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6民终2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伊犁州奎屯市北京西路5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倍他暖（北京）热能科技有限公司高碑店市分公司，住所地高碑店市崔中旺村。
法定代表人：高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桥，高碑店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倍他暖（北京）热能科技有限公司高碑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倍他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6）冀0684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恒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被上诉人倍他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倍他暖燃气模块炉购销合同》,并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双倍返还合同定金120000元；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三项判决；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未查清燃气模块炉是否符合标准。1、燃气模块炉为特种设备，其质量和安全应当经过上诉人及特种设备检验机构的验收，但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验收报告。2、上诉人提供了奎屯市环保局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燃气模块炉未达到国家标准和合同约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大于一般证据，一审判决对该证据证明的问题不予采纳，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认定所排烟气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由鉴定机构通过专业设备检测确定，而非主观臆测。上诉人对模块炉是否符合标准，当庭申请鉴定，一审判决未提及鉴定申请，也未调查是否符合标准，径行判决没有依据，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诉讼权利。4、被上诉人出具的钢制模块炉检验报告系后期补办，一审判决予以认定，显属不当。即使检验报告真实，也不能证明销售给上诉人的模块炉当然质量合格。二、上诉人提交的奎屯市德信燃气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立即整改燃气锅炉的函》，函中说明了经多次检测，燃烧不充分，有燃气残留，存在巨大安全隐患，被上诉人销售的模块炉不能正常使用，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倍他暖燃气模块炉购销合同》，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合同定金120000元。三、本案发回重审后，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新疆兴恒通公司向倍他暖公司支付货款525400元，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放弃了对违约金的请求，而一审判决却判令上诉人自2015年4月3日起按照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反了民诉法第十三条规定，属于超越职权行为。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
倍他暖公司辩称，1、答辩人提供的锅炉是无压锅炉，不属于特种设备，没有国家标准，应适用行业标准，不能牵强附会的套用所谓的特种设备安全法。2、模块炉是按照上诉人提供的安装条件及参数进行的安装，并已调试使用，后来上诉人又擅自进行改装，挪地方、改排风道等，不是产品本身质量问题，与答辩人无关。3、双方签订的家用燃气壁挂炉购销合同与模块燃气炉是相互独立的两个合同，一审判决分别处理，并无不妥。4、重审时，答辩人对一审法院确定的数额认可，从而进行了变更，但没有放弃违约金的诉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兴恒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倍他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恒通公司支付货款814000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诉讼费用由兴恒通公司承担。
兴恒通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倍他暖燃气模块炉购销合同》；2、判令倍他暖公司双倍返还合同定金120000元。3、诉讼费用由倍他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6日兴恒通公司（甲方）与倍他暖公司（乙方）签订《倍他暖家用燃气壁挂炉购销合同》，向倍他暖（北京）热能科技有限公司购买燃气壁挂炉G型20KW型号373台，单价4100元，价款1529300元；G型28KW型号11台，单价4500元，价款49500元；总价款1578800元。合同约定：1、交货地点为甲方所在地，产品到现场后，由甲方负责提供保管库房，由安装人员自己保管；2、乙方负责工程安装工作，如果用户要求乙方安装，乙方只安装家用燃气壁挂炉部分，不负责水、暖、气路部分的安装，并有权收取相应的费用；3、结算方式为预付定金20%，金额为315760元；货到再付20%，金额为315760元；安装调试好再付60%，金额为947280元；4、若甲方未按照合同的规定责任履行付款或者其他义务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货款，并追究甲方相应的违约责任等内容。
2014年4月29日倍他暖公司（甲方）与兴恒公司（乙方）签订《壁挂炉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2013年7月6日签订的《倍他暖家用燃气壁挂炉购销合同》依然具有法律效力；2、2013年7月6日《倍他暖家用燃气壁挂炉购销合同》购进的G型28KW型号11台取消；3、再购进燃气壁挂炉G型32双型号4台，单价5300元，价款21200元；G型30双型号7台，单价4900元，价款34300元；G型28双型号6台，单价4500元，价款27000元；总价款82500元；4、乙方约定在2014年6月全部安装（总计390台壁挂炉），验收数量268台，合格后六月份内付清268台全款，剩余122台在2014年10月份内全部付清。
签订合同后，倍他暖公司实际向兴恒通公司供货为：燃气壁挂炉G型20KW型号373台，单价4100元，价款1529300元；G型32双型号4台，单价5300元，价款21200元；G型30双型号7台，单价4900元，价款34300元；价款合计1584800元。郝家胜作为倍他暖公司在新疆奎屯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负责合同的履行。2014年5月12日奎屯市德信燃气有限责任公司通知兴恒通公司，安装的384户壁挂炉离燃气设备过近，燃气公司无法验收点火，要求整改。兴恒通公司要求倍他暖公司进行整改，倍他暖公司以安装位置是和兴恒通公司商定为由不予整改。
兴恒通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13日至2014年9月3日分10次给付货款共计770000元整（其中包括部分款项转入郝家胜个人账户）。
2014年12月安装壁挂炉的业主向当地工商部门投诉，反映壁挂炉不能到达功能和使用效果。经调解，倍他暖公司同意授权兴恒通公司为业主办理退货手续。2014年12月7日兴恒通公司（甲方）与倍他暖公司（乙方）达成《退货协议》，约定：乙方承诺为阳光城125号、126号愿意退货的客户提供全款退货，并授权甲方代为办理业主的退货、退款事宜；所有需退货的壁挂炉由乙方负责拆卸、搬运、集中及运输，费用由乙方全额承担；甲方负责无偿提供场地并协助乙方进行保管；退壁挂炉所需款项，甲乙双方各自先行垫付50%，待退货工作完成后再进行决算等内容。2014年12月17日倍他暖公司通过郝家胜个人账户退还兴恒通公司燃气壁挂炉款50000元。倍他暖公司接受退货燃气壁挂炉G型20KW型号134台，单价4100元，合计总退货价款为549400元。后续退货因故未履行。
另查明，2014年8月20日兴恒通（甲方）与倍他暖公司（乙方）签订《倍他暖家用燃气模块炉购销合同》，向倍他暖公司购买燃气模块炉PMF1100KW型号1台，单价300000元，总价款300000元。合同约定：1、交货地点为甲方所在地之兴恒通房产阳光城，甲方配合一起找铲车运到锅炉房，运费由乙方负责；2、按照双方确认的供货时间，乙方通知甲方提货，甲方在收到乙方提货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验收提货；3、甲方负责工程安装工作，乙方提供安装手册和技术指导；4、安装过程必需严格按照倍他暖燃气模块炉的安装要求及相关水、暖、气的安装规范进行；5、如果用户要求乙方安装，乙方只安装家用燃气模块炉部分，不负责水、暖、气路部分的安装，并有权收取相应的费用；6、结算方式为预付定金20%，货到现场付30%，安装完后付至95%，余5%的质保金，过保期确实无质量问题再付清剩余5%的质保金。7、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合同的所有条款，否则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按照《合同法》之规定解除合同并追究对方相应的违约责任；8、特殊约定厂家的锅炉定1100KW，采暖面积为10000㎡，保证用气量不超过每平米14方气（±0.5立方），如用气量超过规定的14方，则视为该产品不合格，甲方可以要求退货等内容。2011年10月8日河北省炉具风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倍他暖公司生产的燃气钢制模块炉抽样检测，产品质量合格。
2014年8月21日兴恒通公司支付模块炉定金60000元，2014年9月23日给付锅炉安装费20000元，2014年9月29日给付人工费10000元。上述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双方签订的《倍他暖家用燃气壁挂炉购销合同》和《倍他暖燃气模块炉购销合同》，是相互独立的两个合同，应分别处理。倍他暖家用燃气壁挂炉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倍他暖公司已经履行供货燃气壁挂炉384台的义务，兴恒通公司部分履行了付款义务。郝家胜作为倍他暖公司在新疆奎屯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负责合同的履行，且在款项收据当中均注明为收取倍他暖壁挂炉款或安装费，故对郝家胜代倍他暖公司的收款行为予以确认。兴恒通公司已支付壁挂炉货款770000元。倍他暖总公司与兴恒通公司达成的退货协议，系双方就家用燃气壁挂炉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善后处理达成的一致意见，倍他暖总公司做出的退货承诺，对高碑店市分公司具有约束力。退货协议对壁挂炉购销合同、壁挂炉补充协议内容做出了实质性变更，双方应按退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倍他暖高碑店市分公司已经接受退货134台，因故未履行后续退货义务，应按退货协议继续履行。倍他暖高碑店市分公司仍按壁挂炉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主张权利，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双方签订的《倍他暖燃气模块炉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倍他暖高碑店市分公司所提供的燃气模块炉经河北省炉具风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抽检合格。该合同约定燃气模块炉由兴恒通公司负责安装，兴恒通公司主张燃气模块炉在单位平方燃气量及噪音、尾气排放方面均未达到国家标准和合同要求，是在燃气模块炉安装后进行的检测。倍他暖公司对于燃气模块炉噪音及废气排放做出了合理解释：该燃气模块炉燃烧方式为负压自然预混燃烧形式，产品安装要求在室内通风较好的环境场所；兴恒通公司实际安装在地下一层完全封闭的独立房间，导致进氧量严重不足燃烧不充分。为了使设备能够正常运行保证通风进氧量燃烧充分，经与使用单位沟通商定后，厂方将排烟口处加装了排风机装置，强行引风排气已达充分燃烧的实效作用，所排放的烟气是符合国家排放标准的。模块炉工作运行时声音为50-60分贝，均低国家60-70分贝的检测标准；使用单位所指噪音超标应为燃气模块以外的其它机械部件所发出的声音，如水泵电机、强行排气引风机等综合声音，只这两项机械部件所发出的声音在封闭地下空间里回传均会达到或超过相应分贝数。对倍他暖公司做出的解释符合常理，予以采信，对兴恒通公司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兴恒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定金60000元，另支付的安装费20000元、人工费10000元不在合同价款之内，兴恒通公司应继续履行支付价款240000元的义务，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当事人未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也未提供货到现场及安装完毕的具体时间，自2015年4月3日倍他暖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兴恒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倍他暖公司燃气模块炉价款240000元，自2015年4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倍他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兴恒通公司在本案中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940元，由倍他暖公司负担2886元，兴恒通公司负担90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反诉原告兴恒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无异，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倍他暖燃气模块炉购销合同》中的设备燃气模块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兴恒通公司并未提供质量技术监督行政部门或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出具有检验报告予以证实，燃气模块炉是否属于特种设备，是否有国家规定的标准，上诉人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上诉人提供的奎屯市环保局出具的《检测报告》和奎屯市德信燃气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立即整改燃气锅炉的函》，两者并非是产品质量的检测机构，其出具的材料并非是对燃气模块炉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认定。而被上诉人倍他暖公司在一审提供了河北省炉具风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倍他暖公司生产的燃气钢制模块炉抽样检测，产品质量合格。因此，对上诉人兴恒通公司诉称燃气模块炉不合格，有安全隐患不能用，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12000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兴恒通公司诉称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问题。本案发回重审后，被上诉人倍他暖公司于2016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重审起诉内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525400元。其变更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意思自治原则，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尊重。倍他暖公司重审起诉内容中并未主张违约金，一审庭审中依据变更后诉求进行了诉辩和确认，而一审判决超出倍他暖公司的诉讼请求，对违约金予以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6）冀0684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即“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倍他暖（北京）热能科技有限公司高碑店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反诉请求”；
二、改判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6）冀0684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反诉被告）倍他暖（北京）热能科技有限公司高碑店市分公司燃气模块炉价款240000元，自2015年4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为“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反诉被告）倍他暖（北京）热能科技有限公司高碑店市分公司燃气模块炉价款24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发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54元，由倍他暖（北京）热能科技有限公司高碑店市分公司负担4918元，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13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反诉原告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0元，由上诉人新疆兴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 勤
审 判 员 王宝智
代理审判员 牛育红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颜靖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