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冀民三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行家商贸（苏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卫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新县欧森箱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行家商贸（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家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新县欧森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森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保立民初字第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裁定认为，欧森公司起诉称，“ousen”系欧森公司注册的商标，是河北省著名商标，用于皮箱、旅行箱等同类商品。2013年8月初，欧森公司发现行家商贸公司在天猫网站上销售瑞士军刀威戈拉杆箱时使用其公司标识的对比图片，将其商品表述称杂牌的劣质产品，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2013年8月8日，欧森公司申请安新县公证处对行家商贸公司在网络上的上述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欧森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河北省安新县公证处出具的（2013）安证民字第203号公证书。本案为商业诋毁纠纷，管辖权的确定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侵权行为地为河北省安新县，属该院辖区，故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行家商贸（苏州）有限公司对本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
上诉人行家商贸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本案侵权行为地为河北安新县”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且也未就侵权行为地位于河北安新县作出合理的解释。本案系网络侵权行为引发的纠纷。行家商贸公司认为，侵权行为发生地和侵权行为结果地均不在河北安新县。理由如下：
（一）侵权行为发生地不在河北安新县。本案所涉的商业诋毁侵权行为发生地，是指行家商贸公司通过天猫网站上载或传播该商业诋毁内容的计算机终端或服务器所在地。但行家商贸公司的计算机终端位于行家商贸公司的住所地苏州市，天猫网站的服务器显然不位于河北安新县。
（二）侵权行为结果地不在河北安新县。首先，如果将被侵权对象经过网络传播后所能到达的地点都作为侵权结果发生地，那么由于计算机网络的无地域性特点，其后果就是只要有计算机终端的地方就可认定为侵权结果发生地，那么该地方所在地的法院都可以对案件行使管辖权，则必然会导致只要与网络相连接的计算机终端所在地法院都有案件管辖权，从而不仅使管辖法院实际上并不确定，而且也给原告故意制造连结点选择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留下了空间，这既不符合设立管辖制度的初衷，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旨意。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部分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1998年7月20日）就案件管辖问题明确指出，“在知识产权侵权纠纷案件中，侵权结果发生地，应当理解为是侵权行为直接产生的结果发生地，不能以原告受到损害就认为原告所在地就是侵权结果发生地。”本案中，欧森公司位于保定市安新县，再结合网络侵权的特性，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欧森公司所在地安新县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有违上述《纪要》的规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不适用于本案。该《解释》直接适用的范围为网络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而本案为商业诋毁纠纷，并不能直接适用。故，欧森公司以安新县公证处的公证保全所在地作为管辖的连接点无法律依据。更何况该《解释》适用“原告发现侵权内容的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可以视为侵权行为地”的前提条件是“侵权行为地和被告住所地难以确定”。而行家商贸公司的住所地十分明确。
综上所述，本案的侵权行为发生地和结果地均不位于安新县，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值得一提的是，在诸多网络侵权引发商业诋毁纠纷的司法实践中，被告住所地法院才是有管辖权的法院。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欧森公司答辩称，本案的商业诋毁侵权行为发生在网络空间，而网络空间的无地域性、虚拟性、广泛连结等特点，与相对应的物理空间有很大的区别。我国在网络侵权的管辖上，既未背离《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又结合新情况出台了《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域名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这两个司法解释均规定了欧森公司发现侵权行为的计算机终端设备所在地为侵权行为地。我公司就是在本公司的电脑上发现的行家商贸公司的侵权行为。这两个司法解释针对的是知识产权案件，本案属于知识产权范围，因此应适用这两个解释中关于管辖的规定。行家商贸公司所提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部分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因不属于司法解释，对“侵权结果发生地”的解释没有法律效力。况且，这个纪要并未针对网络侵权，当时也没有淘宝、天猫网站，因此该纪要不能作为行家商贸公司的法律依据。我公司所在地就是侵权结果发生地。行家商贸公司在网络上对我公司产品的诋毁行为，直接导致我公司损害后果的发生
--
销售量下滑带来的经济损失。如果将被告住所地作为本案的管辖地，因两地遥远，势必造成欧森公司维权的障碍，无益于对侵权人的保护，这与法律维护正义的理念相悖。综上，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商业诋毁纠纷，在性质上属于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规定：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在知识产权侵权纠纷案件中，侵权结果发生地，应当理解为是侵权行为直接产生的结果发生地，不能以原告受到损害就认为原告所在地就是侵权结果发生地。本案中，欧森公司指控行家商贸公司构成商业诋毁的虚假信息登载在行家商贸公司在天猫网站开设的网店内，因此本案的侵权行为地应当是指行家商贸公司上载被控侵权内容的所在地。
关于欧森公司主张其发现被控侵权行为的电脑终端所在地为侵权行为地的问题。《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域名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适用涉及计算机网络域名注册、使用等行为的民事纠纷，而本案是商业诋毁纠纷，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另外，《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已经废止，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替代。即便参照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关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侵权行为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侵权行为地和被告住所地均难以确定或者在境外的，原告发现侵权内容的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可以视为侵权行为地。”的规定，该条在适用发现被控侵权行为的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确定管辖问题上，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即侵权行为地和被告住所地难以确定或者在境外的，本案中被告住所地是可以确定的，所以也不应以发现被控侵权行为的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确定管辖。
综上，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本案应由苏州市辖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诉讼标的为14万余元，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保立民初字第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移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处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守军
代理审判员 宋 菁
代理审判员 崔 普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