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96刑再1号
抗诉机关仙桃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陈志勇，男，197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小学文化，无职业，住湖北省仙桃市。2004年8月20日，因犯强奸罪被仙桃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2013年1月24日刑满释放。2015年10月27日，因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寻衅滋事罪，被仙桃市人民法院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现已刑满释放。
仙桃市人民检察院以仙检公诉刑诉（2015）397号起诉书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志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寻衅滋事罪，向仙桃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仙桃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鄂仙桃刑初字第00427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检察分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鄂汉检审监审刑抗（2017）27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鄂96刑抗27号再审决定书，指令仙桃市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仙桃市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鄂9004刑再14号刑事裁定，维持原判。宣判后，仙桃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鄂某诉刑抗[2017]10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指派检察员李昌明、代理检察员钟文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仙桃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4年10月27日下午1时许，陈志勇在仙桃市恒祥化肥厂与付某发生争执，陈志勇无证驾驶周某2的鄂Ａ×××××号白色丰田牌越野车至化肥厂生活区小卖部拿了1把菜刀，又开车返回化肥厂，欲对付某实施报复。当车驶到化肥厂门口时，陈志勇看见付某与一群老年人在聊天，突然加速冲向人群，将正与付某聊天的彭某、杜某1、杜某2、周某1、张某、丁某撞伤后，又下车持菜刀将付某砍伤。经法医鉴定，彭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杜某2、张某、丁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付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杜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陈志勇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且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应当以寻衅滋事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原一审查明，2014年10月27日下午1时许，陈志勇在仙桃市恒祥化肥厂内与保安付某发生冲突后，驾驶周某2的号牌为鄂Ａ×××××白色丰田牌越野车至化肥厂生活区，在代某经营的小卖部拿了1把菜刀，又开车返回化肥厂，欲对付某实施报复。陈志勇驾车驶到化肥厂大门附近时，看见付某站在一群老年人中间，突然加速冲向人群，将彭某、杜某1、杜某2、周某1、张某、丁某撞伤。越野车撞坏路边花坛后停下，陈志勇下车持菜刀将付某砍伤。2014年11月21日，经仙桃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付某、杜某1、周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彭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杜某2、张某、丁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原一审还查明，陈志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2014年11月14日上午，陈志勇向仙桃市公安局龙华山派出所自动投案。陈志勇的亲属于2014年10月29日赔偿了被害人彭某5000元，2014年10月30日赔偿了10000元，2014年11月1日赔偿了5000元，2014年11月16日赔偿了15000元，彭某对陈志勇予以谅解。陈志勇的亲属于2014年10月27日赔偿了被害人杜某12000元，2014年10月29日赔偿了3000元，2014年11月1日赔偿了3000元，2014年11月3日赔偿了2000元，2014年11月11日赔偿了2000元，杜某1对陈志勇予以谅解。陈志勇的亲属于2014年10月29日赔偿了被害人周某1、杜某2夫妇10000元，2014年11月1日赔偿了10000元，2014年11月3日赔偿了5000元，2014年11月5日赔偿了5000元，2014年11月11日赔偿了5000元，2014年11月18日赔偿了30000元，周某1、杜某2对陈志勇予以谅解。陈志勇的亲属于2014年10月27日赔偿了被害人张某5000元，2014年10月29日赔偿了15000元，2014年11月1日赔偿了10000元，2014年11月4日赔偿了20000元，2014年11月12日赔偿了20000元，2015年5月7日赔偿了110000元，张某对陈志勇予以谅解。陈志勇的亲属于2014年10月27日赔偿了被害人丁某3000元，2014年10月29日赔偿了5000元，2014年11月2日赔偿了20000元，2014年11月11日赔偿了4000元，2014年11月19日赔偿了10000元，丁某对陈志勇予以谅解。
原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被害人彭某、杜某1、周某1、杜某2、张某、丁某、付某的陈述，证人别某、周某2、代某的证言，陈志勇的供述和辩解，仙桃市公安局龙华山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及办案说明、案发现场照片、陈志勇在全国机动车/驾驶人信息资源库中的信息、仙桃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仙桃市中医院诊断证明书，仙桃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仙公法临鉴字【2014】147号、【2014】148号、【2014】234号、【2015】052号、【2015】06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同济司法鉴定【2015】法医临床L0716号、【2015】法医临床L074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收条、谅解书，仙桃市人民法院（2004）仙刑初字第203号刑事判决书、湖北省沙洋汉津监狱（2013）汉监释证字第25号释放证明书（存根）复印件、陈志勇的户籍信息等证据证明。
原一审认为，陈志勇欲报复付某，无驾驶资格驾车冲撞与付某在一起的人群，危害公共安全，致被害人彭某、杜某2、张某、丁某轻伤，致被害人杜某1、周某1轻微伤，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当负刑事责任。陈志勇持凶器随意殴打付某，致付某轻微伤，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陈志勇的辩护人提出本案中的6名被害人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不特定”或者“多数人”范畴，陈志勇针对付某实施报复，开车撞伤他人，是在明知自己不会开车的情况下开车会发生撞伤他人的后果而放任了危害结果的发生，应当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陈志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欲报复与其发生冲突的付某，驾车看见付某站在一群老年人中间后冲撞人群，陈志勇明知驾车冲撞人群的危险方法会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安全，但仍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主观上是间接故意，该手段属于与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的危险性相当的“其他危险方法”，陈志勇的行为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关于陈志勇的辩护人提出付某有过错，陈志勇没有无事生非，随意殴打付某，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陈志勇与付某发生冲突后，持凶器随意殴打付某，致付某轻微伤，陈志勇是借故生非，主观方面是直接故意，客观方面实施了寻衅滋事、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陈志勇2004年8月20日因犯强奸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2013年1月24日刑满释放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的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陈志勇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对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对寻衅滋事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陈志勇的亲属赔偿了被害人彭某等6名被害人的损失，6名被害人对陈志勇予以谅解，可以酌情对陈志勇从轻处罚。陈志勇一人犯数罪，依法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四项规定，判决：被告人陈志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提出抗诉认为，陈志勇作案手段残忍、性质恶劣，触犯两项罪名，应当在三年有期徒刑以上量刑。陈志勇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陈志勇有犯罪前科，且在刑罚执行完毕仅一年后又故意犯罪，系累犯，说明其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性大，应当依法从重处罚。陈志勇在案发后罪行已被办案机关发觉，并采取调查措施后才投案自首，应与案发后立即归案有所区别，因此不应对其减轻处罚。
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原再审认为，抗诉机关对陈志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没有异议，陈志勇对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也自愿认罪，原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依法予以认定。
原再审认为，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陈志勇无证驾驶机动车冲撞人群，致四人轻伤、二人轻微伤，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因未造成被害人重伤以上的严重后果，应当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法定刑处罚。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项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的相关指导意见，陈志勇持凶器随意殴打他人，致人轻微伤，构成寻衅滋事罪。因寻衅滋事一次，可以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陈志勇有犯罪前科，且在前一有期徒刑的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故意犯罪，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陈志勇犯罪以后，在公安机关未对其进行调查谈话、讯问和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可以对陈志勇减轻处罚。陈志勇的亲属积极赔偿了全部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应当从轻处罚。陈志勇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因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未纳入常见犯罪的量刑罪名中，所以原审判决在数罪并罚时，没有综合对从重情节和从轻情节的量刑理由进行充分论证说理，确有瑕疵。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维持（2015）鄂仙桃刑初字第00427号刑事判决。
仙桃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陈志勇作案手段残忍、性质恶劣，触犯两项罪名，应当从重处罚。陈志勇无证驾驶机动车撞击人群，致四人轻伤、二人轻微伤，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该罪法定刑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陈志勇持械向他人寻衅致一人轻微伤，构成寻衅滋事罪，其法定刑在有期徒刑五年以下，两罪合并执行应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量刑。2、陈志勇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2004年8月20日陈志勇因犯强奸罪被仙桃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2013年1月24日刑满释放。陈志勇有犯罪前科，且在刑罚执行完毕仅一年后又故意犯应当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对累犯适用从重处罚的规定时，应当考虑前后罪的间隔时间。陈志勇前后罪的间隔时间短，说明其人身危险性大，从重的幅度应当加大。3、本案不应对陈志勇减轻处罚。本案中，陈志勇在案发后罪行已被办案机关发觉，并采取调查措施后才投案自首，应与案发后立即归案有所区别。此外，陈志勇系累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的通知》，对于自首的被告人，罪行极其严重、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极大，或者恶意地利用自首规避法律制裁的，应当依法从重处罚。因此不应对陈志勇减轻处罚。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以鄂汉检审监支刑抗〔2018〕9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支持抗诉：陈志勇触犯两项罪名，且系累犯，虽有自首情节，仍应当从重处罚，原一审判决量刑明显不当，再审裁定维持原一审判决确有错误。
本院二审查明，原再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抗诉机关认为陈志勇系累犯，刑满释放一年后又犯罪，说明陈志勇人身危害性极大，不应减轻处罚。本院认为，对于“人身危害性极大”，主要是根据有无前科、平时表现及悔罪情况等方面综合判断，且在对刑事犯罪依法从严惩处的同时，对具有自首等法定或酌定从宽处罚情节的，也要注意宽以济严，根据犯罪的具体情况，依法应当或可以从宽的，应当在量刑上予以充分考虑。陈志勇有前科，且是在刑满释放一年后再犯罪，系累犯，应从重处罚，但其再次犯罪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且积极赔偿了全部受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同时有自首情节，并在法庭上自愿认罪，因此不足以认定陈志勇人身危害性极大；陈志勇虽未在犯罪后立即投案自首，但陈志勇在没有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自动投案，应当认为具有将自己交付公安机关控制的主观心态，从而节约了司法成本、提高了司法效率，可以对陈志勇减轻处罚；陈志勇的亲属积极赔偿了全部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可以作为酌情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
综上所述，原再审裁定根据原审被告人陈志勇犯罪的事实、性质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并考虑其自首情节、认罪态度等，对其定罪处刑，量刑适当，故对抗诉机关所提抗诉意见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4刑再14号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伍新明
审判员 张少华
审判员 王兴无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