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玉华，女，1951年1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玉强，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天任，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兆维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4号。
法定代表人赵炳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胜军，北京公元博景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玉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兆维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兆维集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493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峙、杨路、魏志斌、巴晶焱组成的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柳玉华的委托代理人范玉强、王天任，被上诉人兆维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唐胜军均到庭参加诉讼。
柳玉华在一审中起诉称：柳玉华原为兆维集团的职工。1994年6月29日，兆维集团以程控交换机分厂的厂房、设备等资产及程控交换机业务与爱立信（中国）有限公司合资成立了北京爱立信通信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爱立信公司），柳玉华作为兆维集团母体厂的职工被整建制划转到北京爱立信公司。柳玉华于2001年2月在北京爱立信公司办理了退休手续，退休金由社会统筹养老金和企业补充养老金两部分组成，企业补充养老金为每月150元，是由中方福利费支付的。2013年3月柳玉华每月150元的补充养老金被停发。经查2010年兆维集团将其持有的北京爱立信公司的所有产权转让给了外方，由此北京爱立信公司由合资公司变成外商独资公司，2013年2月北京爱立信公司办理了工商注销，柳玉华对此一无所知。柳玉华在兆维集团处工作了几十年，将自己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奉献给了兆维集团，兆维集团在产权转让中，未按国家有关政策对柳玉华的权益进行保障安置。兆维集团停发补充养老金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柳玉华的退休生活，柳玉华和其他退休职工多次找兆维集团诉求权益，但是兆维集团敷衍推脱不予解决，给柳玉华的身心造成了伤害。现柳玉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兆维集团：1.支付2013年3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企业补充养老金2850元；2.自2014年10月起按每月150元标准支付企业补充养老金至终身；3.给予柳玉华享受兆维集团退休职工同等待遇。
兆维集团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柳玉华与兆维集团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也没有在兆维集团办理退休手续，兆维集团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1994年7月，柳玉华的劳动关系变更至北京爱立信公司，自此柳玉华与兆维集团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了，柳玉华要求兆维集团按每月150元标准向其支付自2013年3月直至终身的企业退休补贴，并要求享受兆维集团退休职工待遇的诉讼请求，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柳玉华已经一次性获得了每月150元的企业退休补贴。2013年7月柳玉华与爱立信（中国）有限公司达成协议，自2013年3月起算，爱立信（中国）有限公司一次性向每位退休人员支付企业退休补贴至80岁，不满6年的按6年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柳玉华原为兆维集团（原名称为国营北京有线电总厂）的职工。1994年6月，兆维集团与爱立信（中国）有限公司、瑞典爱立信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了北京爱立信公司，1994年7月柳玉华被安排转入北京爱立信公司工作。2001年2月，柳玉华在北京爱立信公司办理了退休手续，北京爱立信公司每月支付其150元的企业补充养老金（退休补贴）。2010年5月，兆维集团将其在北京爱立信公司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爱立信（中国）有限公司。2013年3月，爱立信（中国）有限公司将北京爱立信公司注销，停发了柳玉华的退休补贴。
2014年10月16日，柳玉华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申诉，要求兆维集团支付企业补充养老金并享受兆维集团退休职工的同等待遇。同日，仲裁委书面通知柳玉华不予受理，柳玉华不服，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定：柳玉华要求支付的企业补充养老金，在性质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中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故柳玉华要求支付其自2013年3月起的企业补充养老金至终身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劳动争议）的范围。并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柳玉华、兆维集团之间自1994年7月后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柳玉华起诉兆维集团主体有误，其起诉亦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柳玉华的起诉。
柳玉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或由二审法院直接审理。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驳回柳玉华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此条法律并没有排除或限制退休职工与单位之间有关企业补充养老金事宜的劳动争议案件，也没有将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仅仅限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争议。二、柳玉华要求兆维集团给付的企业补充养老金是职工的福利待遇，不是基于1994年7月以后其与兆维集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依据2009年6月25日颁布的《财政部关于企业重组有关职工安置费用财务管理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117号文件）第二条以及第七条的规定。兆维集团应按照此文件规定承担给付柳玉华补充养老金的义务，柳玉华起诉兆维集团，主体无误。1.兆维集团1994年以程控交换机厂（非法人企业）的设备、场地等资产及程控交换机业务与外方组建北京爱立信公司，程控交换机业务相关人员以“人随资产、业务走”的原则整建制划转到北京爱立信公司。2.包括柳玉华在内的107名退休职工是被动无奈地被整建制划入北京爱立信公司，其国企职工的身份未变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实施意见》第四条规定：“改制为非国有企业的，要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处理好改制企业与职工的劳动关系。对企业改制时解除劳动合同且不再继续留用的职工，要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是，107名退休职工既没有与兆维集团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也没有得到过经济补偿金，并且其中一些人亦未与合资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就陆续退休。107名退休职工的企业补充养老金基于与兆维集团退休职工的同等待遇，一直从北京爱立信公司的中方职工福利费中支出。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兆维集团应出示中外合资合作协议及国家有关部门的批文，对107名退休职工的劳动关系变更到北京爱立信公司做举证说明。兆维集团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裁定对此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三、中方职工福利费是企业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按照职工的工资总额提取的福利费用，此款项是由北京爱立信公司的中国投资方单独设账、单独核算、单独开户、单独管理，此费用只能用于中方职工福利使用，外方无权干涉，所以本案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107名退休职工亦未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要求兆维集团支付补充养老金，故原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中第十九条的规定：“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应当包括下列主要内容：……（三）转让标的企业涉及的职工安置方案；……”，兆维集团在转让北京爱立信公司的国有产权时应据此对北京爱立信公司的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进行安置。《财政部关于企业加强职工福利费财务管理的通知》第一条第四项规定，离退休人员的统筹外费用，包括离休人员的医疗费及离退休人员其他统筹外费用。企业重组涉及的离退休人员的统筹外费用，按照117号文件执行。117号文件规定：“国家出资企业在改制、产权转让、合并、分立、托管等方式实施重组过程中，职工安置问题事关有关人员的切身利益、企业的健康持续发展以及构建和谐社会大局。当前，在有关职工安置费用的财务管理中，存在制度不健全、政策不统一、执行不规范等问题，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和社会分配不公。为进一步规范企业重组行为，正确评估企业净资产价值，维护职工和国有权益，现就涉及产权关系变动、股权结构调整的企业重组中，有关职工安置费用财务管理问题通知如下”，其中第七条规定：“企业重组涉及产权转让的，按照本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应当支付、缴付或者预提的各项职工安置费用，在资产评估之前不得从拟转让的净资产中扣除，也不得从转让价款中直接抵扣，应当从产权转让收入中优先支付”；第二条规定：“企业重组过程中涉及的离退休人员和内退人员有关费用应按照‘人随资产、业务走’的原则，由承继重组前企业相关资产及业务的企业承担”。2010年8月，兆维集团转让北京爱立信公司25%的国有股权，撤出合资公司，获得收入2850万元，国有资产从股权形式转换为资金形式。此股权转让行为也属于117号文件规定的重组范围，应适用此文件相关规定，在其股权收入中应优先支付离退休人员的统筹外费用。但是兆维集团没有考虑107名退休职工的合法权益，抛弃了107名退休职工。成立合资公司时，兆维集团要求107名退休职工随着国有资产、业务走，而在兆维集团将国有资产撤离合资公司时，未考虑107名退休职工的利益，违背117号文件规定。根据117号文件第二条规定，涉及离退休人员的有关费用，应由承继重组前企业相关资产及业务的企业承担。兆维集团以资金方式承继了北京爱立信公司的资产及业务，就应当承担退休员工的安置费用，也就是自兆维集团转让产权之日起至中国人寿保险业务经验生命表所规定的平均寿命期间每月150元的补充养老金。兆维集团辩称爱立信（中国）有限公司已经给付退休补贴，是混淆视听，推卸其自身应承担安置职工的责任。107名退休职工与爱立信（中国）有限公司无论达成何种协议，都与本案无关，更与兆维集团无关。中方职工福利费是企业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提取的福利费用，外方无权干涉，故企业补充养老金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柳玉华系高龄老人，一审裁定未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
兆维集团服从一审裁定。其针对柳玉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柳玉华与兆维集团无劳动合同关系，亦未在兆维集团办理退休手续，故兆维集团不是适格的被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事实上，柳玉华已经一次性获得了北京爱立信公司的股东爱立信（中国）有限公司每月150元的企业退休补贴（计算到退休职工年满80岁止）。三、2010年兆维集团转让北京爱立信公司25%股权的行为合法合规，且不适用117号文件。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柳玉华在二审中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北京产权交易所企业国有产权交易凭证，用以证明107名退休职工是随兆维集团整建制划转到北京爱立信公司，兆维集团转让的25%股权属于国有产权，该股权实质是产权；2.说明，用以证明兆维集团所转让的20%、25%均不是股权；3.兆维集团关于北京爱立信公司退休职工信访事项有关问题的澄清，用以证明柳玉华离开兆维集团时兆维集团未与其办理任何手续，其与北京爱立信公司无任何协议，兆维集团不允许其选择是否回兆维集团。兆维集团对柳玉华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部分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经查明，1994年7月柳玉华转入北京爱立信公司工作并在北京爱立信公司退休。此后北京爱立信公司每月支付其150元的企业补充养老金（退休补贴）直至2013年3月。柳玉华自1994年7月与兆维集团无劳动关系。柳玉华上诉主张兆维集团应承担给付其补充养老金及给予其享受兆维集团退休职工同等待遇的义务，本院认为，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本案亦不属于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而引发的争议，故柳玉华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驳回柳玉华的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全 奕 颖
审 判 员 高 峙
审 判 员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魏 志 斌
代理审判员 巴 晶 焱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书记员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