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开封市祥符区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开封市祥符区纬三路东头路南。
法定代表人：郑书清，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男，1961年8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杰，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首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洛阳道601号（海丰物流园7幢-2-2-112）。
法定代表人：刘双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颖，北京市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科，北京市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封市祥符区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祥符区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首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信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7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祥符区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杰，被上诉人首信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颖、李艳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符区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首信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祥符区医院反诉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首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准许追加出卖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仅受理部分反诉请求，其他关键反诉请求未予受理。关于租赁买卖款是否交付，一审法院未予查清，且祥符区医院并未收到任何设备，本案出卖人与出租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一审判决应当支持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并予以相互返还。一审判决支付租金及罚息明显错误。
首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双方合同合法有效，首信公司依照约定支付了租赁物购买价款，祥符区医院已确认收到租赁物，祥符区医院仍应当按照约定给付租金，且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出租人不因设备的瑕疵或其不符合购买合同而对承租人承担任何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祥符区医院也已实际给付了三十余期租金，故祥符区医院以未收到租赁物为由拒付租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祥符区医院已构成根本违约，首信公司有权主张全部未付租金、留购价款并计收罚息，且合同约定的罚息标准并未明显过高。2.祥符区医院提交的其与出卖人签订的《销售合同》不是原件，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祥符区医院所提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3.一审程序合法，祥符区医院否认收到租赁物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且违背诚信原则。首信公司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罚息标准并未明显过高。
首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祥符区医院支付已到期未付租金876444元、罚息192817.68元（暂计至2017年4月20日）、全部未到期租金5039553元、租赁物留购价款100元（以上共计6108914.68元）；2.要求祥符区医院支付罚息（以6108914.68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八计算）；3.要求祥符区医院支付律师费310446元。
祥符区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解除首信公司与祥符区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8日，首信公司作为出租人与祥符区医院（原名称为开封县第一人民医院，随行政区划名称调整变更为现名称）作为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已与其指定的一个或多个供应商就在融资租赁合同及租赁附表中所规定的设备的购买事宜，签署了购买合同；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和决定，出租人同意和承租人及供应商就购买合同签署购买合同补充协议，出租人依据购买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向供应商支付等值于购买合同货款的设备价款并取得设备所有权，并将设备提供给承租人使用；双方在此明确同意，出租人仅同意根据本条件承担购买合同项下购买设备并付款的义务，购买合同项下的其他义务、责任和设备灭失风险仍应由承租人承担；承租人确认并同意：承租人没有依靠出租人的帮助选择设备或供应商，出租人不因设备的瑕疵或其不符合购买合同而对承租人承担任何责任，并且出租人没有就设备作出任何保证或陈述；供应商将设备交付至承租人之日为交付日，如果融资租赁合同/租赁附表签署时设备尚未交付至承租人，则承租人应在设备交付日签署并向出租人提交租赁物接受证书，承租人签署接收证书之日为接受日；本合同起租时间以承租人收到设备之日为起租时间，以承租人签署租赁物接受证书日期为准；承租人需为逾期租金支付罚息，罚息率为每日万分之八，从应付租金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计算；承租人未能支付租赁附表项下到期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且逾期付款持续10天，出租人可终止融资租赁合同和租赁附表，要求承租人支付融资租赁合同和租赁附表项下的全部款项，或在发生损害或损失情况下的应付款项，通过司法途径强制承租人履行融资租赁合同和租赁附表，和要求承租人赔偿出租人因违约事件遭受的全部损失和费用；租赁设备为瑞典金宝血液透析机（型号AK96，数量18）、西门子高端全身多普勒超声诊断系统（型号ACUSONANTARES，数量2）、西门子高端全身多普勒超声诊断系统（型号ACUSONX300，数量1）、美国鸟牌呼吸机（型号VELA，数量2）；设置地点祥符区医院；租赁设备金额9992000元；首付款优惠免除；咨询费优惠免除；保证金优惠免除；本合同起租时间以承租人收到设备之日为起租时间，以承租人签署租赁物接受证书日期为准；租赁期限为60个月，60期租金，月度后付，不可撤销且与技术履约不相关；每期租金221121元；名义价款100元；租赁期限内，若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调整，则本合同项下未到期租金作相应调整，租金调整起始日为贷款基准利率调整后的下一个季度1日。
2014年2月28日，首信公司向河南旭昊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昊公司）支付1200000元。2014年3月17日，首信公司向旭昊公司支付7792000元。2014年6月27日，首信公司向旭昊公司支付500000元。2014年7月17日，首信公司向旭昊公司支付500000元。
2014年2月25日，祥符区医院向首信公司出具《租赁物接受证书》，确认租赁物清单中的租赁物已于2014年2月25日交付给承租人，上述日期不可撤销的视为租赁附表项下的起租日。同日，祥符区医院在起租通知书中盖章确认，起租通知书中列明了还款计划表。2015年1月19日，首信公司向祥符区医院发出了《付款变更通知书》，告知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调整，本案合同项下每期租金调整为219111元。
2017年4月21日，首信公司与北京市汇融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汇融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汇融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代理首信公司参与销售合同纠纷项目和租赁合同纠纷项目一审、二审和执行阶段的诉讼事务；两项目各收取前期费用5000元，共10000元，租赁合同纠纷项目按收回金额的5%收取风险代理费；租赁合同纠纷项目在首信公司收到从承租人、担保人或第三人支付的回收金额之日起五日内向向汇融律师事务所支付。
2013年10月18日，旭昊公司作为供应商，与首信公司作为出租人，祥符区医院作为承租人签订《购买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供应商和承租人2013年5月28日订立了销售合同，承租人和出租人就购买合同项下设备的融资租赁事宜，于2013年10月18日签署了融资租赁合同及租赁附表；为避免疑问，购买合同项下的相关设备即租赁合同及附表项下的租赁物；为配合租赁合同的履行，出租人完全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和决定，与承租人及供应商签署本补充协议，由出租人向供应商支付等值于购买合同相应货款的设备价款以取得设备所有权；出租人将设备提供给承租人使用，并向承租人收取租金；一经设备交付至承租人，供应商同意将设备所有权、其他权益转让给出租人，除各方另有书面约定外，出租人同意在下列条件满足后7个工作日内将设备价款，即含税金额9992000元付至供应商指定账户：（d）出租人完成对租赁物的现场检验，并在租赁物显著位置粘贴出租人标牌并拍照，表明租赁物为出租人所有。同日，旭昊公司向首信公司出具购买合同补充协议所有权转移证明，载明自2013年10月18日起，全部设备所有权自旭昊公司转移至首信公司。
一审庭审中，祥符区医院提交其作为买方与旭昊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载明：设备为瑞士进口金宝血液透析机系统10套、西门子Antares高端四维彩超诊断系统1台，设备总价5000000元；根据买卖双方友好协商，通过英泰格瑞融资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融资解决，融资总额为10000000元，其中5000000元用于本次设备采购费用，其余5000000元以现金的方式提供给医院，供医院用于基础设施建设或设备采购。祥符区医院称其在向旭昊公司催要租赁设备的过程中，旭昊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2014年5月15日向祥符区医院给付共计2000000元。祥符区医院提交了相应的银行客户回单。
祥符区医院共计支付了33期租金，尚欠已到期及未到期租金共计5915997元。首信公司多次向祥符区医院发出租金催收函。
一审法院认为：首信公司与祥符区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通过祥符区医院的答辩意见及陈述可知，本案可能存在虚构租赁物从而获取更多融资价款的可能，首信公司虽未严格按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审核租赁物，但其按照约定支付了租赁物购买价款，祥符区医院确认收到租赁物，祥符区医院仍应当按照约定给付租金。《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出租人不因设备的瑕疵或其不符合购买合同而对承租人承担任何责任，而合同履行过程中，祥符区医院也已实际给付了三十余期租金，故一审法院对祥符区医院以未收到租赁物为由拒付租金的答辩理由不予采信。祥符区医院未按照约定给付租金，首信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全部未付租金、留购价款并计收罚息，该约定的罚息标准并未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首信公司计算的未付租金数额、截至2017年4月20日的罚息数额亦无错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其主张自2017年4月24日起以未付租金及罚息之和为基数计算罚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关于律师费，该费用虽在《融资租赁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但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且合同所约定的罚息标准已足以弥补首信公司的维权成本，故一审法院对首信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祥符区医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构成根本违约，其诉请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作出判决：一、祥符区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首信公司租金5915997元；二、祥符区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首信公司截至2017年4月20日的罚息192817.68元，并给付自2017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罚息（以5915997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八计算）；三、祥符区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首信公司租赁物留购价款100元；四、驳回首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祥符区医院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审理中，祥符区医院向本院提交一审中提交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一份，用以证明一审中曾申请追加出卖人为第三人的事实。首信公司认可该事实，但称祥符区医院的上述申请于一审中被当庭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称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祥符区医院是否收到租赁物；二、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应否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所签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已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在案证据，首信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出卖人足额支付了租赁物购买价款，祥符区医院向首信公司出具《租赁物接受证书》，确认已收到租赁物，故祥符区医院应依照合同约定按期向首信公司支付相应租金，且祥符区医院已实际履行了33期的租金支付义务。现祥符区医院主张未收到任何租赁物，双方系借款关系。首先，祥符区医院向首信公司出具《租赁物接受证书》，确认其已收到租赁物，且该接受证书中详细载明租赁设备的名称及编号，数量也与双方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一致。其次，根据祥符区医院支付租金的情况，在未收到租赁物的情况下仍在近三年的期间内支付了33期租金，极不合常理；祥符区医院对此解释为因其系事业单位，合同约定违约金较高，因不敢违约，所以一直支付租金；但根据祥符区医院自认的事实，其存在多期租金逾期支付违约的情形，故该解释并不合理，本院不予采信。再次，祥符区医院主张双方系借款关系，同时自认实际借款资金并未见到；祥符区医院在未收到其所主张的借款资金的情况下，仍向首信公司支付了33期租金，祥符区医院该项主张难以自圆其说且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祥符区医院主张其未收到租赁物，但在其于2017年1月另案起诉解除买卖合同前，未有证据显示其向首信公司或者出卖人主张过权利。第五，根据祥符区医院提交的其与出卖人签订的《销售合同》，作为合同一方的祥符区医院并未提交该合同原件，无法用于核对证明该《销售合同》中的租赁物与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一致，且《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融资租赁公司并非首信公司，无法证明祥符区医院提交的《销售合同》复印件中约定内容与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的关联性。第六，祥符区医院主张首信公司与出卖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未就此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据此，祥符区医院主张其未收到租赁物，双方系借款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存在多处不合常理之处，祥符区医院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于祥符区医院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经催告后仍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选择要求合同加速到期、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或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该项选择权归于出租人。根据在案证据，未有证据显示首信公司作为出租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而祥符区医院因逾期支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此时祥符区医院并无合同解除权，故祥符区医院主张合同应予解除，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首信公司主张合同加速到期，祥符区医院支付全部租金，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确定的相应罚息标准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不存在明显过高之情形，祥符区医院主张罚息标准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审法院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
综上，祥符区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771元，由开封市祥符区第一人民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法官 助理 陈立昱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