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为法。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振荣。
委托代理人：刘明才，山东睿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翠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淆珺，系王翠连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淋淋，系王翠连之女。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旭峰，山东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为法、崔振荣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3）栖民一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为法、崔振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明才，被上诉人王翠连、杨淆珺、杨淋淋的委托代理人李旭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翠连、杨淆珺、杨淋淋一审诉称，2012年9月份，杨福任经人介绍在被告韩为法、崔振荣的果丰果蔬冷风库干活，11月13日7时发现其死于工作的冷库宿舍内。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赔偿问题，被告拒绝赔偿，导致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210338.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韩为法、崔振荣一审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杨福任的死亡不是在工作时间内及工作场合中，且不是在履行雇佣合同中受到的伤害。第二，本案中杨福任自身有严重疾病，他的死亡与自身疾病有因果关系，因此答辩人不承担责任。第三，栖霞市苏家店镇果丰果蔬冷风库，此主体不存在。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受害人杨福任系原告王翠连的丈夫，原告杨淆珺、杨淋淋的父亲。2012年10月份，杨福任到被告韩为法、崔振荣经营的冷库上班，约定一年工资3万元。杨福任在冷库工作一个多月，负责日常调节冷库温度。2012年11月13日7时许，受害人杨福任被发现死于其工作的冷库宿舍内，其宿舍内有煤火炉，该煤火炉系被告韩为法、崔振荣提供，二被告没有为杨福任生煤炉取暖。栖霞市公安局当日14时对杨福任尸体进行了解剖检验，并作出了法医学鉴定。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送检的受害人杨福任的心血为一氧化碳中毒血，胃内容物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灭多威等多种毒物成分。山东省莱阳卫生学校司法鉴定所莱卫司鉴所（2012）病鉴字第20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说明主要疾病及病变：1、一氧化碳中毒；2、心肌损伤改变；3、缺氧性脑病；3、休克肺；5、休克肾。被鉴定人杨福任系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管腔Ⅲ级狭窄）、脂肪心、高血压性心脏病的基础上，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栖霞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鉴定书的论证结论为：根据尸体检验，受害人杨福任体表未见致命性损伤，可以排除受害人因外来暴力作用死亡；结合理化检验报告及病理检验报告分析：受害人杨福任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另查明，栖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情况证实，栖霞市苏家店镇果丰果蔬冷风库设立方式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韩为法，经营场所位于栖霞市苏家店镇驻地，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现在经营过程中，使用过栖霞市苏家店镇天发果蔬冷风库的名称。
再查明，受害人杨福任，男，汉族，1958年10月14日出生，在其死亡后，被告韩为法、崔振荣付给原告款项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杨福任在被告韩为法、崔振荣冷库的宿舍内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韩为法、崔振荣雇佣受害人杨福任为其冷库看管制冷机器，作为雇主，对杨福任的食宿负有安全注意的义务，韩为法、崔振荣作为食宿提供者，未尽到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对杨福任的死亡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被告辩称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受害人杨福任作为成年人，在生火取暖过程中对一氧化碳中毒应有注意的义务，其本身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上述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根据本案实情，原审法院确定由被告韩为法、崔振荣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死者杨福任承担30%的民事责任。受害人杨福任生前系农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188920元（9446元／年×20年），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1418.5元（42837元／年÷12×6个月），合计210338元，被告韩为法、崔振荣应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70%即147237元。扣除被告韩为法、崔振荣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原告损失137237元。原告诉讼请求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公民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依法经核准登记，从事工商业经营的，为个体工商户。第二十九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和个人承包的农村承包经营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栖霞市苏家店镇果丰果蔬冷风库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韩为法、崔振荣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王翠连、杨淆珺、杨淋淋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37237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5元，原告负担1336.5元，被告负担3118.5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韩为法、崔振荣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杨福任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10月上旬，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的亲属杨福任到冷库工作，杨福任在冷库的工作就是负责为冷库看护机器保持恒低温，杨福任住在上诉人所提供的一间宿舍内。2012年11月12日晚上，杨福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本案中杨福任是在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宿舍内，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生火取暖造成一氧化碳中毒引起自身疾病死亡，杨福任的这一行为并不是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也不是履行雇佣活动的行为，杨福任的死亡原因与上诉人的雇佣不存在因果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人作为雇主，为雇工提供住宿场地，该宿舍适用居住，本身没有危险性，上诉人本身的安全保障义务就已经尽到。本案中造成杨福任死亡的主要原因是本人自己生火取暖造成的，并且通过法医的尸检病理分析发现杨福任本身患有严重的疾病，这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作为宿舍的提供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是将杨福任自己的行为后果转嫁到上诉人身上，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翠连、杨淆珺、杨淋淋答辩称：杨福任死亡时的房屋以及屋内的炉子均由上诉人修建并提供给职工使用，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和居住生活设施的提供者，未尽到管理者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杨福任死亡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主张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是：杨福任的死因并非一氧化碳中毒，在雇佣前杨福任就有严重的疾病。上诉人见到受害人就不愿意雇佣，经受害人再三请求，并保证因其健康原因死亡不用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才同意雇佣。其次，根据莱卫司鉴所（2012）病鉴字第20号法医病理意见书，受害人患有冠状动脉粥硬化、脂肪心、高血压性心脏病等严重疾病，心力衰竭、心率失常等心脏功能障碍发生，受害人是在这些严重疾病的基础上因一氧化碳中毒因而加速多器官衰竭而死亡。由此可见，受害人的死亡是一氧化碳中毒以及各种疾病相互作用的结果，一氧化碳并非唯一的因素。一氧化碳也不必然导致死亡，是存在严重疾病才是受害人的死亡重要原因，甚至是决定性的因素。受害人存在严重过错，受害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屋中取暖应通风避免一氧化碳中毒，但受害人在未到取暖的时候就生炉取暖，也未采取有效防害措施导致一氧化碳中毒，完全是自己的过错造成的。其自身患有多种疾病，应主动避免吸入一氧化碳，未经允许擅自取暖，因而自身加重疾病，导致死亡。上诉人作为雇主对受害人杨福任已经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上诉人为受害人提供了宿舍是安全的，在其旁边有两扇窗户的小屋也安然无恙，说明杨福任居住的有三扇窗户的宿舍是安全的。宿舍往年生炉取暖也并未发生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故，说明上诉人提供的宿舍不存在安全隐患，受害人也并非宿舍出现安全隐患而死亡，上诉人已经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应就受害人死亡达成调解，也已赔偿完毕，被上诉人同意赔偿1万元，被上诉人也进行了签收，但被上诉人收到钱后反悔并起诉上诉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我们认为法医鉴定书有瑕疵，在尸体解剖时并没有让上诉人在场监督，上诉人在场监督权被剥夺，该鉴定书对上诉人来说丧失了客观性和公正性。二是被上诉人曾多次告诉上诉人，尸检证明受害人死亡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与上诉人无关，但后来的尸体鉴定书并非如此，因此上诉人有足够理由对鉴定书客观性提出异议。三是该鉴定书的结论与法医病理鉴定书一致，该法医病理鉴定书认为受害人系在患有冠状动脉粥硬化、脂肪心、高血压性心脏病的基础上死亡，但法医学尸体鉴定书却断章取义，鉴定受害人一氧化碳死亡，其鉴定不够客观，不应被法院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2012年10月，被上诉人亲属杨福任受上诉人雇佣为上诉人看管冷库，双方构成雇佣法律关系，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作为雇主，上诉人对杨福任的住宿安全负有注意义务。为了工作方便，上诉人在冷库附近为其提供了宿舍，并在宿舍内安放了取暖用的火炉，同时亦准备了过冬取暖用的煤炭。上诉人提供宿舍、火炉、煤炭的行为是为了让员工更便捷、更舒适的从事雇佣活动，因此，杨福任在宿舍内休息、生火、取暖的行为应认定是“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活动。2012年11月13日，杨福任因生炉火导致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属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提供住宿及取暖条件时，忽略了煤炭取暖会产生一氧化碳，可能导致不良后果这一严重问题，未采取措施预防事故的发生，亦未提醒受害人。其只是强调事故发生时尚未到取暖时间，受害人未经允许私自生火取暖。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韩为法、崔振荣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杨福任的死亡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杨福任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对于利用煤炭火炉生火取暖会产生一氧化碳的后果是有认知能力的，其在取暖过程中未采取通风措施，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过错，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上诉人主张杨福任自身患有严重疾病，受害人的死亡是其自身各种疾病和一氧化碳中毒相互作用的结果，其自身的严重疾病是受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甚至是决定性的因素。对此，本院认为栖霞市公安局的鉴定结论已经确认杨福任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否认一审鉴定结论，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8.50元，由上诉人韩为法、崔振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杨忠霞
审判员 于 金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