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2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嘉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烨，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秋，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战，北京市滕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成标，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深圳市中嘉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中嘉兴）因与被上诉人黄晓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1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中嘉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黄晓秋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上诉人、被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民申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本案被上诉人在申请再审称：其汇款是代深圳市奥XX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XX公司）支付给拟成立的贵州悦成汽车技术有限公司的投资款。二审法院判决认定该30万元应视为其代深圳中嘉兴支付给贵阳中嘉兴的投资款没有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设立责任有限公司出资合同书》和证据五奥XX公司出具的《证明》相对应。可知：被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是奥XX公司的款项，并非其个人资产。另外，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六可知：被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是直接汇付给贵阳中嘉兴火炬创业投资中心（下称“贵阳中嘉兴”），本案上诉人并未获利。因此，本案被上诉人不是适格的原告，上诉人亦非适格的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本案被上诉人支付给贵阳中嘉兴的30万元有相应的依据，并非不当得利纠纷，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1、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六及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3)筑观法民初字第90号案件（下称“观山湖法院90号案”）档案资料显示：被上诉人于2012年5月11日汇付给贵阳中嘉兴的款是“投资款”。根据日常经验规则，投资款有可能：1、登记在工商登记资料中的或不登记在工商登记档案中的；2、显名投资或隐名投资；3、直接投资某公司的某个项目；等等。因此，被上诉人汇付的30万元是对贵阳中嘉兴或是对该公司某个项目的投资款。2、被上诉人在起诉状第一页中称是受深圳中嘉兴委托代理人陈洁明的欺骗，将款付至贵阳中嘉兴，那么，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若涉嫌刑事犯罪，则法庭应终止审理或将案件移送至公安机关。3、已经生效的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筑民终字第2204号案件（下称“贵阳中院2204号案”）民事判决书（下称“2204号判决”）和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民申字第65号案件（以下称“贵州高院65号案”）民事裁定书（下称“65号裁定”）认定：被上诉人汇款的30万元视为黄晓秋代深圳中嘉兴支付给贵阳中嘉兴的投资款。那么，亦是代支付的行为，并非被上诉人所称的不当得利。无论前述任何一项事实得到法庭的认可，本案均非不当得利，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三、上诉人自始至终并未参加观山湖法院90号案、贵阳中院2204号案和贵州高院65号案的诉讼活动，被上诉人仍应对本案的基础事实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上诉人获利30万元和上诉人获利30万元无合法的依据进行举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90号判决、证据二2204号判决和上诉人提交的观山湖法院90号案档案、贵阳中院2204号案档案可知：上诉人自始至终并未参加观山湖法院90号案、贵阳中院2204号案和贵州高院65号案的诉讼活动；贵阳中院和贵州高院认定被上诉人汇款的30万元视为黄晓秋代深圳中嘉兴支付给贵阳中嘉兴的投资款是依据贵阳中嘉兴单方提交的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且未经审计和备案的台账以及记账凭证。该等台账和高帐凭证上诉人亦不认可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作为前述案件的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的案由要求上诉人返还其30万元依据的是2204号判决和65号裁定，但被上诉人在观山湖法院90号案、贵阳中院2204号案和贵州高院65号案的诉讼活动中均不认可是代上诉人支付的投资款。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章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包括：（一）当事人陈述；（二）书证；（三）物证……”可知：法院的判决属于书证，在法院的判决即书证与当事人的陈述相矛盾的情况之下，当事人的陈述的证据效力优于书证即法院的判决。被上诉人在观山湖法院90号案、贵阳中院2204号案和贵州高院65号案的诉讼活动中均否认是代上诉人支付的投资款，应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在该等案件中的陈述与2204号判决和65号裁定相矛盾。因此，本案的审理应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而不能直接依据2204号判决和65号裁定。那么，被上诉人仍应对本案的基础事实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上诉人获利30万元和上诉人获利30万元无合法的依据进行举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恳请法庭依法查明本案的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黄晓秋辩称，一、上诉人提出上诉人、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我方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适格主体资格已被生效的法律判决所确认。贵阳中院（2013）筑民终字第2204号民事判决认定该笔款应视为被上诉人代深圳中嘉兴支付的投资款。因深圳中嘉兴对贵阳中嘉兴负有出资义务，贵阳中嘉兴收取深圳中嘉兴支付的出资款不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代深圳中嘉兴支付投资款给贵阳中嘉兴公司其可另行解决，这是（2013）筑民终字第2204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15）黔高民申字第65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贵阳中院（2013）筑民终字第2204号民事判决，由两份判决我们可以知道，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是代深圳中嘉兴向贵阳中嘉兴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但是被上诉人对深圳中嘉兴并没有支付的义务，没有法律上、合同上的义务，因此形成不当得利之债。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原告与被告的身份和资格是被生效的判决已经确认，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二、针对上诉人上诉状第二点，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支付给贵阳中嘉兴公司的30万元有相应的依据并非不当得利，1、上诉人作出了三种推测，但是这三种推测完全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测没有任何的事实根据，上诉人试图用他的主观臆测否定已经生效的法律判决。上诉人列举的被上诉人的出资有可能是投资行为，但是这个和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不一致的，而且法律规定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无需举证和证明的。所以，上诉人列举的种种可能性不足以否定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2、针对上诉状上诉理由第2点回应如下：我方认为陈洁明的犯罪行为不影响上诉人民事责任的承担，所以我方起诉上诉人也在法理之中和情理之中。因为被上诉人是代上诉人支付的投资款。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汇款的30万元被上诉人代深圳中嘉兴支付给贵阳中嘉兴公司的投资款，我方认为生效的贵阳中院判决和贵州高院的裁定认定被上诉人代深圳中嘉兴支付的投资款，代支付的行为的认定当然没有错，但是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没有法定的或者合同约定的代支付的义务。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就构成了不当得利之债。上诉人获得的免除的义务恰恰是被上诉人代替履行的义务，上诉人获得的投资的收益恰恰是被上诉人利益上的损失，二者之间有对等关系。所以他们构成了不当得利之债。三、针对上诉人第三点上诉理由，上诉人没有参加（2015）黔高民申字第65号、（2013）筑民终字第2204号、（2013）筑小法民初字第90号的诉讼活动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的规定出席诉讼活动，责任在上诉人，不利的后果也应该由其承担。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我方认为从事实和法律上都没有根据，不能成立，请求法庭予以驳回。
黄晓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12日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为60391元，其后计算至本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被告深圳中嘉兴与贵阳火炬高新技术企业服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阳XX中心”）、贵阳及时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投资公司”）签订《有限合伙协议》，约定三方出资成立有限合伙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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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中嘉兴公司，被告为普通合伙人，也是执行事务合伙人，认缴出资500万元，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陈洁明，负责具体执行合伙事务。贵阳XX中心、XX投资公司为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分别为5000万元和44500万元。2012年3月23日，贵阳中嘉兴公司经贵阳市工商局行政管理局贵阳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批准设立。
2012年5月11日，被告深圳中嘉兴（甲方）、奥XX公司（丙方）以及蒲跃泉、李云峰（乙方）签订《设立责任有限公司出资合同书》，由三方同意出资设立一家责任有限公司，公司名称拟定为“贵州悦成汽车技术有限公司”，另有备选名称若干，最终以登记机关核准的名称为准。甲方、乙方各出资60万元，各占40%的股份，丙方出资30万元，占20%的股份。
2012年5月11日，原告向贵阳中嘉兴汇入30万元，备注用途为“投资款（黄晓秋）”。
2013年5月15日，原告向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贵阳中嘉兴公司、贵阳XX中心、XX投资公司以及本案被告深圳中嘉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该院于2013年7月23日做出（2013）筑小法民初字第90号判决书，判决贵阳中嘉兴公司返回原告不当得利30万元，本案被告深圳中嘉兴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该案其他被告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连带责任。贵阳XX中心不服上述判决，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做出（2013）筑民终字第2204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原判，驳回原告黄晓秋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该笔款项应视为黄晓秋代深圳中嘉兴支付的投资款。因深圳中嘉兴对贵阳中嘉兴负有出资义务，贵阳中嘉兴收取深圳中嘉兴支付的出资款不构成不当得利。黄晓秋代深圳中嘉兴支付投资款给贵阳中嘉兴，其可另行解决。”原告不服二审判决，向贵州省高级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做出（2015）黔高民申字第6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二审法院依据深圳中嘉兴、贵阳XX中心、XX投资公司签订的《有限合伙协议》、收款回单认定黄晓秋汇款的30万元为黄晓秋代深圳中嘉兴支付给贵阳中嘉兴的投资款并无不当”，故驳回了原告的再审申请。
另查，被告提交两份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原告为奥XX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贵州新悦成汽车技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洁明，股东为蒲跃泉、李云峰、黄晓秋、陈洁明。
以上事实，有（2013）筑小法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2013）筑民终字第2204号民事判决书、（2015）黔高民申字第65号民事裁定书、《有限合伙协议》、《设立责任有限公司出资合同书》、《证明》、汇款凭证、（2013）筑小法民初字第90号案件档案材料、（2013）筑民终字第2204号案件档案材料、企业工商信息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筑民终字第220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原告黄晓秋汇给贵阳中嘉兴的30万元系代被告深圳中嘉兴支付的投资款。对此，被告虽辩称该30万元可能是原告对贵阳中嘉兴的投资款，或者是奥XX公司对悦成公司的投资款，抑或是原告对贵州新悦成汽车技术有限公司的投资款，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猜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无法采信。原告代被告向贵州中嘉兴公司支付了30万元投资款，而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告对其存在其他约定或者法定的代付款义务，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被告返还该款，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支付上述款项自汇入贵阳中嘉兴之次日（即2012年5月12日）起的利息，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该代付款利息进行过约定，鉴于原告曾于2013年5月20日向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要求该案各被告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应自2013年5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支付上述30万元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中嘉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晓秋返还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5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晓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52.9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5月11日，奥XX公司、深圳中嘉兴与蒲跃泉、李云峰签订的《设立责任有限公司出资合同书》中显示，深圳中嘉兴的委托代理人为陈洁明，奥XX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黄晓秋。黄晓秋支付涉案30万元的时间为签订该合同书当天，即2012年5月11日。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2年5月11日，奥XX公司、深圳中嘉兴与蒲跃泉、李云峰签订《设立责任有限公司出资合同书》，约定共同出资设立“贵州悦成汽车技术有限公司”。其中，奥XX公司现金出资30万元，占公司股份比例20%。当日，黄晓秋将30万元汇入贵阳中嘉兴的账户。根据黄晓秋在相关案件及本案中的陈述，其是受陈洁明的指示，将30万元汇入贵阳中嘉兴的账号。陈洁明系深圳中嘉兴在投资设立“贵州悦成汽车技术有限公司”时的委托代理人。陈洁明要求奥XX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晓秋将30万元汇入贵阳中嘉兴公司账户，应当视为深圳中嘉兴对奥XX公司做出的付款指示。根据上述事实和黄晓秋的陈述，可以认定黄晓秋转账30万元至贵阳中嘉兴的本意实为代奥XX公司依《设立责任有限公司出资合同书》的约定支付“贵州悦成汽车技术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30万元。而奥XX公司支付的该30万元注册资本金，被深圳中嘉兴指示支付给贵阳中嘉兴，实质上是深圳中嘉兴挪用了该笔注册资金用于支付给了贵阳中嘉兴，作为深圳中嘉兴的投资款。正如（2013）筑民终字第220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该笔款项对于贵阳中嘉兴而言，“应视为黄晓秋代深圳中嘉兴支付的投资款”。但就黄晓秋与深圳中嘉兴而言，黄晓秋并无意代深圳中嘉兴支付其作为贵阳中嘉兴合伙人应当支付的投资款，深圳中嘉兴亦无理由要求黄晓秋代其支付该投资款。黄晓秋的真实意思为代奥XX公司履行《设立责任有限公司出资合同书》约定的出资义务。
故，黄晓秋支付涉案30万元给贵阳中嘉兴并非无法律规定或约定的依据，其主张该30万元属于深圳中嘉兴的不当得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债的相对性原则，黄晓秋与奥XX公司之间、奥XX公司与深圳中嘉兴之间因该30万元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各方当事人可分别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深圳中嘉兴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14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晓秋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5.8元，由黄晓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 国 辉
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