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9民终2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骅市吕桥镇下堡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徐恒青，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向东，黄骅市维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宝军，男，196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黄骅市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学禄，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骅市吕桥镇下堡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康宝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3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黄骅市吕桥镇下堡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黄骅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3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崔树岐自2009年2月份产生的侵权纠纷一案，在上诉人的配合协助下，2012年2月22日黄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黄民初第1489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是“黄骅市吕桥镇下堡砖厂由被上诉人康宝军继续经营，被告崔树岐停止一切干扰行为。”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康宝军胜诉。在此背景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6日签订了《黄骅市下堡砖厂有偿使用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合同中约定了就被上诉人的全部经济损失，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在原来没有实现正常经营下堡砖厂的3年承包期，再让被上诉人补充实现重新承包三年（自2013年1月至2015年1月），另再增补被上诉人延长承包期两年（自2015年1月至2017年12月30日），双方就损失的给付方式和具体内容均作了约定范围。但在2013年1月被上诉人正常经营下堡砖厂时，又受到案外人崔树岐的阻工，阻工理由是崔树岐原来的投入财产设备如被上诉人使用应给予补偿，如不补偿不让生产经营，在此情况下为了稳定不发生其他后果，下堡村书记徐恒进、吕桥镇政府的领导于锦辉、崔永波，出面协调，在调解中指导意见是赔偿额不超过80万元，这份内容是对赔偿数额上限的决定，而不是村委会委托康宝军代为赔偿的依据。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给付崔树岐80万元的行为是为上诉人垫付，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该项损失80万元，这个认定完全错误。首先，在2012年2月2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中对损失怎样赔付已经明确约定完毕，2013年1月不可能重复赔付康宝军其他任何损失，更没有理由赔付崔树岐经济损失。再者，这项赔偿金的性质是被上诉人康宝军对崔树岐投入财产设备的补偿，（崔树岐与康宝军的赔偿协议中写明了赔付的财产补偿款125万元），该项赔偿款相对方是康宝军、崔树岐，与下堡村委会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项损失定性明显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2年2月26日订立的补充合同，已实际履行3年，双方是认可的，只是合同中补充的后两年的承包期未得到实际履行，但未实际履行的原因是地方政府政策强制拆除砖厂导致（一审中认定），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违约过错，被上诉人不能继续经营履行补充合同与上诉人无任何因果关系，完全是黄骅市人民政府强制政策的不可抗力，对此，上诉人无违约责任，当然不会承担任何赔偿义务。另黄骅市人民政府在强制拆除砖厂后，政府对砖厂给予了实际补偿，且赔偿的23万元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同意，将损失补偿给了被上诉人，虽是张中敬代为领取，但也是政府代被上诉人补偿给的张中敬，如没有该项补偿款，被上诉人也应该赔付实际经营者经济损失，那是被上诉人与实际经营者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另有24万元补偿款在办理中，对这24万元补偿款应有谁来取得，一审法院也未予确定。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对两年的经济损失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实，而只是以未产生的后两年的承包费160万元作为损失数额，这完全是被上诉人的凭空想象，缺乏实际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两年的损失110万元也是主观臆断。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无法得到增补是由上诉人造成，并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应得承包费110万元作为经济损失是完全错误的。综上两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90万元的经济损失，完全牵强附会，缺乏事实依据并且在适用法律上也存在严重错误。被上诉人的权利未得到实现是因为客观的不可抗力，应按照合同法第117条规定判决，而不是107条，请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或发还重审。
康宝军辩称，1.砖厂的财产所有权属于村委会，如果崔某歧进行财产赔偿，补充主体应当是村委会，被上诉人不能正常生产，崔某歧和村委会的财产纠纷有直接关系，被上诉人已经缴纳了承包费，不可能崔某歧再进行财产补偿。被上诉人是在尊重村委会意见的基础上，且有镇政府领导进行协商，崔某歧进行了补偿，该补偿款应当由村委会支付，因为村委会没有钱，并且造成被上诉人无法开工，被上诉人出于无奈才支付的。该财产的补偿性质与增补2年承包期限属于不同的性质，没有直接的关系。2.合同不能履行，不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黄骅市政府的措施不属于法律法规，这和上诉人是否违约没有关系，从事实上讲砖厂已经拆除，后2年的合同无法履行，村委会承诺补偿2年的期限无法实现，同时被上诉人按照补充协议有权对外转包，转包的合同合法有效，经过转包后被上诉人所得到的合法利益应当得到保护。3.关于23万元和24万元补偿款问题。补偿的对象是砖厂的实际经营人张中敬，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领取该补偿款被上诉人并不知情，在领取补偿款时由张中敬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村主任同时签字办理。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康宝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9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日，原告及李景文与被告签订《黄骅市下堡砖厂有偿使用承包合同》，被告为甲方，原告及李景文为乙方。合同载明甲方将下堡砖厂的固定资产和土地使用权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4年，从2009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前三年承包费31.6万元/年，第四年40万元；甲方配合乙方办理砖厂需要的一切手续，费用由乙方负担；甲方负责地方性干扰和地界纠纷问题；如遇国家政策调整或征用土地，占用土地使合同无法履行造成的损失，甲方应按比例退还给乙方承包费及损失等。合同订立后，原告及李景文依约交纳前三年的承包费共计94.8万元，并投产经营。2009年2月，案外崔某歧以其对该砖厂享有承包经营权为由，干扰原告及李景文生产经营。原告及李景文于2009年2月20日崔某歧为被告向黄骅市人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经黄骅市人民法院、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多次审理，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冀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判决下堡砖厂由原告及李景文继续经营崔某歧停止一切干扰行为。2012年2月20日，原告提出砖厂的9项损失说明，损失总额为5412760元，原告认为上述损失系被告违约造成，被告签章认可。2012年2月26日，原、被告协商，订立《黄骅市下堡砖厂有偿使用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合同载明：由于被告的原因造成严重的合同违约，给原告带来重大经济损失，停产三余年，造成原告几百万元的生产设备、生产物资无法再使用及银行贷款利息、工人工资、诉讼费用等损失，被告必须承担违约责任，承担原告的经济损失；原、被告继续履行《黄骅市下堡砖厂有偿使用合同》，该合同中的各项条款有效，但承包时间需要变更，定为2013年1月至2017年12月30日；由于被告的过错造成原告重大损失，被告愿有偿增补给原告二年的承包期（即2016年1月1日之后的承包期），承包费共计10万元；原告需在2015年12月30日交清前合同中第四年的承包费40万元，2016年12月30日交清10万元；原告有权对外转让或承包。补充合同订立后，原告再次崔某歧干扰无法生产，被告无法出具介绍信办理采矿证等相关手续。2013年1月6日，由下堡村支部书记徐恒进（2012年6月至2015年3月间被告无村主任）委托吕桥镇人大主席于锦辉、武装部长崔勇坡与原告协商解崔某歧财产补偿事宜，最后确定补偿数额不能超过80万元。2013年3月11日，原告崔某歧达成调解协议，崔某歧不得干扰原告生产经营为条件，原告将125万元设备补偿款给崔某歧。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中的80万元系为被告垫付，被告应给付原告，其余部分为原告自愿给付。另查明：2012年12月2日，原告与案外人张中敬、刘占禹订立《承包协议书》，将下堡砖厂的经营权转包给张中敬、刘占禹，约定承包期限五年，承包费80万元/年。合同订立后，张中敬、刘占属向原告交纳了前三年的承包费240万元，并实际经营下堡砖厂。2015年6月2日，黄骅市人民政府向被告下发《黄骅市开展关于取缔实心粘土砖瓦窑专项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2015年9月下堡砖厂的烟囱被拆除，但尚可经营；2015年11月砖厂窑身拆除后，砖厂不能经营。政府拨付的砖瓦窑拆除奖补资金首批23万元，已由砖厂的实际经营者张中敬领取，后续的24万元仍在办理中。因下堡砖厂无法继续经营，导致被告为原告增补的用于赔偿原告损失的二年承包期无法实现。原告为此主张损失110万元（二年转包费160万元减去应交被告的承包费40万元、10万元）。
再查明：案外人李景文自愿放弃本案权利主张，该权利归本案原告个人所有。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黄骅市下堡砖厂有偿使用承包合同》、承包费票据、《黄骅市下堡砖厂有偿使用承包合同补充合同》、《承包协议书》、（2016）冀0983民初517号民事调解书、（2014）冀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等11份证据，被告提交的黄政字【2015】155号文件、吕桥镇砖瓦窑拆除奖补资金领取表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11份证据，或被告认可，或相关当事人签章、签字、捺印，证据真实性强，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强，且相关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一并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80万元损失，实为解崔某歧的非法阻工，由时任村支部书记徐恒进委托吕桥镇相关领导参与协商的结果，而且合同约定，被告负有解决地方性干扰的义务。因当时被告无村主任，徐恒进系当时被告一方的负责人，且徐恒进与原告崔某歧均无个人利益关系，故上述行为应视为被告的行为。原告给崔某歧80万元（实给付125万元，其余部分为原告自愿给付）实为代被告垫付，原告的该项损失，被告应予给付。原告与案外人张中敬、刘占禹订立的五年的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三年，承包费每年80万元。因政府政策导致尚余的二年合同目的落空，且该二年的承包期系被告自愿赔偿原告损失而增补，使得原告的损失无法得到补偿。原告主张该项损失为110万元（二年转包费160万元减去应交被告的承包费40万元、1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应予支持。虽然被告辩称合同的解除系政府政策原因所致，且政府已有补偿，但原、被告之间的合同中有相关损失的赔偿约定，且政府补偿只是补偿给实际经营者，而非原告，故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原告的损失。综上所述，原告之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下堡村委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康宝军经济损失190万元。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被告下堡村委会承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崔某歧出庭，拟证明：80万元赔偿款的性质是被上诉人个人赔偿崔某歧的财产补偿款，与村委会没有任何关系。
证崔某歧陈述主要内容：砖厂财产原来是我的，后因为砖厂是被上诉人康宝军干的，所以被上诉人康宝军赔偿我财产补偿125万元。
上诉人下堡村委会当庭向证人发问：1.被上诉人康宝军赔偿你125万元财产补偿款，作为村委会是否委托了康宝军代为赔偿；在赔偿的过程中是否见到村支部书记或村主任？2.在被上诉人康宝军赔偿你财产补偿款后，现在砖厂不再经营，最后的财产归谁所有？
证崔某歧回答：1.不是村委会委托康宝军代为赔偿，是康宝军自愿赔偿的；在赔偿过程中村委会没有找过我，我也没有见到过。2.最后归康宝军所有了。
被上诉人对证人当庭发问：1.康宝军干砖厂时，你是否阻工？2.康宝军没有经营前砖厂是谁的？3.砖厂所有权是谁的？4.你与村委会有财产纠纷吗？5.给你125万元之前，砖厂是康宝军从你那购买的吗？6、证人原来在砖厂投资了多少钱？
证人依次回答：1.我去过，但那是对自己财产的保护，与其他没有关系。2.康宝军没有经营前砖厂是我的。3.财产是我的。4.我与村委会没有财产纠纷。5.在给125万元钱前，康宝军不是购买我的砖厂。6.投资了190多万元。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证人出庭程序不合法，事先没有提交书面出庭申请。2.证人证言不应当采信。该证人证言与原来的生效文书是完全不符的，沧州市中院(2014)冀再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第9页）已经明确确认砖厂财产所有权是村委会，至崔某歧投资多少是另外一个法律方面问题，无论证人或上诉人应当尊重基本事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2008年4月1日被上诉人康宝军与上诉人下堡村委会签订的《黄骅市下堡砖厂有偿使用承包合同》，以及2012年2月26日双方签订的《黄骅市下堡砖厂有偿使用承包合同补充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
2013年1月6日时任下堡村党支部书记的徐恒进（2012年6月至2015年3月间下堡村无村主任）委托吕桥镇人大主席于锦辉、武装部长崔勇坡与被上诉人康宝军协商解决案外崔某歧财产补偿事宜。因2008年4月1日承包合同第五条载明，甲方（下堡村委会）负责地方性干扰和地界纠纷问题。且当时下堡村无村主任，作为党支部书记的徐恒进上述行为应视为下堡村委会的行为。被上诉人康宝军给付案外人崔树岐125万元，因徐恒进2013年1月6日书面材料上明确“给崔树崎的财产补偿金不能超过80万元”，故一审认定其中80万元系被上诉人康宝军为上诉人垫付，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诉求的110万元损失问题。因黄骅市人民政府《黄骅市开展关于取缔实心粘土砖瓦窑专项行动实施方案》文件要求，致砖厂不能经营。上诉人下堡村委会主张合同不能履行系黄骅市人民政府强制政策的不可抗力，上诉人无违约责任。但2008年4月1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七条明确载明：“如遇国家政策调整或征用土地，占用土地使合同无法履行造成的损失，甲方应按比例退还给乙方承包费及损失等”。故对被上诉人因合同不能履行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应依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
2012年2月26日上诉人下堡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康宝军签订的补充合同第五条载明，被上诉人有权对外转让或承包。2012年12月被上诉人将下堡砖厂的经营权转包给案外人张中敬、刘占禹，约定承包期限五年，承包费80万元/年。该协议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主张因合同不能履行造成的两年损失为110万元，系其从案外人张中敬、刘占禹处应得两年承包费160万元，扣减其应交上诉人的承包费5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两年的损失为11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黄骅市吕桥镇下堡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黄骅市吕桥镇下堡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冉 旭
审判员 刘俊蓉
审判员 高宝光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