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丰县实验小学。
法定代表人：陶有中，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祖忠，长丰县岗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自矿，男，195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务工。
委托代理人：庞士光，长丰县水湖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昌胜，男，1962年5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多法，安徽天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丰县实验小学因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初字第0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自矿原审诉称：陈自矿一直在梁昌胜处务工。2010年8月21日下午，陈自矿和其他工友被梁昌胜指派到长丰县实验小学搬运桌椅，具体搬运费由梁昌胜与长丰县实验小学自行协商。由于去搬桌椅时天色已黑，长丰县实验小学在无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强行要求我们晚上要把这些桌椅搬完。因此，陈自矿在搬运桌椅过程中被摔伤，造成陈自矿L1压缩性骨折、腹部闭合性损伤。陈自矿受伤后在长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大量医疗费用。当陈自矿出院后找梁昌胜、长丰县实验小学协商赔偿时，其等却不予理睬。故诉至法院要求梁昌胜、长丰县实验小学赔偿医药费26889.7元，误工费30502.8元，护理费34579元，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540元，交通费380元，伤残补助金3721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800元，计142443.5元。
长丰县实验小学原审辩称：陈自矿受伤与实验小学无关。（一）陈自矿违背事实，混淆是非；（二）陈自矿是梁昌胜指派的；（三）、陈自矿是自己不慎摔伤的，与学校无关；（四）陈自矿诉求金额过高且不符合有关规定，请依法核减。
梁昌胜原审辩称：1、梁昌胜不是本案责任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梁昌胜只是介绍给郑秀峰，也就是长丰县实验小学主任给陈自矿等人搬运桌椅，具体费用是由陈自矿等人和郑秀峰谈。陈自矿是干私活，与梁昌胜无任何关系，真正的雇主是实验小学。因此，实验小学应对陈自矿的损失进行赔偿。2、从案件事实来看，在搬运桌椅时一直由郑秀峰代表校方在现场，并且在天黑时强行要求工人搬运桌椅，已经形成事实关系，实验小学应当赔偿；3、校方在天黑时强行要求工人搬运桌椅，但未尽到安全义务，也应当承担赔偿义务。
原审法院查明：长丰县实验小学为了校安工程如期进行，急需处理一批旧课桌。2010年8月21日下午，经他人介绍，长丰县实验小学与梁昌胜取得联系，由梁昌胜将这些旧课桌拉走。梁昌胜喊来在其承包的云泉浴池做季节工的城镇居民陈自矿及沈某和李某等人前去搬运。在将部分课桌从楼上搬至楼下还未装车时，天已黑。梁昌胜出于安全考虑，向搬运工提出第二天再搬运。学校为了不延误校安工程工期，强求已离开搬运现场的陈自矿等人，务必在当晚搬运完，并找来停放在校园内的升降机帮助工人省时省力加速搬运。此时，搬运工将课桌由下传递给车上的陈自矿负责码放。因码在车上的课桌悬空不稳，陈自矿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其当即被送往长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第一次住院19天（2010年8月21日-2010年9月8日），第二次住院10天（2010年9月15日-2010年9月24日），出院医嘱建休2个月，花去医疗费7820.20元，在淮南市新农合报销1449.2元，余款6371元。出院后陈自矿伤经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等级为八级（工伤标准）。重审期间，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部门对陈自矿按道标进行了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此损伤后遗症评定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等级十级；损伤误工（休息）、护理、营养期限，建议分别按180日、90日、90日确定”。
陈自矿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26889.7元；2、误工费15804元（180天×‹服务业›87.8元／天）；3、护理费7732.8元（90天×85.92元／天）；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80元（29天×20元／天）；5、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6、伤残赔偿金37212元（18606元／年×20×10%）；7、精神抚慰金酌定为8000元；8、鉴定费1800元；9、交通费380元。以上1-9项，计100198.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长丰县实验小学因校安工程的需要，将堆放在教室和楼道的一批废旧课桌对外处理。2010年8月21日下午，长丰县实验小学与梁昌胜口头约定，由承包经营浴池的梁昌胜自带劳力和运输车辆把旧课桌运回用于烧锅炉。长丰县实验小学辩称其与梁昌胜系废旧课桌买卖关系和梁昌胜辩称搬运废旧课桌劳务费用由长丰县实验小学支付，均无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根据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构成特征，由此可以认定梁昌胜与长丰县实验小学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学校为定作方，将搬运废旧课桌劳务工作交由承揽人梁昌胜完成，承揽人梁昌胜获得廉价或无偿的废旧课桌作为完成工作的劳务报酬。承揽方在处理承揽事务时，考虑到黑夜作业，存在安全隐患，明确表示拒绝提供劳务，而定作方出于校安工程的需要，强留承揽方陈自矿等人作业发生人身伤害事故，显然存在“指示”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长丰县实验小学，对陈自矿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即100198.5元×70%=70138.9元。作为承揽方梁昌胜，邀约自己浴池做季节工的陈自矿等人前去搬运课桌，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承揽人梁昌胜，在处理承揽事务时，已意识到夜间从事相对高空作业有一定危险，没有断然拒绝带领工人离去，却自己离岗放任雇员任由定作方指示处理承揽事务，显然属于承揽人梁昌胜存在疏于对自己员工的监管，应承担相应责任，即100198.5元×20%=20039.7元。陈自矿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预见夜间在车上码放废旧课桌有一定安全隐患，由于缺乏自我安全防患意识，而造成自身伤害事故。因此，陈自矿本人也有一定过错，即100198.5元×10%=10019.8元。据此，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丰县实验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自矿损失70138.9元；二、梁昌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自矿损失20039.7元。
长丰县实验小学上诉称：1、上诉人与梁昌胜之间没有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只是买卖合同关系，即双方达成了梁昌胜购买学校废弃桌椅的买卖协议。此外，陈自矿系梁昌胜的职工，由其指派前往上诉人处干活，故涉案的赔偿应由梁昌胜承担全部或者大部分的责任。2、陈自矿系农业户籍，从其医疗费适用新农合医保就可以确定，因此，陈自矿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此外，原判计算案涉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据实予以改判。
陈自矿二审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梁昌胜二审述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2、本案应为承揽纠纷，上诉人是定作方，梁昌胜已经制止黑夜搬运课桌椅，是上诉人强留陈自矿等人黑夜搬运，因此上诉人存在指示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陈自矿自述：梁昌胜是浴池老板，冬天时，我在浴池干活，梁昌胜发放工资；夏天时，我自己打零工。8月21日，学校通过梁昌胜找到我们，要我们搬桌椅，当时说好干完后，再问学校要钱。梁昌胜把我、沈红盛（音）、李新久（音）带到学校后，我们见天黑了，不能干了，梁昌胜就走了。学校负责后勤的姓郑的，把我们拦回来，说找吊机吊，一起搬。我们把桌子放在吊机上，来回搬桌椅。我在上面码放桌椅，没搬几张桌椅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桌子就倒了，我就摔下去了。搬桌椅期间，梁昌胜不在场。对于陈自矿的陈述，长丰县实验小学特别授权代理人认为：原审期间，陈自矿起诉主张的是受梁昌胜指派搬桌椅，而不是校方让陈自矿搬桌椅，以及校方将桌椅卖给梁昌胜外，对于陈自矿陈述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自矿陈述的事发经过，经上诉人长丰县实验小学确认，除对最先由何方指示陈自矿等人搬运桌椅存在争议外，各方对陈自矿自述的其后事情经过均无异议。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陈自矿等人在因时间较晚不具备搬运条件决定离开现场时，遭到校方拒绝，并强留陈自矿等人完成搬运桌椅事务，其有指示过失。此外，在陈自矿等人作业期间，校方无证据显示为其等黑夜作业提供了必要的光源，以及尽到其他相应的安全提示义务。由此，原判确定校方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妥。关于本案所涉的相关赔偿项目数额问题。陈自矿在城镇居住、生活，原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案涉残疾赔偿金适当。误工费，陈自矿从事服务行业，原判参照服务业的标准计算涉案误工费，亦无不妥。另，原判确定涉案精神抚慰金适当。综上，长丰县实验小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53.40元，由上诉人长丰县实验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烜
审 判 员 张 虹
代理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