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瑞华，女，1948年12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任俊峰，北京任俊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丞禹，男，1979年1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容，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静雯，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正君，女，1971年4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舒磊，男，1982年3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刘瑞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9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何丞禹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11月20日，我作为申请执行人与于正君等人作为被申请执行人的两起强制执行案已由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立案并由执行庭承办。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在出具上述案件的《执行证书》前，曾告知于正君其将作为被申请执行人一事并做出笔录。其中，位于北京市丰台区5楼3门102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是于正君名下的主要财产。2014年11月21日，于正君在明知其作为债务人应当履行给付义务，且我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仍然将涉案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让至其母刘瑞华名下，鉴于于正君与刘瑞华系直系亲属，我有合理理由相信房款并未实际支付给于正君，于正君和刘瑞华此举造成于正君名下无可被执行财产，我的债权无法实现，二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行为已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于正君与刘瑞华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刘瑞华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回转至于正君名下，本案诉讼费由于正君、刘瑞华负担。
于正君辩称：刘瑞华与我系母女关系。2014年3月19日，我向刘瑞华借款810000元用于生意周转，刘瑞华通过转账方式向我汇款，双方约定3个月还款，利息标准为每月4%，到期之后我没有钱归还，故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刘瑞华用于抵债，我不同意何丞禹的诉讼请求。
刘瑞华辩称：我与于正君系母女关系，2014年11月，于正君将房屋过户给我用于抵债，何丞禹所述借贷一事与我无关，故我不同意何丞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何丞禹与于正君签订《借款协议》并进行公证，公证处依据双方履约情况出具《执行证书》，故何丞禹对于于正君享有债权，于正君应当履行义务偿还债务，于正君主张其与刘瑞华存在借贷关系，涉案房屋系以房抵债，但其提供的汇款凭证仅证明于正君作为刘瑞华的代理人使用刘瑞华名下账户向贾秋英名下账户汇款，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于于正君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于正君在公证处出具《执行证书》后将其名下涉案房屋以买卖方式转让给其母刘瑞华，二人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何丞禹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故二人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于正君、刘瑞华应将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由刘瑞华变更回于正君，故对于何丞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于正君、刘瑞华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正君与刘瑞华于二Ｏ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于正君及刘瑞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丰台区5号楼1层3单元102房屋所有权人由刘瑞华变更为于正君。
判决后，刘瑞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丞禹的原审诉讼请求。刘瑞华的主要上诉理由为：我不认识何丞禹，更不知道何丞禹与于正君有何关系，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动机。何丞禹同意原审判决。于正君不同意原审判决，但在法定上诉期内未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30日，何丞禹（贷款人、甲方）与于正君（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其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何丞禹向于正君提供借款事宜达成协议，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借款期限为7个月，自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借款期限内，借款年利率按净利率24%计算，即借款人代扣代缴完贷款人就本项借款利息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后（如需要），借款人向贷款人付息的年利率为24%。贷款人账户信息中户名为何丞禹，借款人账户信息中户名为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双方约定何丞禹将所借款项支付至上述于正君账户，则视为何丞禹已履行支付义务。于正君应于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归还全部借款，还款到达何丞禹指定账户的日期为实际还款日。双方亦约定舒磊（即本案中于正君的委托代理人）及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徐福生、徐福成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双方同意《借款协议》适用强制执行公证。双方亦同意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机关）申请办理本协议的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双方同意就《借款协议》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即如于正君不能或不能完全履行《借款协议》中的还款义务，何丞禹无须经过诉讼程序可向公证机关申请执行证书，并凭《借款协议》的公证书及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于正君的财产。于正君自愿放弃一切抗辩权，并自愿接受人民法院对《借款协议》的强制执行。何丞禹向公证机关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公证机关可以选择当面、电话、邮政特快专递（EMS）方式进行核实确认的，公证机关以《借款协议》预留的地址向于正君发函进行确认，于正君如对申请执行金额有异议，应于《确认函》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持有效证据材料原件向公证机关书面提出，如于正君未在上述期限内持还款证据材料原件向公证机关提出异议，公证机关即可依据何丞禹申请的金额出具执行证书。《确认函》以邮政特快专递（EMS）寄出，自该函件寄出满三日即视为送达。于正君如住所、通讯地址等发生变更时，将及时通知何丞禹及公证机关，否则，不论于正君是否收悉公证机关发出的《确认函》，均可视为于正君已收妥并自愿放弃对强制执行金额的抗辩权。公证机关对于正君是否履行还款义务也可以采用电话核实，核实于正君的电话为于正君在《借款协议》中所留电话。协议履行期间，如果于正君的预留电话有变，应及时通知公证机关，否则于正君将承担通知不能的责任，且不影响公证机关依法出具执行证书。该《借款协议》甲方签字处由何丞禹签字确认，乙方签字处由于正君签字确认，乙方配偶签字处由舒磊签字确认。
2014年5月28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处）出具（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7573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赋予《借款协议》强制执行效力公证，公证处依据其审查的事实证明：“贷款人何丞禹与借款人于正君于二Ｏ一四年四月三十日在北京，签订了前面的《借款协议》；各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上述协议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协议上各方当事人的签名、印鉴均属实。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和《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自上述协议签署及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上述协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如借款人不能或不能完全履行上述协议规定的还款义务，贷款人可以在上述协议规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持本公证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向本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4年11月19日，公证处出具（2014）京长安执字第65号《执行证书》，申请执行人为何丞禹，被申请执行人为于正君、舒磊、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徐福生、徐福成。公证事项为执行证书。公证处经审查认定2014年4月30日，何丞禹与于正君签订编号为SZSM-2014-003-JK的《借款协议》、与舒磊签订了编号为SZSM-2014-003-BZ（1）的《保证合同》、与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徐福生、徐福成签订了编号为SZSM-2014-003-BZ（2）的《保证合同》（《借款协议》、《保证合同》以下统称“合同”），并经该公证处赋予强制执行效力。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何丞禹应向于正君提供借款1500000元用于企业备货，所借款项指定支付至户名为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何丞禹将所借款项支付至上述账户即视为已履行支付义务。舒磊、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徐福生、徐福成均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且何丞禹和于正君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如于正君不能或不能完全履行还款义务，何丞禹无须经过诉讼程序可向公证机关申请执行证书，并凭赋予《借款协议》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及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于正君的财产，于正君自愿放弃一切抗辩权，并自愿接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何丞禹提供了银行对账单、借款借据等证明材料证明其于2014年4月30日履行了合同规定的放款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及何丞禹提供的材料，于正君应按自然月支付利息，于每月结息日前将应付利息付至何丞禹指定账户。但于正君仅支付利息人民币3万元整，未按时全额支付利息。何丞禹委托律师于2014年10月24日向于正君、舒磊、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徐福生、徐福成发送《律师函》，要求其履行合同、支付相关款项，但各被申请执行人均未支付。2014年11月3日，北京长安公证处与于正君、舒磊进行了当面核实，于正君确认其未履行协议的事实、舒磊确认了其未履行保证责任的事实；2014年11月6日，公证处依据合同所列通讯地址向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徐福生、徐福成发送《债务履行情况核查函》，截至2014年11月17日止，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徐福生、徐福成未向公证处提交履行还款义务的证明材料。何丞禹的申请，公证处出具《执行证书》，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1500000元、未支付的利息、违约金（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计算，至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实现债权发生的公证费、律师费等。2014年11月20日，何丞禹向原审法院提交执行申请书，申请对上述债权予以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向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该局协助查封于正君名下位于丰台区5楼3门102号房屋。该局回复称该房已于2014年11月21日买卖过户给刘瑞华，交易价格为1200000元。
根据原审法院向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管理局调取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于正君（出卖人）与刘瑞华（买受人）于2014年11月21日签订合同，合同所涉房屋坐落为丰台区5号楼1层3单元102，房屋成交价格为1200000元。
原审庭审中，刘瑞华提交《中国银行北京市分行贵金属回购业务实物收取凭证》、《新线零售交易历史表》、《关于客户刘瑞华款项支出的证明》、《汇兑支付往账凭证》等，其表示上述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3月17日从中国银行北京市分行回购投资类金条，所得回购款共计816715元，转入刘瑞华名下中国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内。2014年3月20日，上述账户产生一笔转账汇款业务，款项金额为810000元，汇款人的代理人为于正君，收款人为贾秋英。刘瑞华表示双方口头约定其借款给于正君，借款期限为3个月，利率为每月4%，因于正君未按约定期限还款，故于正君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向其归还借款及利息，上述810000元即其借给于正君的借款，贾秋英系舒磊之母，贾秋英的账户由于正君实际控制，故其与于正君存在借贷关系。于正君表示认可刘瑞华所述情况。何丞禹表示上述材料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不予认可。
于正君主张实际借款人系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故不应由其承担还款义务，于正君就其主张申请证人曹×出庭作证，曹×表示其原系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职员，2014年4月初，公司派其负责跟经销商于正君、舒磊夫妇沟通委托二人向乾元公司贷款，贷款本金及利息由公司偿还，何丞禹系乾元公司业务员，亦对上述情况知情。2014年4月30日，其带于正君、舒磊在公证处签订合同，合同由何丞禹提供，于正君、舒磊签订合同时无公证人员在场，后于正君、舒磊又帮公司贷款一次，后续贷款还款等事均由公司与何丞禹直接办理，于正君、舒磊没有使用过上述贷款。何丞禹表示曹×在北京海福鑫商贸有限公司工作，于正君、舒磊为该公司经销商，故曹×与二人存在利害关系，曹×亦不清楚公证内容，故对于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公证书》、《执行证书》、《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于正君在公证处出具《执行证书》后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以买卖方式转让给其母刘瑞华，于正君虽主张其与刘瑞华存在借贷关系，系将涉案房屋以房抵债，但其出示的汇款凭证仅能证明其作为刘瑞华的代理人使用刘瑞华名下账户向贾秋英名下账户汇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以房抵债行为；且考虑到上述法律行为主体间系母女的较为特殊的身份关系，本院无法认定于正君与其母刘瑞华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行为并为之支付了合理对价。在此情况下，何丞禹与于正君签订《借款协议》并进行公证，公证处依据双方履约情况出具《执行证书》，故何丞禹对于正君享有债权。于正君与其母刘瑞华的故意转移房产之行为，已损害了债权人何丞禹的合法利益。综上，于正君与刘瑞华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何丞禹的利益，上述《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原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及无效之后的返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瑞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于正君、刘瑞华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于正君、刘瑞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刘瑞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珊
代理审判员 陈雨菡
代理审判员 杜传金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