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义忠，男，194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赤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赤坎区沙湾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湛江市赤坎区海滨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符建，该街道办主任。
上诉人吴义忠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赤坎区沙湾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沙湾街道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2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义忠到庭参加诉讼。沙湾街道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义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吴义忠与沙湾街道办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沙湾街道办返还因合同取得的吴义忠财产共120045.16元（包括财物、现金、工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追偿债务，扣押工资抵债的争议事实，以人事争议处理，定性明显错误。首先，沙湾街道办因开办公司，欠下他人债务，强行扣押吴义忠工资清偿其债务的争议，明显不符合《公务员法》第九十条第一款“（一）处分；（二）辞退或者取消录用；（三）降职；（四）定期考核定为不称职；（五）免职；（六）申请辞职、提前退休未予批准；（七）未按规定确定或者扣减工资、福利、保险待遇”的人事争议法律特征和要件，但一审判决以吴义忠请求沙湾街道办返还因合同扣押其工资及财物的争议不属民事诉讼调整范畴为由，不予实体处理，驳回吴义忠的请求，这一判决显属定性错误；二、一审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订立的合同，仍判决确认有效，作实体判决，明显有悖法律规定。本案中，事实证明沙湾街道办具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开办沙湾工商业公司，且不具备法定注册资金而虚报取得工商企业登记。对此，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条“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规定，一审应对沙湾街道办违法开办公司，并与吴义忠签订的承包合同和《协议书》依法确认为无效。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判决书已送达后，又收回判决书，另作出第二次判决，又确认合同有效，这一判决明显违反法律之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吴义忠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沙湾街道办与吴义忠订立《协议书》约定“履行期限为还清债务为止”，该履行期限不明确，且沙湾街道办一直扣押吴义忠工资抵债至还清债务为止，其扣押吴义忠工资抵债一直未与吴义忠进行清算。另吴义忠也继续向沙湾街道办主张退还扣押财产，故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协议书》约定，履行期限不明确，债权债务双方也未进行清算，诉讼时效具有中断的情形。据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故本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承包合同和《协议书》无效，并判令沙湾街道办返还因合同取得吴义忠的财产。
沙湾街道办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吴义忠上诉认为一审对扣押工资抵债的争议事实以人事争议处理定性错误，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吴义忠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没有提及沙湾街道办扣押其工资的事实，而是笼统地说“扣押原告财产”。直到一审庭审时，吴义忠才提出沙湾街道办从1989年至1999年扣发其应发工资每月600元，一共72000元，并要求返还。吴义忠一审立案时刻意隐瞒要求返还工资的诉讼请求，足以说明其明知该主张属于人事争议处理的范围，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九十条的规定，认定吴义忠提出返还工资的主张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是正确的。吴义忠故意混淆事实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伎俩，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而且吴义忠除自己在法庭上的陈述之外，并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证明沙湾街道办扣押其工资的证据；二、吴义忠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协议书》有效违反法律规定，也是毫无根据的。沙湾街道办根据国家政策，与吴义忠签订终止与其承包经营沙湾工商业公司的《协议书》，目的是清理该公司的历史债务遗留问题。该协议的内容符合国家政策和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当然是合法有效的。而且该协议的内容根本无法证明吴义忠所主张沙湾街道办根据该协议扣押其财产（包括工资）的事实；三、吴义忠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属适用法律错误也不成立。吴义忠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期限不明确，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具有中断情形。但是吴义忠提供所谓沙湾街道办“扣押”其财产还债的收据最后时间是1995年11月8日，不存在履行期限不明确，更不存在时效中断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吴义忠的主张早已超过两年甚至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完全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义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驳回吴义忠的上诉请求。
吴义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吴义忠与沙湾街道办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沙湾街道办返还因合同取得吴义忠的财产120045.16元外，并赔偿孶息损失92434.77元，合计212479.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1月8日，沙湾街道办开办湛江市沙湾工商业公司，该公司属于政企合一企业，对内行使管理本街道工商企业职权，对外销售行政许可销售的产品。该公司成立之初，负责人为街道办主任陈炜。吴义忠调入沙湾街道办工作后，该公司由吴义忠承包经营。1985年7月15日，根据国务院关于国家机关人员不能经商的决定，沙湾街道办与吴义忠签订《协议书》，决定终止吴义忠于1984年7月1日起至1985年12月止承包沙湾工商业公司经营的合同，从1985年7月1日起吴义忠编入办事处生产股工作，用变通的方法继续经营和管理沙湾工商业公司。协议约定：1、免去承包合同中规定的管理费，1985年7月20日前交完沙湾街道办代吴义忠征集的资金以及行管费3500元;2、吴义忠负责承包期间沙湾商业公司的所有债务并在1987年6月前还清，最迟不得超过三年，三年内没有还清的，应由吴义忠本人继续偿还，直到还清为止；3、为帮助吴义忠偿还债务，承包合同终止后，沙湾街道办委派吴义忠管理沙湾工商业公司，管理期间发生新的亏损由吴义忠本人承担，责任也由其本人负责，同时吴义忠应每月向沙湾街道办上交行管费450元，超过三个月不交管理费，办事处有权停止其经营业务，收回营业执照，追查责任；4、在组织整顿工商业公司过程中，吴义忠应当选拔好人员，健全财务人员和制度；5、本协议如与上级政策有抵触时，应服从上级决定，本协议即宣布无效。
1986年1月13日，吴义忠指派供销员谢民兴拿着盖有沙湾工商业公司公章的委托书到湛江市××××甲糖寮、后坑糖寮购销红片糖，双方口头协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两糖寮依约把红片糖运到遂溪火车站验收过秤，并以沙湾工商业公司的名义发往四川省达县。但沙湾工商业公司违反双方口头协商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规定，当时并没有交付货款给糖寮，只以沙湾工商业公司的名义写了收货收据，后两糖寮多次向该公司追索糖款，该公司只支付9453.24元，尚欠56433.77元。1987年3月2日，由于沙湾工商业公司虚报注册，不具备行政许可开办公司条件被湛江赤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责成歇业。两糖寮多次向吴义忠和沙湾工商业公司追索欠款无果，遂向湛江市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认为沙湾工商业公司是沙湾街道办的政企合一企业，自报注册资金150万元，实际只有6千元资金，是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皮包公司，债权债务应当由其主办单位沙湾街道办负责清偿，遂判决糖款、逾期付款赔偿金、追款费共67263.66元由沙湾街道办承担。1987年9月26日经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后，沙湾街道办向糖寮支付了欠款。事后，沙湾街道办认为此债务是属于吴义忠经营管理期间产生的债务，应由其个人负责偿还。
还查明，1988年6月20日，沙湾街道办出具收款凭单：收到由陈炜代吴义忠交来的糖款2000元。1988年8月3日，沙湾街道办出具了一份证明：收到赤坎区政法委员会退回谢秋炳私分旧军舰款3000元，霞山区法院执行庭退回旧军舰纠纷货款6550.38元，以上两项共计9550.38元，已用于支付太平农民糖款，是沙湾工商业公司往来款。同年8月4日，沙湾街道办出具证明，证实其办事处处理吴义忠14寸彩电，作价600元卖给别人，抵欠款。1994年9月13日，洪义出具一份收据:兹有湛江市太平镇后塘仔村糖厂自1987年至今共收到沙湾工商业公司糖款24700元，以前所开的收据一律无效，以本收据为准。1995年11月8日，沙湾街道办又出具收款凭单：收到吴义忠还欠款1044.40元。1999年，吴义忠办理退休手续。2016年8月3日，吴义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期间，吴义忠确认其请求沙湾街道办返还因合同取得其财产120045.16元实际上只有109894.78元，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为1989年至1999年沙湾街道办扣发其应发工资，每月600元，一共72000元；第二部分为1994年9月13日洪义所收的糖款24700元；第三部分为1988年8月3日沙湾街道办收取的赤坎区政法委和霞山区法院退回的处理旧军舰款9550.38元，以及其提交的两张收据3044.4元和1988年8月4日处理其电视机600元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1985年7月15日，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吴义忠与沙湾街道办签订《协议书》终止1984年7月1日至1985年12月的承包合同，该《协议书》主要条款内容旨在整顿清理沙湾工商业公司的历史债务遗留问题，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吴义忠诉请确认其与沙湾街道办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吴义忠请求沙湾街道办返还因合同取得其财产，其中对扣发工资72000元，吴义忠入编沙湾街道办工作后属于国家公务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公务员对未按规定确定或者扣减工资、福利、保险待遇不服的“可以自知道该人事处理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机关申请复核；对复核结果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复核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规定向同级公务员主管部门或者作出该人事处理的机关的上一级机关提出申诉，也可以不经复核，自知道该人事处理之日起三十日内直接提出申诉”，因此，吴义忠与沙湾街道办关于扣发工资的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范畴，本案不予处理。对洪义所收的沙湾工商业公司糖款24700元及沙湾街道办证明收取两单位的涉“旧军舰”款9550.38元，只能证明属沙湾工商业公司的账款，未能证明沙湾街道办取得吴义忠个人财产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由吴义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义忠提交的两张收据中3044.4元和处理电视机作价600元的款项，是吴义忠在签订终止承包《协议书》继续经营产生的债务，依该协议约定应由其自行承担，沙湾街道办清偿后而向吴义忠收取，现吴义忠要求返还没有依据，且超过2年甚至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吴义忠要求沙湾街道办返还120045.16元以及赔偿损失92434.7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义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吴义忠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吴义忠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吴义忠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沙湾街道办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吴义忠与沙湾街道办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2、沙湾街道办是否应返还吴义忠因合同取得的吴义忠财产共120045.16元。
关于吴义忠与沙湾街道办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沙湾街道办决定终止吴义忠于1984年7月1日起至1985年12月止承包沙湾工商业公司经商的承包合同，双方于1985年7月15日签订《协议书》，主要就终止承包合同及吴义忠承包经营沙湾工商业公司期间的管理费及有关债务问题作了约定。该《协议书》是沙湾街道办与吴义忠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吴义忠主张该《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沙湾街道办是否应向吴义忠返还因合同取得的吴义忠财产共120045.16元的问题。由于沙湾街道办与吴义忠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现吴义忠要求沙湾街道办返还财产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义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90元，由吴义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业
审判员 杜友裕
审判员 李建明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劳 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