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渝通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北松路3589号1862室。
法定代表人：林永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社会，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钢苏冶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浒关镇永安路122号。
法定代表人：王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锐，江苏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雯婧，江苏杜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渝通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钢苏冶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冶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5）虎商初字第0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渝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苏冶公司向渝通公司支付报酬175338.9元，并赔偿损失暂计45718.37元（暂计至2015年11月26日，计算方式：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苏冶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渝通公司于2014年12月20日向苏冶公司寄送《通知函》，该函经（2014）虎商初字第01162号民事判决认定真实性。2、依据2011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的《技术咨询服务协议》，且苏冶公司需要向渝通公司支付技术服务咨询费的范围包括2G007《买卖合同》、2G008《买卖合同》、2012CZ006《承揽合同》、2012CZ019《承揽合同》、2013CZ002《承揽合同》、2014CZ003《承揽合同》。上述合同均是与重钢棒材线搬迁改造项目相关，因而应视为一个整体，故《技术咨询服务协议》一直处于履行状态，苏冶公司支付的咨询费也可视为分期付款。综上，2G008《买卖合同》、2012CZ006《承揽合同》、2012CZ019《承揽合同》、2013CZ002《承揽合同》的诉讼时效没有经过。3、2013年4月11日，苏冶公司向渝通公司出具《产品代理授权书》，代理期限自2013年4月11日至2015年4月10日止，双方合同仍处于继续履行状态。4、渝通公司对苏冶公司负有债务，渝通公司有权主张债权抵销。
苏冶公司辩称，1、苏冶公司未收到《通知函》，且函件内容不涉及技术服务费，与本案无关，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2、四份承揽合同不涉及技术服务费支付问题。3、按照技术协议，明确表示按合同批次结算，故上述四份承揽合同并非一个整体，应在收到合同的两个月内支付，故支付技术服务费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4、《产品代理授权书》仅约定了代理权限和内容，并未涉及技术服务费支付的对象、时间、方式，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5、双方合同是按批次结算，不构成债务抵销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渝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冶公司支付报酬175338.90元；2、苏冶公司赔偿损失暂计45261.96元（自应付之日暂计至2015年8月30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为标准，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苏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日，宝钢集团苏州冶金机械厂（甲方）与渝通公司（乙方）签订《产品代理授权书》一份，甲方将高精度、硬齿面大中型齿轮、齿轮箱，彩涂、酸洗、连退等各类工艺处理线、平整机、开卷机及棒材轧机、大中型轧机等冶金成套设备，各类轴承座、钢制辊、包胶辊等高精备品备件授权乙方在国内市场：四川省、广东省、重庆市、上海市及国外市场：印度及东南亚地区代表甲方开展营销代理活动。
2008年9月20日，宝钢集团苏州冶金机械厂（甲方）与渝通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重钢项目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责任：负责按照客户的要求，提供投标技术工作和企业的宣传资料，保证产品的售后服务。如果合同金额在500万以上，甲方将直接与重钢发生合同关系；如果合同金额在500万以下，由乙方与重钢采购部门签定销售合同，接着由乙方与甲方签定采购合同。二、乙方责任：负责安排甲方到重钢进行技术交流，协调沟通，协助甲方参与500万以上的合同投标。三、针对此次10V减速机的合同，甲方已委托乙方全权代理，由甲方直接与重钢采购部门签定销售合同后，同时甲方按重钢付款方式同步支付乙方相应的信息技术服务费，乙方出具相应正式发票。四、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在双方一致同意下，保留及时更改并书面备忘。
宝钢集团苏州冶金机械厂于2011年3月变更企业名称为宝钢苏冶重工有限公司。
2011年6月29日，苏冶公司（卖方）与中钢公司（买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112GME-G2N0177-2G007的《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线棒材生产线搬迁建设工程棒材轧机及减速机利旧改造买卖合同》（以下简称2G007《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卖方向买方提供重钢线棒材生产线搬迁建设工程项下的轧机及减速机设备，并提供相应的技术服务。合同设备总价为人民币700万元。
2011年7月25日，苏冶公司（甲方）与渝通公司（乙方）签订《技术咨询服务协议》一份，甲乙双方针对重钢棒材线搬迁改造项目，特立协议如下：1、甲方授权乙方在重庆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内协助甲方开展项目咨询、技术交流、技术方案洽谈等售前服务工作。2、乙方在重钢棒材线搬迁改造项目合同签定后，协助甲方技术方案审查、部分配套件选型；以及协调改造产品从重钢现场按批次发运苏冶的相关事宜。3、甲方根据乙方开展的各项工作，支付乙方技术服务和咨询费的费用按照甲方承揽的有关重钢项目合同含税总额的百分之五计算，乙方开具普通服务正式发票给甲方。4、技术服务和咨询费的结算方式及期限：按合同批次结算，最晚期限为甲方收到承揽合同后两个月内完成结算。
2011年9月，苏冶公司（卖方）与中钢公司（买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112GME-G2N0461-2G008的《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线棒材生产线搬迁建设工程高线粗轧前夹送辊及棒材轧机间活套买卖合同》（以下简称2G008《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卖方向买方提供重钢线棒材生产线搬迁建设工程项下的夹送辊及立活套设备，并提供相应的技术服务。合同设备总价为人民币52万元。
2011年9月25日，渝通公司（定作方）与苏冶公司（承揽方）签订了编号为2012CZ006的《承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定作物为轧机备件1套，数量4737件，合同总价为2010000元（含17%增值税）。交货地点：重钢现场，交付预付款数额及时间：与重钢改造项目主合同同步付款。合同附件《重钢棒材轧机备件清单》对定作物作了详细列明。
2012年2月15日，渝通公司（定作方）与苏冶公司（承揽方）签订了编号为2012CZ019的《承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定作物为轧机备件1套，数量10件，合同总价为123355元（含17%增值税）。交货地点：重钢现场，交付预付款数额及时间：与重钢改造项目主合同同步付款。合同附件《重钢棒材齿轮箱备件清单》对定作物作了详细列明。
2012年9月18日，渝通公司（定作方）与苏冶公司（承揽方）签订了编号为2013CZ002的《承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定作物为轴、弧线锥齿轮、重钢冷轧平整卷取机芯轴（苏冶出图，附芯轴图纸清单），含税合同价款总计549850元。交货地点：重钢，详细地址见定作方书面通知。付款数额及时间：15%预付款，款到合同生效；80%发货款，款到发货；5%质保金，质保期满1个月内付清质保金。
2013年4月11日，苏冶公司再次出具《产品代理授权书》一份，授权渝通公司重庆地区范围内代表宝钢苏冶销售相关冶金设备备件产品，授权有效期自2013年4月11日至2015年4月10日。
2013年10月25日，渝通公司（定作方）与苏冶公司（承揽方）签订了编号为2014CZ003的《承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定作物为螺旋伞齿轮、大锥齿轮、小锥齿轮、锥齿轮、锥齿轮轴、螺伞齿轮、螺伞齿轮轴，用于重钢新改造后的齿轮箱中，含税合同总价为303573元。合同履行地：苏州，客户自提。交付款数额及时间：全额付款后提货。
2011年10月7日，苏冶公司签收了渝通公司开具的金额为350000元的技术服务咨询费发票。苏冶公司在庭审中确认该笔费用系针对2G007《买卖合同》支付的技术服务咨询费。之后，苏冶公司未再针对上述2012CZ006《承揽合同》、2012CZ019《承揽合同》、2013CZ002《承揽合同》、2014CZ003《承揽合同》、2G008《买卖合同》支付技术服务咨询费。2015年3月17日，渝通公司向苏冶公司寄送了律师函，要求苏冶公司支付技术服务咨询费175338.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1725.92元。因苏冶公司未支付，渝通公司遂于2015年8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苏冶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就上述渝通公司、苏冶公司签订的四份《承揽合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虎商初字第1162号），要求渝通公司支付剩余价款。
一审法院认为，渝通公司系苏冶公司的销售代理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技术咨询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苏冶公司委托渝通公司在重庆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内协助其开展各项售前服务及合同签订后的审查、选型、协调工作，并根据渝通公司工作按苏冶公司承揽的有关重钢项目合同含税总额的百分之五支付技术服务咨询费。因此，渝通公司、苏冶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渝通公司主张的六份合同是否均属于苏冶公司应向渝通公司支付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合同范围及渝通公司主张技术服务咨询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苏冶公司应向渝通公司支付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合同范围。
（一）苏冶公司与中钢公司签订的2G007《买卖合同》和2G008《买卖合同》。首先该两份合同标的物系用于重钢棒材线搬迁改造项目中的，符合《技术咨询服务协议》的约定；其次《技术咨询服务协议》中并没有限定支付技术服务咨询费的合同必须是苏冶公司与重庆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签订，仅约定的是“甲方承揽的有关重钢项目合同”；再次苏冶公司已认可就2G007《买卖合同》向渝通公司支付了350000元的技术咨询服务费，应视为其对渝通公司在该合同订立过程中所作的工作是认可的，其对该类合同属于《技术咨询服务协议》约定的支付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合同范围也应是认可的。相应的2G008《买卖合同》也应属于苏冶公司支付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合同范围。
（二）渝通公司、苏冶公司签订的四份《承揽合同》。在2008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双方针对重钢项目约定了合作模式：“如果合同金额在500万以上，甲方将直接与重钢发生合同关系；如果合同金额在500万以下，由乙方与重钢采购部门签定销售合同，接着由乙方与甲方签定采购合同”，结合渝通公司提供的6份合同来看，双方在实际操作中也是按照该合作模式来进行的。《技术咨询服务协议》系在该合作模式基础上针对重钢棒材线搬迁改造项目进一步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确定了技术服务咨询费的结算方式。因《技术咨询服务协议》中并没有对“有关重钢项目合同”进行明确的区分，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包括渝通公司、苏冶公司之间按照上述合作模式签订的四份《承揽合同》。第一，虽然苏冶公司陈述部分承揽合同所定作的产品系用于2G007《买卖合同》所涉的重钢改造项目，但四份《承揽合同》的合同价款均没有包含在苏冶公司与中钢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当中，是另行签订的有关重钢项目的合同；第二，渝通公司、苏冶公司之间既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也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两个法律关系之间并不相互排斥，且《合作协议书》及《技术咨询服务协议》中也没有对渝通公司从承揽合同中赚取利润进行限制，因此苏冶公司认为渝通公司在赚取利润后再讨要报酬系混淆两个法律关系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苏冶公司提出2012CZ006、2012CZ019、2013CZ002《承揽合同》是用于重钢线棒材改造项目的，但2014CZ003《承揽合同》是在改造项目完成后定作的，与改造项目无关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份《承揽合同》中注明“用于重钢新改造后的齿轮箱中”，应视为与重钢改造项目有关，且苏冶公司在（2014）虎商初字第1162号案件中已认可四份《承揽合同》均是用于重钢公司线棒材生产线搬迁项目的，现予以否认却并未提供任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渝通公司主张技术服务咨询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渝通公司、苏冶公司签订的《技术咨询服务协议》约定：技术服务和咨询费的结算方式及期限：按合同批次结算，最晚期限为甲方收到承揽合同后两个月内完成结算。渝通公司、苏冶公司在庭审中均确认案涉的两份买卖合同、四份承揽合同均是在签订合同当天苏冶公司即收到了合同。因此，渝通公司就2G008《买卖合同》（2011年9月签订）、2012CZ006《承揽合同》（2011年9月25日签订）、2012CZ019《承揽合同》（2012年2月15日签订）、2013CZ002《承揽合同》（2012年9月18日签订）主张技术服务咨询费已过诉讼时效。关于渝通公司陈述多次向苏冶公司主张权利的意见，经审查，渝通公司向苏冶公司发函催费是在2015年，其未能提供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向渝通公司主张技术服务咨询费的依据，而何永清的调查笔录中虽提到渝通公司多次向苏冶公司提出付款的要求，但何永清本人未能到庭作证，也无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故该证据无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渝通公司提出因双方长期合作，且存在货款结算问题，苏冶公司之前也没否认过要支付渝通公司技术服务咨询费，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自知道苏冶公司拒付报酬之日起计算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货款的结算和技术服务咨询费的结算是分属不同合同下的合同权利义务，并非同一债权债务，渝通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2014CZ003《承揽合同》于2013年10月25日签订，渝通公司依据该合同的订立向苏冶公司主张报酬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渝通公司有权要求苏冶公司按约支付技术服务咨询费，苏冶公司未予支付系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渝通公司要求苏冶公司支付2014CZ003《承揽合同》的技术服务咨询费15178.65元（合同总价303573元*5%）且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5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渝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宝钢苏冶重工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渝通冶金设备有限公司支付技术服务咨询费15178.65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15178.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从2013年12月26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上海渝通冶金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6元，减半收取2353元，由上海渝通冶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239元，宝钢苏冶重工有限公司负担11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渝通公司主张2G008《买卖合同》、2012CZ006《承揽合同》、2012CZ019《承揽合同》、2013CZ002《承揽合同》技术服务咨询费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
本院认为，渝通公司、苏冶公司之间的《技术咨询服务协议》明确约定技术服务和咨询费用按合同批次结算，最晚期限为收到合同后两个月内完成结算，故案涉技术服务与咨询费用的结算方式是根据所签合同独立结算的，不属于分期付款的形式，故苏冶公司应付技术服务咨询费用的诉讼时效应对应合同分别计算。本案争议四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1年9月25日、2012年2月15日、2012年9月18日及2011年9月，根据上述签订时间分别计算履行期限为2011年11月24日、2012年2月14日、2012年11月17日及2011年11月，故该四份合同主张技术服务咨询费用的诉讼时效分别从履行期限届满起算，渝通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可中断计算诉讼时效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四份合同技术服务咨询费用的诉讼时效已过，并无不当。关于渝通公司提出，双方存在《产品代理授权书》，故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处于持续状态，因该授权书确定的是代理销售法律关系与技术咨询服务费用的结算并无直接关联，不影响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
综上所述，渝通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上诉人上海渝通冶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