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日快，男，196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瑶，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亚朝，男，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高，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晗，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富康美容美发经营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保屯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周日锦。
原审被告：武汉富康美容美发美体职业培训学校。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黄石路*号德润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小娟。
上诉人周日快与被上诉人杜亚朝、上海富康美容美发经营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富康公司）及原审被告武汉富康美容美发美体职业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武汉富康学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初字第0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日快的委托代理人郭瑶，被上诉人杜亚朝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高、任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上海富康公司与武汉富康学校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日快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杜亚朝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十三年合同草约》已成立生效是错误的。周日快代表上海富康美容美发培训学校（以下简称上海富康学校）与杜亚朝草签协议后，上海富康学校注销了办学许可证，该校没有批准草签协议，也未加盖公章，合同主体没有确认合同事实，故该合同草约未成立生效，学校注销时未登记备案。二、周日快从未将自己名下的任何房产向杜亚朝提供担保，《十三年合同草约》中也没有担保条款，也不符合担保成立法律要素。三、杜亚朝提供的证据显示周日快购买的景ＸＸ庭和安顺佳园商品房，购买时间均在《十三年合同草约》之前，这两套商品房为周日快个人私有财产，并非是合同草约签订后以周日快名义购买的诉争房产。四、退一步讲，即使《十三年合同草约》成立生效，根据《十三年合同草约》第九条“如甲方企业遭受不可抗拒或市场因素关、停、并、转等原因，甲方不能安排乙方工作时，甲方同意按40万／13年已服务年限，作为乙方服务期的房款奖励…”。上海富康学校于2009年注销后，已安排杜亚朝到武汉富康学校工作，因此，上海富康学校无须向杜亚朝支付奖励款。杜亚朝于2011年11月主动提出辞职，2011年12月1日获得批准，该辞职行为有效，不符合领取奖励款的条件。五、上海富康学校已注销，清算报告中未写明债务由谁承担，则应由开办单位上海富康学校承担，没有法律依据。六、上海富康学校在2009年6月3日被批准注销，应从此时作为主张权利最晚时效起算点，杜亚朝在2013年12月才提起仲裁，均已经超过仲裁及诉讼时效。
杜亚朝答辩意见为：《十三年合同草约》已经生效并部分履行，一审判决周日快承担责任没有错误，周日快购买房屋给杜亚朝使用就是履行草约的行为。上海富康学校有义务支付奖励款。杜亚朝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
杜亚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上海富康公司、武汉富康学校、周日快连带支付奖励款307692元及利息（自起诉时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上海富康公司、武汉富康学校、周日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9月26日，杜亚朝应聘至上海富康学校，由该校派往武汉富康学校从事高级美发教学工作。2002年7月26日，杜亚朝与上海富康学校签订《富康员工聘用合约》，该合约约定：杜亚朝同意按上海富康学校安排，在上海富康学校从事教学工作，该校如因工作需要，可以调整杜亚朝的工作性质、类型。合约自聘用之日起，2002年7月26日至2004年7月25日止为期二年是聘用期，若聘用期满，如有一方提出终止合约，经批准后办理解除合约手续，若双方无异议，则合约将继续延长等。期间，由武汉富康学校向杜亚朝发放工资。2005年10月，武汉富康学校为杜亚朝办理了养老、失业和工伤保险。
2006年5月12日，杜亚朝与上海富康学校副校长周日快签订《十三年合同草约》，该合同草约排头甲方为富康美容美发培训学校及周日快，乙方为杜亚朝，周日快与杜亚朝均认可富康美容美发培训学校为上海富康学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杜亚朝同意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到2014年9月22日止，在甲方或甲方相关指定企业连续工作十三年；在合同签订期内，乙方薪资按正常发放；在合同签订期内，甲乙双方必须按照双方签订合同履行至期满，不得违约；合同期满甲方奖励乙方40万元房产，签订合同起甲方垫付40万元由乙方先行购置房产，超出部分金额由乙方自理；甲方垫付40万元所购置房产，在未履行完合约前，产权人暂为甲方负责人周日快登记，待合同履行期满后，产权人转为乙方；合同签订后，按上述办法购置房产即可享有使用权，乙方在合同履行期内，不得抵押、变卖；在合同履行期内，所投入使用上述房产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自理，如水、电、煤、物管费等。在合同履行期内，由于乙方原因而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上述所购房产，乙方应无条件在一个月内返还上述房产使用权，并结清使用费用。在购置该房产时，乙方自理价值部分，由甲方无条件按原价返还，唯房产增值部分不属乙方；如因甲方企业遭受不可抗拒或市场因素关、停、并、转等原因，甲方不能安排乙方工作时，甲方同意按（40万÷13年）×已服务年限，作为乙方服务期的房款奖励。上述房产按甲方部分归甲方，乙方若有垫资部分归乙方，唯甲乙双方可协议由何方全数购买，若房产增值而为甲方购买，乙方可享已投入金额之增值部分。若乙方购买则甲方不享增值部分，甲方同意乙方有优先购买权；合约期满后产权人转为乙方时所发生费用如过户手续费均由乙方自理；合约中有关房产事项均按上海市房产市场有关法规条款执行；甲乙双方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满13年后，甲方承诺帮助乙方自行创业，并在乙方离开甲方，自创企业时资助30万元为创业基金；合同为草约，签字后生效，并在购房成立后自公证处公证。杜亚朝及周日快均在《十三年合同草约》上签字，该合同签订后，以周日快的名义购买了诉争房产，房屋登记在周日快的名下，杜亚朝一直占有使用诉争房产至今。
上海富康学校系民办非企业单位，由上海富康公司全额出资开办，2009年6月3日，该校经上海市黄浦区民政局批准予以注销。上海富康学校的清算报告中未写明未清算完的债务应由谁承担，在清算报告上签字的为朱志强、徐志刚、舒美莺三人，上海富康学校的档案中亦没有上述三人的身份信息。
上海富康学校注销后，杜亚朝仍继续在武汉富康学校工作，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11月底，杜亚朝向武汉富康学校提交一份虚假辞职报告，以便该校为其办理社保停保及转移手续。此后，杜亚朝仍在武汉富康学校工作，双方未办理过离职手续。2011年12月15日，武汉富康学校在未提前告知员工的情况下，突然关门停业，杜亚朝在内的全体员工无法继续工作。
2012年1月，杜亚朝作为申请人以武汉富康学校及上海富康职业技术培训学校为被申请人，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工作年限从2001年9月26日起计算；2、确认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所签《十三年合同草约》有效，并裁决被申请人继续履行该合同；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1年12月工资12，450元及年终奖月双薪12，450元；未及时支付工资奖金赔偿金24，900元；退还每月从工资扣除的押金300元，共计48个月14，400元；4、裁决被申请人补缴2001年9月至2005年9月的社会保险或赔偿申请人147，139元；补缴2011年12月的社会保险或赔偿申请人3，065元；5、裁决被申请人补足2005年10月至2011年11月养老保险或赔偿申请人95，892元；6、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假日加班工资271，636元；平时加班工资1，222，362元；法定节日加班工资19，724元；带薪年休假工资98，620元；7、确认申请人2011年11月底辞职行为无效，要求安排工作岗位，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委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仲裁裁决：1、杜亚朝在武汉富康学校工作年限从2001年9月26日起计算；2、武汉富康学校支付杜亚朝2011年12月工资12，450元及年终奖月双薪12，450元；3、武汉富康学校退还杜亚朝每月从工资扣除的押金共计14，400元；4、武汉富康学校为杜亚朝补缴2001年9月至2005年9月期间和2011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具体缴费基数和比例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中个人应缴部分由杜亚朝承担，用人单位应缴部分由武汉富康学校承担；5、武汉富康学校支付杜亚朝休息日加班工资109，903.40元、平时加班工资214，655.2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7，475.90元；6、武汉富康学校支付杜亚朝未休年休假工资22，896.60元；7、杜亚朝与武汉富康学校劳动关系未解除，武汉富康学校安排杜亚朝工作岗位，并继续履行双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8、驳回杜亚朝对武汉富康学校的其他仲裁请求；9、驳回杜亚朝对上海富康学校的全部仲裁请求。此后，杜亚朝与武汉富康学校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此案按武汉富康学校撤诉处理；准许杜亚朝撤回起诉。2013年12月2日，杜亚朝再次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上海富康学校、周日快、武汉富康学校连带支付奖励款307，692元及利息（自起诉时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委于同日因证据材料不充分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杜亚朝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2001年9月26日，杜亚朝应聘至上海富康学校，与该校形成劳动关系。2006年5月12日，周日快以上海富康学校负责人的身份与杜亚朝签订《十三年合同草约》，从该合同中的相关措辞如“在甲方或甲方相关指定企业连续工作十三年”、“甲方垫付人民币40万元所购置房产，在未履行完合约前，产权人暂为甲方负责人周日快登记，待合同履行满后，产权人转为乙方”、“如因甲方企业遭受不可抗力…甲方不能安排乙方工作时”、“甲乙双方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满13年后”等内容，可以认定周日快与杜亚朝签订《十三年合同草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同时，周日快同意以登记在其名下的诉争房产为《十三年合同草约》的履行提供担保。合同约定签字后生效，合同签订后，杜亚朝即按双方约定占有使用诉争房产至今，《十三年合同草约》已经成立生效并进入履行阶段。杜亚朝应聘至上海富康学校后即被安排至武汉富康学校工作，亦符合《十三年合同草约》中“在甲方或甲方相关指定企业连续工作十三年”的约定。2009年6月3日，上海富康学校被准予注销，杜亚朝仍继续被安排在武汉富康学校工作，直至2011年12月15日武汉富康学校突然关门停业，至此，杜亚朝在上海富康学校指定的企业已连续工作满10年。根据《十三年合同草约》约定：“如因甲方企业遭受不可抗拒或市场因素关、停、并、转等原因，甲方不能安排乙方工作时，甲方同意按（40万÷13年）×已服务年限，作为乙方服务期的房款奖励。”杜亚朝主张上海富康学校向其支付307，692元（400，000元÷13年×10年），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因上海富康学校已注销，该校清算报告中亦未写明未清算完的债务应由谁承担，则该校应承担的债务应由其开办单位上海富康公司承担。周日快对上述上海富康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杜亚朝主张由武汉富康学校连带承担相应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周日快主张杜亚朝的请求已超过仲裁及诉讼时效，且属于重复诉讼，因杜亚朝系被上海富康学校安排至武汉富康学校工作，武汉富康学校于2011年12月15日关门停业，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2011年12月15日。杜亚朝于2012年1月5日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继续履行《十三年合同草约》，该委以合同另一方当事人非该案的被申请人，属仲裁申请主体错误而对杜亚朝的此项请求未予支持。此后，杜亚朝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准许杜亚朝撤回起诉。2013年12月2日，杜亚朝再次申请劳动仲裁，故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本案亦不属于重复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富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亚朝支付奖励款307，692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3年12月4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清偿之日止）；二、周日快对上海富康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杜亚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周日快委托代理人在二审陈述《十三年合同草约》的甲方为富康美容美发培训学校，是指的上海富康学校。
本院认为，《十三年合同草约》的甲方为富康美容美发培训学校和周日快，未注明周日快是富康美容美发培训学校负责人。周日快和富康美容美发培训学校在协议上书写的位置是并列，周日快在该协议上签字。《十三年合同草约》约定本合同为草约，签字后生效。周日快和杜亚朝在该协议上签字。因此，《十三年合同草约》成立生效。周日快主张该合同草约未加盖上海富康学校的公章，合同草约未成立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周日快在协议上作为甲方在草约签订以后，按双方约定将其购买的两处房产交由杜亚朝使用至今，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均认可《十三年合同草约》，并实际履行。根据《十三年合同草约》约定：“如因甲方企业遭受不可抗拒或市场因素关、停、并、转等原因，甲方不能安排乙方工作时，甲方同意按（40万÷13年）×已服务年限，作为乙方服务期的房款奖励”。杜亚朝应聘至上海富康学校后即被安排至武汉富康学校工作，直至2011年12月15日武汉富康学校突然关门停业，杜亚朝在上海富康学校指定的企业已连续工作满10年，符合《十三年合同草约》的奖励政策。一审判决根据杜亚朝的工作年限计算奖励款项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上海富康学校系上海富康公司全额出资开办，因上海富康学校已注销，该校清算报告中亦未写明未清算完的债务应由谁承担，原审认定上海富康学校应承担的债务应由其开办单位上海富康公司承担。上海富康公司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周日快主张上海富康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周日快与上海富康学校共同作为《十三年合同草约》一方，双方未约定责任份额，原审判令周日快对上海富康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周日快主张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2011年12月15日武汉富康公司停业，杜亚朝于2012年1月5日提起仲裁，要求继续履行《十三年合同草约》，仲裁委以合同另一方当事人非该案的被申请人，属仲裁申请主体错误而对杜亚朝的此项请求未予支持。仲裁后，杜亚朝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准许杜亚朝撤回起诉，2013年12月2日，杜亚朝再次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及诉讼时效。
综上，周日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日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波
审判员 廖艳平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