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再1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秀伟，女，汉族，1973年2月17日出生，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伟，男，汉族，1977年4月23日出生，河北省新乐市人，系常秀伟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黑成燕，河北柏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荣俊，女，汉族，1949年8月19日出生，现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进水，男，汉族，1952年8月19日出生，现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二再审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旺，河北东方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常秀伟与再审被申请人赵荣俊、王进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新民初字第1383号民事判决，赵荣俊、王进水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6年5月4日作出（2016）冀01民终323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常秀伟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冀民申4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常秀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伟、黑成燕，再审被申请人赵荣俊、王进水及其二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常秀伟诉称，2014年9月2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3月30日止；月利率为2.5%，按季支付。但被告借款后未按承诺支付利息且到期未还款，2015年2月5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99000元，后原告还款23000元，余款86000元未还。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86000元，给付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3月30日的借款利息15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后原告认为被告王进水与原告系夫妻关系应共同偿还债务，故追加王进水为本案被告。
一审被告赵荣俊辩称，赵荣俊不是实际借款人，只是中间人，这笔款实际是河北荣康投资有限公司吸收的非法集资款，该款又转投到河北善绿福肥料有限公司，河北荣康投资有限公司属于非法集资。对此款去向问题原告是明知的，被告赵荣俊不应该偿还该笔借款。2015年2月5日所打借条是原告等人胁迫的，应属无效。
一审被告王进水辩称，即便是夫妻关系并且夫妻一方的借款用于家庭生活，也应该在法院依照证据和法律规定判决承担清偿责任后在执行阶段，查明是夫妻共同财产用于清偿共同债务，故应驳回原告起诉。
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提供借条二张，2014年9月29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常秀伟人民币壹万元整，使用期限为半年，月利率2.5%，月付250元，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3月30日，到期一次性付清本息。借款人赵荣俊。2015年2月15日借条内容：“今借常秀伟人民币玖万玖仟元整，原2014年7月14日的欠条作废。以此条金额为准（即玖万玖仟元整99000）。借款人赵荣俊。后被告赵荣俊还了原告23000元，余款86000元至今未还。被告赵荣俊称，对两张借条真实性无异议，2014年9月29日借条是原告自动送到被告家中的。2015年2月5日借条是因原告多人围攻逼迫被告所打，但无证据。被告当庭提交：被告赵荣俊给他人所打借条，上面注明被告赵荣俊是经办人。出示河北善绿福公司、融康公司给被告赵荣俊出具的承诺书，出示被告赵荣俊和融康公司的托管协议，证明资金投到善绿福公司。出示王金茹银行转账小票，证明王金茹钱投到融康公司。出示三张农业银行业务回单，证明融康公司给原告支付利息，原告钱投到融康公司了。出示河北融康公司营业执照，证明融康公司没有融资职能。原告质证称，被告出示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告出示二被告夫妻关系证明，二被告无异议，但被告出示居委会证明，证明二被告已经分居多年，赵荣俊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原告称，我去他们家，他们还一块吃饭一起生活，居委会证明真实性无法考证，落款处内容显示是字压章。
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借条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被告称，钱投到了河北融康公司，融康公司没有融资资质，涉嫌犯罪，2015年2月5日所打借条是受胁迫所打，但被告未出示融康公司涉嫌犯罪的证据，也没有出示受胁迫方面的证据，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出示的居委会证明内容为，二被告长期分居，但法院给被告赵荣俊送达相关诉讼手续时，给被告赵荣俊所作询问笔录显示，被告赵荣俊和被告王进水均住3单402室，与居委会证明相矛盾，故对被告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共同偿还。2015年2月5日被告赵荣俊打借条未注明利息，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起。2014年9月29日被告赵荣俊所打借条利息约定过高，应按月息2%计算。被告已经归还的23000元，原、被告均未说明是否包括利息，自2015年2月5日99000元借条当中扣除较妥。经调解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一、限被告赵荣俊、王进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常秀伟7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限被告赵荣俊、王进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常秀伟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
赵荣俊、王进水不服，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借款关系，而是常秀伟向河北融康投资有限公司的集资款。2、二上诉人之间系名义夫妻，经济相互独立，集资一事与上诉人王进水没有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3月20日二上诉人签订一份财产协议，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的婚前个人财产及婚后所得财产归甲乙双方各自所有，双方经济独立，各自财产由个人完全支配。二、婚姻期间，自2012年3月20日双方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与另一方无关，若一方主张名下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须持有双方签字的书面证明，负债方有义务将上述约定告知自己所负债务的债权人或有关联的第三人。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是否属于二上诉人之间的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5年2月5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上诉人否认该借贷关系，主张是为河北融康公司做融资的集资款项，而并非向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院认为，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款项，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故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上诉人主张为河北融康公司集资，该行为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上诉人主张受胁迫，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于2012年3月20日签订财产协议，约定双方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与另一方无关。另有当地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二人多年不合，一直分居，经济相互独立。且上诉人赵荣俊的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因此，上诉人赵荣俊的债务与上诉人王进水无关，本案所涉债务属于上诉人赵荣俊的个人债务，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上诉人赵荣俊自行负担。对于上诉人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为：一、变更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13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限被告赵荣俊、王进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常秀伟7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限上诉人赵荣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常秀伟7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变更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13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限被告赵荣俊、王进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常秀伟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为“限上诉人赵荣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常秀伟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常秀伟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采信二再审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但不是新证据，而且是伪造的证据。二审期间，二被申请人提交的《财产协议》显示是2012年3月20日签订的，如果该协议是真的，其不会是在2015年一审庭审结束宣判以后才发现，该证据是当事人自己写的，也不需要法院调查取证，但在整个一审过程中，赵荣俊、王进水及其代理律师都没有递交该协议书，甚至没有一个人提到有这样一份协议，该协议在二审中突然出现，显然是伪造的。协议上明确写明赵荣俊、王进水是1977年在深泽县登记结婚的，而《财产协议》签订的时间是二人结婚35年以后的2012年3月20日，且协议明确约定“自2012年3月20日，双方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与另一方无关”，显然是为了达到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目的。本案诉讼过程中，二再审被申请人一边答应还钱，一边恶意将赵荣俊和王进水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两套房产全部转移给其亲戚，我们得知后，为时已晚。另外，二审判决称“另有当地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二人多年不合，一直分居，经济相互独立”。实际上清真寺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根本就没有“经济相互独立”这几个字，二审判决显然错误。事后我方到清真寺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核实，该居委会给我方出具证明，称无法证实赵荣俊与王进水是否长期分居的事实。二审判决明明写着“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而适用的法条是民诉法169条“不开庭审理”的内容。二审判决适用民诉法第170条第二项，也是错误的，因为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改判二再审被申请人赵荣俊、王进水共同偿还再审申请人常秀伟86000元及利息。
再审被申请人赵荣俊、王进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时我们也提交过财产协议，至于为什么卷宗中没有显示，需要法院进行调查，如果对方认为证据伪造可以申请司法鉴定。清真寺街给申请人开证明，是申请人到居委会闹事才给开的。房产转移申请人应该提供证据证明，并且是执行阶段的事情，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可以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二被申请人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二被申请人的离婚协议中也写明无共同债务。根据居委会的证明和邻居的了解，双方一直感情不和且存在分居情况，王进水对赵荣俊的个人债务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请求。
庭审中，再审申请人常秀伟提交清真寺街社区居委会2016年7月2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兹证明我居委会于2015年11月2日给户籍地居民赵荣俊开具的证明与事实有出入。一是她本人隐瞒了与他人存在经济纠纷的事实，本人讲出具此证明只是为了离婚用的；二是我居委会工作人员对文字把关不严。事实情况是赵荣俊本人只是户籍在我辖区而实际居住地属宁安路办事处。我居委会无法证明赵荣俊与王进水是否长期分居的事实”。二再审被申请人质证称，是申请人到居委会闹事，居委会才给出具的。
二再审被申请人提交兴凯路社区居委会2016年6月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我辖区居民王进水与赵荣俊夫妻关系，经了解和群众反映夫妻存在感情不和且分居的情况”。提供证冯某瑞出庭作证，证明王进水、赵荣俊二人分居。提供证王某英出庭作证，证明“原我单位赵荣俊参与集资活动，将自己的、亲属的、朋友的资金全部投入到乾隆酒业河北荣康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圣德科技公司，赵荣俊与其丈夫感情一直不合，赵荣俊集资一事与王进水无关”。再审申请人常秀伟质证称，兴凯路居委会也是听其他人说的，自己并不了解情况。两个证人中王某英是赵荣俊的闺蜜冯某瑞是赵荣俊的下属，不应采信。另外本案不是离婚纠纷，两个证人所说二被申请人感情不和，与本案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二再审被申请人赵荣俊与王进水于2012年3月20日签订的财产协议，约定双方各自名下债务，各自承担。在2015年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组织的一审庭审中，二再审被申请人对于该协议既未提交，也未提及，在2016年本院组织的二审庭审中才将该协议提交法庭，不符合关于新证据的规定。另外，该协议是赵荣俊与王进水夫妻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在赵荣俊与王进水不能证明常秀伟明知协议内容的情况下，该协议效力不能及于常秀伟。各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只是证明了赵荣俊与王进水感情不和，存在分居情况的事实，不能证明二人之间经济是否相互独立。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常秀伟的再审理由依法有据，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院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作出变更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冀01民终323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138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8元，保全费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8元，均由二再审被申请人赵荣俊、王进水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宗辉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