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石。
委托代理人王当正，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石成。
委托代理人李华，嘉禾县东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天石、上诉人李石成因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天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当正，被上诉人李石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13日晚，在李天石家召开村民小组会议时，村民李牛喜以李天石之父砍了李牛喜的芭蕉树为由，持镰刀将李天石种植在家门口坛内的四棵小树砍掉。随后李天石与李牛喜及其子李石光发生口角并撕扯，李石成（系李牛喜的胞弟）参与打斗，趁李天石不备，挥拳打伤李天石的腹部。李天石被嘉禾县石桥镇醒狮村干部李佳生、李石清等送到嘉禾县人民医院。李天石在该院住院治疗22天，花费住院医疗费4147元。李天石的伤情经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轻微伤，属十级伤残。经嘉禾县公安局石桥派出所处理，石桥派出所作出嘉公（石）决字（2014）第0513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李石成罚款200元，并治安拘留5日。之后李天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石成赔偿李天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0，328.7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李石成申请对李天石伤残情况进行重新鉴定，郴州市旺昇司法鉴定所作出了郴旺昇所（2014）临鉴字第693号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天石右第5前肋骨骨折成立，评定为十级伤残。另李天石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法院依法裁定冻结李石成银行存款62，272.7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李天石与案外人李牛喜、李石光因故发生口角和撕扯，李石成趁李天石不备打伤李天石，应对李天石的损伤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李天石对于引发本案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应承担本案次要责任。综上所述，对于李天石受伤住院所造成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李石成负60%的责任，李天石负40%的责任为宜。经法院核实，李天石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4152.5元；（2）误工费，参照2014—2015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林牧渔业的年收入为23，441元，每日的误工费为65元，并参照公安部GA／T521《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7.2.1之规定：一处骨折误工日为30日～40日，因此李天石在本案中误工日认定为40天为宜，误工费合计2600元；（3）护理费1430元（即李天石住院22天×65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014—2015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省内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李天石住院2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660元；（5）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1230元；（6）残疾赔偿金，参照2014—2015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人均收入为8372元，李天石的残疾赔偿金为16，744元（即8372元／年×20年×10%）；（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1，816.5元。李天石要求判令李石成承担交通费，因未提供任何有效票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李石成赔偿原告李天石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司法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9，089.9元（即31，816.5元×60%），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李天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08元，财产保全费643元，合计1951元，由被告李石成负担617元，由原告李天石负担1334元。郴州市旺昇司法鉴定所鉴定费700元由被告李石成自负”。
上诉人李天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3年5月13日李天石没有打人也没有骂人，而是为制止李牛喜砍树时被李牛喜儿子李石光抱住，此时遭到李石成的殴打，李天石没有任何过错，原审判决李天石承担40%的责任错误，请求改判李石成承担100%的赔偿责任。
李石成针对李天石的上诉答辩称：李天石的伤不是李石成所致，李天石的病历存在造假的情形，请求驳回李天石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李石成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纠纷的起因是李天石挑起，李天石先动手打了李石成这一方的人，李石成没有动手打过李天石。同时，李天石的病历存在造假的情形，重新鉴定时双方共同签字的郴州市中医院CT检查报告单也证明李天石没有骨折，但鉴定结论却与此相反，不足采信。而且一审时李石成也去了解过，李天石是陈旧性病变，并没有骨折，故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李天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天石负担。
李天石针对李石成的上诉答辩称：嘉禾县公安局对事发经过已做调查，李石成殴打李天石的事实清楚。李天石被打伤后经过了伤情鉴定和伤残鉴定，鉴定结果都是实事求是、合法有效的。李石成称李天石病历造假并没有证据证明，请求驳回李石成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一）嘉禾县公安局作出的嘉公（石）决字（2014）第0513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5月13日21时许，李牛喜（另案处理）趁李天石、李石成（李牛喜的弟弟）等人在李天石家开会之际，持镰刀将李天石种植在其家门口花坛内的4株小树砍毁。李天石在得知小树被砍后，迅速出来与李牛喜发生争吵。之后李天石与李牛喜及其亲属产生口角，随后李天石与李牛喜的亲属发生撕扯，李石成趁李天石不备挥拳打伤李天石的腹部。后经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天石所受伤情为轻微伤”。而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内容有：经了解伤情、查阅移送的病历资料及三维CT诊断辅助检查，李天石系外力所致右第五前肋骨折属实，该损伤属轻微伤。（二）郴旺昇所（2014）临鉴字第693号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内容有：“2014年12月3日胸部CT三维重建复查意见，右第5前肋处可见线状高密影，考虑为骨折完全愈合所致改变，经本所集体讨论，右第5前肋骨折诊断成立”。而2014年12月3日郴州市中医院曾作出过两份不同内容的CT检验报告单，一份记录：“肋骨未见明显骨折错位征象，建议结合既往老片综合考虑”，另一份记录：“经会诊，右侧第5前肋完全愈合，余所示肋骨、胸椎及胸骨、肩胛骨未见明显新发骨折错位征象”。针对上述问题，原审法院曾对鉴定人员曹新生进行询问，曹新生陈述：郴州市中医院CT检查报告出来后，鉴定机构组织专家进行了会诊阅片，得出了李天石骨折完全愈合所致改变的结论。该报告单审核医师亦受邀参加了会诊，并出具了“右第5前肋处可见线状（纵行）高密影，考虑为骨折完全愈合所致改变”的阅片意见。（三）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李石成提交了两份证据：①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的CT扫描报告单，拟证明经会诊李天石的伤情是陈旧性病变；②李石成请求卫生局查处医生伪造病历的报告，拟证明卫生局在调查伪造病历的事情。李天石质证认为：①李天石没有去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做CT扫描，且报告单是个人意见，未肯定李天石是陈旧性伤。②请求查处伪造病历的报告现在还没有结论，对此不发表意见。经审查证据，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的CT扫描报告单系李石成一方在李天石没有参加的情况下自行取得，该报告单诊断意见为：①右第六前肋端纵行线状稍低密度影，根据7月后肋骨复查CT所见及肋骨外伤骨折机制，考虑为异常变异所致，必要时再行肋骨三维重建对比。②右侧胸膜增厚、钙化，考虑为陈旧性病变，必要时加做肺部CT。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一、李天石因伤致残是否属实、郴州市旺昇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本案责任如何划分。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首先，郴旺昇所（2014）临鉴字第693号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对鉴定情况已做出了合理的说明，其鉴定程序并不违法，本院予以认定。而且除李石成上诉称存在问题的郴州市中医院CT检查报告单外，李天石构成骨折的事实还有嘉禾县中医院住院病历、CT检查报告单、费用清单、出院通知书，以及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轻微伤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采信，李石成上诉称李天石未构成骨折，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李石成提供的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的CT扫描报告单是对李天石右侧胸膜增厚、钙化的病情作出了考虑为陈旧性病变的诊断意见，并没有明确李天石的骨折属于陈旧性损伤。李石成提供的请求卫生局查处医生伪造病历的报告是单方作出，报告中关于伪造病历等内容相关部门也未予认定。综合上述证据分析，李石成上诉称李天石的骨折属于陈旧性损伤及伪造病历的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纠纷中李天石并不存在过错，李石成将李天石打伤，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一，本案纠纷是因为李石成胞兄李牛喜与李天石父亲李代忌原有纠纷未得到妥善处理的情形下，李牛喜到李天石家里召开村民小组会议现场与李代忌发生争吵，并将李天石种植在家门口的树木砍毁所引起，对于当天纠纷的起因李天石并无过错。其二，纠纷产生后，李天石在自己财产受到李牛喜侵害时加以阻止和救济不悖常理，本案也没有证据证实李天石在阻止和救济中实施了损毁他人财产或严重危害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李天石在纠纷过程中亦不存在过错。其三，李牛喜与李天石之间因李牛喜砍毁李天石树木所引起的争执，与李石成并无直接关联，李石成作为李牛喜亲属，事发时不仅未加以劝阻反而动手将李天石打伤，其主观过错明显。其四，对于李天石是否先动手打人的问题，李天石提供的证据系公安机关依职权作出的询问笔录和公文书证，证明力大于李石成提供的证据，依据上述证据内容，李天石并没有先动手打人，而是李石成趁李天石不备挥拳打伤李天石腹部，其具有伤人的故意。综上分析，李天石对纠纷的发生和经过均无过错，原审法院认定李天石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石成应承担本案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即31，816.5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李天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李石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天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4）嘉民一初字第367号第一项为：上诉人李石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天石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司法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31，816.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和财产保全费643元，合计1951元，由上诉人李天石负担922元，上诉人李石成负担1029元，郴州市旺昇司法鉴定所鉴定费700元由上诉人李石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李天石预交的300元，由上诉人李石成负担，上诉人李石成预交的300元，由上诉人李石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昆兰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资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
（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
（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
（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