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终字第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香，男，1956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代理人毛美权，珙县洛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苍，男，1970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代理人胡光明，筠连县景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筠连县金久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沐爱镇金坪9组。
法定代表人秦运明，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国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宣汉县东乡镇石岭路175号。
法定代表人肖玉国，总经理。
上诉人杨文香因与被上诉人王启苍、筠连县金久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久公司）、四川省国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峰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筠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筠连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事实，王启苍系国峰公司的职工。2012年1月1日，王启苍代表国峰公司与金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国峰公司承建金久公司的综合办公楼。该合同有金久公司加盖印章及其委托代理人秦运明签名，国峰公司加盖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肖玉国签名和委托代理人王启苍签名。随后，王启苍组织杨文香等工人入场施工。2012年5月13日，杨文香在工作时从三楼摔下受伤，随即被送至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1、腹腔内出血；2、后腹膜巨大血肿；3、胰腺挫伤；4、横结肠细膜挫伤，5、右第6、7肋骨折，右第8、9左第7肋可疑骨折；6、下颌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7、心脏粘膜挫裂伤；8、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9、骨盆骨折？。2012年5月17日，杨文香因伤情严重转入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颌面科住院治疗，同月19日，杨文香转入该院胸外科住院治疗，诊断：1、下颌骨右侧体部粉碎性骨折；2、双肺挫裂伤；3、双侧多发肋骨骨折；4、右侧气胸，右肺不张；5、腹膜后血肿引流术后；6、横结膜系膜挫伤；7、胰腺挫伤？；8、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缝合术后；9、隐形梅毒。2012年5月26日，杨文香在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外科住院治疗，住院病案首页上记载姓名杨文香，联系人李华香，关系父子，出院记录记载日期2012年5月28日在全麻下行肋骨和下颌骨骨折复位内固定手术，诊断：1、双侧多根多处肋骨骨折；2、下颌骨骨折；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4、腹膜后血肿引流术后；5、梅毒？。2012年6月13日，杨文香出院，共计产生医疗费65229.82元，由王启苍全部垫付。杨文香住院期间，王启苍另外支付其7000元。2012年7月8日，筠连县沐爱镇金坪村村支部书记杨申榜的主持调解下，王启苍与杨文香签订了协议。该协议约定：1、杨文香在王启苍工地于2012年5月13日在三楼失足坠楼，经王启苍及时抢救医治，于2012年6月13日在宜宾二医院治好出院在家疗养休息；2、杨文香在医疗过程中的医疗费用全部由王启苍负责；3、杨文香在家疗养，由王启苍一次性补助杨文香生活费、误工费、营养费，包括在家疗养的医疗费共计7000元大写柒仟元整（此款已付清），从此杨文香无任何条件再向王启苍要任何费用；4、此协议一式二份，杨文香、王启苍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生效。该协议有杨文香、王启苍，村支部书记杨申榜，在场人周仕洪、何兴美、李华银签名捺印。2012年9月12日，杨文香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参照工伤伤残标准鉴定伤残等级；该鉴定中心于2012年9月13日以宜新司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86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杨文香因外伤，致下颌骨骨折，右第3、5肋骨骨折，左第7肋骨骨折内固定术属八级伤残。杨文香因此支付伤残等级鉴定费700元。2013年11月13日，杨文香再次委托该鉴定中心对其后续医疗费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11月14日以宜新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09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杨文香后续医疗费为人民币壹万贰仟圆。杨文香再次支付后续医疗鉴定费600元。
杨文香认为其与王启苍签订的协议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一、确认王启苍与签订的协议无效；二、杨文香的损失误工费6150元（50元／天×123天）、护理费1600元（50元／天×3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15元／天×32天）、残疾赔偿金47370元（7895元／年×20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后续医疗费120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78400元，由王启苍、金久公司、国峰公司连带赔偿80%即62720元。
一审诉讼中，王启苍申请对杨文香的伤残等级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经依法委托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9月5日以川金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40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1、被鉴定人杨文香双侧多根肋骨骨折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杨文香后期医疗费共约需人民币11500元。王启苍因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伤残程度鉴定700元，后期医疗费评定600元）。2014年9月4日，王启苍申请对杨文香的医疗费合理性进行审查，经依法委托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0月20日以川鑫正鉴（2014）临鉴字第63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杨文香外伤后在筠连县人民医院、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医疗费用中有治疗隐形梅毒、乙肝、胰腺炎的医疗费用共计应在人民币4500-5000元之间。王启苍再次支付鉴定费2500元。
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向杨文香释明工伤赔偿程序，杨文香放弃工伤赔偿程序，坚持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继续诉讼。杨文香认为以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委托鉴定其伤残等级，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以工伤伤残标准鉴定其伤残等级；杨文香、王启苍均认可支付鉴定产生的交通费，王启苍支付其余交通费；国峰公司认可王启苍与杨文香达成的赔偿协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筠连县人民医院病历上记载的“杨文相”系本案杨文香。
以上事实有身份信息复印件、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协议复印件、宜新司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86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宜新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09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王启苍提交的筠连县人民医院病历复印件、住院费用汇总清单和医疗费票据复印件，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复印件、病人费用分项清单、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存款回单复印件、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和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票据、金久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复印件、国峰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询问笔录、川金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40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川鑫正鉴（2014）临鉴字第63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在法庭的陈述为据。
原判认为，金久公司将其综合办公大楼发包给具有资质的国峰公司承建，并无选任不当，对杨文香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杨文香要求金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启苍系国峰公司的职工，其代表国峰公司行使管理建设施工工程职权，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责任，应由国峰公司承担，故对杨文香要求王启苍承担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杨文香要求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法庭依法以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委托鉴定其伤残等级，并无不当，故对杨文香要求参照工伤伤残标准鉴定其伤残等级的主张，不予支持。杨文香出院后未鉴定伤残等级，亦未鉴定后续治疗费，自愿在事发地村组干部的主持下与被告王启苍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有三名在场人见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信；王启苍虽以个人名义与杨文香签订赔偿协议，实为代表国峰公司处理赔偿事宜，且事后国峰公司认可该赔偿协议，故对杨文香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启苍代表国峰公司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了义务，杨文香也应按协议约定的内容不得再行主张权利，故对杨文香要求国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文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元，由原告杨文香负担。
宣判后，杨文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内容是：1、王启苍并非国峰公司的职工，即便是国峰公司职工，按照国峰公司与金久煤矿签订的合同约定，国峰公司必须为工人参加工伤保险，但王启苍忽视安全生产，并故意不为工人购买保险，给上诉人和国峰造成损失，存在重大过错，故王启苍应与国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协议中的免责条款无效。王启苍在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上诉人以后无任何条件再向其主张任何费用，在没有鉴定的情况下，以协议形式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无效。3、上诉人在建筑施工领域的劳动用工中受伤，本属于工伤，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让上诉人误认为是私人承建施工而未能通过认定程序处理，不得已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但未改变劳动用工这一事实，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应当按照劳动能力鉴定标准进行。
被上诉人王启苍答辩称：本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的客观事实，杨文香是典型的雇员损害赔偿，事情发生后，王启苍代表国峰公司进行了积极医治，医疗费达到几万元。杨文香伤情基本痊愈出院，在杨文香的一再要求下，找到当地村组干部，进行协商，大家写了书面协议，一审法院根据该协议，认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驳回了原告的其他请求。上诉人提到鉴定的问题，这个鉴定是一方提出后，有利害关系的另一方可以提出重新鉴定，经法院批准后由法院委托鉴定，我们申请重新鉴定是合法的。上诉人引用的1994年的规定是作废了的。2010年前我们的司法实践中四川只要不是因为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事故都是按照工伤标准，在2010年后就全部重新规范了，本案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评残是客观合理的。本案如果按照雇员损害赔偿，杨文香还要倒补我的当事人一部分钱。
二审审理查明：杨文香与王启苍达成赔偿协议时杨文香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协议内容未对杨文香的伤残损失进行约定。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杨文香在国峰公司承建的金久公司办公楼工作时摔伤，杨文香以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但本案案由应定为健康权纠纷较妥当。本案中，杨文香因其本人安全意识不强，在从事劳务工作时未对自身的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因此造成本人受伤，应承担20%的责任。国锋公司对劳动者的工作场所未采取防范措施，应承担80%的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1、王启苍是否应当与国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协议中的免责条款的效力。3、上诉人的伤残等级是否应当按照劳动能力鉴定标准进行鉴定。
针对焦点一：王启苍是否应当与国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王启苍与国峰公司一致认可王启苍是国锋公司的员工，王启苍代表国峰公司与金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并具体负责建设工程的施工，上诉人杨文香认为王启苍与国锋公司系挂靠关系，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因此，杨文香在国锋公司承建的工地摔伤，其赔偿责任应由国锋公司承担。故对上诉人杨文香关于王启苍应与国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关于协议中的免责条款的效力。本院认为，杨文香受伤出院前与王启苍达成的协议中“从此杨文香无任何条件再向王启苍要任何费用”系约定不明，且显失公平。因杨文香出院前与王启苍达成协议时，杨文香尚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不知道其伤残程度和后续是否需要治疗，且该协议的内容仅仅明确一次性补助杨文香生活费、误工费、营养费，包括在家疗养的医疗费，并未载明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等，因此杨文香要求除赔付生活费、误工费、营养费、包括在家疗养的医疗费外，还应赔付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后续医疗费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杨文香在诉讼前自行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参照工伤伤残标准鉴定其伤残等级八级，后续医疗费为人民币壹万贰仟圆。诉讼中王启苍申请法院重新鉴定，经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杨文香双侧多根肋骨骨折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共约需人民币11500元。据此，杨文香自行委托鉴定的鉴定结论自行失效，应采信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结论。杨文香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7895元／年的标准计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同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应予以支持。杨文香的医疗费65229.82元，因依法鉴定有4500元-5000元系医治其自身疾病所支付，故应酌情扣减4750元，其合理的医疗费为60479.82元。其请求的护理费1600元（50元×32天）、误工费6150元（50元／天×12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15元／天×32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杨文香受伤后是王启苍送其到医院住院治疗，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产生了交通费，故对交通费不予支持。杨文香自行委托的鉴定未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支付的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杨文香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5790元（7895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后续医疗费11500元、王启苍支付的鉴定费3800元，本案的合理损失共计102799.82元，由杨文香自行承担102799.82元×20%=20559.964元，由国锋公司承担102799.82元×80%=82239.856元。因王启苍已代国锋公司支付了杨文香72229.82元，尚应支付杨文香10010.036元。
针对焦点三：上诉人的伤残等级是否应当按照劳动能力鉴定标准进行鉴定。本案是健康权纠纷，不是工伤待遇纠纷，对伤者的伤残程度理应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鉴定确认。上诉人主张按照劳动能力鉴定标准进行鉴定，未提供有效的法律依据，对此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的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筠连县人民法院（2014）筠连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四川省国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再支付上诉人杨文香各项损失10010.036元（已扣除王启苍代四川省国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杨文香的72229.82元款项）；
三、驳回杨文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元，共计2048元，由上诉人杨文香负担1500元，四川省国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永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聂华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