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商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
上诉人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2）莲商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一审诉称：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诉案外人青岛鸿林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林春公司）、刘炳林等企业借款纠纷一案，经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鸿林春公司与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签订了分期还款的调解协议。因其在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享有到期债权
1476454.24元，鸿林春公司于分期还款协议达成之日向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出具了“同意扣划债权证明书”一份，同意将其所享有的到期债权扣划给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据此，即墨市人民法院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送达了（2012）即商初字第75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划鸿林春公司在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用以偿付其所欠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的欠款，但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提出异议，拒绝履行协助扣划义务，致使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的权益至今未能实现。为维护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向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476454.24元。
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对鸿林春公司与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并不知情，债权出让人鸿林春公司至今未通知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债权转让事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转让未经通知债务人的，该转让行为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鸿林春公司让与其债权于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的行为对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没有法律效力。第二，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作为鸿林春公司的借款担保人，已代其向潍坊银行青岛分行偿还借款800余万元，因此，即使鸿林春公司与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债权转让行为，该行为也因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对鸿林春公司履行了担保义务，债务已经相互抵销。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因向案外人鸿林春公司购买钢材，尚欠其钢材款1476454.24元未付。鸿林春公司因拖欠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借款816万元，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诉至即墨市人民法院。2012年5月30日，经即墨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鸿林春公司与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签订了分期还款协议。因其在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处享有到期债权1476454.24元，鸿林春公司于分期还款协议达成之日向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同意扣划债权证明”，该“证明”内容为“我公司同意在2012年6月30日之前随时将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所欠货款（到期）
1476454.24元扣划给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用于支付（2012）即商初字第754号民事调解书的案款。此证明也可作为债权转让证明，转让后可抵顶754号案款”。2012年6月11日，即墨市人民法院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送达（2012）即商初字第754－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取鸿林春公司在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处的应收款1476454.24元。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8日向即墨市人民法院递交异议书，主张其与鸿林春公司之间尚存在经济纠纷，拒绝履行协助扣划义务。
另查明，2011年11月30日，鸿林春公司与潍坊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以下简称潍坊银行青岛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由潍坊银行青岛分行向鸿林春公司发放贷款800万元，期限从2011年11月30日至2012年11月29日。同日，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与潍坊银行青岛分行签订保证合同为鸿林春公司的贷款800万元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由于鸿林春公司财务状况恶化，自2012年9月份起拖欠支付到期利息，潍坊银行青岛分行于2012年10月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其与鸿林春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同时要求鸿林春公司立即偿还借款800万元及利息，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于2012年5月24日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发放潍坊银行借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于2012年10月12日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发放借款催收通知书，要求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办理代为还款付息手续。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9日、2012年11月12日、于2012年11月13日、2012年11月20日、2012年11月23日、2012年11月29日、2012年12月3日向潍坊银行青岛分行还款付息共计8187983.20元。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与鸿林春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对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二、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代鸿林春公司偿还的贷款能否与鸿林春公司的货款相互抵销。
对于焦点一，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与鸿林春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对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产生法律效力。
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认为，其与鸿林春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多次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第一次2012年6月5日，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将同意扣划债权证明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出示并由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留存复印件；第二次2012年6月中旬，即墨市人民法院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送达（2012）即商初字第754-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扣划通知书，明确鸿林春公司与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债权转让的事实；第三次2012年11月27日，本案原庭审过程中，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将该同意扣划债权证明提交法庭并出示给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当庭履行了通知义务。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对上述通知均存有异议，认为2012年6月5日，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将同意划扣债权证明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出示过；对即墨市人民法院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送达（2012）即商初字第754-3号民事裁定书，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认为作为公权力的人民法院并不是债权转让送达的主体；同时，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也不是通知义务的主体，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至今未收到原债权人鸿林春公司债权转让证明的通知。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法条的立法本意是平衡合同双方当事人利益，债权人转让权利时负有通知债务人的义务，以便有利于保护债务人的合法利益。对于债权人转让债权时没有通知债务人，但受让债权人直接起诉债务人，应当视为“通知”。因此，对于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辩称没有收到通知，该债权转让对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不发生效力，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该债权转让通知对债务人即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已发生法律效力。
对于焦点二，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代鸿林春公司偿还的贷款能否与其欠鸿林春公司的货款相互抵销。
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认为，在即墨市人民法院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送达（2012）即商初字第754-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扣划通知书前，因鸿林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炳林涉嫌犯罪被羁押，鸿林春公司财务状况严重恶化，潍坊银行青岛分行向鸿林春公司以及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送达借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和借款催收通知书。作为担保人的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陆续向潍坊银行青岛分行偿还贷款800余万元。因此，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代鸿林春公司偿还的贷款与其欠鸿林春公司的货款抵销后鸿林春公司还对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负债600多万元。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认为，两者不能相互抵销。第一、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欠鸿林春公司的货款已于2012年4月27日由即墨市人民法院查封、冻结，不允许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向鸿林春公司支付该款项，即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与原债权人鸿林春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冻结；第二、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为鸿林春公司代还贷款而形成的追偿权与本案不同属于一个法律关系，且因追偿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依法确认；第三、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主张用以抵销其债务的借款主合同并未到期，该借款是否可以提前到期未依法确认，其担保合同并未生效，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在该合同纠纷中依法可抗辩，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不应当承担担保义务；第四、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未经审判或者仲裁依法确认，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放弃抗辩权自行提前履行不该承担的担保义务属自愿行为，其与本案无任何关系，更不能在本案中用以抵销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与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的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因向鸿林春公司购买钢材等而欠其货款，两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代鸿林春公司偿还潍坊银行青岛分行贷款及利息，两公司之间形成了债务追偿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欠鸿林春公司的货款1476454.24元，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因代鸿林春公司偿还潍坊银行青岛分行贷款及利息8187983.2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货款虽然已经由即墨市人民法院查封、冻结，不允许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向鸿林春公司支付该款项，本案中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并未向鸿林春公司支付而是要求与自己的债权债务相互抵销。因此，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代鸿林春公司偿还的贷款能够与其欠鸿林春公司的货款相互抵销。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88元，由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为案外人鸿林春公司代偿银行贷款的行为后，被上诉人与鸿林春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依法确立。2、上诉人与案外人鸿林春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后，原债权债务关系权利义务己发生变化。3、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又先于被上诉人为鸿林春公司代偿银行贷款的行为，两者不同属一个法律关系，不具有互负债务的情形，不能相互抵销。被上诉人为鸿林春公司代偿银行借款的行为尚未依法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互负债务的情形，依法不能抵销。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错误。被上诉人两种情况下不得向上诉人行使抵销权：1、被上诉人向鸿林春公司取得债权的当时，己知债权让与的事实；2、被上诉人取得的债权在其知道债权让与后，而且取得的债权又在让与的债权之后才到期。综观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抵销的债权尚未形成，而原审法院错认为被上诉人代鸿林春公司偿还借款的行为与鸿林春公司让与上诉人的债权均为到期债务，从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9条之规定处理本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仍为原审归纳争议的焦点问题。
一、关于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与鸿林春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对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第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债权转让通知应当由，涉案1476454.24元的债权人系鸿林春公司，如鸿林春公司意欲将该债权转让，其应将债权转让事实通知债务人即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综观本案的证据，没有证据能证明鸿林春公司曾将涉案债权转让通知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的事实。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虽与鸿林春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多次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但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不是通知义务的主体，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不能代替鸿林春公司向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因此，鸿林春公司让与其债权于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的行为对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没有法律效力。
二、关于被上诉人代鸿林春公司偿还的贷款能否与其欠鸿林春公司的货款相互抵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第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债务抵销是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首先，债务抵销的前提是双方对抵销的债务应无争议，且该债务有效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鸿林春公司的担保人，与鸿林春公司存在着明确的担保责任追偿权的法律关系，即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已就该担保责任承担或有债务，即债务产生的可能性非常大，或者说已经产生了，只是金额没最后确定下来。基于鸿林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炳林涉嫌犯罪被羁押、公司财务状况持续恶化等事实，潍坊银行青岛分行先后于2012年5月24日、2012年10月12日向作为担保人的被上诉人发出《借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并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提起了诉讼，查封冻结了被上诉人的资产。被上诉人作为鸿林春公司借款合同的连带责任担保人，在收到银行通知后承担了担保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非是“对鸿林春公司怠于行使抗辩权”。被上诉人与鸿林春公司之间存在着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被上诉人未放弃就本案争议的1476454.24元与鸿林春公司抵销的权利。如前所述，上诉人与鸿林春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确认。被上诉人在即墨法院送达（2012）即商初字第754-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已提出执行异议，明确被上诉人同鸿林春公司之间尚存经济纠纷。被上诉人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作为鸿林春公司向潍坊银行青岛分行的贷款
8187983.20元的担保人，在2012年5月30日鸿林春公司对上诉人作出《同意扣划债权证明》之前，鸿林春公司贷款违约事实即已出现，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预料到将为鸿林春代为偿付借款的后果。因此，山东顺达机械有限公司代鸿林春公司偿还的贷款与其欠鸿林春公司的货款均为到期债务，标的均为金钱给付，性质相同，种类相同，可以抵销。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88元，由上诉人青岛玉福通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卓
审 判 员 臧路洁
代理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