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金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闵行区中谊福利院。
上诉人乔金娣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3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乔金娣的法定代理人徐美芳以及委托代理人吴丹萍，被上诉人上海闵行区中谊福利院（以下简称中谊福利院）的委托代理人俞伟帼、范娅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8月14日，乔金娣及其子女与中谊福利院签订《上海闵行区中谊福利院住养人员入院协议》，经中谊福利院审查，乔金娣符合入院条件，双方同意，乔金娣确定为专二级护理。协议另对双方各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乔金娣入住中谊福利院处，乔金娣家属亦按合同约定支付包括床位费、护理费、伙食费、水电费、医疗费在内的各项相关费用。据中谊福利院入院病史记载，乔金娣入住时病史包括冠心病、帕金森病、高血压、糖尿病、慢支、青光眼、脑梗。中谊福利院对乔金娣的初步诊断亦包括上述疾病。
2012年9月7日，据中谊福利院护理记录记载，凌晨4时30分，乔金娣体温39度，通知医生，给予冰袋冷敷，克感敏，嘱多饮水，继观。6时，老人仍发热，体温38.9度，呼吸急促，嗜睡，神萎，通知医生，给予吸氧，告知总值班通知家属外诊。9时35分，家属带老人由120急救车送出就诊。据上海市闵行区院前急救病历记载，急救车辆9时25分到达现场，急救病史主诉为，发热，意识不清4小时；现病史，患者于约4小时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发热，测体温39度，意识不清，呼之不应，呼吸略促，无抽搐，无呕吐，无大小便失禁，养老院予退热药口服后体温下降至38.5度，呼叫120，要求送医院进一步诊治。体检内容一栏写明，意识不清，呼之无应答，无睁眼，刺激后肢体不自主活动。诊断内容为，初步印象：肺部感染，低血糖昏迷。血糖1.8mmol／L，血氧饱合度96%。据闵行区中心医院治疗病历载明，对乔金娣诊断内容多为肺炎、脑梗塞（后遗症）、糖尿病、低血糖症等。
2012年9月27日中谊福利院出院小结中，对乔金娣住院期间生活、治疗、康复等情况记录为，入院后情况稳定，常规服药，血压血糖控制良好，时有精神症状，正常养护中。2012年9月27日（应为9月7日）发热39度，气急，对症处理后外诊未归。
2013年1月6日，经乔金娣法定代理人申请，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宣告乔金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年1月15日，经上海市宝山区大场镇乾溪新村第四居民委员会指定，徐美芳为乔金娣的监护人。乔金娣为该案申请行为能力鉴定，支付鉴定费人民币3，000元（以下币种相同）及交通费144元。
乔金娣诉称，根据中谊福利院的护理记录，2012年9月7日凌晨4时30分，乔金娣体温达到39度，中谊福利院的医生给予乔金娣冰袋冷敷、服用一粒克感敏治疗，并医嘱乔金娣多饮水。乔金娣认为，中谊福利院的治疗措施明显错误，没有帮助乔金娣减轻病情，反而加重了病情。此外，乔金娣在2012年9月5日已出现神志不清的症状，但直到2012年9月7日，乔金娣家属才接到中谊福利院电话，得知乔金娣处于昏迷状态。乔金娣家属立即将乔金娣送至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治疗，乔金娣至今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变成了“植物人”。乔金娣在中谊福利院处生活期间，中谊福利院未按协议约定对乔金娣的病情、护理等情况予以正常记录，中谊福利院未及时告知乔金娣家属，延误治疗，给乔金娣的健康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现乔金娣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中谊福利院支付乔金娣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费等共计22，281.10元。
诉讼中，经乔金娣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后，乔金娣变更诉讼请求为，要判令中谊福利院支付医疗费51，135.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60元、营养费146，000元、护理费182，500元、残疾赔偿金200，940元、交通费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5，000元、鉴定费5，944元、后续医疗费50万元。
中谊福利院辩称，不同意乔金娣的诉讼请求。乔金娣诉称与事实不符，中谊福利院并非在2012年9月5日就发现乔金娣有病情并拖延通知家属。事情发生是在9月7日凌晨4点多，中谊福利院发现老人状况后已采取措施，至6点30分没有改观，即通知了家属。在此之前，乔金娣并无任何异常情况。中谊福利院不存在拖延推诿的情况，家属赶到后将乔金娣送到医院。从乔金娣提交的病历来看，乔金娣发生现在的状况与其自身的病理相关，是因为乔金娣自身的疾病引起的，与中谊福利院的护理无关。中谊福利院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乔金娣目前状况与中谊福利院的护理无任何因果关系，故不同意乔金娣的诉讼请求。
2013年6月9日，经乔金娣方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乔金娣目前状况的伤残程度及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机构分析认为，被鉴定人目前神志昏迷，四肢无随意活动，肌力检查不能配合，各种主动活动不能，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依赖鼻饲饮食，符合植物生存状态。结论为，被鉴定人乔金娣的目前状态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一级伤残。休息期为270日，自昏迷发生之日起需完全护理依赖和适当补充营养。乔金娣方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800元。
自2012年9月7日至本案庭审结束，乔金娣一直在闵行区中心医院治疗，现乔金娣向法院提供的医疗费用发票原件反映已自付医疗费用38，664.65元。
原审另查明，乔金娣为本次诉讼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系发生在老年人与养老机构之间的纠纷，有一定的特殊性，随着老年人在我国社会中所占比例的不断上升，老年人养老问题也日亦为人们所关注。双方当事人通过签订协议或由家属将老年人交由养老机构住养，也是一种较为普遍的养老方式，在这种养老方式中，住养的老年人因年龄原因可能自身就有较多的基础疾病，甚至不能自理；而养老机构面对的则是一群特殊的社会群体，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应尽的义务也较一般合同有所不同。从本案查明情况来看，乔金娣入住中谊福利院处养老，在事发之前已有一年有余，在乔金娣入住之初，中谊福利院通过内部相关规定对乔金娣的情况了解清楚后，同意乔金娣入住，此时通过老人既往病史及中谊福利院检查，中谊福利院诊断乔金娣患有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帕金森病、脑梗后、慢支、青光眼。在乔金娣入住至事发之时一年左右的时间段内，通过中谊福利院的护理记录、医嘱单等材料可以看出，乔金娣的生活、身体状况基本平稳，中谊福利院对于乔金娣的生活习惯及乔金娣自身存在的各项基础疾病均控制良好。2012年9月7日凌晨4时30分左右，乔金娣出现发热、呼吸急促、嗜睡等症状，因乔金娣自身存在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帕金森病、脑梗后遗症等多项既往病史，出现疾病症状从医学角度而言有多种可能，之后医院就诊的诊断结果为肺炎、脑梗塞（后遗症）、糖尿病、低血糖症等。从120急救病历中反映，急救时乔金娣血糖仅为1.8mmol／L，远低于正常人3.3～8.9mmol／L的血糖值，乔金娣系由低血糖引发昏迷进而导致现状。但是，何种原因引发低血糖亦存在多种可能，从现有证据材料无法推定系中谊福利院方的责任引起。然而，乔金娣入住中谊福利院处住养已有较长时间，中谊福利院作为专业养老机构对特殊群体的老年人应尽更重的注意义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综合乔金娣既往病史、乔金娣住养生活过程、事发过程、中谊福利院作为养老机构的特殊性，并兼顾公平原则，酌情确定中谊福利院应承担20%的责任。
关于各项损失：对于医疗费38，664.65元，系乔金娣治疗产生的必要费用，应计入赔偿范围；对于残疾赔偿金，乔金娣系上海市居民，原审法院综合乔金娣年龄、城镇居民标准及鉴定结论，酌情确定残疾赔偿金为200，940元；对于营养费，原审法院根据乔金娣状况及鉴定结论酌情确定为16，120元；对于护理费，原审法院根据乔金娣状况及鉴定结论酌情确定为20，150元；对于交通费，原审法院结合乔金娣就诊情况并考虑家属探望等因素酌情确定为8，000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因乔金娣情况较为特殊，处于植物生存状态，故对该部分费用，乔金娣虽提出主张，但不应计入损失范围；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乔金娣本人在身体及精神上遭受了一定的痛苦，原审法院根据乔金娣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对于鉴定费5，944元，因关于行为能力的鉴定与本案关联性不强，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而本案中为伤残等级鉴定所支付的2，800元，应计入损失范围；对于律师费5，000元，系乔金娣为本次诉讼所支付的费用，应计入损失范围。对于后续治疗费，因确切金额无法确定，乔金娣亦表示需待实际发生再行处理，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乔金娣各项损失有：医疗费38，664.65元、残疾赔偿金200，940元、营养费16，120元、护理费20，150元、交通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2，8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331，674.65元。根据前述中谊福利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中谊福利院应支付乔金娣66，334.93元。鉴于乔金娣的实际情况，上述费用中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均计算至本案最后一次庭审，之后的相关费用，乔金娣表示将另行主张，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一、上海闵行区中谊福利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乔金娣钱款66，334.93元；二、驳回乔金娣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14.43元，由乔金娣负担7，691.55元，中谊福利院负担1，922.88元。
判决后，乔金娣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2012年9月5日，乔金娣已出现神志不清的状态，但其家属直至2012年9月7日才得到中谊福利院的通知，被告知乔金娣处于昏迷状态。中谊福利院的行为导致乔金娣延误了救济时机；其次，中谊福利院的护理方式亦存在不当，其明知乔金娣具有低血糖等症状，却给予其服用克感敏，最终导致乔金娣变成植物人。显然，中谊福利院应当对乔金娣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非原审所认定的20%的赔偿责任。最后，就具体费用项目而言，原审不支持乔金娣提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亦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中谊福利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乔金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中谊福利院是否存在护理、照顾不当故而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首先，就乔金娣提出的其已于2012年9月5日出现神志不清状态但中谊福利院疏于注意的主张而言，乔金娣并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其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情形下，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认可。其次，中谊福利院于2012年9月7日凌晨，因乔金娣体温达到39度，给予其冰袋冷敷，并给其服用克感敏。就此乔金娣认为护理不当，但其至今尚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中谊福利院的上述护理行为具有过错以及该行为与乔金娣的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乔金娣以中谊福利院存在上述行为为由，认定其应对乔金娣承担过错赔偿责任，难谓合理。原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中谊福利院向乔金娣承担20%责任，已充分考虑了乔金娣的合法权益。至于乔金娣提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而言，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意见，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乔金娣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63.71元，由上诉人乔金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闵 婕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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