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4）秦刑初字第18号公诉机关秦安县人民检察院。被告人王某甲，男，汉族，甘肃省秦安县人，中专文化程度，农民。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3年5月15日经秦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依法刑事拘留，2013年5月27日被取保候审。秦安县人民检察院以秦检刑诉（2013）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行贿罪，于2014年3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秦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甲，证人王某、邵某、李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秦安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1）2012年元月，某中学修建围墙的工程已经确定由王某甲承建，王某甲到某中学王某的办公室向其询问围墙工程时，便将事先准备好的1万元现金从身上掏出来，塞到王某办公室套间的床上，放下钱后，王某让其就某中学的围墙修建工程先造个预算，后王某甲与某中学签订了该工程建设合同，并于2012年农历正月十八开工。（2）2012年农历三月，某中学围墙修建工程快要完工时，王某甲因缺少工程流动资金，找到校长王某向其询问是否可以先支付部分工程款用于流动资金，王某没有答应，让其从私人处借款，王某甲感到王某态度较为冷淡，便从某中学教师邵某（工程监工）处借现金5万元，又从其朋友王志明处借现金2万元，王某甲将其中2万元用于工程资金周转，其余5万元王某甲在王某办公室放到其床上枕头下，王某让王某甲抓紧干活。以上共计6万元。指控认为，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之规定，构成行贿罪。请依法判处。被告人王某甲辩称：①为了得到某中学围墙工程，我给王某送1万元是事实，但其中5000元系自己于2011年腊月初借王某的，是还给王某的钱。②起诉书指控的向王某行贿5万元的事实不存在。我在检察院待了五天或者一周，因为想着早点出去，安排工地上的工作，说的不属实。2013年5月12日后的供述，都是照着前面的说的，说的不属实，因为我怕被关进看守所。从看守所出来后，因为害怕再次被关进看守所，我按照之前交待的说了。经审理查明，2011年后半年，秦安县某中学通过学校会议决定修建学校围墙，时任校长的王某让副校长李某调查工程造价，李某便从此前给学校修建2号楼时当过工程监理的被告人王某甲处打电话询问修建围墙的造价。被告人王某甲得知此信息后，到某中学找李某欲承包围墙工程，李某告知王某甲此事要学校校长同意。后被告人王某甲找到王某，王某应诺其承包围墙工程。2012年元月，被告人王某甲为感谢王某让其承包围墙工程，在某中学王某的办公室找到王某，送给王某现金1万元。被告人王某甲承包的围墙工程于2012年农历正月十八开工建设，某中学教师邵某负责监工。在工程后期王某甲提供了围墙工程预算书，其后被告人王某甲以秦安县某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某中学签订了该工程建设合同，合同价款28万元，后因学校要求增加37000元用于学校其它方面的支出，工程造价变更为317000元。工程结束后，某中学支付工程款317000元，被告人王某甲将其中37000元交给某中学。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及证人当庭陈述，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一）被告人供述被告人王某甲当庭的供述，内容为，我听说某中学要修围墙后，2011年腊月十几或者二十几，我到某中学给王某1万元，希望他把工程承包给我，我把钱放到他办公室卧室的床上。后来某中学与我签订了施工合同。刚开始工程的预算是29万余元，后来学校将价钱压了下来，最后确定28万余元。当时由于学校有3万余元没办法报就加到我的工程款里。（二）证人证言1.王某当庭的证言，内容为，王某甲以前在某中学修建教学楼时当监工，我和他认识的。某中学要修建围墙，工程承包给他，工程开工前，大概腊月二十几的时候王某甲给我1万元，感谢让他承包工程。2.李某的证言，内容为，某中学围墙工程在2012年正月十八开始修建，修了两月左右时间。2011年后半年，学校会议上提出要修建围墙，王某让我打听一下工程造价，我就向此前给学校修建2#楼时当过工程监理的王某甲打电话询问，王某甲说一米大概就几百元，我给王某说了。后来王某甲来学校找我，要承包围墙工程，我说我决定不了，要王校长同意，他去找了王校长。2011年腊月，王校长给我说让王某甲给学校修围墙，在放假期间尽快开工修建，当时没有召开会议，具体造价没有确定。工程快结束时我见到了由王某甲提供的围墙工程预算书，根据预算书，我和王校长、后勤工作人员邵某、李慧四人讨论价钱，经和王某甲交涉，最后确定合同价款28万元，王校长和王某甲签订了施工合同。后来在付款时，根据王校长的安排在合同价款28万元的基础上多加37000余元用于学校的支出，王某甲又写了一份合同变更项目。款到账后，王某甲把多加的3万多元交给了邵某，邵某转给了我。3.邵某的证言，内容为，我是某中学教师，2012年某中学修建围墙，我负责监工，在王某办公室签订学校围墙工程合同时我在场。学校围墙工程的承包人是王某甲，围墙于2012年正月十几开工，阳历五、六月结束。工程结束后，王某甲在我的办公室里给我3万多元，让我转给李某，并说这3万多元是学校的钱，当天我转给了李某。（三）书证1.王某甲的身份证复印件载明被告人王某甲的身份情况。2.秦安县人民政府秦政发（2002）73号文件载明：王某于2002年9月1日担任某中学校长职务；秦安县人民政府秦政任（2013）5号文件载明：王某于2013年3月12日被免去某中学校长职务。3.施工合同载明：秦安县某中学与秦安县某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签订施工协议，由秦安县某有限公司承建某中学围墙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2月9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4月25日，合同价款为28万元。秦安县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王某甲。4.工程变更签证单载明秦安县某有限公司承建秦安县某中学围墙工程中，变更增加相关建设项目。5.秦安县某有限公司证明材料载明秦安县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朱建平，其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6.记账凭证载明：秦安县某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31日在秦安县地方税务局叶堡税务所开票317000元，事由为修建学校围墙工程款。7.电汇凭证及发票载明：2012年5月4日秦安县某中学向秦安县某有限公司电汇317000元。8.牡丹卡历史明细清单载明：秦安县某有限公司在2012年5月4日向户名为王某甲的牡丹灵通卡转存298984元。上述证据，来源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针对庭审中控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被告人王某甲在侦查机关是否存在连续五天或者一周调查的情形，其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能否作为控方起诉犯罪事实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法庭审理过程中，审判人员认为可能存在本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情形的，应当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进行法庭调查。本案被告人王某甲供述在侦查机关对其连续五天或者一周进行调查，可能存在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情形，故审理中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进行了法庭调查。经查，公诉人在讯问、调查核实时证实了被告人王某甲于2013年5月9日晚12时被侦查人员带到秦安县人民检察院，5月12日离开。先后做了五次调查笔录，王某甲书写一份交待材料。在卷材料载明，被告人王某甲在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侦查机关未向其出具相关法律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对不需要逮捕、拘留的犯罪嫌疑人，可以传唤到犯罪嫌疑人所在市、县内的指定地点或者到他的住处进行讯问，但是应当出示人民检察院或者公安机关的证明文件。对在现场发现的犯罪嫌疑人，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讯问笔录中注明。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得以连续传唤、拘传的形式变相拘禁犯罪嫌疑人。传唤、拘传犯罪嫌疑人，应当保证犯罪嫌疑人的饮食和必要的休息时间。”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试行）》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在初查过程中，可以采取询问、查询、勘验、检查、鉴定、调取证据材料等不限制初查对象人身、财产权利的措施。”本案中，侦查人员对被告人王某甲采取强制措施前的取证，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虽然秦安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对该情况进行了解释说明，即“未对犯罪嫌疑人使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进行取证，不存在对犯罪嫌疑人王某甲‘连续讯问’的情形。”但经法庭调查，本案中，如果要求被告人王某甲到秦安县人民检察院接受讯问、调查，就应当采用传唤或拘传的形式，并责令王某甲在有关诉讼文书上签名或盖章。但是，秦安县人民检察院移送的案卷材料中没有能够证明该院依法传唤或拘传的诉讼文书，调查笔录上也没有注明讯问的起止时间。卷内现有证据材料不能明确反映侦查机关调查取证的说法，因此，秦安县人民检察院针对其取证程序所做的解释说明，不具有客观性。且该情况说明没有检察人员的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公诉人提交的证明取证过程合法性的说明材料，应当经有关侦查人员签名，并加盖公章。未经有关侦查人员签名的，不得作为证据使用。”上述说明材料不能单独作为说明取证过程合法性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防范刑事冤假错案工作机制》的意见第二条（八）项规定：“采用刑讯逼供或者冻、饿、晒、烤、疲劳审讯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被告人供述，应当排除。”本案被告人王某甲于2013年5月9日晚12时被侦查人员带到秦安县人民检察院，5月12日离开。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超出法律规定的时间，先后做了五次调查笔录，且调查笔录没有起止日期，王某甲书写一份交待材料，已属疲劳审讯。综上，侦查机关取证程序违法，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上述证据系非法证据，应当排除，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被告人王某甲在2013年5月12日之后的供述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经查，被告人王某甲于2013年5月15日在侦查机关接受讯问时，称“我在检察院后比较疲劳，想尽快出去，我糊涂了，没有想清楚，是随便乱说、乱写的，我没有向王某送钱。”推翻了以前的供述。侦查机关遂对王某甲行贿案立案侦查，王某甲被刑事拘留。被告人王某甲在被刑事拘留后，侦查机关分别于2013年5月16日、5月24日、5月26日、5月27日对其进行了讯问，被告人王某甲均供认犯罪事实。侦查机关对被告人王某甲讯问时，始终由同一侦查主体进行，讯问地点除在看守所外，均在检察院讯问室及反贪局，其后期多次的供述和前期供述存在重复性及相互雷同的情形。且作为行贿人的被告人王某甲在被告人王某受贿案中已属证人身份，因为被告人王某受贿案已于5月13日立案侦查。据此侦查机关遂对被告人王某甲刑事拘留，并立案侦查。拘留后侦查机关对被告人四次讯问，被告人王某甲交待犯罪事实，遂对王某甲取保候审。这种做法与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试行）》第二百零六条关于检察人员不得采用羁押、暴力、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方法获取证言的规定不符。综上，被告人王某甲在采取强制措施后的供述中，不能排除前期非法取证对被告人造成的阴影及心理压力。故被告人王某甲在侦查机关5月12日以后的供述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应依法予以排除。（三）证人王某在侦查机关2013年5月26日及2013年5月27日的证言能否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在庭审中，证人王某提出，其在侦查机关被七天六夜调查讯问，在2013年5月10日至5月16日之间的供述为非法证据。经法庭征求控辩双方的意见，控辩双方均同意王某在2013年5月10日至5月16日之间的供述为非法证据，不再作为定案的依据。对控方当庭举证的证人王某在侦查机关2013年5月26日及2013年5月27日的证言能否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作为证人身份出庭的受贿人王某在被告人王某受贿案中提出，其在2013年5月26日、2013年5月27日的供述是在前期供述的基础上做出的，因前期供述系非法证据，故后期供述亦应当排除。合议庭认为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有疑问的可以调查。据此法庭当庭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的进行调查。经查，侦查机关的讯问程序合法。2013年5月27日的视频显示讯问全过程。故证人王某在侦查机关5月26日及5月27日的供述取证程序合法。证人王某在侦查机关2013年5月26日及2013年5月27日的供述能否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王某在2013年5月26日供述称：第二次王某甲给我五万元，是在工程结束前还是结束后，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当时是在我的办公室，他说了一句这五万元给我，以后有工程给我说一声的话，然后他就走了。我想他给我送钱，第一次是为了感谢我让他承包围墙工程，第二次送我五万元是想以后还能给他找些工程。这钱我自己用了。2013年5月27日供述称：第二次给我五万元，是在工程结束前还是结束后，我确实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还是在我的办公室，他说了一句这五万元给我，以后有工程给我说一声的话，把钱放下就走了。我想他给我送钱，第一次感谢我让他承包工程，第二次是想以后我还能给他找些工程干。钱我自己用于房屋装修了。针对被告人王某甲是否送王某五万元，因被告人王某甲的在卷供述已经排除，证人王某2013年5月10日至5月16日之间的供述为非法证据，不再作为定案的依据。现有证据为上述证人王某的供述，但该供述因公诉机关未能举证王某收受王某甲送的五万元后的资金去向、用途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系孤证。被告人王某甲当庭否认该事实，证人王某当庭亦对此否认。故公诉人当庭举证王某在2013年5月26日、2013年5月27日的证言，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明知自己没有工程建设资质，为谋取工程承包权，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秦安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认定。被告人王某甲辩称，其给王某的1万元中的5000元系自己借王某的。经查，庭审中，被告人王某甲称2011年农历腊月初五或是初六他去王某办公室闲聊时提起经济紧张，其母亲过生日没有钱，王某遂借给其5000元。2011年腊月十几或者二十几其到某中学给王某1万元。而证人王某在庭审中称其在2012年农历11月底腊月初借给王某甲5000元钱，后王某甲在2012年腊月十几还是二十几给其1万元。二人在借钱的时间、事由等方面都存在矛盾。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甲向王某行贿的数额应该以1万元认定为宜。关于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在2012年农历三月向王某行贿5万元的事实。经法庭启动专门调查程序后审查认定，对于公诉方提出的证明被告人王某甲犯罪事实的特定证据即被告人王某甲审判前的有罪供述，该证据系非法取得或者不能排除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的情形，依法不能将之作为定案的根据。现有证据证人王某的在卷2013年5月26日、2013年5月27日的证言证明其非法收受王某甲送的5万元，被告人王某甲当庭否认该事实，证人王某当庭亦对此否认，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案件事实不能排除其他可能，不能得出唯一的结沦，公诉机关亦未能举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项指控证据没有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人王某甲在被追诉前承认向受贿人行贿的事实，其犯罪数额较小，情节较轻，可以免予处罚。根据被告人王某甲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王某甲犯行贿罪，免予刑事处罚。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安高增代理审判员  黄永花人民陪审员  黄新明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书 记 员  赵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