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监理工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飞，职工。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楼建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吉良，经商。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章华，经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百万，经商。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樑浩，农民。
委托代理人：郑百军，浙江姚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受余姚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陈建、陈建飞与上诉人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的（2014）甬余民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月22日上午，陈炳木、周兴太、陈樑浩为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搬运水果，搬运一段时间后，张百万发现陈炳木动作慢，提出让其回家，并由陈樑浩护送至半路，后陈炳木自行回家。同日上午9时，陈炳木身体不适由家人送往余姚市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后于2014年1月26日入住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2014年2月7日医院出具病危（重）通知书，同日陈炳木出院，出入院均诊断为“右侧基底节出血破入脑室”。2014年2月10日，陈炳木死亡，2014年2月12日火化。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一）陈炳木系因脑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导致脑疝形成死亡；（二）此次劳动过程（搬运水果）系陈炳木死亡的诱发因素。由此花费鉴定费4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陈炳木系失地农民。陈炳木的配偶、父母亲早于陈炳木死亡，陈建、陈建飞分别系陈炳木的儿子、女儿。
原审法院确定陈建、陈建飞的各项损失及费用如下：1.医疗费为37474.11元；2.护理费为2278.85元（134.05元／天×17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10元；4.死亡赔偿金，鉴于死者陈炳木系失地农民，故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准许，原审确认死亡赔偿金为500748元；5.丧葬费24463.50元；6.办理丧事误工费。原审确认办理丧事误工费804.30元（134.05元／天×3天×2人）；7.交通费。原审认为鉴于当初陈炳木的实际情况，交通费也是实际产生的，原审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680元；8.综合服务费。原审认为丧葬费已经包含该项费用，故对陈建、陈建飞主张的综合服务费不予支持；9.鉴定费4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认为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陈建、陈建飞于2014年6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陈樑浩赔偿陈建、陈建飞之父陈炳木医疗费39327.71元、护理费6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死亡赔偿金500748元、丧葬费24463.50元、丧事误工损失费1359.10元、交通费2140元、综合服务费265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579613.31元。承担70%的侵权及过错责任即为405729.32元；2.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陈樑浩赔偿陈建、陈建飞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上述赔偿款项共计435729.32元，由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陈樑浩互负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陈樑浩承担。
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陈建、陈建飞陈述的事情经过与事实不符。2014年1月21日晚上，孙吉良电话联系陈樑浩，让陈樑浩叫三名小工搬运水果。第二天早上陈樑浩、陈炳木、周兴太、张百万、驾驶员何后利到了现场，7点20分左右开始搬运水果。陈炳木负责从钢棚内将苹果搬运，每次每一个人搬运2箱，驾驶员何后利负责堆砌摆放。大概搬运两次以后，张百万看到陈炳木手脚比较慢，不是专业小工，叫陈樑浩再去找一个，当时陈炳木说自己是这样的，最后在张百万的坚持下陈炳木走了。陈炳木是因病死亡，与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劳务过程导致陈炳木死亡的结论是不能成立的。陈炳木在进行苹果搬运2次，大约10分钟时间被叫停，根本不可能发生激烈搬运诱发病死亡。事后，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了解到陈炳木死亡时68岁，有高血压病史，在2013年10月27日至12月25日进行阑尾炎手术，身体很差，且陈炳木患有典型的老年病，其死亡时间与所谓的劳动时间相差19天，不能排除其他诱发病的原因。综上，陈炳木的死亡与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不存在因果关系，请求原审法院驳回陈建、陈建飞对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的诉讼请求。
陈樑浩在原审中答辩称：前一天晚上陈樑浩去叫陈炳木，陈炳木的儿子陈建和陈建的妻子都在，当时陈建和陈建的妻子都没有反对，陈炳木也是同意的。事发过程与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陈述一致。陈樑浩没有雇佣陈炳木，每个人搬运水果都是150元／天。当时回去的时候陈炳木是会走的。对于陈建、陈建飞要求陈樑浩赔偿，陈樑浩不予认可，也不会赔偿。陈樑浩和陈炳木都是做小工的，而且还是远房亲戚，大家做小工时都是叫来叫去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炳木为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提供劳务，因动作慢让陈炳木回家，回家后陈炳木即由家人送至医院抢救治疗17天，后治疗无效死亡。经鉴定，此次提供劳务（搬运水果）系陈炳木死亡的诱发因素，故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应对陈炳木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考虑到仅是诱发因素，故原审法院认为承担10%的赔偿比例为妥，对于陈建、陈建飞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建、陈建飞要求陈樑浩承担没有尽到护送义务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赔偿陈建、陈建飞医疗费37474.11元、护理费2278.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死亡赔偿金500748元、丧葬费24463.50元、办理丧事误工费804.30元、交通费168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571958.76元的10%计57195.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67195.88元；二、驳回陈建、陈建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36元，减半收取3918元，由陈建、陈建飞负担3178元，由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负担740元。
宣判后，陈建、陈建飞与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建、陈建飞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对各方的责任比例认定失妥。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雇佣陈建、陈建飞的父亲陈炳木搬运水果，陈炳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不适，不能继续提供劳务，雇主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未及时将陈炳木送往医院救治，指示陈樑浩护送陈炳木回家，但陈樑浩未完成护送任务，而将陈炳木遗弃在半路，待家人发现已经到早上8点，延误抢救，导致陈炳木病情恶化。由于雇主没有在第一时间将陈炳木送往医院，陈樑浩又在半路遗弃陈炳木，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针对陈建、陈建飞的上诉答辩称：一、陈炳木在搬运水果过程中并未发生突发性肢体活动障碍，其是自行走回家的，该事实足以证明陈炳木当时是健康的，高血压并未发作。二、陈炳木搬运水果的行为并未导致陈炳木的伤害结果。请求依法驳回陈建、陈建飞的上诉请求。
陈樑浩针对陈建、陈建飞的上诉答辩称：原审认定张百万指示陈樑浩护送陈炳木回家，与事实不符。当时陈炳木干活手脚比较慢，工作效率低，并不是做小工的料子，所以张百万叫陈炳木不要做了，然后让陈樑浩重新找一个人干活。因为陈樑浩和陈炳木是同村村民，故两人就一同回去，在弄堂岔路两人就分开了，所以并不存在陈樑浩在陈炳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遗弃陈炳木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上诉称：原审判令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对陈炳木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不当，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无任何过错，不构成侵权，无需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张百万看到陈炳木手脚动作较慢，让陈炳木不要做了回家去。事发当日，陈炳木总共才搬运了2次、每次2箱水果，工作时间也只有10分钟。二、陈炳木是在医院救治17天以后才去世的，其本身患有高血压动脉粥样硬化以及年迈所致。三、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陈炳木于2014年2月10日死于家中，鉴定意见中“诱发因素”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建、陈建飞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陈建、陈建飞针对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的上诉答辩称：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明知陈炳木在搬运时身体已经感到不适，叫陈炳木不要再做了，再做就要报110了，后指示陈樑浩护送回家，但陈樑浩未尽到护送义务，半路遗弃陈炳木，让陈炳木自行回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的上诉请求。
陈樑浩针对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的上诉答辩称：对原审认定张百万指示陈樑浩护送陈炳木的事实有异议。
二审中，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陈樑浩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陈建、陈建飞向本院提供陈建与周兴太的通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张百万不让陈炳木继续工作，当时陈炳木的身体已经发生不好的状况。经质证，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周兴太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其证言不合法，无法证明陈建、陈建飞待证的内容。经质证，陈樑浩认为周兴太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否则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的质证意见成立，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审理过程中，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要求对陈炳木的死亡原因与搬运水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一审中原审法院已经就是否重新鉴定问题向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进行释明，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未在原审指定的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视为其自动放弃该权利。二审中，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是否应该对陈炳木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令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合理；二是陈樑浩是否应该对陈炳木的死亡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死者陈炳木系为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张百万发现陈炳木手脚动作慢，提出让陈炳木回家。后陈炳木自行回到家中，由家人送往医院抢救，住院治疗17天，后因治疗无效在家中死亡。经鉴定，此次提供劳务（搬运水果）系陈炳木死亡的诱发因素，故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应对陈炳木的死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陈炳木自身的身体状况、疾病因素，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考量，酌情判令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承担10%的责任基本合理，并无不妥。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陈樑浩系和陈炳木一起为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提供劳务的工友，陈建、陈建飞主张陈樑浩对陈炳木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陈建、陈建飞与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的上诉请求均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6元，由上诉人陈建、陈建飞负担6356元，由上诉人孙吉良、胡章华、张百万负担1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刘振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