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7民终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咱俩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双屿镇鞋业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练樟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健，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云翠，江苏圣典（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欧阳新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彩平。
委托代理人：夏和平，湖北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温州市咱俩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咱俩鞋业公司）与上诉人欧阳新华、刘彩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上诉人均不服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704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咱俩鞋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练樟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健、沙云翠，上诉人欧阳新华、刘彩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咱俩鞋业公司从事鞋类生产和销售，欧阳新华、刘彩平从事鞋类批发业务。自2004年7月，欧阳新华、刘彩平开始向咱俩鞋业公司采购各类鞋。2015年10月7日至同年10月10日，咱俩鞋业公司指使练红佳等人在湖北省荆州市荆州九歌假日酒店采取胁迫手段强迫欧阳新华、刘彩平在结账凭证上签字，该结账凭证约定截止于2015年10月7日，欧阳新华、刘彩平共拖欠咱俩鞋业公司货款1,256,100元，每月还款不少于10万元。嗣后，欧阳新华、刘彩平于2015年10月20日支付咱俩鞋业公司10万元，余款1,156,100元没有支付，故咱俩鞋业公司诉诸法院，要求确认双方当事人2015年10月8日签订的结账凭据（以下简称《结账凭据》）合法有效，判令欧阳新华、刘彩平共同偿还所欠货款人民币1，156,1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人民币23,122元(逾期付款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1月1日开始计算至被告清偿完毕之日止)。
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欧阳新华、刘彩平提起反诉，认为咱俩鞋业公司尚欠欧阳新华、刘彩平定金及退货货款合计702,470元，请求依法撤销《结账凭据》，判令咱俩鞋业公司返还被胁迫给付的10万元，并退还定金及退货货款702,470元。另查明，欧阳新华、刘彩平在反诉中未提供证据证实咱俩鞋业公司拖欠其定金及退货货款702,470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咱俩鞋业公司指使他人采取胁迫手段强迫欧阳新华、刘彩平在《结账凭据》上签字，该结账凭证不是欧阳新华、刘彩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可撤销民事行为，作为受损害方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故咱俩鞋业公司要求确认《结账凭据》合法有效，并由欧阳新华、刘彩平共同偿还所欠货款人民币1，156,1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23,122元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欧阳新华、刘彩平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要求撤销《结账凭据》的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欧阳新华、刘彩平在反诉中要求咱俩鞋业公司返还已支付的人民币10万元的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欧阳新华、刘彩平在反诉中不能证实咱俩鞋业公司拖欠其定金及退货货款702,470元的事实，对其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结账凭据》;二、驳回咱俩鞋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咱俩鞋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返还欧阳新华、刘彩平人民币10万元；四、驳回欧阳新华、刘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4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咱俩鞋业公司负担，反诉费1,150元，由欧阳新华、刘彩平负担。
上诉人咱俩鞋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阳新华、刘彩平偿还所欠货款1,156,1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3,122元（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1月1日开始至清偿日止）。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结账凭据》系胁迫错误。《结账凭据》是欧阳新华、刘彩平亲自签订，且在之后十几天即同年10月20日，欧阳新华、刘彩平按《结账凭据》约定（每月还款不低于10万元）通过银行柜台转账向上诉人支付了第一笔10万元。如果《结账凭据》是胁迫的，不可能有依约还款。《结账凭据》签订后的第二天，双方又签订了一份结账凭据（以下简称《红色靓点结账凭据》），欧阳新华、刘彩平分多次（10月10日4次，每次5万元，网银转账20万元；10月15日银行柜台汇款8万元；10月18日银行柜台汇款20万元），仍约定向上诉人付款并履行完毕。如果《结账凭据》胁迫，那么《红色靓点结账凭据》及其后付款也应是胁迫，但是，欧阳新华、刘彩平对《红色靓点结账凭据》及付款明确认可。二、欧阳新华、刘彩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结账凭据》系胁迫。如果上诉人胁迫的话，警方不可能在几次报警后不对上诉人的几个人采取任何措施。欧阳新华、刘彩平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双方一直在酒店里协商债务问题。欧阳新华、刘彩平的女儿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三、《结账凭据》签订前后，双方通过电话商付货款事宜，欧阳新华、刘彩平只是想少给点、一次性给付有困难，而对所欠货款的事实和数额从未否认，均反映了《结账凭据》的真实性。
上诉人欧阳新华、刘彩平亦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条，改判咱俩鞋业公司退还定金及货款702,470元。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咱俩鞋业公司拖欠上诉人定金和退货货款702,470元错误。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2014年7月至2015年共收到货物价值1,837,530元，已汇付定金及货款2,540,000元，拖欠定金及退货货款702,470元。咱俩鞋业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从2014年下半年始，上诉人经常拖欠货款，之前双方不存在争议。咱俩鞋业公司应该向法院提交2014年7月至2015年间发送多少货物及价值。上诉人提交了自己的账簿，详细记录了该期间发送的货物批次、数量和价值及退还的货物数量和价值。咱俩鞋业公司不认可该账簿，应承担举证责任。二、《结账凭据》系胁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在咱俩鞋业公司的人的胁迫下，欧阳新华、刘彩平只好在《结账凭据》上签字。三、咱俩鞋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欠货款1,256,100元。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反映练红佳卡着欧阳新华的脖子，逼迫签字，而非咱俩鞋业公司辩称的按摩。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电话录音，证实咱俩鞋业公司派的两人胁迫上诉人向咱俩鞋业公司汇款10万元及胁迫上诉人与胡盛琴通话的事实。咱俩鞋业公司提交的2015年10月3日录音不能证实上诉人认可欠1,256,100元，且有12处证实咱俩鞋业公司一直在威胁上诉人。咱俩鞋业公司提交的2015年10月19日录音不能证实《结账凭据》是上诉人自愿签字，该录音与上诉人提交的同日录音相印证，证实咱俩鞋业公司利用胁迫的手段设计圈套，违法收集证据的事实。咱俩鞋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财务资料是单方记录，不能证明欠款。
二审期间，上诉人咱俩鞋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3－2015结账单，以证明欧阳新华、刘彩平实欠1,256,100元，2013年1月至2015年9月双方总货款6,767,150元。
证据二，2013年5月－2015年9月汇款明细，以证明2013年5月－2015年9月欧阳新华、刘彩平总汇款501万元，扣除优惠216,182元和退鞋款284,868元，实欠1,256,100元。
证据三，2015年10月3日电话录音，以证明双方认可欧阳新华、刘彩平欠咱俩鞋业公司（练红佳）125万余元，欠咱俩鞋业公司红色靓点（练红玲）约70万元货款未付；欧阳新华对欠款额度予以认可，坚持只和练樟岩结算，并就部分退货事宜进行了商讨。
证据四，2015年10月8日《结账凭据》、《承诺书》，同年10月9日《红色靓点结账凭据》各一份，以证明双方达成共识，欧阳新华、刘彩平欠咱俩鞋业公司（练红佳）货款1,256,100元；欧阳新华在《承诺书》中注明“返厂以捌仟双为准”，不存在胁迫情形；欧阳新华认可欠咱俩鞋业公司（练红玲）货款70万元，如期还款48万元，免去22万元。
证据五，2015年10月19日电话录音，以证明欧阳新华认可《结账凭据》、《红色靓点结账凭据》、《承诺书》，没有胁迫情形；认可退鞋款从欠款125万元中扣除；认可协议签字按手印。
证据六，2015年10月与咱俩鞋业公司经理王大营电话录音，以证明欧阳新华对欠货款125万余元不持异议，多次要求减少，同意给100万元且要求分批支付。
上诉人欧阳新华、刘彩平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银行转账资料，以证明上诉人从2013年1月至2015年9月共向咱俩鞋业公司汇款550万元，咱俩鞋业公司应退还定金和货款702,470元。
证据二，受伤经过、诊断证明、医疗费发票，以证明练红佳胁迫上诉人一家，致欧阳新华、刘彩平之女受伤的事实。
证据三，2015年10月19日录音、照片、酒店明细账单、视频资料、接处警登记表，以证明咱俩鞋业公司聘请的陈礼昂、金明发于2015年10月7日至10月24日长期胁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汇款10万元，胁迫上诉人入住酒店。
证据四，照片一张，以证明2015年11月20日，陈礼昂在上诉人门店干扰经营，门店未关门。
经庭审质证，对咱俩鞋业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欧阳新华、刘彩平认为，证据一不真实，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三录音有剪接，书面记录与录音不符，但对录音中的人物身份无异议，证据四的承诺书中欧阳新华的指纹是真的，“返厂以捌仟双为准”是欧阳新华所写，《红色靓点结账凭据》与本案无关，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六录音有异议，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欠货款。
对欧阳新华、刘彩平提交的以上证据，咱俩鞋业公司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无关联性，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以上证据不能证明《结账凭据》系胁迫所为。
本院认为，咱俩鞋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系单方账目，其真实性不能确定，故不予采信。对证据二、三、四、五、六的真实性予以确定。证据二不能证明欠款，故不予采信。证据三表明2015年10月3日前双方未结算，不能证明具体欠款数额，故不予采信。证据四，因欧阳新华、刘彩平有证据证明有胁迫事实，故不予采信。证据五、六也不能证明具体欠款数额，故不予采信。对欧阳新华、刘彩平的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结账凭据》是否系胁迫所为的问题，双方自2013年以来未对相互发生的业务进行结算，发生纠纷后，咱俩鞋业公司派两名人员长时间跟随欧阳新华、刘彩平讨要欠款，对欧阳新华、刘彩平的生产和生活产生影响，尤其是限制欧阳新华、刘彩平在酒店多日，对其精神及健康产生不利影响，此种情况下，欧阳新华、刘彩平在《结账凭据》上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其要求撤销《结账凭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咱俩鞋业公司提交了记账凭证、结算单，但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被欧阳新华、刘彩平认可，且不能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其还提供了电话录音，但不能证明具体欠款数额。咱俩鞋业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欧阳新华、刘彩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温州市咱俩鞋业有限公司及欧阳新华、刘彩平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7.7元，由温州市咱俩鞋业有限公司负担15,413元，欧阳新华、刘彩平负担10,82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伸
审判员 齐志刚
审判员 缪冬琴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郭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