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仇继军，男，汉族，1965年1月25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晴梅，女，汉族，1964年4月25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仇刚，男，汉族，1990年8月14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仇凤，女，汉族，1989年3月2日生。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孔庆卫，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建机尼龙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仇继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玉英，女，汉族，1962年8月7日生。
委托代理人陈二华，江苏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淮安市建机尼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建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玉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淮法民初字第0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仇继军、杨晴梅及其与仇刚、仇凤的委托代理人孔庆卫，上诉人建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仇继军，被上诉人曹玉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二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仇继军、杨晴梅系夫妻关系，仇刚、仇凤是仇继军、杨晴梅的子女。建机公司为仇继军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间，仇继军、杨晴梅两人或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四人分别向曹玉英借款数次，均由建机公司提供担保。在借款后，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归还了部分借款。
一审另查明，对于上节借款中的一部分，曹玉英与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建机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作了第一次结算，并作出《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一份，重新确定：借款的本金为100万元，借款人为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借款的期限为2012年12月5日至2013年12月4日，利率为每月2%，建机公司为连带担保人，逾期还款违约金为借款总额的10%，如出现争议由出借人所在地法院管辖等；备注：借据交出借人时款已经付借款人，不另外出借据。同日，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建机公司向曹玉英共同出具《承诺书》一份，对当日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中的借款主体、数额、担保、利息等约定事实进行了确认并作出还款的承诺。对于上节借款中的剩余部分，曹玉英与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建机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作了第二次结算，并作出另一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书》，重新确定：借款的本金为200万元，借款人为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借款的期限为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12月25日，利率为每月2%，建机公司为连带担保人，逾期还款违约金为借款总额的10%，如出现争议由出借人所在地法院管辖等；备注：借据交出借人时款已经付借款人，不另外出借据。同日，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建机公司向曹玉英共同出具另一份《承诺书》，对当日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中的借款主体、数额、担保、利息等约定事实进行了确认并作出还款的承诺。
一审再查明，2014年1月2日，仇继军给付曹玉英48万元，其中12万元是向曹玉英归还的上节两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中的借款本金，另外的36万元是上节两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中借款截止2013年12月前的全部利息和曹玉英代收的由仇继军、杨晴梅支付给案外人李某的利息。2014年1月4日，曹玉英与部分被告签订了一式两份新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注明：甲方为曹玉英，乙方为仇继军、杨晴梅；乙方自2012年1月18日起因经营需要多次向甲方借款，就借款问题达成协议；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共欠甲方借款288万元，自当日起承担每月2%的利息；乙方以前的借款利息已经全部付清；本协议签订前的借、还款事实双方无任何争议；担保人的担保方式为连带担保。在该《协议书》中，落款处有注明的甲方、乙方签字栏，有三处担保人的签字栏。在曹玉英持有的《协议书》中实际签章的当事人有曹玉英，仇继军、杨晴梅，担保人仇凤、建机公司签字或盖章。在被告持有的《协议书》中实际签字的当事人仅有曹玉英，仇继军。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关于《协议书》的来历，被告主张：2014年1月4日，曹玉英与仇继军商定，仇继军欠曹玉英的借款尚有本金288万元未还，利息不欠；以前的所有被告借款的借款人定为仇继军一人，取消其他借款人和担保人。曹玉英主张：2014年1月4日，曹玉英与仇继军对以往的被告借款的剩余数额进行了结算，确定尚欠本金288万元，不欠利息；考虑到仇刚、仇凤年龄尚小以及对未来的不良影响，仇继军与曹玉英协商准备将仇刚、仇凤由借款人转变成担保人，曹玉英表示同意并在新的《协议书》中减少了两个借款人栏，而增加了两个担保人栏；因《协议书》的实际签订中，只有部分协议主体签了字，曹玉英就只将2012年12月5日、12月26日的两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交还给仇继军，而将相应的《承诺书》继续持有，并表示等所有的协议主体均签字后再退还两份《承诺书》；由于仇刚一直未签字，所以《协议书》就一直没有最终达成，曹玉英也就一直持有着反映原始借款关系的两份《承诺书》。曹玉英向五被告索要借款无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还查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在2012年12月5日、2012年12月26日时均为年利率6%。
以上事实，有《借款及担保协议书》、《承诺书》、收条、《协议书》等书证以及庭审笔录在卷，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
曹玉英一审中诉称：在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间，仇继军、杨晴梅两人或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四人分别向曹玉英借款十四次，每次均由建机公司提供担保。对于该十四笔借款，曹玉英与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就部分借款于2012年12月5日作了第一次结算，另外剩余部分于2012年12月26日作了第二次结算，分别形成了两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以及相对应的两份《承诺书》。在结算结论的承诺书中，双方确定了借款的主体、利息、担保的主体以及相应的借款数额、还款方式等。2014年1月4日，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归还给曹玉英上述两份承诺书中的借款本金12万元以及利息。曹玉英向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索要剩余借款本金以及利息无果。现诉至法院，要求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共同归还曹玉英借款本金288万元，并承担利息（以288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月2%的标准，从2014年1月4日计算到本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由建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仇继军一审中辩称：第一，曹玉英诉称的十四笔借款中有部分借款没有实际收到。第二，仇继军实际支付的利息高于约定利率标准，而且远远高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第三，2014年1月4日，仇继军个人与曹玉英就之前借贷做过结算，并且形成新的协议，有了重新约定，之前所有借据被宣布作废。因此根据该协议，杨晴梅、仇刚、仇凤、建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杨晴梅、仇刚、仇凤、建机公司一审中辩称：第一，同意仇继军的辩称意见；第二，杨晴梅、仇刚、仇凤不是实际借款人，也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第三，2014年1月4日，曹玉英与仇继军进行了所有借款的总结算，并形成了新的《协议书》，在该新的《协议书》达成时2012年12月5日和2012年12月26日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以及相应的《承诺书》应当作废，根据2014年1月4日新的《协议书》的约定，杨晴梅、仇刚、仇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12年12月5日、2012年12月26日的两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书》、《承诺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反映了在之前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了数笔借款关系，同时也反映了双方当事人对借款的主体、担保的主体、借款数额等内容的全面约定。其中，再通过双方均认可的“2012年1月2日还款48万元”的事实可认定“截止2014年1月4日被告尚欠借款本金288万元”的事实。在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形下，亦可较为充分的推定借款人为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连带担保人为建机公司。作为借款人，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作为连带担保人，建机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鉴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每月2%，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借款人应当承担约定的利息。至于杨晴梅、仇刚、仇凤是否实际使用该借款，是借款人的内部行为，不妨碍约定借款人对外还款责任的承担。
关于被告主张的以往利息支付超出法律规定标准的问题。对于2014年1月4日以前利息的支付事实，首先被告未能就利息支付的具体数额列举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次，归还的利息与具体某一笔借款的对应情况无法确定，被告未能举证证明，甚至不能清楚地陈述；第三，根据双方均认可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承诺书》、《协议书》等书证，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每月2%，且得到双方当事人多次明确的确认，该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实际支付的利率标准。所以，对被告辩称的已经支付了远超法定标准利息的事实，不予确认。
关于2014年1月4日的两份《协议书》所能推定的法律事实的确认问题。如上所述，2012年12月5日、2012年12月26日的两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和两份《承诺书》能够较为充分地证实双方借款关系中借款的数额、借款的主体、担保的主体等约定内容。在该《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和《承诺书》出现之后，被告认为双方就借款的主体、借款的数额、担保的主体等主要内容作出了变动，被告应当对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审理中，第一，被告主张双方约定变动了借款关系的主体，对主体的变动虽然可以由《协议书》的内容明确看出，但是被告对《协议书》中的三个担保人栏的明确设立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相反，《协议书》中三个担保人栏的设立准确地印证了曹玉英主张的“准备将借款人仇凤、仇刚变动成担保人”的事实。第二，被告主张的事实如果成立，会很大程度上消减曹玉英的权利，曹玉英没有理由认可该事实。被告的这一主张不符合日常经济生活的习惯。相反，曹玉英主张“准备将借款人仇凤、仇刚变更成担保人”的事实，不消减曹玉英自己在借款合同关系中的基本权利，同时曹玉英的主张亦得到“《协议书》中减少了二个借款人栏，增加了两个担保人栏”这一不争事实的有力印证。第三，被告主张的事实，与两份《协议书》内容不完全相同的事实相矛盾。被告持有的《协议书》中仅有曹玉英与仇继军的签字，而曹玉英持有的《协议书》中不仅有曹玉英与仇继军的签字，还有杨晴梅、仇凤、建机公司的签名和盖章。两份协议书签字人的不同，不能反映出曹玉英与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建机公司已经达成新的一致意见，相反，恰恰反映出双方正处于协商过程中且尚未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第四，被告主张《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且在达成协议后被告要求收回被告出具给曹玉英的两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和两份《承诺书》。如果被告的这一辩称事实属实，则能够明确反映双方借款关系基本事实的两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书》和两份《承诺书》应当都不为曹玉英持有。但是，事实上被告只收回《借款及担保协议书》，而《承诺书》仍然为曹玉英持有。只有部分重要证据被被告方收回的事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双方之间正处于变动意见、交换条据的过程中，而不能确定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并将手续履行完毕。综合上述的分析，根据事实的盖然性法则，对被告辩称的“减少仇凤、仇刚两名借款人”的事实，不予确认；对“将两名借款人变成担保人”的事实，在所有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时，亦不能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曹玉英借款本金288万元，并承担利息（按照每月20‰的标准，从2014年1月4日起计算到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二、被告淮安市建机尼龙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20元，由被告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共同负担，被告淮安市建机尼龙制品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建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仇刚不是本案借款主体。2014年1月4日，曹玉英与仇继军、杨晴梅就借款问题签订了新的协议书，借款关系主体发生了变动。2、一审没有查清本案实际交付借款数额。上诉人实际收到借款本金为282万元。3、一审没有查清上诉人还本付息情况。282万元借款利息应为107.16元，上诉人已经偿还265.5万元，扣除利息后，上诉人已经偿还本金158.34万元，尚欠本金123.66万元，不是一审认定的288万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曹玉英答辩称：2014年1月4日的协议书是对2012年12月5日与12月26日两份借款协议及借条所形成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总的计算，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所持有的2014年1月4日协议书借款人一栏中，借款人签名有差异。因此，就合同的主体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协议书缺少合同成立必备条款，因此合同没有成立，因而借款的主体仍然以2012年12月5日、26日借款及担保协议书，承诺书的主体予以认定。关于借款数额，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进行了陈述并举证，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既包括银行转帐，也包括现金支付，总数额将近400多万元，期间上诉人虽然归还了部分款项，但经过2014年1月4日结算，上诉人仍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88万元。关于利息，双方一直按照约定的利息进行结算的，2014年1月4日的协议书也能充分反映出这一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曹玉英确认2014年1月2日仇继军给付的48万元，在一审中认可其中12万元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金，另外36万元用于归还截止2013年12月前本案借款利息和曹玉英为李计代收的利息，因李计没有委托曹玉英代收利息，现将应该给李计的10万元作为归还曹玉英借款本金，扣减本案借款本金。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仇刚是否应该作为本案借款人参与诉讼，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本案所涉借款尚欠本金是多少，利息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借款在2014年1月4日前，借款人为仇继军、杨晴梅、仇刚和仇凤四人没有异议。2014年1月4日，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借款的借款人进行了协商变更，但从双方当事人分别提供的协议书来看，曹玉英提供的协议书上除曹玉英签名外，有仇继军、杨晴梅作为借款人与仇凤和建机公司作为担保人签名和盖章，而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上只有曹玉英和仇继军签名，对此，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不能确定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主体已经形成一致的变更意见。据此，一审认定仇刚仍应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书、收条及协议书等证据确定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亦无不妥，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对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有误，并无证据证明。二审中曹玉英确认其为李计代收的10万元利息，因未得到李计授权委托，应将该10万元款项扣减本案借款本金，依法应予准许。
综上，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建机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审中因出现曹玉英认可为李计代收10万元作为扣还本案借款本金的新事实，故一审判决借款本金数额应作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4）淮法民初字第051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4）淮法民初字第051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在接到本判决书后十五日内共同返还曹玉英借款本金278万元，并承担利息（按照每月20‰的标准，从2014年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20元，由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负担33000元，曹玉英负担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由仇继军、杨晴梅、仇刚、仇凤负担28800元，曹玉英负担1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宪腾
审判员 钱明芳
审判员 仲伟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Ｘ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