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71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谷中大道349号红谷春天花园。
主要负责人：张文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华琴，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田昌，男，198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余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承和，江西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南昌公司）与被上诉人吴田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8）赣7101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保南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华琴，被上诉人吴田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承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南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赣7101民初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实际驾驶员是被上诉人吴田昌之父吴国水，驾驶员调包属于故意破坏和伪造现场的行为，上诉人依约不承担赔偿责任；2、涉案公估意见不属于鉴定意见，不能在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公估价格只能作为非诉讼保险理赔依据。法院处理争议事项需鉴定的，应委托由法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而本案所涉公估机构没有法定鉴定资质，其作出的公估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根据。3、被上诉人的驾驶证已过期，应以无证驾驶对待，即便被上诉人存在损失，但上诉人据此可以免赔。
吴田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没有证据支持其关于本案存在驾驶员调包的主张。涉案事故已由余干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之父吴国水报案及接受其查勘询问时，均自称是其驾驶涉案车辆，但该证据无其他证明印证。2）上诉人以涉案公估机构没有法定鉴定资质为由，主张涉案公估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根据，于法相悖。3）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驾驶证已过期，其可以免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田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履行机动车损失保险理赔责任，赔偿原告车辆损失568088元、车辆损失评估费5000元；2、判决被告在车上司机责任险内赔偿原告10000元，在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计划内赔偿原告意外伤害保险金5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30000元、住院津贴3000元，共计9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0日，原告为自己所有的赣Ｅ×××××号宝马小轿车向被告投保机动车损失险、车上司机责任险、车上乘客责任险（以上险种均含不计免赔）及加保了驾乘人身意外伤害计划等险种。其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652000元，车上司机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元，车上乘客责任险每座保险金额为10000元。加保的驾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计划：被保险人数为5人，每人保额为：意外伤害50万元、意外医疗3万元、住院津贴300元/天，随车行李物品损失3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的绝对免赔100元，赔付比例90%，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免赔3天。上述险的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11日0时起至2018年1月10日24时止。案涉事故发生上述险的保险期间内。2017年2月22日1时20分许，原告驾驶赣Ｅ×××××号小车（车内乘坐吴建华、瞿朝霞），行至余干县迎康公路牛车周家路段，与横在公路中间的由案外人胡卫兵驾驶的赣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造成车内乘坐的吴建华当场死亡，原告、瞿朝霞受伤，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大队对该次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胡卫兵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告受伤后，先被送入余干县人民医院救治，后在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经检查诊断为髌骨骨折等，前后住院10天，共支付医药费36024.82元。2017年11月30日，经余干东山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髌骨骨折（右），构成伤残10级。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60天。原告所有的赣Ｅ×××××号小车因本起交通事故经鉴定为全损，损失为568088元，原告为此支付评估费5000元。
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涉案事故车辆驾驶员是吴国水还是吴田昌；三、原告是否属于无证驾驶；四、被保险人单方委托保险公估机构是否有效，公估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否有证明效力；五、原告是否应先向造成车辆损害的第三者要求赔偿,然后再就车损不足部分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因此受益人只存在人身保险合同中。本案车辆损失险为财产保险，《保险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原告作为车辆的所有者及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理应对保险赔偿金享有请求权，以达到投保人购买保险的目的。故被告保险公司关于保险合同的第一受益人为宝马公司，原告起诉要经宝马公司授权，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公文书证，其证明力大于一般物证、书证。本案中，余干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驾驶人为吴田昌。被告辩称事故车辆的驾驶人为吴国水，就应当对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不真实负有证明责任，但被告并没有提出能够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辩称在事故发生时，原告的驾驶证已过期，属于无证驾驶。本案中，原告的驾驶证虽然已过期，但未超过一年，不符合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的注销期限。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自初次领取驾驶证起至保险事故发生时止，存在驾驶证被吊销或者驾驶许可被撤销的情况。发生事故后，原告及时到车管部门办理换证手续。车管所核发给原告的驾驶证有效期为2016年10月15日至2022年10月15日，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也未认定原告系无证驾驶，因此原告不属于无证驾驶。被告的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公估机构监管规定》的规定，保险公估机构是指接受委托，专门从事保险标的或者保险事故评估、勘验、鉴定、估损理算等业务，并按约定收取报酬的机构。《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可以委托保险公估机构等依法设立的独立评估机构或者具有相关专业知识的人员，对保险事故进行评估和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被告抗辩江西不认可涉案公估机构的资质，事故车辆的损失大概380000元，公估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未能就该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原告委托具有资质的公估机构对车损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公估机构的评估程序合法，客观公正，对公估机构的评估结论，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五。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向保险人购买车损险的目的是为了在被保险车辆受损时得到保险人的及时理赔，从而避免与第三者及承保车辆的保险公司交涉的麻烦。根据《保险法》规定的损失补偿原则，只要出现了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且不存在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被保险人及时赔付。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既可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也可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前者基于合同之债产生请求权，后者基于侵权之债产生请求权，二者没有行使顺序的限制，即被保险人既可先向第三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也可先向保险人主张给付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告主张原告应按责任比例，先向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对方驾驶员要求赔偿，然后再就不足部分向被告请求赔偿的意见，既不符合投保人的缔约目的，亦有违损失补偿原则和公平原则。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法取得向造成车辆损害的第三者请求赔偿的代位求偿权。因此被告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赔偿车辆损失568088元、车上司机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0000元、意外伤害险限额内赔偿50000元（500000×10%）、意外医疗险限额内赔偿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涉案评估费是为查明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评估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意外伤害住院津贴3000元的诉讼请求，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应扣除三天免赔额，支持2100元[（10-3）×300]。依照《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太保南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田昌车辆损失568088元、车上司机责任保险金10000元、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50000元、意外医疗保险金30000元、评估费5000元、住院津贴2100元，共计665188元。二、驳回原告吴田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59元，减半收取5229.50元，由原告负担50元，被告太保南昌公司负担5179.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载明，吴田昌持过期驾驶证驾驶车辆。涉案事故发生后，吴田昌到车管部门办理了换证手续。车管部门核发给吴田昌的驾驶证有效期为2016年10月15日至2022年10月15日；2、涉案交通事故当日，吴田昌因伤转入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除此之外，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上诉及答辩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事故车辆实际驾驶人的认定问题。二、涉案公估意见能否作为定案根据的问题。三、以驾驶证未审验为由行使赔付抗辩主张成立与否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交通事故时间“2017年2月22日1时20分许”、“（一）驾驶人……2、驾驶人吴田昌”、“二、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吴田昌受伤……”，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出院记录载明：就诊人“吴田昌”、就诊日期“2017年2月22日”，以上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吴田昌为驾驶人。上诉人关于实际驾驶人为吴田昌之父吴国水的主张，除吴国水在其工作人员制作的《保险事故查勘问询笔录》中，自称为实际驾驶人外，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因此，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行政管理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书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一审认定吴田昌为涉案事故车辆驾驶人，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上诉人有关涉案事故中吴田昌与其父吴国水调包，故意破坏和伪造事故现场，提出免赔抗辩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可以委托保险公估机构等依法设立的独立评估机构或者具有相关专业知识的人员，对保险事故进行评估和鉴定。虽公估报告非司法鉴定意见，对保险合同当事人并不必然产生效力，但公估报告性质上属于民事证据，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对公估报告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上诉人有关涉案公估报告不能作为诉讼中的证据使用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一、涉案公估机构在其出具的公估报告中，已备附保险公估资质；二、涉案公估报告在形成专业意见前，已对评估对象即涉案事故车辆从评估标的、目的、范围、基准日、原则、依据、过程等各环节进行综述，公估报告内容详细、程序合规；三、涉案公估报告已考虑涉案事故车辆2017年1月17日进行车辆登记，2017年2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车辆外观损坏配件超过本车出险时的重置价值，涉案同型新车市场询价购置均价为652000元，且已扣减车辆折旧及残值，所作涉案车辆损失金额为568088元的评估结论，计算过程由来清晰，有理有据。故一审依据涉案公估机构出具的评估结论，认定涉案事故车辆损失金额568088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有关涉案事故车辆损失金额大概为380000元的主张，除其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和使用条例》的相关规定，驾驶人未按期换领驾驶证，虽不得驾驶机动车，但在公安机关依法注销其驾驶证之前，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并未丧失，仅受到一定限制。驾驶人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换领申请，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为其换领驾驶证。因此，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虽被上诉人吴田昌存在驾驶证逾期审验的情形，但其并未丧失驾驶资格。而且，机动车驾驶证逾期审验，并非系造成保险事故的近因。何况涉案事故发生后，交通管理部门亦已为吴田昌办理了驾驶证审验。据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吴田昌持过期驾驶证驾驶车辆，属无证驾驶，对事故损失应予免赔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保南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3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相荣
审 判 员 帅晨薇
审 判 员 陈 榕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刘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