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解放西路77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拥军，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费莉萍，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旭宇。
委托代理人潘云春，江苏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迎昶。
上诉人新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因与董旭宇、黄迎昶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园民初字第2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月17日，娄葑建发公司（发包人）与新世纪公司（承包人）协商签订“淞泽家园六区高层动迁房土建、水电总承包工程合同”，约定发包人将淞泽家园六区：6-1、6-2、6-3、6-4、6-5、6-6、6-7共7幢高层动迁房土建、水电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施工；开工日期2009年3月8日，竣工日期2010年8月8日，合同工期510天；合同价款88702876元；进度付款比例（最后一笔工程进度款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65%×当月已完成合同内合格工程量、50%×变更增加工程量，验收款（在工程竣工资料交付城建档案馆后30天内支付）：5%×累计已完成合同内合格工程量，变更部分价款的进度款：竣工结算审定后支付，工程结算尾款（竣工审计结算结束且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内支付）：97%×（合同竣工结算总价－罚款）－已付款，质保金（竣工验收合格五年后30天内支付）：3%×（合同竣工结算总价－罚款）。
2011年1月11日，上述工程6#、7#房通过竣工验收。2013年4月22日，董旭宇（乙方）与黄迎昶（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新世纪公司承接“车坊淞泽家园六区高层动迁房”建设工程项目，并将承接的工程转包给了甲方，甲方将其中6#、7#楼分包给了乙方；2、上述乙方承接的项目已经全部按期竣工，并于2011年1月11日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且该项目的住户已正常入住；3、上述项目的工程量已经过业主审定；4、甲乙双方再次确认，乙方的工程总价款为4886502元。同日，黄迎昶签署结算明细，确认就董旭宇施工的6#、7#房工程，按原合同金额21666270.18元，扣除管理费（暂按10%计）2166627.02元，扣除代付材料款12093278.36元，扣除公司代付款814398元、扣除往来现金1705464元，尚欠工程款金额4886502.8元。结算明细备注：1、管理费暂按10%计算（文明工地、优质结构待与公司结算后返还再结算）；2、工程总造价金额待审计报告出来后再调整。
2013年11月11日，经委托苏州鸿鑫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核，娄葑建发公司与新世纪公司签署结算审定单，确认淞泽家园六区高层动迁房工程合同价88702876元、送审价92758132.06元、审定土建价格76983524.22元、安装价格11953259.14元，合计88936783.36元。
以上事实，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总价表、竣工验收证明书、协议书、结算清单、娄葑建发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予以佐证。
一审原告董旭宇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黄迎昶支付工程款4301513.51元、赔偿自2013年4月23日起至法院确认的支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新世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黄迎昶、新世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界定，董旭宇是否诉争工程分包施工人。董旭宇主张其与黄迎昶成立分包关系，系诉争工程6#、7#楼土建工程实际施工人，黄迎昶对此予以认可；新世纪公司认为其是诉争工程总包方，分包部分工程给黄迎昶，董旭宇为黄迎昶手下施工人员，与黄迎昶及新世纪公司均无分包关系；娄葑建发公司认为合同不允许总包方转包、分包，董旭宇诉请的转包、分包不知情。
就争议问题，董旭宇提交了以下证据：
1、王某甲、甄某2013年9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两人自称车坊淞泽家园六区高层动迁房项目6#、7#钢筋、结构与粉刷施工人员，与6#、7#房土建承包人董旭宇结算人工工资，证明董旭宇为实际施工人。
2、证人王某甲、甄某于2014年1月17日出庭作证，分别陈述如下：王某甲：我是车坊6、7#楼工程上帮董旭宇做钢筋的，董旭宇是老板，黄迎昶也是老板，但这个工程我是帮董旭宇干活的，没有与新世纪公司、娄葑建发公司打过交道；我之前在别的工程上认识了董旭宇，淞泽家园工程是他叫我去做的，没有签书面合同，我手下有二十多个工人，工资都是董旭宇付的，已付清。甄某：我是淞泽家园六区高层动迁房工程6#、7#楼上做瓦工的，董旭宇是我的老板；我们做清工，工人最多的时候有六七十人；工资都是董旭宇付给我，我再付给工人；曾经我向董旭宇要钱，他说没有，叫我去新世纪公司要钱，后来新世纪公司打给我72万元。
黄迎昶认可证据，新世纪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董旭宇实际施工人身份。
3、2009年1月27日银行进账单，内容为新世纪公司向董旭宇手下清包泥瓦工的甄某支付722698元，证明董旭宇为工程实际施工人。
黄迎昶认可证据，新世纪公司质证认可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内容。
4、2010年8月3日董旭宇以淞泽家园六区高层动迁房项目部名义与李从军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李从军为诉争工程粉刷工作人员，因在工地上发生事故受伤，约定由6#房土建负责人赔偿57500元、粉刷班负责人甄某赔偿37000元，证明董旭宇作为实际施工人以新世纪公司经办人身份签署协议、支付赔偿款项。
黄迎昶认可证据，提出项目部章由新世纪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程世韬加盖；新世纪公司认可协议书真实性。
5、董旭宇向甄某、杨建华等人付款明细，证明董旭宇向其雇佣的工作人员支付款项。
黄迎昶认可证据；新世纪公司提出证人应出庭作证。
6、董旭宇名下银行卡对账单，证明董旭宇账户自2008年12月至2011年5月陆续收到诉争工程项下工程款情况，其中部分由新世纪公司账户转账支付、部分由黄迎昶转账支付董旭宇。
黄迎昶认可证据；新世纪公司认为很多款项由黄迎昶领取空白支票后填写收款人进帐，故无法控制款项去向，该证据不能证明董旭宇实际施工。
7、2009年2月-2010年12月车坊六区材料人工明细表、总汇，以清单形式列明应由原告分摊的施工中各项材料款及费用，包括基坑维护费、材料检测费、水电费、钢材保温板费用、商品砼款等，合计金额12093278.36元。董旭宇称工地上部分材料由黄迎昶统一采购、水电费等费用成本由黄迎昶统一支付，再于双方结算时扣除。
黄迎昶认可证据；新世纪公司认为材料系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
8、淞泽家园六区材料单一组，董旭宇称该组材料单由黄迎昶手下工作人员王某乙按月制作，列举黄迎昶、冯先明、董旭宇等分包老板项下每月应负担的材料和综合费用，以备结算之用。
9、王某乙于2014年11月25日到庭接受核实，确认上述材料单由其制作，并认为淞泽家园施工中，董旭宇是负责6、7#楼施工的老板，有自己的施工队伍，独立组织施工；黄迎昶施工整个工程的大头，所以由其出面将日常工程开支、费用按产值比例在黄迎昶、董旭宇、冯先明三个老板之间分摊。
黄迎昶认可上述证据及王某乙陈述；新世纪公司认为材料系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某乙认为黄迎昶是大股东，所以黄迎昶、董旭宇是合伙做工程。
10、2011年1月25日工资清单、2011年1月28日“黄、冯、董应付费”清单、2011年1月30日结账单，董旭宇称2011年1月新世纪公司苏州分公司负责人赵林根打电话给董旭宇，要求将手下工人尚未支付的人工费用汇总至新世纪公司，由公司统一支付，故形成上述清单，清单均由赵林根签署同意支付。
11、转账支票，证明上述清单中的工资已由公司直接向甄某等人支付完成。
黄迎昶认可上述证据；新世纪公司认可转账支票付款情况，称赵林根签字真实性需向本人核实，后经一审法院释明要求，新世纪公司未提交赵林根本人到庭接受核实，亦未提出其他抗辩意见。
12、黄迎昶及其妻子练惠芬银行卡交易清单，证明黄迎昶通过银行卡向董旭宇支付工程款的情况。
黄迎昶认可上述证据；新世纪公司认为不清楚具体情况。
综合以上证据及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董旭宇提交的证人证言、银行进账单、协议书、银行交易凭证等证据，各方质证就真实性无实质异议，证据真实性应予认定。董旭宇提交的材料单，经王某乙本人到庭核实质证无异议，董旭宇提交的赵林根签字单据，新世纪公司经释明要求未提交相应人员到庭接受核实，亦未提出其他真实性抗辩意见，上述证据真实性一审法院亦予认定。诉争淞泽家园六区7幢高层动迁房由娄葑建发公司发包给新世纪公司施工，各方一致确认，一审法院就娄葑建发公司、新世纪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承发包关系予以认定。新世纪公司承包工程后，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黄迎昶施工，该节事实各相对方一致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当事人间存在较大争议的董旭宇与黄迎昶间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二者成立关于6#、7#房的土建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分包双方，即董旭宇与黄迎昶对合同关系一致认可，并可与董旭宇提交的双方结算协议印证一致；2、董旭宇提交的结算协议与银行往来记录，证明董旭宇与黄迎昶之间不仅有独立结算工程款的约定，亦存在实际支付承发包关系的合同对价-
工程款的事实；3、王某乙制作的材料款单据及相应证人证言，可证实施工中黄迎昶、董旭宇等主体间以相互独立身份结算和分摊材料款和费用；4、新世纪苏州分公司负责人赵林根签署的结账单据，均将黄迎昶、董旭宇、冯先明三人并列，并注明三人手下员工工资明细情况，可印证证实对于董旭宇、黄迎昶分别组织施工队伍，分别负责施工部分工程，新世纪公司应知并在一定程度上予以认可；5、证人甄某、王某甲等人出庭作证的证言，明确其隶属于董旭宇参与诉争工程施工，由董旭宇召集、管理并发放劳动报酬，亦可与证人王某乙陈述内容相印证，李众军协议书确认董旭宇作为6#房土建负责人进行赔偿结算，黄迎昶、新世纪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与上述人员存在身份隶属或转包分包关系。据此，董旭宇并非隶属于黄迎昶或新世纪公司，其独立组织人员、材料、设备，独立完成部分工程，以工程分包人身份与发包相对人黄迎昶结算，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分包人相关条件，应认定其为诉争工程6#、7#房土建部分实际施工人。
二、董旭宇诉请主张的各项付款请求权是否成立。董旭宇诉请要求黄迎昶、新世纪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4301513.51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黄迎昶对董旭宇诉请金额予以认可，提出应由新世纪公司直接支付董旭宇；新世纪公司不认可董旭宇与黄迎昶间分包关系，不同意与董旭宇直接结算，同时认为要求新世纪公司基于违法转包分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没有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娄葑建发公司与新世纪公司间关于淞泽家园六区高层动迁房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新世纪公司承包工程后，将其中部分发包给黄迎昶施工，因黄迎昶个人无建筑施工资质，该分包法律关系无效。董旭宇与黄迎昶间成立淞泽家园六期高层动迁房6#、7#房土建工程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承、发包双方均无相应建筑资质，应属无效。诉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董旭宇有权依据约定向合同相对方主张工程价款，黄迎昶对诉请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就董旭宇对黄迎昶相应工程款支付请求、逾期利息损失赔偿请求予以支持。董旭宇诉请要求新世纪公司基于违法分包人身份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黄迎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董旭宇工程款4301513.51元，并赔付董旭宇自2013年4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新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黄迎昶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172元，由黄迎昶、新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新世纪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董旭宇为实际施工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分包关系成立与实际施工人之间没有必然的等同，层层转包的当事人就不是实际施工人。证人证言证明董旭宇不是实际施工人，而是分包人。董旭宇应是黄迎昶的管理人员或合伙人员。黄迎昶在多次开庭时的表现就是董旭宇的代言人，董旭宇与黄迎昶之间是同学关系。2、一审法院仅凭2013年4月22日黄迎昶出具的结算单进行判决过于草率，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董旭宇不是实际施工人，不适用有关实际施工人的司法解释规定。即使董旭宇与黄迎昶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应当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处理。2、即使董旭宇是实际施工人，从公平角度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突破合同相对性仅限于农民工工资和总承包人破产等例外情形。董旭宇与黄迎昶之间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已被黄迎昶领走，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需重复付款，对上诉人极不公平。即使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当在未付黄迎昶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董旭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在一审中就其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提供了大量证据，完全符合实际是工人的特征。本案中要求黄迎昶、新世纪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于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迎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可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娄葑建发公司与新世纪公司间关于淞泽家园六区高层动迁房土建、水电总承包工程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新世纪公司承包工程后，将其中部分发包给黄迎昶施工，因黄迎昶个人无建筑施工资质，该分包合同无效。本案争议焦点为黄迎昶是否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董旭宇，董旭宇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院认为，首先，董旭宇与黄迎昶对分包合同关系一致认可，并可与董旭宇提交的双方结算协议相印证。董旭宇提交的结算协议与银行往来记录，证明董旭宇与黄迎昶之间不仅有独立结算工程款的约定，亦存在实际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其次，证人王某乙制作的材料款单据及相应证人证言，可证实施工中黄迎昶、董旭宇等主体间以相互独立身份结算和分摊材料款和费用。证人甄某、王某甲等人的证言可证实，董旭宇对分包工程独立组织施工班组，全面负责分包工程，并与施工班组独立结算费用。新世纪公司苏州分公司负责人赵林根签署的支付工资清单，均将黄迎昶、冯先明、董旭宇三人并列，并注明三人手下员工工资明细情况，可印证证实对于董旭宇、黄迎昶分别组织施工队伍，分别负责施工部分工程，新世纪公司应知并在一定程度上予以认可。上述各组证据均能印证董旭宇的实际施工人身份，董旭宇并非隶属于黄迎昶或新世纪公司，其独立组织施工人员，独立采购材料，独立结算人工费和材料款，独立完成部分工程，以工程分包人身份与发包相对人黄迎昶结算，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分包人相关条件，应认定其为诉争工程6#、7#房土建部分实际施工人。虽然董旭宇与黄迎昶有同学关系，但双方之间的分包合同关系并非仅有两人的陈述，而是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主张董旭宇与黄迎昶串通进行虚假诉讼，依据不足。因涉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董旭宇有权向分包合同相对方黄迎昶主张工程价款。黄迎昶向董旭宇出具的工程结算单，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予以推翻，本院不予支持，黄迎昶应支付董旭宇相应的欠付工程款以及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新世纪公司是否应对黄迎昶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新世纪公司明知黄迎昶不具有施工资质，仍违法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黄迎昶，负有明显的过错，故新世纪公司应当对黄迎昶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72元，由上诉人新世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源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