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2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绍靖，女，汉族，1976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曲柏杰、韩宝，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美溢香新食品配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立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舸，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彩霞，女，汉族，1972年12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关绍靖、上诉人沈阳美溢香新食品配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溢香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彩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北新民初字第02299号民事判决后，关绍靖、美溢香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小丹、刘春杰（主审）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关绍靖诉称：关绍靖于2010年7月到李彩霞开办的水洗厂工作，该厂在美溢香公司厂内经营。地点位于沈阳市沈北新区。2013年3月16日，厂房内洗衣设备爆炸，致关绍靖受伤。关绍靖诉至法院，要求李彩霞、美溢香公司共同赔医疗费25，504元、误工费22，330元、护理费6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8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153，4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6，11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880元、复印费31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0元，诉讼费由李彩霞、美溢香公司承担。
原审中李彩霞辩称：关绍靖受伤的事实属实，关绍靖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不能重复，关绍靖病历中没有加强营养的依据；护理人员误工证明并不能证明护理人员因护理关绍靖而发生减少工资的情况；对关绍靖子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见有意见，关绍靖父母村委会证明没有法律依据，其应当提供关绍靖父母有无其他子女的关系证明；关于关绍靖按城镇户口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的主张，应当提供关绍靖在城镇居住的证据。对关绍靖赡养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异议，关绍靖父母有一定的经济收入，也有土地；后续治疗费没有法律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不承担律师代理费；复印费无票据不应支持。
美溢香公司辩称：美溢香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们跟受害人没有劳动或者劳务关系；美溢香公司把厂房租给齐鹤楠，李彩霞与美溢香公司没有直接的租赁关系；沈阳市政府认定美溢香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但美溢香公司已在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尚在审理之中，如关绍靖坚持起诉美溢香公司，美溢香公司向贵院提出中止审理申请或请求法院驳回的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9日，齐鹤楠与美溢香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美溢香公司将坐落于沈阳市沈北新区的厂房（800平方米）出租给齐鹤楠。该800平方米中的600平方米厂房由李彩霞使用，用途为开办水洗厂。李彩霞是水洗厂的经营者，但一直未办理营业执照。关绍靖系李彩霞的雇员，在水洗厂房内从事熨烫等工作。2013年3月16日，厂房内洗衣设备爆炸，致关绍靖受伤。关绍靖受伤后入沈阳军区总医院治疗，共住院53天，出院诊断休息60天。一级护理2天，二级护理50天。住院期间由其爱人赵顺邦护理。2013年12月31日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定关绍靖的伤残程度综合评定为八级。关绍靖与赵顺邦育有一婚生子赵子贺1999年11月6日出生。关绍靖父亲关维田1952年10月1日出生，母亲李桂娥1953年2月11日出生，关维田与李桂娥共育有4个子女。
另查，李彩霞经营水洗厂时，没有对关绍靖和其他雇佣人员进行安全培训。
再查，关绍靖医疗费共计77，311.14元，包含关绍靖主张的医疗费25，504元，其余由李彩霞垫付。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彩霞作为关绍靖的雇主，应对关绍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绍靖主张的医疗费25，504元，属合理支出，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关绍靖住院53天，诊断休息60天，按照辽宁省2012年度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收入每日90.47元标准，计算为10，223.11元；关于护理费，关绍靖住院期间一级护理2天，二级护理50天，按照辽宁省2012年度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收入每日90.47元标准，计算为4704.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日50元标准，计算为265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辽宁省2012年度赔偿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384元每年，计算为56304元。关于关绍靖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李彩霞对此有异议，认为关绍靖父母有生活来源，且考虑关绍靖父母年龄尚未达到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原审法院对李彩霞的抗辩予以采信。被扶养人生活费未成年人的，按照辽宁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4498.50元，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故关绍靖残疾赔偿金合计为76，796.50元。鉴定费880元，属合理支出，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本次事故给关绍靖带来一定的精神创伤，另考虑关绍靖伤残等级等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15，000元；营养费无医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考虑关绍靖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300元；复印费31元因无证据，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80，000元，因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律师代理费8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生产经营单位将场所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美溢香将厂房出租给没有营业执照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李彩霞，应对李彩霞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美溢香公司关于厂房是其出租给齐鹤楠，美溢香公司与李彩霞没有房屋租赁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无论承租人是李彩霞或是齐鹤楠，从2011年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直到安全事故发生时，二人都未取得开办水洗厂的营业执照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水洗厂一直处于违法经营状态，美溢香公司作为厂房的出租方在出租厂房和管理厂房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应对厂房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且，现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李彩霞即是出租厂房的实际承租人和非法水洗厂的实际经营者。故原审法院对美溢香公司的抗辩不予认可。另，对美溢香公司以其行政诉讼和对齐鹤楠的起诉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该抗辩主张并不购成中止审理本案的依据，故对美溢香公司的该抗辩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彩霞赔偿关绍靖医疗费25，504元；二、李彩霞赔偿关绍靖误工费10，223.11元；三、李彩霞赔偿关绍靖护理费4704.44元；四、李彩霞赔偿关绍靖残疾赔偿金60，802.50元；五、李彩霞赔偿关绍靖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六、李彩霞赔偿关绍靖鉴定费880元；七、李彩霞赔偿关绍靖交通费300元；八、李彩霞赔偿关绍靖住院伙食补助费2650元；九、沈阳美溢香新食品配料有限公司对李彩霞的上述赔偿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清单附后，李彩霞、沈阳美溢香新食品配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十、驳回关绍靖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李彩霞负担。
宣判后，关绍靖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应该以城镇赔偿标准来计算关绍靖的各项赔偿数额，关绍靖户籍虽然在于洪区平罗镇马家甸村，但早在几年前平罗镇就改成平罗街道了，这就意味着上诉人的户籍地已经不是农村了，完全城市化了，同时上诉人在平罗街道振兴社区内居住生活也早已超过一年，所以一审按照农村户口计算赔偿标准时不正确的；2、关绍靖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的父母均已经超过六十周岁且体弱多病丧失了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完全依赖儿女抚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3、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足以证明护理人因护理关绍靖而减少的收入。司法解释有规定，护理人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标准进行计算，既然关绍靖丈夫因护理关绍靖而减少了工资收入，那么这部分损失被上诉人应该赔付；4、误工费计算错误，应该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美溢香公司辩称：我方与关绍靖无劳务关系，与雇主李彩霞无租赁关系，因此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美溢香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1、原审法院漏列当事人齐鹤楠，上诉人美溢香公司与齐鹤楠签订厂房租赁合同，齐鹤楠具备生产资质，应当追加齐鹤楠为本案被告，上诉人美溢香公司与李彩霞不存在租赁关系，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责任主体错误，要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关绍靖辩称：美溢香公司作为厂子的经营者，其对厂区内经营者是谁应当明知，美溢香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应当依据法律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李彩霞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做出（2013）北新刑初字第378号刑事判决及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沈中刑二终字第00279号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2011年4月左右，被告人李彩霞租用沈阳美溢香新食品配料有限公司的厂房开办水洗厂。期间，李彩霞对购进的水洗设备没有进行安全检查和质量检测，选用无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资质的被告人赵荣祥对水洗作业所需要的烫平机、烘干机等特种设备进行安装。2013年3月15日晚，李彩霞决定启用新购入的二手烫平机进行水洗作业，3月16日4时35分左右，该烫平机的烘筒发生爆炸，造成被害人冯立敏、冯立敏创伤性休克而死亡；造成被害人王秀清、李秀珍躯体损毁而死亡；造成被害人关绍靖右桡骨骨折，右侧液气胸，右侧9、左侧12肋骨骨折，L1-3左侧横突骨折，L4-5双侧横突骨折，双腿深2度3%烫伤均为轻伤及其头皮撕脱伤为轻微伤；姜秀菊右手受伤的后果。李彩霞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上述刑事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租赁合同、死亡证明、事故调查报告、（2013）北新刑初字第378号刑事判决、（2014）沈中刑二终字第00279号刑事裁定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美溢香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漏列当事人齐鹤楠，上诉人美溢香公司与齐鹤楠签订厂房租赁合同，齐鹤楠具备生产资质，上诉人美溢香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根据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做出（2013）北新刑初字第378号刑事判决及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沈中刑二终字第00279号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2011年4月左右，被告人李彩霞租用沈阳美溢香新食品配料有限公司的厂房开办水洗厂。因上述刑事法律文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其所认定李彩霞租用沈阳美溢香新食品配料有限公司的厂房的事实并未被依法变更和撤销，故本院据此认定美溢香公司的厂房为李彩霞租用。本案中，李彩霞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五万元以上的，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五万元的，单处或者并处一万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的罚款；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美溢香公司作为厂房的出租人应当对关绍靖的伤害后果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依据现有证据，并无不当。
此外，从另一角度分析美溢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美溢香公司认为其已将厂房出租给具有合法经营资质的齐鹤楠，再由齐鹤楠将再次出租给李彩霞经营后发生事故，因此美溢香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首先，美溢香公司向本院提供的《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查询卡》并并未明确记载齐鹤楠具有合法的水洗企业经营资质，该卡片记载的是，沈阳市沈北新区宏业街28号沈阳市沈北新区鑫利源水洗厂的经营者为印文明，并非齐鹤楠。其次，即使如美溢香公司所述，其将厂房出租给齐鹤楠，再由齐鹤楠将厂房出租给李彩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并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上述法律规定可知，生产经营单位是否承担损害赔偿的连带责任的依据是生产经营单位将其所有的场所出租给是否具备安全所产条件的经营主体，并不考虑在此过程中是否存在再次转租的行为，美溢香公司依据其所称的承租者齐鹤楠存在转租行为，否认其应承担的连带责任，与安全生产法的法律精神不符，故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鉴于与本案有关的刑事判决及其他同一事故中的同类案件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如美溢香公司确有证据证明齐鹤楠亦是本案的承租主体并存在其将厂房转租给李彩霞的行为，其可持有效证据，另行主张相应权利。
关于上诉人关绍靖提出应该以城镇赔偿标准来计算其各项赔偿数额的主张，关绍靖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平罗街道振兴社区的居住证明及有关租房协议，因上诉证据在举证期届满后提出，且不属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且关绍靖所提供的证据仅有社区证明及手写租房协议，但未提供有关公安机关的证明，证据力较弱，属证据不足，因此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关绍靖原审提供证据为村委会提供的证明，以此证明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因二被抚养人年龄均刚刚超过60周岁，且有农村承包地经营，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护理问题，关绍靖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工资，原审法院依据服务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关绍靖属进城务工人员，原审法院依据服务业标准确定误工费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关绍靖承担1150元，由沈阳美溢香新食品配料有限公司承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洋
审 判 员 刘小丹
代理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