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保奎，男，1977年4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计全，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珠市口东大街3号。
法定代表人：丁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波，男，196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三工程处经理，住北京市密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传洪，北京市华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邯郸市革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路南王朗村拔丝厂西侧。
法定代表人，陈东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旭，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保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北京大龙公司）、原审被告邯郸市革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邯郸革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2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保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由原审被告邯郸市革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垫付的工资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如下错误:1、未能兑付农民工工资的主体是原审被告邯郸革辛公司，一审判决将欠付农民工资的责任主体认定为“二被告”，即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建筑施工领域，劳务分包合同的双方是发包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上诉人必须接受原审被告的管理，但不能认定是上诉人唐保奎拖欠农民工工资。2、认定被上诉人北京大龙公司以每个工人85%的标准垫付农民工工资，没有证据予以支持!3、将《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邯郸市革辛劳务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表》认定为“二被告”提供，混淆了责任主体和上诉人的法律地位，在垫付行为中，上诉人仅是原审被告革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是代表革辛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且该工资表的最终确认人是革辛公司的代理人穆殿峰。见被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1月16日的《法定代理人委托书》。4、将应垫付的农民工工资总额认定为647441元(643041元+4400元)，其中4400元是手写字体，在一审调查过程中没有进行过核实，不排除被上诉人北京大龙公司为拼凑数字自行添加的可能。5、没有查明《借款条》中借款日期2012年1月16日与《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邯郸市革辛劳务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表》确认日期2012年1月17日的重大区别!依据借款条的记载唐保奎向北京大龙公司借款647441元，借款日期是2012年1月16日，书写借款条时间是2012年1月17日。从内容看，这是对以往事实的确认!借款条中对借款的用途没有任何记载。一审法院将发生在2012年1月17日或以后的《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邯郸市革辛劳务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表》中的垫付工资行为认定对《借款条》履行行为(即，对借款的交付行为)，这个认定显然与借款条记载的付款时间不符!完全是两回事!二、唐保奎书写《借款条》，与被上诉人北京大龙公司之间的借贷事实上没有履行，借条显示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证实是唐保奎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邯郸市革辛劳务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表》的垫付是被上诉人北京大龙公司与原审被告革新公司基于两份《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发生的两个公司直接的资金拆借，是公司之间在劳务分包合同没有结算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公司先行垫付!该工资表有两大重要特征:（一）从名称看，北京大龙公司垫付邯郸革辛公司，合同主体是北京大龙公司与邯郸革辛公司。(二)从权限看，是唐保奎与原审被告委托的穆殿峰共同确认!充分说明农民工工资垫款是公司行为!如果仅是唐保奎的个人用于个人使用的借款，邯郸革辛公司根本没有必要参与、签名!四、将两个公司之间尚未进行结算时的工资垫付行为认定为上诉人的个人借款行为，严重侵害了唐保奎及其家人的合法权益。导致严重的社会不公!依据一审判决的认定，如革辛公司对工资垫付不承担任何责任，革辛公司极有可能不积极进行工程结算，被上诉人再以合同主体相对性拒绝与唐保奎个人进行结算，从而从中获得不法利益。一审判决的结果将导致唐保奎个人承担了革辛公司的全部工人工资，又给北京大龙公司拒绝结算找到了借口。将公司之间的经济活动的结果由个人承受，造成了实质意义上的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北京大龙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邯郸革辛公司并不因为与唐保奎之间存在的劳务挂靠关系，而对原告与唐保奎之间订立的借款合同产生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在认定事实部分已讲明为发放工资使用，工资表上也有革辛公司代表人的签字，这个债务应该由他们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唐保奎与邯郸公司的问题系内部承包纠纷应另案解决，唐保奎和穆殿峰均是施工合同确定的负责人，工资应由革辛公司及唐保奎发放，那么我方垫付的工资就应该是唐保奎和革辛公司的借款，那么应该由唐保奎和邯郸公司共同承担，因此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是有误的。2、关于上诉人所诉的五个上诉理由，是没有道理的，而且是有意混淆事实，首先工资表的时间是2012年1月16日，在唐保奎的借款条上写明了借款的时间是2016年1月16日，借款条是根据大龙集团垫付上诉人向工人支付工资的实际时间，来确认的借款时间，借款条是对工资表借款事实的确认，而且前后工资表和唐保奎写的借款条的时间是相互对应的，是双方确认的，是不容置疑的，说明大龙公司已经实际垫付了唐保奎和革辛公司的工资，我们一直坚持这个钱是垫付工人工资的钱。3、我们和革辛公司是甲方和乙方，是施工方和发包方的责任，工人的工资是应该由施工方来承担发放，我们向施工方拨付的工程款当中包含了工人的工资，由于邯郸公司和唐保奎没有及时向他的工人发放工资，导致春节前夕工人闹事，由朝阳区劳动局、公安局等相关部门到现场要求为了稳定节日前的安定，要求大龙公司解决这个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大龙公司和唐保奎、邯郸革辛公司进行协商后，确定了以唐保奎和邯郸公司借款方式解决，由我们大龙公司先行垫付支付农民工工资，然后他们书写借款收据，我们就是按照双方的约定来进行操作的，支付工资是三方在场的情况下，工资表是由唐保奎和邯郸公司进行确认，由他们双方签字，由我们三方共同进行发放的。因此借款是对方自愿书写的，借款合同的内容我们已经绝大部分实际履行，在工资表当中有一部分没有签字的大约十几万元，一审判决书中有记载，对于十几万元一审没有作为借款判给被告，让被告来偿还，所以我们认为被上诉人大龙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借款的义务。4、对于上诉人提到的工程结算，工程结算与借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借款是以借款单据为事实凭证，发生的借款的法律关系，工程结算是以施工合同和工程的发生为事实而进行的结算的法律关系，两个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
原审被告邯郸革辛公司述称，1、我们革辛公司遵从一审判决。2、大龙公司也未上诉，而是由唐保奎上诉进行的诉讼。3、本案的性质为借款合同，借款条上显示不出来革辛公司与本案有任何的法律地位，所以在借条上我们没有任何牵连，这笔钱借款条上写着用桑塔纳车抵押是本人的意见，对于其他的事应该由其他的诉讼来解决，借的钱就应该偿还，委托书让穆殿峰只是在工程上指导，这笔资金我们没有使用，借也不是我们公司借的。我们认为有三个法律关系，借钱是借钱，支付工资是支付工资，结算是结算，借款和革辛公司没有任何的牵连。一审判决正确。
北京大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647441元；判令两被告支付借款期间利息38700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6月25日被告唐保奎组织施工队挂靠被告邯郸革辛公司，以被告邯郸革辛公司名义与原告北京大龙公司签订两份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承包龙爪树南营院1#、2#住宅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的水、电施工，合同第三部分第22.4条约定，承包人委派的分包合同价款收取负责人为唐保奎。施工过程中，因二被告未能及时兑付农民工工资，2012年1月14日发生农民工向北京大龙公司具体负责该项目的第十三工程处集体讨薪事件，同年1月16日经北京市劳动部门、建委、公安局等多部门调解，北京大龙公司第十三工程处决定以每个工人85%的标准垫付农民工工资。根据二被告提供的工资表确定应垫付农民工工资总额为647441元（643041元+4400元），被告唐保奎于2012年1月17日向北京大龙公司十三工程处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人：唐保奎向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三工程处借款647441元，借款日期为2012年1月16日，还款日期2014年1月1日前。在未还款前，本人愿意将桑塔纳2000和切诺基两辆车作为抵押。桑塔纳：京Ｐ×××××切诺基：京Ｃ×××××借款人：唐保奎2012年1月17日”。被告唐保奎称借条系原告带人强迫打的，车辆也系原告强行开走，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事后被告唐保奎也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该借款条，或向公安机关报案。现被告唐保奎的两辆车均在原告北京大龙公司十三工程处。原告提供的垫付工资表中，有农民工在领款处签名、按手印的金额为533824.25元，其余未签字的原告认可未垫付，在该垫付工资表中，每页下方均显示被告唐保奎的签名，最后一页显示由被告邯郸革辛公司人员穆殿蜂的签名。被告唐保奎称有的农民工实际领取的金额与垫付工资单中记载的数额不符，但对此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另查明，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三工程处系原告下设的企业非法人分公司，在原告授权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涉案建筑工程即由北京大龙公司十三工程处负责。集体讨薪事件发生后，二被告未再按双方订立的劳务分包合同进行施工，原、被告有关涉案工程劳务也未最终结算。2015年1月20日原告曾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二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85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莘县人民法院审理，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73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唐保奎向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三工程处出具的借款条属双方订立的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权利义务明确，为有效合同。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十三工程处是原告下设非法人机构，因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被告唐保奎组织施工队挂靠被告邯郸革辛公司，以被告邯郸革辛公司名义与原告北京大龙公司签订两份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拖欠农民工工资，由被告唐保奎出面借款，并出具借款条，该借款条所载金额与被告唐保奎签字的垫付工资表所载数额一致，且被告唐保奎也因此将自己的车辆质押给了原告下设的第十三工程处，被告唐保奎向原告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向农民工发放工资可认定为借款的用途，虽款项系由原告向农民工直接交付，但当时这是在农民工集体讨薪、政府部门干预的情况下产生的事实，不能据此认定原告有直接向农民工支付工资的义务，该交付数额可认定为原告对借款合同的履行，实际借款数额应以农民工签字、按手印的数额为准，未垫付的部分虽包括在被告唐保奎出具的借款条的金额内，属原告部分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故实际出借金额应认定为533824.25元，对该款被告唐保奎应予偿还。被告唐保奎与原告订立借款协议出具借款条时未约定是否支付利息，视为无利息，加之涉案劳务分包合同未实际履行完毕，借款系用于解决因履行该劳务分包合同产生的欠薪问题，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不予支持。被告唐保奎称借条系原告带人强迫打的，车辆也系原告强行开走，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事后被告唐保奎也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该借款条，或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告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被告唐保奎虽挂靠在被告邯郸革辛公司名下与原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此与借款合同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与被告邯郸革辛公司因劳务分包合同产生的纠纷，双方可另行主张，但被告邯郸革辛公司并不因与被告唐保奎之间存在的劳务挂靠关系，而对原告与被告唐保奎之间订立的借款合同产生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应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邯郸革辛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唐保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33824.25元；二、驳回原告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邯郸市革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61元减半收取5331元，由原告北京大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62元，由被告唐保奎负担4569元。
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北京大龙公司提交一份刘继光赔偿协议一份，证明该赔偿协议上的50000万元系工伤赔偿款，与本案借款或工资款无关，上诉人唐保奎认为该赔偿款系其支付的，原审被告表示对该款不知情。合议庭认为，该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其他查明的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北京大龙公司主张上诉人唐保奎向其借款，并提交唐保奎为其出具的借款条为证。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该借款条系在唐保奎未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工人向北京大龙公司讨薪时，经政府相关部门协调，由大龙公司以向唐保奎借款的方式，预先垫付工人工资，为此，唐保奎为大龙公司出具的借款条，并以自己的车辆作为担保。唐保奎挂靠原审被告进行施工，系实际施工人，其具有向其雇佣的工人发放工资的义务。该借款条的款项已部分支付给工人，唐保奎即应将相应款项偿还给北京大龙公司。其中4400元系一工人有事先领走的，工资表上未列，一审判决也未涉及。原审被告的员工穆殿峰在工资表的签字，仅起到证明支付工资的作用，不能因此认为原审被告就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和支付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由原审被告邯郸革辛公司偿还该款，但该借款条上没有原审被告的相关盖章和签字，无法认定系原审被告共同借款。其和原审被告及被上诉人之间劳务分包的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如认为需要结算，可向原审被告及被上诉人另行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虽亦主张原审被告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起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保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38元，由上诉人唐保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奎
审 判 员 任家红
审 判 员 孙久强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杜宏伟
书 记 员 张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