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国裕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上坊镇万安西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骆玲慧，南京国裕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所长。
委托代理人鲁民，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磊，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忠，男，1958年10月25日生，汉族，某局退休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洵，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国裕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敏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民初字第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敏忠于1999年10月进入国裕公司，担任代理主任一职，自2013年1月份起担任国裕公司副所长，担任副所长期间，李敏忠的劳务报酬标准为税前20万元（包括基本工资90000元和绩效工资110000元）、税后185585.10元。2013年4月，李敏忠享受退休待遇，之后双方形成事实劳务关系。自2014年1月起国裕公司按60000元／年的标准发放李敏忠的劳务报酬。
李敏忠于2014年8月5日诉至法院，以国裕公司少支付其2014年1月至8月的劳务报酬24150元为由，要求：1、国裕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8月少发的劳务报酬24150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国裕公司自2014年9月起按照岗位工资90000元／年、绩效工资110000元／年的劳务报酬标准履行劳务合同至2016年1月；3、国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审理期间，李敏忠、国裕公司一致认可，如果按90000元／年的标准计算，相比60000元／年的标准，2014年1月至8月期间的差额为20000元。
另查明，李敏忠系国裕公司的股东，股份比例为10.1963%。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敏忠的劳务报酬有无变更。
针对该争议焦点，李敏忠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2013年1月9日的《南京国裕税务事务所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岗位考核办法》（以下简称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一份，证明国裕公司与其约定了岗位、劳务报酬及劳务合同存续期间。
证据2：2013年1月至2014年6月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2013年1月至2014年10月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证明李敏忠2013年税后收入及2014年国裕公司少支付劳务报酬的事实。
国裕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考核办法系其内部管理制度，是针对各个岗位的职责和收入标准的，并非其与李敏忠之间的劳务合同。该考核办法是通过股东会决议制定的，股东会有权修订。该考核办法本身也是允许修改的，实施期间暂定3年。其已于2014年1月制定了新的考核办法。从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来看，骆玲慧作为执行董事有人事任命权，骆玲慧此后免去李敏忠的副所长职务、任命李敏忠为办公室主任是合法的，岗位不同，劳务报酬自然不同。
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自2014年1月起其是按新的劳务报酬标准60000元／年支付的，不存在少发劳务报酬的问题。
针对该争议焦点，国裕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国裕公司章程复印件一份，证明根据公司章程，对于人员的聘任及报酬执行董事作出决定即可，其有权重新任命李敏忠的职务并决定李敏忠的劳务报酬，李敏忠作为股东在章程上签字认可，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证据2：2013年1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证明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系其内部管理制度，而非与李敏忠的劳务合同。
证据3：2014年1月10日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及2014年1月10日的考核办法，证明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已停止执行，并制订了新的考核办法。根据2014年1月10日的考核办法，李敏忠的职务为办公室主任，劳务报酬为60000元／年。
证据4：2014年7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2014年7月7日的考核办法、刘凯的委托书，证明其于2014年7月9日召开股东会通过了2014年7月7日的考核办法，对相关岗位做出规定，该次股东会股东刘凯委托童勇行使表决权，程序合法。2014年7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已明确宣布李敏忠任命为办公室主任，如果有异议，应于7月24日之前书面形式交所长知悉，但李敏忠并未提出异议。
证据5：关于撤销国裕公司执业备案的公告、国税函（2006）682号批复、2011年至2014年7月国裕公司的利润表及资产负债表，证明2013年出现重大政策性的因素，其执业备案被撤销、执业证书作废，根据国税函（2006）682号批复，不具备注册税务师行业执业资质的单位一律不得承办涉税鉴证业务，导致其收入下降，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中约定的可以修改该考核办法的情形出现，其可以对考核办法进行调整。
李敏忠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不能证明其劳务报酬是通过股东会决议产生的，而是通过股东会决议能反映出双方虽为事实劳动关系、但对劳务报酬是有约定的。
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股东会决议已在江宁法院另一个案件中被撤销了，相应的考核办法也没有效力。
对证据4中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考核办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其已在会议记录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停止执行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2014年7月7日的考核办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并没有同意该考核办法。刘凯的委托书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主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证据5中的公告和批复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2013年6月25日只是被公告撤销的时间，实际撤销的时间为2011年10月，撤销的原因是国裕公司另行成立了通华税务师事务所，把国裕公司的审计业务及注册税务师都转移到了通华税务师事务所，导致国裕公司的注册税务师达不到规定人数，如果通过招聘等方式使注册税务师达到规定人数，可以恢复执业证书和执业备案。对国裕公司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国裕公司认可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已被撤销。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合同。本案中，李敏忠与国裕公司之间形成的事实劳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及双方陈述，事实劳务关系履行期间李敏忠的劳务报酬标准为税前200000元／年（包括基本工资90000元、绩效工资110000元）、税后185585.10元／年。国裕公司辩称李敏忠劳务报酬自2014年1月起变更为60000元／年，针对其该抗辩意见，国裕公司虽提交了其公司章程、2013年1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及考核办法、2014年7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2014年7月7日的考核办法、委托书、公告、批复、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章程中虽规定执行董事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但该规定并不能证明在双方已对劳务报酬进行过约定并实际履行的情况下执行董事有权不经李敏忠同意调整李敏忠的劳务报酬；国裕公司认可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已被撤销，对国裕公司以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及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作出的2014年1月10日的考核办法为依据主张李敏忠的劳务报酬已变更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2014年7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2014年7月7日的考核办法中虽有李敏忠的劳务报酬为60000元／年的记录，但李敏忠明确表示不同意，且国裕公司庭审中亦陈述其考核办法是其内部规章制度、并非其与李敏忠之间的劳务合同，国裕公司以2014年7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2014年7月7日的考核办法为依据辩称李敏忠的劳务报酬已变更，法院不予采纳；国裕公司辩称2013年6月25日其执业备案被撤销、导致其收入下降，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中约定的调整考核办法的情形已出现、其可以对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进行调整，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中虽规定若因税务政策调整或其他特殊情况对业务开展产生重大影响导致收入下降的、可以修改本办法，但根据国裕公司的陈述，该考核办法系其内部规章制度，该规定并非其与李敏忠约定的可以调整李敏忠劳务报酬的情形，其执业备案被撤销、导致其收入下降仅能证明其可以修改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并不能证明其有权未经李敏忠的同意单方调整李敏忠的劳务报酬。综上，国裕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李敏忠的劳务报酬已变更，对其关于李敏忠的劳务报酬已变更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国裕公司辩称李敏忠已实际履行办公室主任的职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敏忠亦不予认可，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国裕公司未与李敏忠就变更劳务报酬协商一致即自2014年1月起按60000元／年的标准发放李敏忠的劳务报酬，且双方一致认可如按90000元／年的标准相比60000元／年的劳务报酬标准，2014年1月至8月期间的差额为20000元，李敏忠主张的2014年1月至8月期间少支付的劳务报酬中的20000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李敏忠余部分的主张与其陈述不符，法院不予支持。
李敏忠主张国裕公司支付自2014年8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于利息标准，国裕公司辩称应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纳。对于利息计算期间，国裕公司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照准。
李敏忠主张其与国裕公司约定的劳务关系期限为三年，虽提交了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考核办法中虽规定该考核办法具体实施时间暂定三年，但该三年系该考核办法的实施时间，并不能证明李敏忠与国裕公司约定的劳务关系期限为三年。李敏忠认可考核办法并非其与国裕公司的劳务合同，其以考核办法主张其与国裕公司的劳务关系期限为三年，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李敏忠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国裕公司约定了劳务合同期限为三年，且李敏忠庭审中陈述绩效工资110000元／年并非固定的，而是受业务的影响，其主张国裕公司自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按照基本工资90000元／年、绩效工资110000元／年的劳务报酬标准履行劳务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国裕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李敏忠2014年1月至8月期间的劳务报酬20000元，并支付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李敏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国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规定的修改情形即劳务报酬变更情形出现后，上诉人股东会通过的新的考核办法，对被上诉人李敏忠具有约束力，上诉人按新的考核办法发放劳务报酬并无不当；2、劳务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原则，2014年7月9日，上诉人就工作岗位和劳务报酬向被上诉人提出了新的要约，被上诉人如不接受，可以不向上诉人提供劳务，但被上诉人仍继续向上诉人提供劳务，视为其接受了新的要约。原审判决强制上诉人按9万元／年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敏忠答辩称，1、考核办法中规定的可修改报酬的情形不能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调整劳务报酬约定，且上诉人陈述的情形实际发生时间是2011年10月份，2013年6月只是国税局作出处理决定公告的时间；2、2014年1月股东会决议并不能视为公司向员工提出了新的要约，因为股东会的权力并不包括直接调整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上诉人混淆了被上诉人作为公司员工的权利和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岗位考核办法、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委托书、公告、批复、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国裕公司上诉称根据双方的约定，被上诉人李敏忠的劳务报酬支付标准自2014年1月起由90000元／年变更为60000元／年，原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按90000元／年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依据不足。本院审查后认为，虽然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2014年7月7日的考核办法、2014年7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但上诉人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订立劳务合同时明确约定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是确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之一，亦认为该考核办法系其内部规章制度，上诉人主张其有权依据该考核办法、不经被上诉人同意单方调整被上诉人劳务报酬，依据不足。2014年7月7日的考核办法虽有被上诉人劳务报酬为60000元／年的内容，但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2014年7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上，虽然有任命被上诉人为办公室主任的通知内容，但被上诉人参加本次会议的身份系上诉人公司股东，并非以劳务提供者的身份参加本次会议，故上诉人主张其已向被上诉人就工作岗位和劳务报酬提出了新的要约，被上诉人亦同意继续向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可以按新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国裕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国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审 判 员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