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荣根。
委托代理人：王成涛，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彩智瑞塑胶颜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罗溪镇塑化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忠弟，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孙荣根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彩智瑞塑胶颜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智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苏中商终字第0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孙荣根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认定合作经营合同合法有效，但又认定合作经营关系已经解除，依据的是会计樊某的证言，该证言是由法官依职权调查取得，缺乏司法中立，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规定。（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彩智瑞公司是基于合作经营合同而供货，孙荣根接收货物，货物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风险由彩智瑞公司承担，所以孙荣根没有给付货款的义务。本案并非普通货物买卖关系，以买卖合同规则处理，适用法律必然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对本案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2011年4月8日，彩智瑞公司作为甲方，彩智瑞吴江七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七都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彩智瑞公司在吴江七都镇设立分公司，由孙荣根担任负责人，彩智瑞公司提供货物并监督孙荣根经营，孙荣根负责经营，利润由彩智瑞公司与孙荣根六四分成。合同还约定：彩智瑞公司要求孙荣根销售营业款必须全部打入公司指定银行账户中，分公司备用金不得超过5000元；每月做好月结报表；孙荣根在盈利的基础上经彩智瑞公司同意可提取部分盈利款；必须按销售价执行，每笔货款必须开好公司送货单等。陈忠弟、孙荣根各代表甲方、乙方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孙荣根按照该合同将其母亲杨根娣所有的房屋的房产证及土地使用证交给彩智瑞公司作为合作信誉抵押保证金。同日，陈忠弟向孙荣根支付10000元作为经营费用，并第一次送货。之后，陈忠弟又分别于2011年4月23日、2011年4月27日、2011年6月17日向孙荣根送货三次。上述四次供货提供塑料粒籽共计价值406930元。孙荣根至今未向陈忠弟及彩智瑞公司支付任何款项。
2012年2月14日，彩智瑞公司诉至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一）孙荣根支付货款406930元；（二）孙荣根赔偿逾期还款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后在诉讼过程中，彩智瑞公司确认收到孙荣根退还的价值104480元的货物，故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孙荣根支付货款302450元；（二）孙荣根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302450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2011年12月14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中，彩智瑞公司称，虽然双方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但实际并未按协议履行，且在第二次送货前就已经解除了此协议。双方约定孙荣根在彩智瑞公司的成本价基础上每吨加300元购买塑料粒籽。因对加收300元／吨的约定没有证据证明，现彩智瑞公司所主张的价款中并未包含应加的300元／吨。
孙荣根对此的陈述有数次变更。2011年12月15日孙荣根第一次到法院接受调查时，称其确实欠彩智瑞公司货款，是因货物有质量问题故未付款，且已将大部分的货物退还，只剩17万元左右的货未退。在2012年3月5日的庭审中，孙荣根称双方至今仍是合作经营关系，并非买卖关系。在2012年5月11日的庭审中，孙荣根又称，双方的确谈过不再合作，但是发生在2011年9月（也即第四次送货之后），是陈忠弟提出不再合作，要求按每吨加300元卖货给他，他答复卖货也可以，但要先把以前的账算清楚，但陈忠弟未与其算账。孙荣根为证明其观点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称：其从2011年3月底开始至今在孙荣根处工作，负责看管货物进出。他知道双方在2011年4月开始合作，因为签订合作协议时除协议双方外，陈某、樊某都在场，协议是樊某打印的。最后一次看到陈忠弟是在5月底。不知道双方在4月份闹翻了。陈某称呼陈忠弟为陈老板，认为他是与孙荣根合作的老板。对双方是否还在合作不清楚。彩智瑞公司对陈某证言的意见是：合作期间陈某还未开始在孙荣根处工作。双方闹翻谈不合作时，只有孙荣根、陈忠弟、樊某三人在场，陈某对双方是否是合作关系并不清楚。
一审法院向原在孙荣根处担任会计的樊某进行了调查，樊某称：其于2010年经他人介绍认识了孙荣根，与孙荣根一起去吴江七都调查市场后开公司卖塑胶母粒。当时孙荣根想开吴江市七彩塑胶色母粒有限公司，但这个公司没进行工商登记。公司一开始是孙荣根一个人的，后来在2011年4月初孙荣根与陈忠弟开始合作。樊某听说双方合作但没见过合作合同，他因此认识了陈忠弟。陈忠弟第二次来送货时与孙荣根闹翻了，说不合作了，当时樊某在场。后孙荣根告诉樊某，包括之前4月8日的送货在内，每吨要按进货价加300元付给陈忠弟。但实际孙荣根并未付款。后来，孙荣根又去找了他人合作。彩智瑞公司提供的四张送货单上的价格都是未加300元之前的价格。樊某于2011年底离开孙荣根处，现在案外人处做销售工作。2012年5月11日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宣读了对樊某的调查笔录，并让双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彩智瑞公司对樊某证明的合作协议已解除，双方变更为买卖关系表示认可。孙荣根则认为樊某证明双方闹翻之后没有继续合作是不真实的，樊某说双方不合作是孙荣根告诉他的，具体是如何不合作的没有说清楚，非常模糊，该调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
另查明：一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七都分公司未成立。孙荣根承认，并未向陈忠弟支付货款或如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将销售款打入指定的账户。
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认为：（一）双方之间是合作经营关系还是买卖关系。彩智瑞公司与孙荣根虽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但除彩智瑞公司第一批送货及孙荣根提供房产证之外，双方并未实际按协议履行，且已于2011年4月23日左右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了该协议，故双方实为买卖合同关系，孙荣根应向彩智瑞公司支付所购货物的货款。理由如下：1．合作经营合同书中的乙方是七都分公司，合作的首要条件是设立七都分公司，但该分公司实际并未成立，孙荣根也一直未以七都分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而是以双方未合作之前即采用的吴江七彩塑胶色母粒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此外，孙荣根也从未履行合作协议中的其他义务，如按公司销售价售货、将销售款存入彩智瑞公司指定账户等；而彩智瑞公司送货时，也从第二次送货开始即注明收货方为“七彩门市部”，可见并未将其视为自己的分公司；2．樊某在本案纠纷发生期间一直担任孙荣根的会计，对事实比较了解，且樊某目前不在双方任一人处任职，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在法院未告知陈忠弟与孙荣根陈述的情况下，樊某向法院所作的事实陈述，在本案双方是否系合作关系、解除合作关系的时间、解除之后应按何种价格条件支付货款等细节问题上，与陈忠弟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3．孙荣根第一次到法院陈述事实时，未提及双方有合作关系，而是认可欠彩智瑞公司货款；且孙荣根向法院所作的数次陈述前后矛盾，可信度较低；4．证人陈某对双方是否已解除合作关系并不清楚，对签订合作合同时的陈述又与其他在场人的说法不符，加之其系孙荣根的职员，其证言不能证明孙荣根所主张的双方未解除合作关系的观点。（二）孙荣根向彩智瑞公司退货的数额及应付款的数额。退货数量的举证责任在孙荣根。孙荣根提供的13张退货单中部分退货单没有彩智瑞公司一方签字认可；部分退货单虽有他人签收，但也不能证明签收人与彩智瑞公司的关系，故除彩智瑞公司认可的104480元退货外，孙荣根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彩智瑞公司还收到了其他退货。根据现有证据，确认孙荣根向彩智瑞公司退货104480元，孙荣根应向彩智瑞公司支付货款302450元，并应承担违约责任。遂判决：孙荣根应向彩智瑞公司支付货款302450元，逾期付款利息7634元（暂计算至2012年5月11日，之后以302450元为本金，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孙荣根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孙荣根称，其收到的货物已逐步销售，尚余价值一至两万元的货未销售掉，回收了部分货款，已收到的货款在孙荣根名下。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合作经营合同已解除的依据。由于双方当事人陈述事实互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因审理案件需要而向了解情况的樊某进行调查，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调查笔录已在一审庭审中进行了宣读，双方当事人均发表了质证意见，一、二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作经营合同已解除并实际已变更为买卖关系，并非仅根据樊某的证言，而是结合以下事实和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后作出认定的：首先，合作经营合同是孙荣根以七都分公司负责人的名义签订的，成立七都分公司也是双方合作经营的前提和基础，但七都分公司并未成立，故双方合作经营的目的无法实现。其次，第一次供货后，双方仅有三次供货及一些退货行为，没有其他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的合作经营行为，双方也均未要求对方履行合作经营合同。第三，孙荣根在2011年12月15日第一次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认可结欠彩智瑞公司货款，二审中也确认所收货物已自行销售了绝大部分，收到的货款在其名下，并未将销售款打入彩智瑞公司指定的账户。第四，樊某作为双方发生纠纷当时孙荣根的会计，其证言与彩智瑞公司关于合作经营关系解除、口头买卖达成等的陈述相吻合，孙荣根亦未能证明樊某与彩智瑞公司有利害关系。因此，尽管彩智瑞公司未能提供双方解除合作经营合同并成立买卖合同的书面依据，但一、二审法院综合双方的实际业务往来、诉讼中的陈述及证人樊某的证言，认定彩智瑞公司的供货行为已实际转化为买卖合同的供货，依据充分。（二）关于适用法律问题。因一、二审法院依据相关事实和证据，认定彩智瑞公司与孙荣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已解除并实际变更为买卖关系，故一、二审法院依据买卖合同的规则进行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孙荣根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孙荣根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 勤
审 判 员 杨 忠
代理审判员 王玉福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