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剑忠，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演习、宋晓飞，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日观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永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尤秀明、官亚婧，福建东方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顺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日观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宗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演习、宋晓飞与被上诉人日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尤秀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9日，日观公司向宗顺公司出具一份《承诺函》，该《承诺函》载明：“致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我厦门日观建材有限公司向贵司承包的新捷创营运中心项目提供商品砼，供应的砼总价款在人民币（币种下同）40万元以内的，我司直接供应给项目部。若供应的砼总价款超出40万元，我司应停止向项目部供应砼。若我司违反上述原则，超出的砼款项均由我司自行承担，与贵司无关，我司同时承诺放弃对贵司的诉讼权。特此承诺！”。2012年10月18日，日观公司（供方、乙方）与宗顺公司（需方、甲方）签订一份编号为XRG2012-08-011《厦门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因承建新捷创营运中心项目需要由乙方供应预拌混凝土，计划数量约9000m3，销售单价（元／m3）按所供砼当月网上公布的《厦门建设工程信息》中商品砼参考价优惠6%作为结算单价；供货期限自2012年8月23日开始供应，至该工程混凝土供应结束止；交货地点按合同规定甲方承建工程的施工现场；货款结算为乙方根据甲方现场签认的《发货单》，编制当月《结算明细表》提供给甲方，作为货款结算依据，甲方应对《结算明细表》进行确认，若甲方对乙方编制的《结算明细表》有异议应当在三日内向乙方书面提出，逾期视为确认乙方编制的《结算明细表》，若甲方拒绝签收《结算明细表》或签收后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支付货款，则乙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并要求甲方立即付清所欠货款；供货期限超过一个月，则按月结算，结算日为当月最后一天，结算日后15日内甲方支付该月所供混凝土货款的85%货款，累计余款15%待主体封顶板浇筑完之日起6个月内付清；如因甲方未按合同规定执行，逾期未支付乙方混凝土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且如果存在单价下浮的优惠条件，乙方有权取消该项目所有混凝土优惠条件，并自逾期付款之日起，甲方应按拖欠款项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凡因履行本合同（或协议）及其附件所引起的任何争议，甲乙双方均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选择交由仲裁委员会进行裁决等条款。合同签订后，日观公司依约向宗顺公司供应混凝土。2013年3月25日，宗顺公司向日观公司出具一份《关于新捷创营运中心膨胀剂单价确认书》（以下简称《膨胀剂单价确认书》），该《膨胀剂单价确认书》载明：“日观公司：因本项目部后浇带现需要浇筑砼，按图纸设计要求，此部位需添加微膨胀剂，经双方协商，我项目部同意贵司加收25元／m3的费用。特此承诺！宗顺公司确认人ＸＸ（签名），并加盖了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捷创营运中心工程项目专用章”。原告每月编制了《厦门日观建材有限公司预拌混凝土月结算凭证》（以下简称《结算凭证》），该《结算凭证》需方单位栏均由“吴明军”签字确认并加盖“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捷创营运中心工程项目专用章”（以下简称“工程项目专用章”）。2013年9月30日编制的《结算凭证》载明：“累计砼方量为9010m3，累计砼货款为3405978.16元（已扣除6%的优惠），累计已收款2452349.97元，至对账日需方尚欠砼款953628.19元”。日观公司经催讨未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上诉求。另查明，日观公司于2014年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确认其与宗顺公司签订的《厦门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厦民认字第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日观公司与宗顺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厦门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十二条仲裁条款无效。日观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宗顺公司立即向日观公司返还货款953628.1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逾期付款之日2013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约定利率日万分之五计算，暂计至2015年3月15日为233638.91元）；2、宗顺公司立即支付因其违约而取消混凝土单价优惠产生的货款差额217402.86元；3、宗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买卖合同而引发的纠纷，日观公司系台资企业，本案属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原审法院集中管辖的涉台案件，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日观公司与宗顺公司签订的《厦门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形式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各自义务。日观公司作为出卖人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宗顺公司作为买受人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至今尚欠日观公司砼货款953628.19元，因此，宗顺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日观公司诉请宗顺公司支付尚欠货款953628.19元及其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标准自逾期付款之日2013年11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以及宗顺公司立即支付因其违约而取消混凝土单价优惠产生的货款差额217402.86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宗顺公司提出日观公司提供的《结算凭证》未得到宗顺公司或者其授权人员的确认，不具备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抗辩意见，根据日观公司提供的《膨胀剂单价确认书》上有ＸＸ（被告宗顺公司授权代理人之一）的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工程项目专用章”，该印章与《结算凭证》需方单位栏上被告宗顺公司加盖的印章一致，据此，可以认定宗顺公司有使用“工程项目专用章”与日观公司进行相关混凝土膨胀剂单价的确认，因此，日观公司提供的《结算凭证》已经被告宗顺公司核对确认，该《结算凭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宗顺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宗顺公司提出即使日观公司确实向其供应了340余万元的混凝土并尚余货款95余万元，日观公司已就宗顺公司所应承担的货款作出承诺，超出40万元的款项由日观公司自行承担，与宗顺公司无关的抗辩意见，因《买卖合同》系在日观公司向宗顺公司出具《承诺函》之后签订的，该《买卖合同》对砼供应的数量、价款、违约责任均作了明确的约定，从双方的履行情况来看，日观公司共向宗顺公司提供了砼数量为9010m3（与买卖合同约定的9000m3基本吻合），总价款为3405978.16元，宗顺公司也已向日观公司支付了2452349.97元的货款，且宗顺公司已经使用了日观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并用于其所承建的“新捷创营运中心”工程项目，因此宗顺公司应该向日观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故宗顺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厦门日观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53628.1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合同约定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3年11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厦门日观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因其违约而取消混凝土单价优惠产生的货款差额217402.86元。
宣判后，宗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宗顺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日观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上诉人累计供应了总价款为340余万元的混凝土。根据双方签订的《厦门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二条的约定，被上诉人供应的预拌混凝土数量，以随车“发货单”为凭证，经甲方现场人员验收签证，作为结算依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经上诉人现场人员验收签证的随车“发货单”。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预拌混凝土月结算凭证》未得到甲方或甲方授权人员的确认。被上诉人的证据未能证明“确认人吴明军”得到了上诉人的授权。二、被上诉人已就上诉人应承担的货款作出承诺，超出40万元的款项，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双方从未对该承诺函作出不同的明确约定，该承诺函仍对被上诉人具备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日观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向上诉人供应了商品砼共计3405978.16元。《买卖合同》中第5.1条“货款结算”中约定：“乙方（日观公司）根据甲方（宗顺公司）现场签认的《发货单》，编制当月《预拌混凝土结算明细表》提供给甲方，作为货款结算依据，甲方应对《预拌混凝土结算明细表》进行确认。若甲方对乙方编制的《预拌混凝土结算明细表》有异议应当在三日内向乙方书面提出，逾期视为确认乙方编织的《预拌混凝土结算明细表》。”因此，《结算凭证》本身就是依据《发货单》进行编制的月结算凭证，并经由上诉人负责人签字及加盖项目专用章确认的最终结算凭证，是合同约定的货款结算依据。上诉人从未对《预拌混凝土月结算凭证》提出过任何异议，视为确认。经吴明军签署并加盖“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捷创营运中心工程项目专用章”的《预拌混凝土月结算凭证》对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双方权利义务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上诉人应按实际供货量和结算货款支付货款。《承诺函》是在双方签署正式的《买卖合同》之前出具的，因与后签署的合同约定相冲突，已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签订在后的《买卖合同》。双方每月都对供应数量据实结算，日观公司的供货量最后为9010m3，累计砼货款3405978.16元，上诉人已支付2452349.97元，均超过了40万元，上诉人通过实际履行对供货量及价款予以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除宗顺公司提出2013年3月25日的《关于新捷创营运中心膨胀剂单价确认书》系承包该项目的ＸＸ出具，而非宗顺公司所出具的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另查明，宗顺公司与日观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编号为XRG2012-08-011《厦门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载明，甲方单位名称为：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授权代理人为：任贵明、ＸＸ。2013年3月25日的《关于新捷创营运中心膨胀剂单价确认书》中载明“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确认人：ＸＸ”。鉴于ＸＸ系双方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的甲方宗顺公司的授权代理人，故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25日的《关于新捷创营运中心膨胀剂单价确认书》系宗顺公司出具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日观公司提供自2012年10月5日至2013年9月14日间的《厦门日观建材有限公司送货日报表》、《厦门日观建材有限公司预拌混凝土交货单》（以下简称《交货单》）共计636页，为证明被上诉人有大量的随车发货单，单据中所记录的每一车方量累计共9010m3，与《预拌混凝土月结算凭证》中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的供货量最后为9010m3一致，累计砼货款为3405978.16元。上诉人宗顺公司质证认为，确认发货单上体现的数量与预拌混凝土结算凭证明中的数量一致，但认为首先，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交货单上签字的人员属上诉人现场工作人员且得到上诉人的确认。其次，被上诉人没有根据合同的约定制作结算明细表给甲方即上诉人。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日观公司提供的《结算凭证》是否可以作为讼争货款的结算依据？二、上诉人宗顺公司是否应承担全部货款的付款责任及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结算凭证》是否可以作为讼争货款的结算依据。上诉人宗顺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月结算凭证》未得到甲方或甲方授权人员的确认，不能作为混凝土实际供应数量的结算依据。被上诉人日观公司主张，上诉人在“新捷创营运中心”项目中使用了“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捷创营运中心工程项目专用章”，吴明军是其项目部现场管理人员，负责材料款结算。经吴明军签署并加盖“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捷创营运中心工程项目专用章”的《结算凭证》对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经查，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在厦门市湖里区新捷创营运中心项目部，向吴悦奇（捷创营运中心项目管理人员）进行调查，吴悦奇陈述吴明军在该项目中负责材料结算，项目部曾使用过“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捷创营运中心工程项目专用章”。上诉人在庭审中确认吴明军系宗顺公司现场工作人员，负责施工的现场管理，但认为吴明军没有权利进行结算。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日观公司在二审中提供《送货单》等证据证明其供货的数量与《结算凭证》中载明的结算数量一致，宗顺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其次，《结算凭证》中除吴明军的签字确认外，还加盖了“厦门宗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捷创营运中心工程项目专用章”，该印章与经宗顺公司授权代理人ＸＸ签字确认的《膨胀剂单价确认书》中加盖的印章一致。综合考量上述情节，日观公司关于吴明军有权进行结算以及《结算凭证》已经宗顺公司确认的主张盖然性占优。《结算凭证》可作为讼争货款的结算依据。宗顺公司的该节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宗顺公司是否应承担全部货款的付款责任及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宗顺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已就上诉人应承担的货款作出承诺，超出40万元的款项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日观公司主张，《承诺函》是在双方签署《买卖合同》之前出具的，已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权利义务应以合同约定为准。经查，《买卖合同》系在日观公司向宗顺公司出具《承诺函》之后签订的，该《买卖合同》对砼供应的数量、价款、违约责任均作了明确的约定，其中第一条中约定的计划数量约9000m3明显超出40万元。日观公司在实际履行中共向宗顺公司提供了砼方量9010m3，累计货款达3405978.16元，宗顺公司已向日观公司支付了其中的2452349.97元。故《买卖合同》的约定及其履行已变更了日观公司之前在《承诺函》中作出的承诺。宗顺公司应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以及前述的《结算凭证》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宗顺公司作为买受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至今尚欠日观公司砼货款953628.19元，因此，宗顺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宗顺公司的该节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宗顺公司与被上诉人日观公司签订的《厦门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被上诉人日观公司作为出卖人已依约履行交货义务，上诉人宗顺公司尚欠日观公司砼货款953628.19元，日观公司诉请宗顺公司支付尚欠货款953628.19元及其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因其违约而取消混凝土单价优惠产生的货款差额217402.86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和合同规定，可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宗顺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2元，由上诉人宗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桦
审判员 陈璐璐
审判员 郑文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潘辉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