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4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凯旋，男，1955年6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燕，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荷叶山文化交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香山普安店240号。法定代表人：魏玉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烘君，女，该公司法务。原审被告：陈智，男，1966年5月5日出生。上诉人孔凯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荷叶山文化交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荷叶山公司）、原审被告陈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4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凯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孔凯旋支付未腾退房屋租金91792.21元。事实和理由：一、北京蔚格淼纳米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格淼公司）系2001年11月14日由孔凯旋、陈智共同出资成立，陈智（已多年失联）仅出资，公司的经营管理由孔凯旋负责。2001年11月15日，蔚格淼公司与荷叶山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2007年11月，孔凯旋突发脑梗塞，经抢救苏醒后至今生活不能自理，语言不清，后转到济南老家治疗。2008年上半年，荷叶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玉环找到孔凯旋在济南的地址，孔凯旋委托魏玉环处理设备，补偿房租。2008年9月，孔凯旋委托焦俊东腾退2号院，有多名朋友帮忙作证，届时2号院已经移交。2008年，在孔凯旋不知情的情况下，荷叶山公司起诉，但向法院隐瞒了孔凯旋的真实地址，造成缺席审判的后果。孔凯旋并未怠于履行义务导致荷叶山公司受损。孔凯旋突发重病，导致蔚格淼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属于不能抗拒的突发事件，不存在恶意过失及故意，且孔凯旋已经委托魏玉环处理设备补偿房租，并请求先将设备移至院中的棚子里，但魏玉环未予处理，扩大部分的损失孔凯旋不应承担。荷叶山公司向法庭隐瞒孔凯旋的联系方式，导致缺席审理及公司无法清算的问题。二、一审判决对房租的数额认定存在错误。对417070元的租金孔凯旋不认可。按照执行笔录，2号院腾退的最晚时间应该是2009年3月4日。2号院实际的腾退时间是2008年9月。10号院的每日租金计算有误。三、一审判决判定孔凯旋承担滞纳金有误。租金的判决及强制清算程序均是在孔凯旋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孔凯旋没有收到法院传票和判决书，也没有收到清算通知，孔凯旋认为设备已经抵偿了租金。合作协议书中并没有滞纳金条款，也没有约定滞纳金的标准。四、合作协议书系蔚格淼公司与荷叶山公司签订，孔凯旋已经履行了足额出资的义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荷叶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执行中腾退的是2号院，10号院一直没有腾退。陈智未参加二审询问，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荷叶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孔凯旋、陈智支付荷叶山公司房屋租金417070元，诉讼费7556元，支付2008年5月1日至2009年12月未腾退房屋的租金296400元，支付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6月的滞纳金590519元，共计1311545元；2、孔凯旋、陈智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22日，该院就原告荷叶山公司与被告蔚格淼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做出（2008）海民初字第160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解除双方合作协议书；2、蔚格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退2号院和10号院房屋交还给荷叶山公司；3、蔚格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荷叶山公司房屋租金417070元，并支付自2008年5月1日至实际腾退房屋止的租金（按每日520元计算）。诉讼费7556元由蔚格淼公司承担。上述金额共计424626元。此后，因蔚格淼公司未主动履行，荷叶山公司向该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该院于2008年12月17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其中在2008年12月5日，该院与荷叶山公司谈话形成执行笔录，内容为告知荷叶山公司2号院内蔚格淼公司相关物品由其保管，期限三个月，逾期蔚格淼公司不能自行处理的，由荷叶山公司自行处理；10号院的物品将拍卖，后未成功。另查，蔚格淼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14日，股东为陈智、孔凯旋。2010年1月11日，蔚格淼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2年6月8日，该院出具（2012）海法特清预初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荷叶山公司提起的对蔚格淼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清算过程中，清算组因蔚格淼公司财务账册、财产、证照等均下落不明，无法进行清算，申请终结清算程序，后该院出具裁定终结上述清算程序。庭审中，就其诉请数额，荷叶山公司陈述，房屋租金和诉讼费共计424626元，判决书已经确定；蔚格淼公司承租两个院，主张的租金系自2008年5月1日至2009年12月未腾退房屋的租金296400元，此后的未主张。滞纳金计算方式为以424626元为基数，按照13％计算，自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6月。荷叶山公司还陈述，2号院于2009年12月腾退，10号院于2012年腾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案中，陈智、孔凯旋作为蔚格淼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使债权人荷叶山公司利益受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承担债务的具体范围，就房屋租金417070元及诉讼费7556元部分，因有明确判决书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就荷叶山公司主张的未腾退房屋租金部分，根据该院执行笔录，荷叶山公司应在2号院三个月保管期限后即2009年3月6日开始自行处理物品，故自此以后的2号院未腾退房屋租金不予支持；因10号院未腾退，此部分房租予以支持，应计算至荷叶山公司自行主张的2009年12月31日。按照每个院每日260元标准计算，上述部分予以支持的数额为2275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就其主张的滞纳金部分，该院综合全案情况，将标准确定为每年12％，荷叶山公司主张自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该院不持异议，上述数额经确定为305731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孔凯旋、陈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荷叶山公司到期租金417070元、另案诉讼费7556元、未腾退房屋租金227500元、损失305731元；二、驳回荷叶山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孔凯旋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人尚某和梁彬滨出庭作证的申请及证人的书面证言，欲证明2008年9月，蔚格淼公司已经搬出了2号院，2号院的腾退时间为2008年9月；2.2017年5月12日，本院二审询问结束后，焦俊东、孔凯旋的委托代理人侯海燕律师与荷叶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玉环在法庭的对话录音，证明蔚格淼公司腾退2号院的时间是2008年9月，且魏玉环认可其手中有当时的交接单；3.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向魏玉环调取2008年9月2号院腾退的交接清单。经审查本院认为，孔凯旋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均用于证明2号院的实际腾退时间，首先，对话录音中，反映的是代表孔凯旋的焦俊东于2008年9月搬家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蔚格淼公司当时已经将2号院全部腾退；其次，两位证人系孔凯旋的朋友，与孔凯旋具有利害关系，故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孔凯旋的证人出庭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再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08年12月5日的法院执行笔录中明确记载当时2号院内仍然有蔚格淼公司的相关物品；最后，关于孔凯旋二审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由于交接清单不足以推翻执行笔录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故对孔凯旋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本院认为，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对孔凯旋关于2号院腾退时间为2008年9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孔凯旋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均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荷叶山公司与孔凯旋均认可，荷叶山公司与蔚格淼公司2001年11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蔚格淼公司每年向荷叶山公司支付租金19万元，其中2号院12万元，10号院7万元。荷叶山公司陈述，其一审诉讼请求中的滞纳金的性质为蔚格淼公司延迟履行（2008）海民初字第16017号民事判决书指定的给付义务，从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同时，荷叶山公司调整其滞纳金起算时间为2008年12月5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孔凯旋是否应对蔚格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的规定，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蔚格淼公司于2010年1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孔凯旋作为蔚格淼公司的股东，按期清算是其法定义务。但蔚格淼公司并未自行清算，经荷叶山公司申请，法院对蔚格淼公司进行了强制清算，根据强制清算程序中查明的事实，蔚格淼公司的财务账册、财产、证照等均下落不明，无法进行清算。此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孔凯旋应对蔚格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孔凯旋上诉称其在2007年底病重，无法经营蔚格淼公司，亦不知晓蔚格淼公司强制清算的情况，但上述事实并不能成为孔凯旋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合理理由，其仍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孔凯旋亦上诉称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其该项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因孔凯旋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蔚格淼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其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孔凯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债务金额问题。该部分债务由三部分组成，首先，（2008）海民初字第160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蔚格淼公司应当向荷叶山公司支付房屋租金417070元，同时诉讼费7556元由蔚格淼公司负担。因该部分债务金额为生效判决所确认，故孔凯旋应就该部分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孔凯旋抗辩称其未参与诉讼，荷叶山公司故意向法院隐瞒孔凯旋的联系方式，同时孔凯旋已委托荷叶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玉环出售设备，抵偿房租，但孔凯旋就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2008）海民初字第16017号民事判决目前仍然生效的情况下，孔凯旋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2008）海民初字第160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蔚格淼公司向荷叶山公司支付自2008年5月1日至实际腾退房屋止的租金（按每日520元计算）。在此项下双方的争议有两点，一是2号院的腾退时间，二是10号院的每日租金金额。关于2号院的腾退时间，孔凯旋主张为2008年9月，但如前文所述，孔凯旋就该项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2008）海民初字第16017号案件执行程序中的执行笔录内容，应认定2号院的腾退时间为2009年3月5日。关于10号院的每日租金，因二审中，双方均确认10号院的年租金为7万元，故一审判决关于10号院每日租金为260元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号院与10号院从2008年5月1日计算至2009年3月5日的租金为160680（309×520）元，10号院从2009年3月6日计算至2009年12月31日的租金为57792（301×192）元，两项合计218472元。综上，孔凯旋应支付的从2008年5月1日至实际腾房之日的租金为218472元。再次，关于荷叶山公司主张的滞纳金部分。荷叶山公司主张该部分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计算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该部分利息属于蔚格淼公司的应付债务，故孔凯旋对此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荷叶山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为以424626元为基数，按照13％计算，自2008年5月1日计算至2014年6月，一审判决支持的标准为年利率1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荷叶山公司主张的期间内，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利率标准应当为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因一审判决认定的年利率12％的标准未超过判决给付之时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故本院对该滞纳金标准予以维持。同时，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计算基数为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荷叶山公司主张的424626元未超过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二审中，荷叶山公司主张滞纳金从2008年12月5日开始起算，（2008）海民初字第16017号民事判决于2008年12月5日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应当认定此时判决已经生效且已超过了判决指定的蔚格淼公司给付义务期间，故对荷叶山公司二审主张的滞纳金起算时间本院予以支持，从2008年12月5日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的滞纳金应为283953元。一审判决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调整。以上三项共计927051元。另，孔凯旋提出的因荷叶山公司故意隐瞒，导致损失扩大化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陈智虽未提起上诉，但其系与孔凯旋就蔚格淼公司的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其责任部分金额，本院亦予以调整。综上所述，孔凯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4316号民事判决；二、孔凯旋、陈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北京蔚格淼纳米技术有限公司对北京荷叶山文化交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在927051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北京荷叶山文化交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孔凯旋、陈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04元，由北京荷叶山文化交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68元（已交纳），由孔凯旋、陈智负担117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1元，由孔凯旋、陈智负担（已交纳9207元，剩余325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