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字第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
负责人程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文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解登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荷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丽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创。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项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解忠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兵。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人运输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09）绍诸民初字第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文华，上诉人运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解登武，被上诉人蔡荷妹、骆丽娟及其和被上诉人钱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项薇，被上诉人解忠前的委托代理人周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15日，义乌市大陈镇楂林二村村民钱永生驾驶浙G×××××号二轮摩托车，由义乌市驶往诸暨市，14时15分许，途经杭金线91KM＋600M诸暨市牌头镇斗岩村地方，在撞倒路边设置的警示桩后，再与在路肩上因卸货而停着的皖N×××××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N×××××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车辆损坏、钱永生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随后，因装卸石头需要，被告解忠前将皖N×××××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往公路外道地上开进了数米。根据现场勘查和调查，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同年4月15日作出责任认定，认为钱永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根据道路通行条件和通行需要，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皖N×××××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N×××××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的驾驶员刘为山无责任。为抢救钱永生，三原告支出医疗费11208.19元。为处理后事，三原告支出殡仪服务费用2500元。因双方在诉前未能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三原告遂诉讼来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事故车辆皖N×××××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N×××××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系被告解忠前所有，发生事故时，该车挂靠在被告运输公司名下经营。刘为山系被告解忠前雇佣的驾驶员。上述车辆原先登记在案外人六安盛唐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名下，2008年12月9日变更登记在被告运输公司名下。2008年10月31日，上述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均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次年10月31日，保险合同约定：皖N×××××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皖N×××××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投保的交强险数额相同，其中死亡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责任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皖N×××××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为50万元、皖N×××××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为5万元；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或所有权转移，未向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还查明，原告蔡荷妹、骆丽娟、钱创分别系死者钱永生的母亲、妻子、儿子。钱永生出生于1976年3月9日，生前系非农集体户口。蔡荷妹生育了一子一女。
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次事故中，受害人钱永生在行驶过程中未随时注意前方车辆动态，未确保安全，以致所驾驶的车辆追尾碰撞前方因卸货而停在路肩上的货车，造成本人死亡的不幸后果，其自身存在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事故车辆皖N×××××重型半挂牵引车、皖N×××××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的驾驶人在可以不占用道路路肩停车的情形下，却停在路肩上，并在车后十余米处设置了警示标志，说明当时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或驾驶人意识到这样停车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客观上也造成了他人死亡的损害后果，而且在停车时驾驶人离开车辆，存在一定的过错，故被告解忠前作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责任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分析，确定由被告解忠前承担20%的赔偿责任份额。因事故车辆皖N×××××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N×××××挂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已在被告保险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三原告因受害人钱永生死亡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依法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对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责承担。三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2008年度浙江省人民生活水平主要指标，核定三原告因受害人钱永生死亡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11208.19元；2、死亡赔偿金为20年×22727元／年=454540元；3、丧葬费12959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072元／年×11年÷2（原告钱创）＋7072元／年×19年÷2（原告蔡荷妹）=106080元，三原告请求为53040元，低于前述数额，以其请求金额为限予以支持；5、死亡赔偿金，本次事故致三原告痛失亲人，精神上的悲痛是不言而喻的，应当给予精神损害抚慰。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其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酌情支持5万元。以上合计581747.19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1208.19元＋11万元＋11万元=231208.19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81747.19元－231208.19元）×20%×100%=70107.80元。因被告解忠前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已由被告保险公司负责赔付，故被告解忠前、运输公司无须再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还辩称，由于保险车辆在转让后未办理批改手续，保险公司不应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于保险法施行前，而保险标的的转让、保险事故、理赔、代位求偿等行为或事件发生于保险法施行后的，适用保险法的规定。根据200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在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履行保险标的转让时的通知义务的，仅仅在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的情形下，保险人方才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可见，新法第四十九条对保险标的的转让进行了重大修订，将旧法规定的保险标的转让应经保险人同意才能变更保险合同，修改为保险标的转让的，受让人自然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若转让没有导致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即使不履行通知义务也不会影响受让人的权益。通知是否为必要，取决于保险标的的转让是否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这样一来，保险标的转让人、受让人之间就是无缝保险屏障，无论保险公司是否知道这个转让事宜，都应该对受让人承担保险责任。如此规定有利于保险标的受让人的权益保护，又有助于社会财产关系的稳定。本案中不存在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故被告保险公司认为无须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赔偿原告蔡荷妹、骆丽娟、钱创因交通事故致钱永生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301315.99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六安市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解忠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21元，由原告蔡荷妹、骆丽娟、钱创负担1414元，被告解忠前负担1907元。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判决，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保险车辆在道路路面违章停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对公安事故认定不作为判定民事责任的依据，是错误的。理由是：保险车辆当时因卸货作业停靠在路边石料加工厂门前，仅因保险车辆车身过长，其车尾部搭在道路的路肩上，没有占用道路路面的行车道。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是钱永生无证上路、违章行驶所致。交警部门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是正确的。2、原审法院适用新修订的保险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新法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本案应适用原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即保险标的的转让应当通知保险人，经保险人同意继续承保后，依法变更合同，但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和另有约定的合同除外。结合保险条款有关改变使用性质或所有权转移，未向保险公司办理批改手续，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之约定，上诉人无须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对上诉人超出交强险无责赔付部分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运输公司不服原判决，提出上诉。其上诉意见同保险公司的第一点上诉理由，并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对上诉人承担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蔡荷妹、骆丽娟、钱创辩称：1、事发时钱永生属有证驾驶。2、保险车辆停在路肩上，而路肩属于道路的一部分，保险车辆临时停车未能开启报警闪光灯，驾驶员又未在车内，说明驾驶人存在主观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3、现行保险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车辆受让人是保险标的的承继者，其虽未能履行通知义务，但只有在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时，保险公司才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旧法也没有明确规定未履行通知义务，保险人可以免责。此外，根据合同法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在保险合同中设置排除被保险人索赔的权利的条款，系无效条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解忠前辩称：保险标的的转让没有增加危险程度，解忠前承继了保险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合同有效。除此之外，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针对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是：1、货车方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2、保险公司是否可以根据“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改变使用性质或所有权转移，未向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条款予以免责。本院认为，事发时货车部分停在石料场、部分停在路肩上的事实清楚，货车驾驶人刘为山和实际车主解忠前均陈述一致。事故碰撞点位于路肩，而路肩顾名思义，当然属于道路的组成部分。钱永生在驾驶摩托车过程中未随时注意前方动向、追尾碰撞前方货车，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道路上临时停车的安全隐患不言自明。货车驾驶人本可以不占用道路路肩而在道路一侧石料场内卸石作业，却部分停在属于道路范畴的路肩进行作业，其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和风险防范，同时在停车作业时驾驶人又擅自离开车辆到石料场办公室休息喝茶直至事发，时间长达半来个小时，违反了驾驶人不得离车的规定，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定货车方应承担20%的赔偿份额，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两上诉人认为货车方无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据和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保险法的司法解释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新修订的保险法第四十九条并无不当。该条款明确：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保险标的转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未能履行通知义务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保险标的的转让导致其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保险人仍得赔偿保险金。保险条款所列“保险标的所有权的转移未经批改手续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格式条款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内容显失公正，且有违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保险公司主张依约免责，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给予受害人亲属一定的赔偿和抚慰，符合道义。本案可作维持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上诉人六安市金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楼晓东
审判员 王安洁
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