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35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港荣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人民中路国泰时代广场B座8楼。
法定代表人：顾德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根华，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詹吉夫，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坂侨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联勤村新王家宅60号2幢。
法定代表人：徐国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建伟，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生，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顾惠标。
申请再审人张家港荣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坂侨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坂侨公司），一审第三人顾惠标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0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荣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坂侨公司已按约履行居间义务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荣盛公司与坂侨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及数份项目协议，荣盛公司向坂侨公司支付佣金的条件为荣盛公司在坂侨公司的协助下取得相关项目并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合同和技术协议，荣盛公司收到上海锅炉厂支付的货款，坂侨公司开具相应发票，但荣盛公司未与上海锅炉厂达成交易，也未收到上海锅炉厂的货款，故荣盛公司支付佣金条件未成就。2、株式会社酉岛制作所（以下简称酉岛制作所）和上海锅炉厂签约与坂侨公司、荣盛公司均无关，二审判决以酉岛制作所与荣盛公司曾存在代理关系，推定坂侨公司履行了中介义务错误。即使坂侨公司居间促成了酉岛制作所与上海锅炉厂签约，也应由酉岛制作所或上海锅炉厂与坂侨公司结算居间费用，与荣盛公司无关，亦与本案无关。二、二审判决认定核对清单错误。1、顾惠标对核对情况表不提异议不能视为其对核对情况表的确认。2、二审判决认定荣盛公司确认核对情况表中用括号括起来的三笔佣金错误。顾惠标只是公司业务员，荣盛公司未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在未加盖公司公章的情况下，其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即使构成表见代理，顾惠标注明的“争取15个工作日处理”、“争取元旦前处理”不能视为对两笔欠款的确认。3、核对情况表中“计2612000元”不是顾惠标的字迹，该核对情况表不能视为案涉居间合同佣金对账单。三、二审判决认定荣盛公司、顾惠标向坂侨公司已支付款项性质错误。荣盛公司支付的41万元、顾惠标支付给坂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鑫的46万元及233702元系应坂侨公司的要求支付的预付佣金。四、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错误。《合作框架协议》等协议中约定的甲方荣盛公司，不可能扩大解释为包括酉岛制作所，坂侨公司未促成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荣盛公司与顾惠标支付给坂侨公司的预付佣金远超过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经费，荣盛公司保留请求坂侨公司返还扣除必要经费后已预付佣金的权利。五、有新证据证明酉岛制作所与上海锅炉厂签约系酉岛制作所的独立行为，与荣盛公司无关，酉岛制作所并未向荣盛公司支付任何代理费或居间费，坂侨公司没有履行居间义务。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坂侨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荣盛公司与坂桥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中有顾惠标代表荣盛公司签字，双方业务往来中，顾惠标与坂桥公司多次进行邮件往来，洽谈业务，沟通货款，足以证明顾惠标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2、坂桥公司已完成了居间合同应承担的义务。根据《合作框架协议》，荣盛公司在坂桥公司的协助下取得项目，并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及技术协议，因荣盛公司只是代理酉岛制作所锅炉循环设备的相关产品，不是买卖合同一方主体，上海锅炉厂不可能与荣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向其支付货款。3、二审中，坂桥公司提供的酉岛制作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上海锅炉厂与酉岛制作所签订了锅炉循环设备买卖合同，并向其支付全部货款。居间合同所介绍的买卖合同已经完成，交付完毕。4、居间合同履行过程中，荣盛公司向坂桥公司支付相关佣金，荣盛公司以公司名义已支付41万元，顾惠标替荣盛公司支付了46万元，并在汇款凭证上注明为“佣金”，证实上海锅炉厂与酉岛制作所之间的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更印证了荣盛公司应当支付佣金的条件和义务，荣盛公司称已付款项为预付佣金没有合同依据。5、本案诉讼前，坂桥公司与荣盛公司及顾惠标的邮件往来多次催要居间费用，顾惠标明知应当支出的居间费用，对核对情况表签字予以认可。综上，请求驳回荣盛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第三人顾惠标陈述：同意荣盛公司的申请再审意见。
本院审查查明：2009年6月21日，甲方（荣盛公司）与乙方（坂侨公司）签订一份印度提隆达2期660MW＊3项目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和乙方经过协商在上海锅炉厂所配套项目中对印度提隆达660MW＊3机组的锅炉循环水泵的项目达成以下共识。协议的内容仅针对此项目而言，属于个别项目订立的协议。此协议为该项目唯一有效的合法依据。对任何一方提出的特殊要求，双方必须在合作前期事先告知对方，并征得对方同意后方可执行；反之，则不予认同。本项目协议总费用为合同总金额的3%”。该协议约定甲方义务为：“甲方负责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合同和技术协议”、“支付方式：甲方在收到上海锅炉厂的合同货款及乙方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按上海锅炉厂的付款比例给乙方一次性支付同比例佣金款”。该协议约定乙方义务为“乙方在接收甲方所支付的佣金款项的同时给甲方开具总佣金100%的收据”。
2009年6月21日，甲方（荣盛公司）与乙方（坂侨公司）签订一份印度拉加斯坦660MW＊2项目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和乙方经过协商在上海锅炉厂所配套项目中对印度提隆达600MW＊3机组的锅炉循环水泵的项目达成以下共识。协议的内容仅针对此项目而言，属于个别项目订立的协议。此协议为该项目唯一有效的合法依据。对任何一方提出的特殊要求，双方必须在合作前期事先告知对方，并征得对方同意后方可执行；反之，则不予认同。本项目协议总费用为合同总金额的3%”。该协议约定甲方义务为：“甲方负责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合同和技术协议”、“支付方式：在甲方收到上海锅炉厂的合同货款及乙方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按上海锅炉厂的付款比例给乙方一次性支付同比例佣金款”。该协议约定乙方义务为“乙方在接收甲方所支付的佣金款项的同时给甲方开具总佣金100%的收据”。
2009年6月26日，甲方（荣盛公司）与乙方（坂侨公司）签订一份印度莎圣660MW＊2项目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和乙方经过协商在上海锅炉厂所配套项目中对印度莎圣660MW＊2机组的锅炉循环水泵的项目达成以下共识。协议的内容仅针对此项目而言，属于个别项目订立的协议。此协议为该项目唯一有效的合法依据。对任何一方提出的特殊要求，双方必须在合作前期事先告知对方，并征得对方同意后方可执行；反之，则不予认同。本项目协议总费用为合同总金额的3.5%”。该协议约定甲方义务为：“甲方负责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合同和技术协议”、“支付方式：在甲方收到上海锅炉厂的合同货款及乙方出具等额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按上海锅炉厂的付款比例支付给乙方，汇款账号由乙方指定”。该协议约定乙方义务为“乙方必须在接收甲方所支付的佣金款项之前给甲方开具等额发票”。
2009年6月26日，甲方（荣盛公司）与乙方（坂侨公司）签订一份印度提隆达660MW＊3项目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和乙方经过协商在上海锅炉厂所配套项目中对印度提隆达660MW＊3机组的锅炉循环水泵的项目达成以下共识。协议的内容仅针对此项目而言，属于个别项目订立的协议。此协议为该项目唯一有效的合法依据。对任何一方提出的特殊要求，双方必须在合作前期事先告知对方，并征得对方同意后方可执行；反之，则不予认同。本项目协议总费用为合同总金额的3.5%”。该协议约定甲方义务为：“甲方负责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合同和技术协议”、“支付方式：在甲方收到上海锅炉厂的合同货款及乙方等额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按上海锅炉厂的付款比例给乙方支付”。该协议约定乙方义务为“乙方有义务在接收甲方所支付的佣金款项后2周内给甲方开具等额发票”。
2009年7月15日，甲方（荣盛公司）与乙方（坂侨公司）签订一份《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甲方和乙方在上海锅炉厂所配套的锅炉循环水泵达成合作的协议。甲方委托乙方做上海SEC和上海锅炉厂的工作，提供日本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并签订该产品的技术协议和商务合同。甲方取得合同后，甲方将按照比例支付乙方佣金。”该协议约定甲方的义务有：“甲方负责和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合同和技术协议”、“甲方在乙方的配合下取得项目签订合同，甲方将支付给乙方合同总价3%-5%的技术服务费。具体根据项目情况另外签署约定，之后则按照另外签署约定的百分比点数执行”、“在甲方收到上海锅炉厂合同货款及乙方等额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按上海锅炉厂付款比例给乙方支付”。该协议约定乙方的义务：“乙方必须在接收甲方所付的技术服务费前给甲方开具等额发票”。
2009年9月3日，甲方（荣盛公司）与乙方（坂侨公司）签订一份印度沙圣二期660MW＊4项目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和乙方经过协商在上海锅炉厂所配套项目中对印度沙圣二期600MW＊4机组的锅炉循环水泵的项目达成以下共识。协议的内容仅针对此项目而言，属于个别项目订立的协议。此协议为该项目唯一有效的合法依据。对任何一方提出的特殊要求，双方必须在合作前期事先告知对方，并征得对方同意后方可执行；反之，则不予认同。本项目协议总费用为合同总金额的3.5%”。该协议约定甲方义务为：“甲方负责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合同和技术协议”、“支付方式：在甲方收到上海锅炉厂的合同货款及乙方发票后，60个工作日内按上海锅炉厂的付款比例给乙方一次性支付同比例佣金款”。该协议约定乙方义务为“乙方在接收甲方所支付的佣金款项的同时给甲方开具总佣金100%的发票（50%普通发票，50%办公发票）”。
2009年9月8日，甲方（荣盛公司）与乙方（坂侨公司）签订一份印度KSK600MW＊6项目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和乙方经过协商在上海锅炉厂所配套项目中对印度KSK600MW＊6机组的锅炉循环水泵的项目达成以下共识。协议的内容仅针对此项目而言，属于个别项目订立的协议。此协议为该项目唯一有效的合法依据。对任何一方提出的特殊要求，双方必须在合作前期事先告知对方，并征得对方同意后方可执行；反之，则不予认同。本项目协议总费用为合同总金额的4%”。该协议约定甲方义务为：“甲方负责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合同和技术协议”、“支付方式：在甲方收到上海锅炉厂的合同货款及乙方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按上海锅炉厂的付款比例给乙方一次性支付同比例佣金款”。该协议约定乙方义务为“乙方在接收甲方所支付的佣金款项的同时给甲方开具总佣金50%的普通发票，剩余50%用办公发票报支”。
2010年12月30日，荣盛公司转账支付坂侨公司10万元人民币，银行入账通知附言一栏记载的是“货”；2012年1月10日，荣盛公司转账支付坂侨公司15万元人民币，银行入账通知事由一栏记载的是“服务费”。
2011年10月10日，顾惠标转账支付坂侨公司185163.30元，银行入账通知事由一栏记载的是“汇款人顾惠标”；2012年7月24日，顾惠标转账支付坂侨公司233702元，银行入账通知事由一栏记载的是“汇款人顾惠标”；2012年12月31日，顾惠标转账支付坂侨公司46万元，银行交易记录摘要一栏记载的是“拥金”。
2012年10月，坂侨公司制作了《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表格一份，抬头为“顾惠标总经理”。该表格载明项目名为“莎圣一期”的佣金为30万元，于2010年12月30日到账10万元，于2011年10月10日到账185163元；项目名为“提隆达一期”的佣金为41万元，于2012年1月10日到账15万元，于2012年7月24日到账233702元；项目名为“提隆达二期”的佣金为23万元，欠款金额为23万元；项目名为“拉加斯坦”的佣金为23万元，欠款金额为23万元；项目名为“印度KSK”的佣金为310万元，欠款金额为48万元、70万元、48万元；项目名为“莎圣二期”的佣金为49.20万元，欠款金额49.20万元。顾惠标在“提隆达二期”、“拉加斯坦”两笔各23万元佣金欠款之后用括号括起来并书写了“争取15个工作日处理”，在“印度KSK”的欠款金额第一笔48万元之后用括号括起来并书写了“争取元旦前处理”，下有顾惠标签名。另外三笔佣金欠款70万元、48万元、49.20万元并未书写任何文字。在顾惠标签名之后另有一行文字“计2612000元”，坂侨公司主张该文字系顾惠标书写，但荣盛公司予以否认。坂侨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行文字系顾惠标书写，也未申请笔迹鉴定。
2013年6月21日，坂侨公司向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荣盛公司立即支付佣金2152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滞纳金86080元（计算至2013年6月11日），由荣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荣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坂侨公司佣金；如果应当支付，数额为多少。
坂侨公司主张：坂侨公司居间已经成功，有权获得佣金报酬。《合作框架协议》约定荣盛公司是居间人，而非购销合同当事人，因此《合作框架协议》所称的“荣盛公司负责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合同和技术协议”及“甲方在收到上海锅炉厂合同货款及乙方等额发票后”等所称的“甲方”应作扩大化解释或概括性解释，即甲方包括酉岛制作所。本案中双方通过协商，已经促成上海锅炉厂与酉岛制作所锅炉循环水泵购销合同的订立，居间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因此坂侨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报酬。荣盛公司是居间人，不可能直接作为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去签订并履行购销合同。荣盛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也是认可的。坂侨公司为荣盛公司提供了酉岛制作所锅炉循环设备销售的居间服务，并做了大量有成效的工作，最终促成上海锅炉厂与酉岛制作所签订六份购销合同，荣盛公司应当支付《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服务费。双方于2012年10月11日对技术服务费进行核对，已付技术服务费66.8838万元，荣盛公司确认欠付261.20万元，并明确其中46万元争取15个工作日处理；其他争取元旦前处理，荣盛公司总经理顾惠标在核对表上签字确认并且将46万元汇入坂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鑫账户。荣盛公司称已付的是公关费用并不能自圆其说。荣盛公司逾期付款还应支付逾期利息。坂侨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中的佣金2152000元的构成是《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中最后四笔欠款合计额。
荣盛公司则主张：坂侨公司并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也没有促使荣盛公司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合同，荣盛公司也未收到过上海锅炉厂任何款项，故荣盛公司无需支付佣金。顾惠标是公司的业务员，经向顾惠标了解，其并没有确认欠款事实，只是说明在15个工作日内处理，顾惠标汇款46万元给王国鑫是顾惠标认为有巨额利润。之前荣盛公司收到坂侨公司开具的技术服务费发票41万元并支付的41万元是应坂侨公司要求支付的前期公关费用，顾惠标支付的46万元及233702元是其私人支付给坂侨公司的公关费用，至于顾惠标与坂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鑫之间的事情荣盛公司并不清楚，王国鑫如何使用46万元与本案也没有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荣盛公司与坂侨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及数份项目协议，荣盛公司向坂侨公司支付佣金的条件应当为：1、荣盛公司在坂侨公司的协助下取得相关项目并与上海锅炉厂签订商务合同和技术协议；2、荣盛公司收到上海锅炉厂支付的相应货款；3、坂侨公司开具相应发票。从坂侨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并未证明荣盛公司与上海锅炉厂签订了相关合同协议，也未能证明荣盛公司收到了上海锅炉厂的相应货款，故荣盛公司支付坂侨公司佣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坂侨公司主张《合作框架协议》以及其他项目合作协议中的甲方应包括酉岛制作所，但根据协议内容来看，协议也没有禁止荣盛公司与上海锅炉厂独立签订相关销售合同，且从协议约定的上海锅炉厂将货款支付给甲方这一条款来推断亦应当是甲方荣盛公司作为销售方，故坂侨公司关于甲方应做扩大化解释包括酉岛制作所的主张不能成立。但是，根据顾惠标在坂侨公司出具的《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上两笔23万元佣金欠款金额用括号括起来并注明“争取15个工作日内处理”、“争取元旦前处理”，之后顾惠标也支付了46万元给坂侨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可以认定顾惠标对该两笔欠款是予以确认的。另一方面，因为本案涉及的所有合同荣盛公司均由顾惠标签字确认，故就本案而言，顾惠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应视为荣盛公司的行为。同理，对于顾惠标用括号括起来的48万元佣金欠款，荣盛公司应予支付坂侨公司，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于坂侨公司主张的另外的三笔70万元、48万元、49.20万元的佣金欠款，因顾惠标并未签字认可，坂侨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支付该三笔佣金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对该三笔佣金欠款的请求碍难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荣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坂侨公司佣金欠款48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6月11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12782.47元；二、驳回坂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68元，由荣盛公司负担19798元，由坂侨公司负担6170元，
坂侨公司不服，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7月15日，荣盛公司与坂侨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约定：荣盛公司有义务保证代理的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在技术上是合格的，质量上是过关的，满足上海锅炉厂所要求的技术条件；坂侨公司及时安排荣盛公司参加上海锅炉厂所代理的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进入上海SEC和上海锅炉厂的采购短名单；坂侨公司有义务在上海锅炉厂配套的锅炉循环水泵项目上，让用户选用荣盛公司代理日本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荣盛公司业务员顾惠标代表荣盛公司在该合同上签字。2009年6月21日至2009年9月8日，双方签订的六份项目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中，顾惠标均代表荣盛公司在协议上签字。
坂侨公司二审中举证了盖有印文为“株式会社酉岛制作所”印章的2014年4月1日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兹说明我公司（株式会社酉岛制作所）与上海锅炉厂有限公司关于“印度KSK”（2T159-164A）中的前三批和“莎圣二期”（2T144-147A）两项合同总金额8272584美元，货款于2012年4月份酉岛制作所已全部到账，货物交接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坂侨公司还举证了盖有印文为“株式会社酉岛制作所”印章及酉岛制作所北京代表处印章的2014年8月28日《情况说明》，内容是对2014年4月1日《情况说明》中所涉货款收款情况的明细说明。坂侨公司称上述材料系在酉岛制作所北京代表处形成，由该代表处人员交付坂侨公司。荣盛公司质证认为，其无法确认上述《情况说明》系酉岛制作所作出，从说明的内容来看，是酉岛制作所与上海锅炉厂达成了供货合同，无法证明荣盛公司与上海锅炉厂订立合同并取得了货款。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顾惠标在收支核对表上的签名是否对荣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2、坂侨公司是否完成了协议约定的居间义务，荣盛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认为：荣盛公司业务员顾惠标代表荣盛公司与坂侨公司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以及六份具体的项目协议、两份补充协议，荣盛公司在上述协议上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当2012年10月11日坂侨公司与顾惠标对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进行核对时，顾惠标在核对表上签署意见的行为是其处理案涉合同项下事务的行为，应当属于其代表荣盛公司处理其职务范围内的行为，该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对荣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荣盛公司及顾惠标主张该行为系顾惠标的个人行为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荣盛公司与坂侨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坂侨公司的主要义务是让上海锅炉厂选用荣盛公司代理的日本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双方签订的六份项目协议约定，坂侨公司有义务推荐荣盛公司的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使荣盛公司与上海锅炉厂最终签订六个项目下的供货合同，以上内容即为坂侨公司在案涉合同中的居间义务。2012年10月11日，坂侨公司制作了《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该核对表记载了案涉六份项目协议涉及的项目名称、合同总额、佣金总额及付款情况，并注明“请贵方在兑现日期栏内填写佣金欠款支付的具体时间”，荣盛公司业务员顾惠标在该情况表上签注意见时，未对核对表记载已付佣金情况提出异议，还对“欠款金额”总计261.2万元中的46万元、48万元分别签署“争取15个工作日处理”、“争取元旦前处理”的意见，因此荣盛公司抗辩认为其与上海锅炉厂未签订供货协议，坂侨公司未完成居间义务的主张，与其已支付部分佣金费用的事实不符。荣盛公司对核对情况表的确认，是其对上海锅炉厂已选用荣盛公司代理的日本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坂侨公司已完成居间义务的认可。其次，荣盛公司在签署上述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表后，对其承诺“争取15个工作日处理”的46万元款项，由顾惠标于2012年12月7日向坂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鑫划款支付，银行交易记录摘要记载为“佣金”，荣盛公司抗辩认为该46万元为预付佣金，因缺乏预付佣金的依据，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故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表是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居间合同所涉佣金的对账单，荣盛公司主张核对表记载的已付款项都是先行预付的合同经费，缺乏合同依据，不予采纳，因此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表所载欠款金额是荣盛公司确认其尚未支付的佣金款项。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之规定，荣盛公司在核对情况表中对上海锅炉厂已选用荣盛公司代理的日本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坂侨公司已完成居间义务的情况已经确认，故其应当按照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表所载欠付金额支付佣金。虽然双方签订的六份项目协议约定：荣盛公司在收到上海锅炉厂合同货款及坂侨公司发票后，按上海锅炉厂的付款比例给坂侨公司一次性支付同比例佣金款。由于核对表中坂侨公司根据上海锅炉厂向厂家酉岛制作所支付货款的情况，按付款比例计算的佣金支付核对情况，荣盛公司业务员顾惠标在签字时对欠付佣金金额未提出异议，结合荣盛公司代理酉岛制作所锅炉循环水泵产品的事实，其被代理人酉岛制作所及其北京代表处在二审中出具《情况说明》，反映核对表中荣盛公司尚未支付佣金的项目，上海锅炉厂已经与酉岛制作所订立合同并已于2012年6月底前支付完毕所有货款，故荣盛公司支付佣金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坂侨公司主张荣盛公司欠付佣金215.2万元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因坂侨公司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致使一审法院仅支持坂侨公司48万元佣金的请求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变更一审判决如下：荣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坂侨公司佣金欠款215.2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68元，由荣盛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798元，由荣盛公司负担。
本院审查期间，荣盛公司提交张家港市公证处对酉岛制作所出具的《授权代理说明》进行公证的公证书一份。《授权代理说明》载明：1、酉岛制作所与荣盛公司之间仅存在荣盛公司可以优惠、优先采购酉岛制作所的产品、零部件的合作关系；2、荣盛公司不能代表酉岛制作所直接与客户签订合同或其他与法律相关联的文本资料；3、酉岛制作所在中国区域与客户直接签订的合同及其他文本资料与该区域所有代理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拟证明酉岛制作所与上海锅炉厂签约，不是坂桥公司提供中介服务所致，与荣盛公司无关，二审判决以酉岛制作所与上海锅炉厂签约推定坂桥公司已履行居间义务错误。
坂侨公司质证称：1、《授权代理说明》是从邮箱中打印的复印件，且文件上加盖的印章是外文印章，无中文翻译，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公证书第12页在酉岛制作所授权说明中有一份邮件，发件地址是否为酉岛制作所地址无法确认，且邮件注明是转发邮件，原发件人地址与收件人地址一致，为顾惠标的地址。即酉岛制作所发过来的该份邮件是根据顾惠标的邮件转发的，不是酉岛制作所的真实意思表示；2、该《授权代理说明》所载内容只是说明上海锅炉厂与酉岛制作所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与区域代理没有关系，并没有说明该买卖行为是不是因区域代理的介绍而签订合同，亦与案涉核对情况表不符。
本院认为：《授权代理说明》来源于电子邮件，无法确认是否为酉岛制作所的真实意思表示，坂侨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其所载内容不能推翻案涉《合作框架协议》等协议的约定，本院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明：1、2004年12月15日，酉岛制作所授权荣盛公司为酉岛制作所的代理，代理其相关泵类产品及零部件的销售和服务工作。2、荣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德明是顾惠标的父亲。
本院认为：一、顾惠标在《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签名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对荣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荣盛公司顾惠标代表荣盛公司与坂侨公司签订了案涉《合作框架协议》以及六份具体项目协议，荣盛公司在上述协议上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2年10月11日，坂侨公司与顾惠标对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情况进行核对，顾惠标在《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签署意见的行为属于其代表荣盛公司处理其职务范围内事务的行为，荣盛公司及顾惠标主张该行为系顾惠标个人行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坂侨公司完成了《合作框架协议》等协议约定的居间义务。荣盛公司与坂侨公司于2009年7月15日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约定：荣盛公司有义务保证代理的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在技术上是合格的，质量上是过关的，满足上海锅炉厂所要求的技术条件；坂侨公司及时安排荣盛公司参加上海锅炉厂的锅炉循环水泵产品的技术交流及荣盛公司所代理的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进入上海SEC和上海锅炉厂的采购短名单；坂侨公司有义务在上海锅炉厂配套的锅炉循环水泵项目上，让用户选用荣盛公司代理的日本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结合2004年12月15日酉岛制作所授权荣盛公司为酉岛制作所的代理，代理其相关泵类产品及零部件的销售和服务工作，可以认定荣盛公司代理日本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的事实。虽然双方签订的六份项目协议约定荣盛公司在收到上海锅炉厂合同货款及坂侨公司发票后，按上海锅炉厂的付款比例向坂侨公司一次性支付同比例佣金款。因荣盛公司代理酉岛制作所锅炉循环水泵产品，被代理人酉岛制作所及其北京代表处二审中出具《情况说明》，表明《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中荣盛公司尚未支付佣金的项目，上海锅炉厂已经与酉岛制作所签订合同并已于2012年6月底前支付完毕所有货款，坂侨公司根据上海锅炉厂向厂家酉岛制作所支付货款的情况，按付款比例计算的佣金支付核对情况，荣盛公司顾惠标在《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上签字时对欠付佣金金额未提出异议是其对上海锅炉厂已选用荣盛公司代理的酉岛锅炉循环水泵产品，坂侨公司已完成居间义务的认可，荣盛公司支付佣金的条件已经成就。
三、荣盛公司应当依据《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支付相应的佣金。《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载明案涉六份项目协议涉及的项目名称、合同总额、佣金总额及付款情况，并注明“请贵方在兑现日期栏内填写佣金欠款支付的具体时间”，荣盛公司顾惠标在该情况表上签注意见时，未对核对表记载已付佣金情况提出异议，还对其中的46万元、48万元分别签署“争取15个工作日处理”、“争取元旦前处理”的意见，且实际履行中，顾惠标于2012年12月31日转账支付坂侨公司46万元，银行交易记录摘要一栏记载的是佣金。结合荣盛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30日、2012年1月10日转账支付坂侨公司10万元、15万元及顾惠标分别于2011年10月10日、2012年7月24日转账支付坂侨公司185163.30元、233702元的事实，可以认定荣盛公司认可坂侨公司实际履行了《合作框架协议》等协议约定的居间义务，荣盛公司应当依据《关于合作项目中，技术服务费收支核对情况》支付其尚未支付的佣金款项。荣盛公司关于其已付款项为预付佣金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合同依据，关于其与上海锅炉厂未签订供货协议，坂侨公司未完成居间义务的主张，与其已支付部分佣金费用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申请再审人荣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荣盛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圣鸣
审判员 李道丽
审判员 陈志明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