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再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爱武，女，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婧，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维耀，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朝霞，女，196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滨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为将，男，196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滨海县。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步斌，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殿，男，198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亿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永宁镇工业集中区202-20号。
法定代表人：陈其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开联，江苏省盐城市响水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金爱武、韩朝霞、唐为将因与被上诉人唐殿、江苏亿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再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爱武上诉称，涉案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利率为18%，借款期限为6个月，利息按实际占用天数计算，自资金到账日起至全部资金归还日止。同时，借款协议还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全部贷款金额20%的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对方的全部经济损失，该全部经济损失中就包含逾期利息，故原审判决未支持金爱武要求韩朝霞、唐为将、唐殿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金爱武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韩朝霞、唐为将、唐殿支付金爱武借款以455万元为本金，按18%年利率计算，自2014年3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上诉人韩朝霞、唐为将不同意金爱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被上诉人亿锦公司不同意金爱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被上诉人唐殿未作答辩。
韩朝霞、唐为将上诉称，其支付给案外人的钱款应认定为还款，故欠款应为410万元；涉案借款不是唐为将、韩朝霞的夫妻共同债务，是唐殿和韩朝霞的个人债务，唐为将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金爱武的律师费未实际发生，故金爱武的律师费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金爱武已按照年利息18%主张利息了，故违约金是过高的。韩朝霞、唐为将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韩朝霞、唐殿归还借款410万元；驳回金爱武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并降低违约金的数额。
上诉人金爱武不同意韩朝霞、唐为将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被上诉人亿锦公司同意韩朝霞、唐为将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被上诉人唐殿未作答辩。
金爱武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韩朝霞、唐为将、唐殿偿还金爱武借款500万元；2、韩朝霞、唐为将、唐殿支付金爱武以500万元为本金，按照约定的18%年利率计算的自2014年3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3、韩朝霞、唐为将、唐殿支付金爱武违约金100万元；4、韩朝霞、唐为将、唐殿支付金爱武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原审诉讼律师费27万元、本次再审诉讼律师费4.5万元，原审财产保全担保费18,000元；5、亿锦公司对上述债务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为将、韩朝霞原为夫妻，已于2016年9月经民政部门登记，唐殿是唐为将、韩朝霞的儿子。2014年3月7日，金爱武作为甲方，韩朝霞、唐殿作为乙方，亿锦公司作为丙方在上海市浦东新区签订编号为20140381的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8%，利息按实际占用天数计算；借款利息每三个月付息一次；对于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用于实现债权的一切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劳务费、差旅费、律师费、评估费、公证费、拍卖费、诉讼费及执行费等；乙方和丙方选择用宁房权证鼓转字第5056**号房产提供担保；若乙方不能按本协议约定偿还本金和利息，丙方对乙方全部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未按约偿还任何一期的借款本息的，视为违约；如乙方不能按时按约偿还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除非甲方同意，乙方应当向甲方承担应付未付的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并向甲方赔偿所有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所有损失包括合同项下的甲方借款本金，以及甲方为追究乙方违约责任所支出的诉讼（仲裁）费用和律师费、调查费、财产保全费用、交通费用等；除本协议另有约定之外，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全部贷款金额20%的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对方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经济损失。
2014年3月10日，金爱武与韩朝霞签订房产抵押合同一份，约定韩朝霞以其位于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XX路XX号XX室的房屋为上述借款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设定抵押担保。2014年3月14日，金爱武取得了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XX路XX号XX室房屋的他项权证（抵押权），债权金额为500万元。同日，金爱武与亿锦公司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亿锦公司为上述借款协议的保证人，保证担保范围为韩朝霞应承担的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公告费、资产评估费、执行费、催收费用、差旅费等），贷款本金为500万元，利息年利率18%。同日，亿锦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亿锦公司为上述借款协议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合同签订后，金爱武于2014年3月12日、13日和26日，分三次向韩朝霞银行账户分别转账200万元、200万元和100万元，总计向韩朝霞转账500万元。韩朝霞也于2014年3月12日两次汇入金爱武银行账户22.5万元,合计汇入45万元。当日，韩朝霞还向案外人杨某汇款45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韩朝霞、唐殿未还款，亿锦公司也未履行担保责任。
为了原审诉讼，金爱武聘请律师，支付了律师费27万元；为财产保全让他人提供担保，用去担保费18,000元；为本案再审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又支付律师费4.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金爱武与韩朝霞、唐殿签订借款协议后，金爱武虽按约支付给韩朝霞借款合计500万元，但韩朝霞当日即向金爱武转账45万元，故实际借款总额应认定为455万元。韩朝霞另汇给案外人杨某的45万元，因金爱武否认与自己有关，韩朝霞、唐为将、唐殿对此无证据证明系金爱武与韩朝霞之间的还款，也无证据证明是金爱武指定或委托案外人收取该钱款，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在家庭生活中，父母因子女所需、所急，与其子女共同向他人借款，符合常理，该借款不能认定系夫妻一方用于个人消费。韩朝霞是在与唐为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金爱武要求唐为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如果唐为将对韩朝霞为子借款持有不同意见，在其实际已向金爱武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以向借款的使用人唐殿追偿。本案所涉借贷协议合法有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应予受理。暂且不谈韩朝霞、唐殿借款是否确实用于唐殿归还赌债，即便如此，韩朝霞、唐殿也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的用途金爱武在签订合同时明知。现金爱武向韩朝霞、唐殿、唐为将主张债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韩朝霞、唐殿借款后未按约定还款，应当及时履行还款义务，支付约定的借款利息，并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金爱武、韩朝霞、唐殿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约定的是支付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及赔偿相关经济损失，并不包括逾期利息，现金爱武主张按照年利率18%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包含了逾期利息，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韩朝霞、唐殿、唐为将应承担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为91万元（455万元×20%）。金爱武按年利率18%主张借款期内的利息，于法有据，法院确定借款利息为409,500元（455万元×18%÷12个月×6个月）。金爱武主张的原审律师费27万元、担保费18,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由于原审中韩朝霞、唐殿、唐为将未到庭，金爱武未如实告知法庭，借款后韩朝霞已支付金爱武45万元的事实，以致本案再审，现金爱武向韩朝霞、唐殿、唐为将主张再审律师费4.5万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亿锦公司作为借款合同担保人，应当按约对韩朝霞、唐殿的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判决：一、韩朝霞、唐为将、唐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爱武借款455万元；二、韩朝霞、唐为将、唐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爱武上述借款的利息409,500元；三、韩朝霞、唐为将、唐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爱武违约金91万元，赔偿金爱武原审律师费27万元，担保费18,000元；四、亿锦公司对韩朝霞、唐殿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履行上述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担保人进行追偿；五、驳回金爱武的其余诉讼请求。
上诉期间，金爱武提交了韩朝霞借款时提供的江苏XX有限公司注册信息22页，以证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韩朝霞，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
唐为将、韩朝霞认为上述工商登记材料是公开的，不能证明系韩朝霞提供，且证据的提供已过举证期限，不能作为新证据。
亿锦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是原件，不具有证据效力。
唐殿未发表意见。
唐为将、韩朝霞、唐殿、亿锦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为：金爱武提交的证据材料系复印件，韩朝霞否认系其提供给金爱武，金爱武也不能提供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除借款协议约定“所有损失包括合同项下的甲方借款本金”应为“所有损失包括合同项下的甲方借款本息”外，其余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借款协议还约定：借款利息按实际占用天数计算：计息公式=借款资金×18%×实际占用天数/365天（自资金到账日起至全部资金归还日止）。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金爱武的逾期利息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二、唐为将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三、韩朝霞向案外人杨某汇款45万元是否可视为向金爱武还款。
本院认为，金爱武与韩朝霞、唐殿签订的借款协议及金爱武与亿锦公司签订的连带责任保证合同均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韩朝霞、唐殿取得借款后逾期未还应承担相应的还款及违约责任。亿锦公司作为借款协议的担保人，应当按约对韩朝霞、唐殿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借贷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借款利息自借款资金到达韩朝霞、唐殿指定的银行接收账户之日起计算，由此可见，虽然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6个月，但同时又约定利息计至全部资金归还日止，现韩朝霞、唐殿逾期未归还借款，金爱武的逾期利息诉请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对金爱武要求韩朝霞、唐为将、唐殿支付借款利息至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不当，应予纠正。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金爱武一并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借款欠还至今已逾4年，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总计未超过年利率24%，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借款协议借款人为韩朝霞及唐殿，唐为将系唐殿的父亲，借款发生时韩朝霞与唐为将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唐为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款属唐殿或韩朝霞个人借款，故金爱武依据婚姻法相关规定要求唐为将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原审对金爱武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唐为将、韩朝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韩朝霞另汇给案外人杨某45万元，因金爱武否认与其有关，韩朝霞、唐为将及唐殿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还款与涉案借款有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金爱武指令付款，故韩朝霞、唐为将关于还款中应扣除该45万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金爱武主张的原审律师费27万元，因借款协议中有明确约定，故原重审判决由韩朝霞、唐为将、唐殿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未支持金爱武逾期利息损失的判决有误，应予纠正，金爱武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韩朝霞、唐为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再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再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三、上诉人韩朝霞、唐为将及被上诉人唐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金爱武借款以155万元为本金，按18%年利率计算，自2014年3月12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借款200万元为本金，按18%年利率计算，自2014年3月1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借款100万元为本金，按18%年利率计算，自2014年3月2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四、上诉人韩朝霞、唐为将及被上诉人唐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金爱武违约金91万元;
五、上诉人韩朝霞、唐为将及被上诉人唐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金爱武原审律师费27万元，担保费18,000元；
六、被上诉人江苏亿锦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诉人韩朝霞及被上诉人唐殿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履行上述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韩朝霞、唐殿进行追偿；
七、驳回上诉人金爱武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60,757元，由金爱武负担5,000元，韩朝霞、唐为将、唐殿、江苏亿锦实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5,757元；原审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820元，由韩朝霞、唐为将、唐殿、江苏亿锦实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860元，由韩朝霞、唐为将、唐殿、江苏亿锦实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茜芸
审判员 沈 洁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宋宇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