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刑终749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刚，男，1989年10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宁市，汉族，大学本科文化程度，无职业，住山东省济宁市微山县。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青山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晓，男，1988年3月6日出生于山东省淄博市，汉族，中专文化程度，日照创辉贸易公司业务员，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青山区看守所。
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晓、段刚犯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鄂0107刑初107号刑事判决。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段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江、姚岚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刚、原审被告人陈晓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日照世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照世联公司”）经理吕某与日照创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照创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达成联合经营煤炭业务意向。被告人陈晓系日照创辉公司的业务员，负责与日照世联公司商谈联合经营煤炭业务事项。在此过程中，被告人陈晓冒用武钢集团国际经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钢国贸公司”）名义，与日照世联公司签订《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骗取日照世联公司合同保证金、贸易中介款等款项共计人民币383.5万元。被告人段刚受被告人陈晓指使，冒充武钢国贸公司人员参与部分合同诈骗事实。具体事实如下：
1、2015年7月，被告人陈晓向吕某谎称已和武钢国贸公司的业务员林某疏通好关系，可由日照世联公司直接与武钢国贸公司签订合同，进行气煤采购业务。同年7月14日，被告人陈晓伪造《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合同编号：315Y02P0002A，约定采购气煤数量1.5万吨，总金额人民币1095万元，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已加盖武钢国贸公司合同专用章），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吕某，吕某下载合同加盖日照世联公司合同专用公章后回传。同日，被告人陈晓提出履行合同需按照30元/吨的标准先向武钢国贸公司支付贸易中介款，骗得日照世联公司人民币45万元。
2、2015年8月6日，被告人陈晓伪造武钢国贸公司催收保证金相关函件（载明非生产单位缴纳保证金人民币2,000,000元，供应商款项由分管区域职工代为缴纳），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吕某。同年8月10日，为进一步骗得日照世联公司的信任，被告人陈晓指使被告人段刚在武钢国贸公司院内冒充武钢国贸公司人员与吕某、孙某等人见面洽谈合同业务，让段刚向吕某提出需支付合同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并打入段刚个人账户的要求。同日，日照世联公司向段刚的个人账户转账人民币200万元。
3、2015年9月18日，被告人陈晓再次伪造《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合同编号：315Y02P0002A，采购气煤数量9万吨，总金额人民币6480万元，已加盖武钢国贸公司合同专用章），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吕某，吕某下载合同加盖日照世联公司合同专用公章后回传。后被告人陈晓、段刚提出履行合同需按照30元/吨的标准先支付贸易中介款，日照世联公司分别于当日及11月30日分2次向被告人段刚的个人账户转账人民币45万元、人民币90万元。
4、2016年初，日照世联公司欲与武钢国贸公司终止合同并希望保证金、贸易中介款能退回。被告人陈晓以与武钢国贸公司交涉此事需要活动经费为由，于同年2月3日骗取日照世联公司现金人民币3万元。
5、2016年6月16日，被告人段刚受被告人陈晓指使，以处理上述退款事宜需要活动经费为由骗取日照世联公司转账人民币5000元。
上述赃款被告人陈晓分给被告人段刚人民币7万元，余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借贷及消费。
另查明，2016年8月10日，吕某等人到武钢国贸公司欲了解相关款项退款情况，被告人陈晓指使被告人段刚佩戴伪造的武钢国贸公司工作牌，携带伪造的合同、保证金返还申请书、用款审批单等资料，在武钢国贸公司院内与吕某等人见面。在见面前，吕某等人自行到武钢国贸公司调查了解到该公司并未与日照世联公司签订合同、段刚身份系假冒的事实后，先行报警并稳住段刚，公安干警随后在武钢国贸公司将段刚抓获；同年8月12日，被告人陈晓主动向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分局（钢城分局）投案，并交代了上述涉案事实。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单位日照世联公司的报案材料及证人吕某的书面证言及当庭证言，证实被告人陈晓冒用武钢国贸公司名义与该公司签订2份《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伙同段刚骗取该公司合同保证金、贸易中介款等款项共计人民币383.5万元的事实经过。
2、武钢国贸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情况说明及证明各1份，证实合同编号为315Y02P0002A的气煤采购合同，供方为滕州江河商贸有限公司，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9日；该公司未与日照世联公司签订任何煤炭供应合同，日照世联公司非该公司煤炭供应商；该公司亦无姓名为陈晓、段刚的职工。
3、日照世联公司的立户资料，证实日照世联公司为与武钢国贸公司开展气煤采购业务，而提交的相关资料。
4、日照世联公司提供的《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2份（合同编号均为315Y02P0002A）、催收保证金相关函件及电子邮件记录，证实（1）2015年7月14日，被告人陈晓将伪造的《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采购气煤数量1.5万吨，总金额人民币1095万元，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已加盖武钢国贸公司合同专用章），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吕某，吕某下载合同加盖日照世联公司合同专用公章后回传；（2）同年8月6日，被告人陈晓伪造武钢国贸公司催收保证金相关函件并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吕某，载明：非生产单位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供应商款项由分管区域职工代为缴纳；（3）同年9月18日，被告人陈晓将伪造的《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采购气煤数量9万吨，总金额人民币6480万元，已加盖武钢国贸公司合同专用章），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吕某，吕某下载合同加盖日照世联公司合同专用公章后回传。
5、手机短信记录及相关照片，证实2015年8月，被告人陈晓冒充武钢国贸公司的陈科长，与吕某联系业务往来，并要求吕某与段科长（段刚）联系。
6、浦东发展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及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7月14日，日照世联公司向林某账户转账人民币45万元后，林某将相关款项按照被告人陈晓的要求转出。
7、银行转账凭证，证实日照世联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向林某账户转账人民币45万元，于同年8月10日向段刚账户转账人民币200万元，于同年9月18日向段刚账户转账人民币45万元，于同年11月30日向段刚账户转账人民币90万元；于2016年6月16日，向段刚的个人账户转账人民币5000元。
8、扣押决定书、笔录、清单及相关物证照片，证实2016年8月10日，公安干警从段刚处查获伪造的武钢国贸公司工作牌1个、伪造的合同3张、伪造的用款审批单1张及保证金返还申请书；同年8月12日，公安干警从陈晓处查获工商银行的银行卡2张。
9、被告人陈晓、段刚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欠条及收条、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协议及证人董某、陈某、褚某的证言，证实涉案赃款陈晓分给段刚人民币7万元，余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借贷及消费。
10、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及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晓、段刚的身份情况。
11、证人证言
（1）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陈晓冒用武钢国贸公司名义与该公司签订2份《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陈晓、段刚骗取该公司合同保证金、贸易中介款等款项共计人民币383.5万元的事实经过；2016年8月10日，其与黄某到武钢国贸公司在与段刚见面前，自行到武钢国贸公司调查了解到该公司并未与日照世联公司签订合同、段刚身份系假冒的事实后，其先行报警，并与黄某一同稳住段刚，公安干警随后在武钢国贸公司将段刚抓获。
（2）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10日，其与吕某到武钢国贸公司在与段刚见面前，自行到武钢国贸公司调查了解到该公司并未与日照世联公司签订合同、段刚身份系假冒的事实后，吕某先行报警，并与其一同稳住段刚，公安干警随后在武钢国贸公司将段刚抓获。
12、被告人的供述
（1）被告人陈晓的供述，证实其冒用武钢国贸公司名义与该公司签订2份《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伙同段刚骗取该公司合同保证金、贸易中介款等款项共计人民币383.5万元的事实经过。
（2）被告人段刚的供述，证实2015年8月10日，其受陈晓指使在武钢国贸公司院内冒充武钢国贸公司人员和吕某、孙某等人见面洽谈合同业务，骗取吕某的信任，后骗得日照世联公司人民币三百三十余万元的事实经过，其分得人民币7万元。
13、辨认笔录，证实经段刚辨认，陈晓即是其伙同诈骗日照世联公司吕某等人三百万余元的同伙。
14、公安机关的破案经过及抓获、到案经过、办案说明，证实2016年8月10日，公安干警接吕某报警后，在武钢国贸公司院内将被告人段刚抓获；同年8月12日，被告人陈晓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交代了诈骗日照世联公司事实。
原审认为，被告人陈晓、段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扰乱了市场秩序，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被告人陈晓指使他人参与犯罪，分得大部分赃款，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段刚受指使参与犯罪，分得小部分赃款，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陈晓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段刚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在审理过程中，两被告人自愿认罪且系初犯，均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陈晓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段刚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涉案赃款人民币三百八十三万五千元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单位日照世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认为上诉人段刚、原审被告人陈晓利用虚假合同骗取业务中介款180万元和活动费3.5万元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故一审定罪错误，量刑畸轻。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合同诈骗罪的财物范围应当以与合同签订、履行相关的财物为限。陈晓、段刚以合同未约定的事由贸易中介费、退款活动费为借口，以及骗取的保证金数额超出合同约定范围，上述骗取的钱财不属于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范围，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在二审中支持青山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
上诉人段刚的上诉理由，原审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日照世联公司经理吕某与日照创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达成联合经营煤炭业务意向。原审被告人陈晓系日照创辉公司的业务员，负责与日照世联公司商谈联合经营煤炭业务事项。在此过程中，陈晓冒用武钢国贸公司名义，与日照世联公司签订《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骗取日照世联公司合同保证金、贸易中介款、活动费等款项共计人民币383.5万元。上诉人段刚受陈晓指使，办理武汉的电话卡、银行卡，佩戴伪造的工作牌，冒充武钢国贸公司人员参与骗取日照世联公司合同保证金、贸易中介款、活动费等款项共计人民币335.5万元。
2016年8月10日，经被害单位人员报警，公安干警将上诉人段刚抓获；同月12日，原审被告人陈晓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交代了上述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安机关的破案经过及抓获、到案经过、办案说明，被害单位日照世联公司的报案材料，武钢国贸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情况说明及证明，日照世联公司的立户资料，日照世联公司提供的《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手机短信记录及相关照片，银行卡交易明细，银行转账凭证，扣押决定书、笔录、清单及相关物证照片，欠条及收条、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协议及证人董某、陈某、褚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及户籍证明，证人吕某、黄某、林某的证言，上诉人段刚、原审被告人陈晓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且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认为上诉人段刚、原审被告人陈晓利用虚假合同骗取业务中介款180万元和活动费3.5万元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故一审定罪错误。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陈晓、段刚以合同未约定的事由贸易中介费、退款活动费为借口，以及骗取的保证金数额超出合同约定范围，上述骗取的钱财不属于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范围，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经审查认为，在客观方面，首先，陈晓非武钢国贸公司职工、未经该公司授权或同意，其冒用武钢国贸公司的名义，将武钢国贸公司与其他公司的采购合同伪造为与日照世联公司的采购合同，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与日照世联公司完成合同的签订。其次，陈晓虚构了世联公司已在武钢国贸公司立户，可为武钢国贸公司供货的事实，并指使段刚冒充武钢国贸公司的工作人员骗取世联公司的信任。世联公司基于签订的《武钢国贸公司采购合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骗合同保证金200万元、业务中介款180万元、活动经费3.5万元等，上述被骗款项均与履行合同相关联。综上，陈晓、段刚的行为不仅侵犯了公私财物的所有权，还侵犯了经济合同管理秩序，扰乱了市场经济秩序，故青山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依据不充分，本院均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段刚、原审被告人陈晓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根据段刚的犯罪事实、具体情节和对社会危害程度、认罪态度，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原审在量刑时充分考虑段刚系从犯，并对其已予以减轻处罚，故段刚诉称原审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在共同犯罪中，陈晓提起犯意，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对方当事人的信任，冒用他人名义完成虚假合同签订，并且邀约指使段刚参与犯罪，获得绝大部分赃款，是主犯；其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综合陈晓的犯罪事实、具体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审对其量刑不当。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检察院及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部分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7刑初10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定罪、罚金刑部分和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陈晓犯合同诈骗罪，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未缴纳）；被告人段刚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未缴纳）；涉案赃款人民币三百八十三万五千元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单位日照世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7刑初10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主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陈晓有期徒刑十年；
三、原审被告人陈晓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3日起至2027年8月12日止。罚金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期满不缴纳，强制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锐
审判员 张 勇
审判员 杨 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滢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