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5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强力衬布厂，住所地：瑞安市塘下镇西南村。
法定代表人：邱振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心海，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章，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欧星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塘下镇西南村。
法定代表人：邱福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邱振海，男，195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繁，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瑞安市强力衬布厂（以下简称强力衬布厂）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欧星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星公司）、原审第三人邱振海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1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强力衬布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星公司支付强力衬布厂占有使用费323564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涉案厂房建筑物已由国土部门处罚没收，其权利已经收归国家所有为由，认定强力衬布厂已经丧失其非法用地及其附属建筑物占有、收益的请求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非法占地建设的建筑物被行政机关处罚没收后，在处罚决定未经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且实际也未执行之前，行政处罚决定并不影响建设行为人对建筑物的占有、管理和收益等民事权益。强力衬布厂建设的本案部分建筑物由瑞安市国土资源局于2007年2月5日作出瑞土资监（2007）120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认定：“强力衬布厂于2006年9月份，未经依法审批，擅自非法占用塘下镇塘西南村集体耕地4.10亩，现已建有生产用房，计建筑面积为1856.13平方米”。处罚结果为：“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并处罚款81999元”。但该行政处罚决定至今仍未被强制执行，欧星公司使用强力衬布厂厂房期间，强力衬布厂作为涉案厂房的实际建设者，基于对建筑物的实际管理和占有事实，可依法享有收益权。一审判决未支持该收益权，处理不当。二、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瑞安市国土资源局于2007年2月5日以瑞土资监（2007）120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的违法建筑物面积仅为1856.13平方米，但欧星公司实际使用强力衬布厂的未登记建筑物面积合计4033.88平方米，其中未被行政处罚决定没收的未登记建筑物面积为2177.75平方米，该部分建筑系处罚之外扩建的，并没有被行政机关处罚没收。一审判决将2177.75平方米一并纳入原处罚决定没收面积，显然与事实不符。该部分未被没收的未登记建筑，欧星公司应当依照评估租金标准支付使用费。
欧星公司辩称：一、强力衬布厂非法用地及其附属建筑物已经被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处罚没收，行政行为一经作出立即生效，故强力衬布厂对涉案土地不具有占有收益的权利。并且国土资源部门已经向瑞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瑞安法院也已经予以准许，故强力衬布厂的第一点诉请于法无据。二、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违章建筑物面积共计4000余平方米，之所以没有将2177.75平方米写入内，是因为没有将钢结构建筑的二楼面积计算在内。另外一部分违章建筑物由于是竹棚搭建，所以没有列入违章建筑的处罚面积内，实际上涉案所有违章建筑的面积都应当列入违建予以没收。三、强力衬布厂超过一年的租金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涉案建筑实际是邱振海搭建，即使确实存在占有使用的收益，也应当归邱振海享有。
邱振海述称：一、涉案违章建筑物已经被行政机关没收，其所有权归国家所有，范围是非法占有土地上的所有违章建筑物与设施，而非强力衬布厂所指的一千多平方米。二、一审判决认定强力衬布厂的实际经营者是邱振海，涉案违章建筑物系邱振海经营期间所建，在未被行政机关没收前，其实际所有人与受益人是邱振海。
针对欧星公司和邱振海发表的答辩意见，强力衬布厂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关于诉讼时效，欧星公司一审期间未针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并且强力衬布厂并非基于租赁关系，而是基于侵权事实要求对方赔偿。由于侵权行为持续存在，故本案不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二、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强力衬布厂系涉案违章建筑的权利主体，在欧星公司和邱振海并未提出上诉的情形下，其抗辩理由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三、关于违章建筑的面积，瑞安市国土资源局确认的违章建筑物面积为1856.13平方米，另外2177.75平方米是处罚后扩建的，不属于处罚范围。并且行政机关的处罚决定在强制执行之前，并不妨碍建筑物管理者占有的权利，其产生的权益仍然受法律保护。
强力衬布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欧星公司停止占用并腾空强力衬布厂所有的坐落于瑞安市塘下镇西南村（地号33038110216GB01065）厂房和附属用房及土地。二、判令欧星公司赔偿强力衬布厂占用厂房期间的租金损失合计32356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强力衬布厂于1993年6月22日成立，企业类型为股份合作制，法定代表人：邱振宝，登记股东为邱振宝、胡士申、赵典楷、陈永道、颜余玉，核准日期为2015年10月21日。此后，胡士申的股份于2014年间由邱振宝受让，赵典楷、陈永道的股份由颜余玉受让，强力衬布厂股份组成发生改变之后，邱振宝占股比例为40%、颜余玉占股比例为60%，但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1995年间，强力衬布厂的股东经口头协商，同意由邱振海、颜余玉（二人系夫妻关系）承包经营瑞安市强力衬布厂，经营期间以每股每年1万元标准支付给未参与经营的股东，除此之外，强力衬布厂与邱振海、颜余玉未明确约定其他权利和义务。2002年5月，邱振海、强力衬布厂与瑞安市塘下镇西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书，西南村村委会将面积大约2.68亩的土地以每亩35000元，合计93800元转让给强力衬布厂使用。2002年5月27日，西南村收取了邱振海交纳的土地转让费93800元。此外，强力衬布厂还租用了西南村约774平方米的土地，2007年至2013年，强力衬布厂每年向西南村交纳土地出租管理费23200元（773.72平方米×30元）；2014年2月21日、3月5日，强力衬布厂（邱振海）交纳土地管理费49700元、8000元；2015年4月8日，邱振海（强力衬布厂）交纳土地租金、卫生费35000元、14700元；2016年4月6日，邱振海（强力衬布厂）交纳土地租金49700元；2017年6月13日，邱福新交纳土地租金35000元。2007年2月5日，瑞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瑞土资监[2007]120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查实：强力衬布厂擅自非法占用塘下镇西南村集体耕地4.10亩，已建有生产用房计建筑面积1856.13平方米，该宗土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责令强力衬布厂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并处罚款捌万壹仟玖佰玖拾玖元正。欧星公司从2011年11月20日起与邱振海签订租赁契约，开始占用强力衬布厂无证土地上未确权的厂房。2015年3月7日，与邱福新、邱福成、邱福祥签署厂房租赁协议书，开始占用强力衬布厂已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及房产证的厂房[土地证号：瑞国用（2016）第0110**号，房权证；瑞（房）字第00346567号]。2017年7月31日，欧星公司退出并腾空上述占用的厂房。依强力衬布厂申请，法院委托瑞安市瑞扬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强力衬布厂的厂房及附属用房、土地2010年-2017每年的市场租赁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7月31日，瑞扬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瑞扬房估（2017）725号房地产评估报告，评定强力衬布厂2010年至2017年合法建筑物、土地租赁价值分别为：82000元、87000元、91000元、96000元、96000元、92000元、87000元、104000元；2010年至2017年未确权建筑、无证土地租赁价值分别为：312000元、328000元、345000元、364000元、364000元、364000元、382000元、45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执焦点评析如下：一、关于强力衬布厂的诉权。欧星公司主张强力衬布厂股东的股份实际上已经转让给各自的子女，并无事实依据，邱振宝作为强力衬布厂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强力衬布厂提起诉讼。二、关于强力衬布厂内非法用地及其附属建筑物是否属邱振海个人所有问题。强力衬布厂提供的瑞土资监（2007）120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土地行政执法文书送达回证、委托书、邱振海调查笔录、吴秀忠调查笔录、土地转让协议书等证据均系有权行政依法定程序取得、制作的，其记载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讼争的非法用地及其附属建筑物的权利在2007年2月5日瑞安市国土资源局决定没收之前归强力衬布厂所有的事实。欧星公司与邱振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讼争的非法用地及其附属建筑物的权益邱振海个人所有的事实，不予采信。三、关于强力衬布厂非法用地及其附属建筑物的租金损失是否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问题。2007年2月5日，瑞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强力衬布厂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强力衬布厂非法用地及其附属建筑物已经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处罚没收，非法用地及地上附属建筑物的权利已经收归国家所有，强力衬布厂已经丧失其非法用地及其附属建筑物占有、收益的请求权利，故对强力衬布厂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7年7月31日，欧星公司已经退出并腾空强力衬布厂坐落于瑞安市塘下镇西南村厂房，强力衬布厂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已经实现，本案中不再作处理。因邱振海、邱福新、邱福成、邱福祥并不是强力衬布厂有证厂房及无证土地上未确权厂房合法权利人，欧星公司与他们之间达成的租赁协议系无效合同，欧星公司占用强力衬布厂有证部分土地及厂房，应当按市场价格标准向强力衬布厂支付占有使用费。从2015年3月7日与邱福新、邱福成、邱福祥签署厂房租赁协议书，开始占用强力衬布厂已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及房产证的厂房。参照瑞安市瑞扬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瑞扬房估（2017）725号房地产评估报告评定的强力衬布厂2015年至2017年合法建筑物、土地租赁价值，欧星公司应给付强力衬布厂的占有使用费为：2015年3月7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为75364元（92000元÷365日×299日）、2016年的占有使用费为87000元、2017年1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为60405元（104000元÷365日×212日），合计为222769元。至于欧星公司主张的代办房屋改建支出的费用，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直接扣减，欧星公司可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欧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强力衬布厂占用使用费222769元。二、驳回强力衬布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85元，由强力衬布厂负担30435元，由欧星公司承担2250元。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邱振海提交证据如下：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07年9月17日作出的（2007）瑞行审字第1001号行政裁定书、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07年10月25日作出的（2007）瑞行执字第1210号执行通知书，证明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已经被国家没收。
强力衬布厂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只能证明瑞安法院准许瑞安市国土资源局的执行申请，但未实际执行，故实际上无证土地上的建筑物及设施仍然处于欧星机车占有使用的状态。欧星机车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公信力，予以确认。
本院审核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一审判决计算的有证厂房的占有使用费计222769元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对有证土地上的未确权建筑物70㎡的占有使用费，一审未予支持，强力衬布厂上诉也未针对该部分面积提出主张，故二审对有证土地上的未确权建筑物70㎡的占有使用费不予处理。
关于强力衬布厂上诉主张的其他无证建筑物的占有使用费问题。最高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出租人就未经批准或者未按照批准内容建设的临时建筑，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第五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经过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处罚没收的无证建筑物，由于已经收归国家所有，强力衬布厂依法已经丧失了占有、收益的权利，故对强力衬布厂的诉请中行政处罚过的1856.13㎡的无证建筑物的占有使用费，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除此之外，根据一审评估过程中各方当事人认可的各部分建筑物的面积，尚有行政处罚之后扩建的建筑物1077.14㎡，和无证土地上行政处罚时已经存在的厂房二楼，但没有被行政处罚决定书纳入的面积1100.61㎡，依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当计算占有使用费，由欧星公司支付给强力衬布厂。一审判决对该部分建筑物未予计算占有使用费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对于应计费的无证建筑物的占有使用费，以2177.75㎡（1077.14㎡+1100.61㎡）的面积，结合一审中评估确定的建筑物租赁价值，以及欧星公司的实际占有使用时间，计算得出分别为2011年11月20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031元、2012年183083元、2013年193166元、2014年193166元、2015年193166元、2016年202705元、2017年1月1日至7月31日141183元，共计1126500元。与有证厂房的占有使用费两项合计222769元+1126500元=1349269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12641号民事判决；
二、瑞安市欧星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瑞安市强力衬布厂占用使用费1349269元；
三、驳回瑞安市强力衬布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32685元，由瑞安市强力衬布厂负担15742元，瑞安市欧星机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6943元；二审受理费30903元，由瑞安市强力衬布厂负担15964元，瑞安市欧星机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49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孟宣
审 判 员 李 佩
审 判 员 郑明岳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丁 虹
书 记 员 章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