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煤炭科学研究总院南京研究所，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珠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林，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程化铭，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城市顺河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邹城市北宿镇大北村。
法定代表人张庆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正飞，山东锦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勇。
上诉人煤炭科学研究总院南京研究所（以下简称煤炭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邹城市顺河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煤炭研究所的委托代理人程化铭、刘辉，被上诉人顺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正飞、丁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河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4月15日，双方签订《煤炭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煤炭研究所向顺河公司出售8000吨山西烟煤，单价705元／吨，并保证顺河公司18元／吨的利润，同时约定到达交货地点后由双方取样，由需方化验合格后方可卸货。合同签订后，顺河公司依约给付煤炭研究所定金300万元和剩余购煤款，煤炭研究所按约发货至合同约定地点。经双方抽检，该批煤炭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以致合同无法履行，给顺河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顺河公司于2013年5月1日要求煤炭研究所退还购煤款，该所出具退付购煤款的承诺书一份，载明其应于2013年6月5日前退还购煤款和定金。但煤炭研究所却迟迟不予退还。顺河公司为索要该购煤款和定金另支出差旅费17097.5元。故请求判令：煤炭研究所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润14.4万元（8000吨×18元／吨），并按定金罚则支付112.8万元（8000吨×705元／吨×20%）。
煤炭研究所一审辩称：首先，双方之间的合同性质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本所有煤炭货源，计划向无为磊达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达公司）销售，但磊达公司要求货到付款，本所为筹借购煤款而与顺河公司达成借款意向。顺河公司与磊达公司未签订买卖合同。第二，即使不考虑合同性质，顺河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适用定金罚则的条件是：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合同签订后，在顺河公司预付货款未达到80%的情况下，煤炭研究所提前履行了合同义务，磊达公司抽检发热量不达标，拒收货物，煤炭研究所可以就地重新配煤，仍有能力按时保质供货，但磊达公司出于自身目的，终止了交易。顺河公司的合同目的是为了获得约定的固定利益14.4万元（8000吨×18元／吨）而非煤炭。因此，在煤炭研究所有能力保证顺河公司预期资金利益，亦可按时提供合格货物的情况下，其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并不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由于顺河公司与磊达公司未签订合同，故该两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违约责任。第三，煤炭研究所不存在违约行为，顺河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按照合同约定，货物装船前，顺河公司预付80%煤款，故煤炭研究所的履行行为是以顺河公司的付款行为为前提的，如果付款不到位，即便煤炭研究所的履行行为有瑕疵，也只能视为该履约行为不存在，而非根本违约。顺河公司足额支付预付款后，煤炭研究所的履约义务才具备，且煤炭研究所亦有能力和意愿履行合同义务，故不存在本所拒绝履约或者丧失履约能力的情况。第四，顺河公司要求煤炭研究所双倍返还定金和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违反双方约定，不应予以支持。双方于2013年5月29日已经自愿达成协议（承诺书），约定煤炭研究所退还煤款和定金，该项约定构成了对担保条款和约定的利益条款的变更，且煤炭研究所也已实际履行，返还了全部款项。顺河公司违反约定，在得到返还的款项后，又要求返还定金和利益，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5日，顺河公司（买方、需方）与煤炭研究所（卖方、供方）签订了一份《煤炭购销合同》，双方约定：一、产品名称、产地、单位及数量、单价、供货时间及备注：烟煤、山西、8000吨、705元／吨、2013年4月30日前到达需方码头含税价。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三、买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货到磊达公司码头以需方检测化验报告为结算依据。四、交货地点、方式：供方组织运输送货至磊达公司码头，经双方共同取样、封样留存，由需方化验室检验合格后方可卸货……五、运输方式及到达港和费用负担：水运、供方负担煤炭到达需方码头前的一切费用……八、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不合格需方不收货……若对需方检测质量异议，共同取样留样送双方认可的检测部门检验。九、结算方式及期限：增值税一票承兑价705元／吨，最终结算价格以磊达水泥的结算价格为基准，保证买方18元／吨的利润。最终结算价格=磊达水泥的结算价格-
船运费-40。十、合同签订后付300万的定金，装船前付清装船数量的80%的货款，余款待磊达公司结算单据出来后付清。十一、违约责任：供方必须按合同固定的数量和时间供货，如未按合同规定供货，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十四、合同有效期限：2013年4月12日至2013年4月30日。
合同签订后，顺河公司依约向煤炭研究所支付300万元定金，煤炭研究所于2013年4月30日前将8000吨煤炭运至磊达公司港口。经检验，该批煤炭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故磊达公司将上述煤炭全部退货。后煤炭研究所于2013年5月29日向顺河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我公司和顺河公司煤炭贸易因煤质问题，需退贵公司煤款，承诺6月5号前退回贵公司。如退不了款，每天按总货款千分之二计违约金。”承诺书出具后，煤炭研究所向顺河公司退还了定金3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涉案合同的性质；第二，煤炭研究所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第三，如煤炭研究所违约，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
关于合同性质，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有供货的义务，买受人有付款的义务，合同目的是一方获得货物所有权，另一方获得对价。而借款合同的合同目的是一方获得资金使用权，另一方获得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除此之外双方再无其他权利、义务。本案中，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有货物交付以及质量检验行为，不符合借款合同特征，故对煤炭研究所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煤炭研究所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问题。买卖合同中交付质量合格的货物是出卖人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双方对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导致退货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因出卖人对货物质量负有瑕疵担保义务，故煤炭研究所交付质量不合格煤炭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煤炭研究所抗辩不构成违约理由不成立：1.关于顺河公司未依约付到80%货款，煤炭研究所提前履行交货义务，即使有瑕疵也应视为该履约行为不存在问题，《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即使顺河公司未能先支付80%货款，煤炭研究所也仅能就其未履行部分行使抗辩权，不能当然免除该所对其实际交付货物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故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2.关于煤炭研究所仍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即其可以通过重新配煤等替代履行方式来继续履行合同问题，案涉合同对货物质量已作明确约定，同时约定“货到磊达公司码头以需方检测化验报告为结算依据”。发现质量问题后，双方已达成退款退货的处理意见，不存在继续履行问题，故煤炭研究所是否有退换货的能力，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
关于煤炭研究所违约后应承担的责任问题。第一，由于煤炭研究所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顺河公司有权按照合同及法律规定的定金罚则向其主张赔偿。案涉合同的总标的为564万元，即按照定金罚则计算双倍返还定金数额不应超过合同总价款的20%，即不应超过112.8万元。第二，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的“合同签订后付300万的定金，装船前付清装船数量的80%的货款，余款待磊达公司结算单据出来后付清”，顺河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交付了定金300万元，还应在煤炭研究所供货前支付货款151.2万元（705吨×8000元×80%-300万元=451.2万元-300万元=151.2万元），但其未能按约交付剩余约定货款。由于顺河公司仅部分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先付款义务，违约在先，之后煤炭研究所接受其部分履行行为，向顺河公司供货。但煤炭研究所交付的货物质量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虽然煤炭研究所的后履行行为构成了根本违约，但该行为并不当然免除顺河公司的先履行义务，顺河公司亦应为其不完全履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顺河公司只能就其履行部分按照定金罚则向煤炭研究所主张权利。按照顺河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支付货款的比例，煤炭研究所应按照定金罚则向该公司返还定金75万元。
关于顺河公司同时主张定金罚则和预期利益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保证顺河公司18元／吨的利润，约定煤炭数量为8000吨，顺河公司主张煤炭研究所除应按照定金罚则承担责任之外，还应赔偿其该笔交易的预期利润损失14.4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因此，当事人既主张了预期利益损失，又主张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如果预期利益不超过定金的赔偿数额，应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顺河公司主张14.4万元预期利润，未超过上述定金赔偿数额，故对该公司主张的预期利润不予支持。关于煤炭研究所辩称双方已就煤炭质量问题经协商达成协议，且该所已按协议履行了退款义务，故其不应再承担返还定金等其他违约责任的意见，由于该所于2013年5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仅是其单方承诺，并非双方协议，故其上述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一、煤炭科学研究总院南京研究所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邹城市顺河航运有限公司定金75万元；
二、驳回邹城市顺河航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48元，由煤炭科学研究总院南京研究所负担9580元，邹城市顺河航运有限公司负担6668元。
煤炭研究所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顺河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为买卖合同、煤炭研究所构成根本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煤炭研究所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系筹措资金，双方为规避法律，以买卖合同形式订立了借款合同。2.根本违约是指因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使本案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煤炭研究所亦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未导致顺河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1）虽然煤炭研究所交付的货物质量不合格，即发热量不符合要求，但可通过现场煤炭配比获得质量合格的煤炭，故煤炭研究所具有履约真实意愿、行为，且有履约能力，负有后履行合同义务，不能以煤炭研究所履行合同存在瑕疵为由认定该所构成根本违约，亦不能据此适用定金罚则；（2）从案涉合同内容及履行过程可知，顺河公司不以获得煤炭为目的，而是通过煤炭买卖取得煤炭贸易利润。即便退换货已无必要，但顺河公司获得合同预期利益的目的仍可通过支付合同约定利润的方式实现；（3）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已达成退款退货的处理意见，不存在继续履行问题”，故本案合同不能实现是双方共同合意所致，并非煤炭研究所单方不履行约定债务，且双方在退货、退款过程中并无争议，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在煤炭研究所具备履行合同能力及时间的情况下，双方无争议地合意解除合同后，顺河公司要求追究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二、原审判决认为煤炭研究所仅能就顺河公司未履行部分行使抗辩权是错误的。1.顺河公司未按约预先支付80%货款，如煤炭研究所只能主张部分抗辩权，则顺河公司即可以随意变更合同。2.煤炭研究所购买8000吨煤炭用于履行合同义务，如顺河公司随意变更货物数量，则会造成煤炭研究所货物积压，由此产生损失，故煤炭研究所有权对全部货物主张先履行抗辩权。顺河公司针对煤炭研究所的提前交付行为，可以拒收或退货，即便存在瑕疵，亦可视煤炭研究所的履约行为未发生，待80%货款到位后再按约履行交货义务。3.顺河公司实现合同目的以其支付80%货款为前提，但其未能支付，违约在先，故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非由于煤炭研究所的瑕疵履约行为。
三、即使认定煤炭研究所存在违约行为，也只应赔偿顺河公司部分合同预期利益。顺河公司与实际收货的磊达公司未签订合同，属于现场即时交易。顺河公司预先支付货款300万元，对应合同标的数量为5319.14894吨，故煤炭研究所只需向顺河公司支付95744.68元（5319.14894吨×18元⁄吨），无需返还部分定金。
四、即使本案应适用定金罚则，原审判决亦违反公平原则。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均有违约行为，顺河公司违约在先，且其违约行为可能导致合同完全不被履行，构成根本违约，但仅对煤炭研究所进行单方惩罚，未判令顺河公司对其违约行为（即部分解除合同）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定金罚则，顺河公司不得要求返还其违约部分的定金37.8万元（112.8万元–75万元），另因煤炭研究所已全额返还定金，该所只需再返还37.2万元定金（75万元–37.8万元）。
被上诉人顺河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原审判决认定的合同性质正确，符合合同订立初衷。本案原审共开庭三次，前两次庭审中，煤炭研究所的原委托代理人、合同经办人及相关负责人均到庭，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合同目的均无异议。但第三次庭审中，该所更换了委托代理人，才提出合同性质、合同目的抗辩。煤炭研究所出具的《承诺书》表明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另外，根据煤炭研究所的上诉意见，现实存在的商品批发等均非买卖，因为经销商的最终目的均非得到商品。2.承诺书、电话录音及煤炭研究所将货物送达约定的地点，均证明顺河公司已按约支付了80%货款。3.煤炭研究所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审判决适用定金罚则正确。4.合同具有相对性，煤炭研究所及顺河公司与其他主体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证据。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煤炭研究所未提出异议，顺河公司提出以下异议：该公司已按约支付80%货款。本院对原审判决中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煤炭研究所确认其无书面证据证明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合意，顺河公司亦不认可双方已合意解除合同。煤炭研究所另确认：1.该所一审未就顺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提出反诉；2.该所无证据证明其向顺河公司催要未付货款；3.案涉煤炭经检验不合格后，煤炭研究所当场同意终止交易，并当场达成就退款退货出具了承诺书，未提及重新履行；4.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合同的争议已解决，但认为承诺书本身说明双方已无争议。
上述事实，有本院庭审笔录在卷为凭。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双方合同性质应如何认定；2.煤炭研究所是否构成根本违约；3.案涉合同是否已合意解除；4.本案是否应适用定金罚则及定金罚则与可得利益之间的关系；5.煤炭研究所在给付定金时应否扣除顺河公司因违约所应承担的定金数额。
本院认为：案涉《煤炭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对本案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合同性质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案涉合同约定内容符合我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及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买卖合同。且煤炭研究所出具的《承诺书》也印证了双方交易的买卖性质。煤炭研究所主张案涉合同约定的固定利润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煤炭研究所是否构成根本违约问题。根本违约是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行为。本案中，顺河公司签订案涉购销合同的目的为采购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煤炭，但煤炭研究所提供的煤炭发热量不符合约定，导致当场退货，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煤炭研究所虽主张其可通过现场进行煤炭配比的方式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煤炭，从而继续履行合同，但其亦确认双方已当场达成退货退款协议，且其未重新配货，故不存在继续履行问题。因此，顺河公司采购煤炭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原因为煤炭研究所所供煤炭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故该所行为构成根本违约。
三、案涉合同是否已合意解除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煤炭研究所主张根据《承诺书》及其后的退款退货行为，双方已合意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承诺书》内容为：1.因煤质问题需退煤款；2.不能及时退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承诺书无顺河公司意思表示，故为煤炭研究所单方承诺，且其内容仅能反映对退款的处理，并不能证明双方就案涉争议最终达成一致处理意见，亦不能证明双方已就案涉合同达成解除合意。
四、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定金罚则及定金罚则与可得利益之间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如前所述，煤炭研究所的根本违约行为致使顺河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可以适用定金罚则，原审法院根据顺河公司履约情况，判令煤炭研究所按定金罚则给付顺河公司75万元并无不当。
煤炭研究所还主张该所可向顺河公司按比例支付合同约定利润以实现其预期利益，无需根据定金罚则支付定金，本院认为，我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因此，定金具有担保合同债务履行的功能，该功能包含因合同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弥补，是违约责任的特殊表现形式，权利人主张定金时只需证明义务人存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行为，无需证明损失是否存在及损失数额，且当合同约定的可得利益小于定金时，权利人有权选择适用定金罚则弥补损失，故煤炭研究所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五、煤炭研究所主张其给付定金时应扣除顺河公司因违约所应承担的定金数额，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理由为：1.在案涉煤炭质量不符合约定而致退货后，煤炭研究所已将顺河公司支付的款项退还给该公司，未就顺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向该公司主张定金责任，在本案中亦未就此提出反诉。2.在煤炭研究所未主张顺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情况下，对于煤炭研究所所称顺河公司违约事实、性质及应承担的责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
综上，煤炭研究所的上诉理由均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煤炭科学研究总院南京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三十一条买卖合同的内容除依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以外，还可以包括包装方式、检验标准和方法、结算方式、合同使用的文字及其效力等条款。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百二十条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八条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