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敏，女，193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杏花岭区坝陵北街**号*户。
委托代理人：周斌，山西周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张洁云（系上诉人之女），女，1961年12月28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坝陵北街**号*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社会福利精神康宁医院，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上庄街123号。
法定代表人：王玲，院长。
委托代理人：雷英平，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人英，男，197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太原市社会福利精神康宁医院职工，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南内环街139号1号楼1单元7号。
上诉人蒋敏与被上诉人太原市社会福利精神康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9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敏委托代理人周斌、张洁云，被上诉人太原市社会福利精神康宁医院委托代理人雷英平、陈人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敏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审理事实不清、认定错误。原审认定“原、被告均认可的张朝捷住院病历记录：2015年3月6日00时00分护士查房时发现患者仰卧…值班医生立即到患者床前…”绝非事实。原告起诉状记录原文：“2015年3月6日23点58分，张朝捷发病发出呼救，护士“闻讯”赶到病房，但在发现患者呕吐窒息严重危急病情时，没有首先抢救病人，而是离开现场及病员返回护办室拿血压计，回到病房测血压而仍然没有采取任何抢救措施”；“6分钟后值班医师在到达现场后才开始抢救工作。”对此，原告方还申请法庭调取实时摄像监控举证资料及提供《太原市社会福利精神病医院实时监控摄像内容纪要》证明。原审认定“被告于2015年3月6日出具了张朝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1、窒息，2、心源性猝死？”认定事实错误。被告病历中唯一死亡的原因是“窒息”原审判决书记载被告提交证据“出院诊断为窒息；精神分裂症”，与心脏并无瓜葛，之后出具的“心源性猝死？”病历中没有依据，即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原告是不认可的，法庭如何能够作为基本案情事实认定？本诉中，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递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调取被告案发病区实时监控摄像，证明基本案情事实及医疗过错问题。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原告方还就此询问结果如何，答复是被告已经提供摄像资料（光盘）。但在开庭时发现被告提供的是处理纠纷（所谓“拒绝尸检”）的摄像资料，而不是诊疗过程摄像资料。为此又应法庭要求，再次书面申请调取该摄像资料，法庭限期提供，但被告以“灭失”为由拒不提供。对此重要案情事实调查、举证及审理活动，原审判决只字未提。二、原审审理证据不足、采信错误。原审【本院认为】“现原告无充足的证据证明被告为张朝捷提供的诊疗活动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要求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这一唯一判决原告方败诉的理由没有任何说理，因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该摄像医疗证据资料，原告患方在本案3次起诉中都及时在举证期限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但被告拒不提供，无论是否灭失，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其三，该摄像医疗资料的作用。首先是证明医护没有按照诊疗规范查房及发现患者病情，即延误诊疗过错事实。其次是证明患者呼救及病人寻找医护人员事实，并非是“护士查房发现”的延误诊疗过错事实；第三是证明护士在发现危急情形后，是等待医生到现场而没有主动实施抢救措施延误救治的失职行为；第四是证明本病区没有值班医师，病区外值班医师6分钟后才赶到现场，延误抢救的“黄金救治期”（5分钟）；最后能够证明值班医师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救治措施，例如气管切开、心脏除颤等，而是等待120救护现场抢救，已经造成死亡后果。原审审理在回避了以上被告拒不提供关键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原告无充足的证据”及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实在是有点弥天大谎！本案例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之规定，考虑精神病院封闭式管理的特殊性及与普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的重大区别。尤其在举证及举证责任分配上，应当尊重监护权转移的法律事实及客观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规定，本案例举证包括申请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的专业技术鉴定的责任在被告精神病医院。原审认定原告患方承担举证及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违法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由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规定，本案因被告拒不提供医疗摄像资料的行为，应推定原告医疗过错主张成立。原审相反不支持原告主张的认定违法错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在患者张朝捷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并且拒不提交关键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应当承担本案人格权（健康权、生命权）损害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案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太原市社会福利精神康宁医院辩称，1、患者张朝捷死因不明，上诉人拒绝尸检，所以无法判断，无论是双方向法院提交的病例，还是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死亡证明，都明确记载死因有两种，一种是窒息，一种是心源性猝死，都说明无法判断死因。2、被上诉人对患者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而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上诉人如果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有举证行为，在一审过程中，人民法院曾征询过是否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但上诉人拒绝鉴定，该举证责任不能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3、被上诉人仅对医疗合同的义务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是一家精神病专科医院，只对患者的精神疾病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没义务也没能力对患者其他疾病予以治疗并承担责任。4、被上诉人在条件所限的情况下，对此次意外事件已经尽了诊疗义务，如上所述，被上诉人是精神病专科医院，没有治疗其他疾病的设备和义务，第一时间拨打了120寻求其他医院的帮助。5、被上诉人对患者进行合理的抢救，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假设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也属于免责。6、上诉人反复提到监控录像，上诉人在避重就轻，真正的医疗过错鉴定把一个医疗纠纷的核心点放在了监控录像上显然是混淆视听，上诉人心里清楚，患者的死因是什么，因为上诉人的家属都是在医疗系统工作，为什么不做医疗鉴定。监控资料只能拍摄到楼道内的情况，拍摄不到病房里，医生对患者的治疗和抢救都是在房间里进行，假设监控录像存在，也拍摄不到本次抢救过程和日常治疗，和本案无关。监控录像如此重要，上诉人为什么不通过合法途径取得，首先在患者3月8号去世，家属3月10号去医院，当时就告诉家属调取监控录像可以，但是要通过司法途径，因为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我们需要对患者隐私保密，正如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是一家精神病专科医院，患者在被上诉人处接受治疗并生活，而精神病人的隐私，医院更有义务去保护，未经过司法途径，我们无权向上诉人提交。上诉人有权采取诉前保全措施，当时上诉人没有申请。在诉讼过程中，虽然上诉人反复提到向万柏林法院申请调取资料，三次起诉都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被告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保存该监控资料，被上诉人是一家全额事业单位，是福利机构，因为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通过合法途径通知被上诉人提供该监控录像，而被上诉人也认为该监控录像只能拍摄到楼道，并不能拍到诊疗过程，所以被上诉人没有权利和义务保留该资料。其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治疗水平服务是非常满意的，截止到今天上诉人仍有一个女儿在被上诉人处接受治疗，这再次说明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服务是非常满意的。综上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蒋敏在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90732元、丧葬费26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774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637986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朝捷系太原市军队离休退休干部第一休养所的退休干部，原告蒋敏系张朝捷之母。2015年1月1日张朝捷因患有精神病在被告太原市社会福利精神康宁医院住院治疗。原、被告均认可的张朝捷住院病历记录：2015年3月6日00时00分护士查房时发现患者仰卧，枕边有呕吐物，问话不答，值班医生立即到患者床前见患者意识不清，呼之不应，枕头边及衣服上有呕吐物，呕吐物为未消化的菜及深褐色的液体，口唇青紫，双侧瞳孔放大，无对光反射，无压眶反射，大便失禁，颈动脉搏动、血压、心率、脉搏测不到，给予清理呼吸道内饭菜，海氏抢救吐出少量饭菜，建立静脉通道，给予“肾上腺素”1mg入小壶，心肺复苏，拨打120急救电话，同时通知家属、科主任、医务院长，拨打家属电话暂未接通，医务院长指示继续联系家属，积极救治。00时35分120急救车来院，0时39分做心电图为一条直线，宣布死亡。出院诊断为窒息、精神分裂症。被告于2015年3月6日出具了张朝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1、窒息；2、心源性猝死？诉讼中，原告蒋敏明确表示对被告太原市社会福利精神康宁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不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蒋敏的诉讼请求所主张的事实与理由认为被告太原市社会福利精神康宁医院对张朝捷的诊疗活动存在过错，现原告无充足的证据证明被告为张朝捷提供的诊疗活动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要求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蒋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60元由原告蒋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蒋敏申请的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同上诉人代理人在张朝捷死亡后，到医院观看了当时的监控视频，该视频记录了事发时走廊的人员出入情况。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患者是三月份死亡，上诉人六月份起诉，3个月的时间不申请保全证据，该视频已经被系统自然顶出，无法提供。对此本院认定，以上视频因上诉人原因客观上已无法调取，且该视频也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诊疗延误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蒋敏主张被上诉人太原市社会福利精神康宁医院对张朝捷的诊疗活动延误时机、存在过错，但无有效证据证实，且对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拒绝鉴定，故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0260元，由上诉人蒋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锡文
审 判 员 刘补年
审 判 员 赵文林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张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