结算验收报告及工程结算申请表，但主张经现场勘验，天筑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故其未对天筑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报告作出确认。同时主张，其发现工程质量问题遂要求天筑公司维修，天筑公司予以拒绝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于一审提起反诉，要求天筑公司承担工程维修费用，并经鉴定，最终认定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3.涉案合同第六条第3项约定，工程款的5%留作质保金，质保期为两年，质保期自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质保金不计利息；质保期届满后无质量问题时30个工作日支付。卓达公司自述涉案工程于2012年1月7日交付并开始进入质保期，质保期于2014年1月7日届满，故其要求质保金利息自2014年1月7日开始计付。4.卓达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涉案工程质保金与工程维修费用相抵销，但要求将工程维修费用自工程款中扣减后计付利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涉案合同第六条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方式及时间，即……工程全部竣工后，天筑公司向卓达公司提交竣工结算验收报告，结算完成后，经卓达公司验收合格后付至已验收部分总价款的95%……质保期两年，质保期自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天筑公司现要求卓达公司自其提交工程竣工结算验收报告及工程结算申请表之日即2011年9月1日起给付工程款利息，应举证证明其已完成合同约定施工工程并经验收合格，但其未完成纱窗工程施工，即其未能完成合同约定全部工程，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反而该工程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存在相关质量问题，故天筑公司提交结算报告之日尚达不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其要求自该日起计付利息，不予支持。涉案合同约定，质保期自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二审期间，卓达公司自述涉案工程于2012年1月7日交付并开始进入质保期，并自行要求自2011年11月21日起计付利息，应视为卓达公司认可涉案工程已完工并验收合格，亦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故应按卓达公司自认的起算点即2011年11月21日起计付工程款利息。
关于质保金应否计付利息及如何计付的问题。质保金本质上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如工程无质量问题，则应返还，并自应返还之日起计付利息。根据涉案合同第六条第3项的约定，两年质保期内的质保金不计付利息，质保金不计利息，质保期届满后无质量问题时30个工作日支付，故诉争质保期内的质保金不应计付利息，应自质保期满后计付利息。卓达公司自述涉案工程于2012年1月7日交付并开始进入质保期，质保期于2014年1月7日届满，要求自2014年1月7日开始返还质保金并计付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与合同约定基本相符，亦予以确认。
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计付基数应否扣减维修费用的问题。工程款与维修费用系基于不同的法律事实而发生，工程款系卓达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应给付工程承包人天筑公司的款项，系天筑公司完成工程施工而享有的合同权利，工程维修费用系因天筑公司施工行为导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应给付卓达公司的款项，卓达公司要求在计付工程款利息是扣减工程维修费用，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据涉案合同约定，质保金为245806.22元（4916124.43元*5%）。卓达公司应以634432.2元（4916124.43元*95%-已付款3794086.01元-纱窗安装款2418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21日起至2014年1月6日止，以880238.42元（634432.2元+245806.22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7日起至卓达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天筑公司计付利息。
综上，卓达公司之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不能成立部分，予以驳回；原判决认定工程款利息及质保金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二）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因门窗、玻璃幕墙漏雨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200880.45元，（四）驳回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880238.42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9月1日至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付款之日，以880238.4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880238.42及利息（其中以634432.2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21日起至2014年1月6日止，以880238.42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7日起至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计付利息；
四、驳回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35元，由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0500元，由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435元。司法鉴定费32000元，由云南天筑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65000元，由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3310元，由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690元；反诉费7272元，减半收取为3636元，由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156元，由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2元，由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60元，云南天筑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进荣
审判员 于大海
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