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3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焕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共华，广东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礼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桥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棋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灿明。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生，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焕金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1月16日下午，刘棋伟、刘灿明来到刘焕豪位于增城区××××号的刘焕豪家门前，要求刘焕豪偿还欠款。刘焕豪母亲何满转认为该欠款是赌债，双方为此发生吵闹，在争吵中，刘棋伟的家人刘桥伟、刘礼祥、刘玉葵等人陆续来到刘焕豪家门前。伴随双方矛盾的进一步升级，刘焕豪的家人刘焕金、刘镜开、刘永豪、郑淑强（刘焕金男朋友）亦围聚在一起，由争吵演变成推撞及打架，在双方家属互相推撞、打架的混乱过程中,刘焕金受伤倒地，双方多人不同程度受伤。
根据报警，增城市公安局石滩派出所前来处理并将有关人员带回派出所进行询问，并委托增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刘焕金、何满转、刘桥伟、刘灿明、刘棋伟、刘礼祥的伤情进行鉴定，增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出具穗增公（司）鉴（伤）字[2015]94号、93号、78号、79号、80号、8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结论分别为：刘焕金的损伤属轻微伤、何满转的损伤属轻微伤、刘桥伟的损伤不构成轻微伤、刘灿明的损伤不构成轻微伤、刘棋伟的损伤属轻微伤、刘礼祥的体表未检见有损伤。
根据上述的打架违法行为，增城市公安局分别作出增公（网）决字［2015］第381、382、383号决定书、穗公增行罚决字［2015］第216号拘留决定书，对刘焕豪行政拘留二十日，对刘礼祥行政拘留十五日，对刘棋伟行政拘留二十日，对刘桥伟拘留十五日。
经增城市公安局石滩派出所召集双方家属协商，双方对刘焕金的赔偿事宜协商未果。
2015年1月16日至17日，刘焕金在增城市石滩医院治疗，刘焕金于2015年1月17日到增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至2015年5月29日(住院132天),2015年2月5日行“无痛人流术”，住院期间一人护理,诊断证明为：1、腰5双侧椎弓峡部崩裂；2、脑震荡；3、多处软组织挫伤。
在增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刘焕金要求转院治疗,并于2015年5月29日办理出院手续。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11日,刘焕金在广东省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0天）,诊断为：L5双侧椎弓峡部崩裂，住院期间进行“微创脊柱融合术”。广东省中医院于2015年6月11日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刘焕金全休二个月，继续康复治疗，同年8月4日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刘焕金全休一月,同年9月7日再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刘焕金全休一月。
根据刘焕金提供的票据,核得刘焕金自行支付了增城市石滩医院、增城市人民医院、广州市正骨医院、广东省中医院的挂号费、门诊医疗费、住院医疗费共112783.71元。
根据刘焕金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刘焕金的伤情进行伤残鉴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审阅认为：该案涉及较深的临床医学知识，由于该中心的技术能力所限，无法确定L5椎弓根峡部崩裂的性质，无法完成伤残鉴定。
原审庭审中，刘焕金撤回伤残赔偿金一项诉讼请求。
刘礼祥等五人在原审庭审中要求追加刘镜开、何满转、刘永豪、刘焕豪、郑淑强为被告，刘焕金表示不同意追加且表示如需上述人员承担责任，则由其自行承担。
刘焕金于2014年10月14日入职深圳市海格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每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808元。
刘焕金在原审中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礼祥等五人连带向刘焕金赔付245848.7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礼祥等五人承担。
刘礼祥等五人在原审中共同辩称，刘焕金L5双侧椎弓峡部崩裂的伤情与我方无关，我方无需承担该伤情所引起的本案诉讼请求。况且，刘焕金及其亲属对于本案纠纷的发生和后果后负有过错，因此应该由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恳请贵院依据事实和法律，驳回刘焕金的诉讼请求。
刘焕金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增城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小结、出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广东省中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诊断书、住院病案、费用明细清单；广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三张、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定额发票十张、广东省医疗机构（挂号、诊金）收费收据2张、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22张、劳动合同；深圳市海格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离职证明书》；刘镜开与刘礼祥签订的《协议书》等证据。
刘桥伟提交石滩医院病程记录、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费用结算单、费用清单、石滩医院病程记录、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4张等证据。
根据刘礼祥等五人的申请，原审法院到石滩派出所调取了对刘某辉、刘某祥等14人的询问笔录；辩认笔录、辩认照片说明；对刘焕豪、刘桥伟、刘礼祥行政拘留的执行回执；2015年7月6日抓获经过；刘镜开与刘礼祥于2015年4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穗增公（司）鉴（伤）字[2015]78、79、80、85、93、9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书鉴定书各一份。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到石滩派出所调取的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因债务纠纷发生吵闹并打架，导致刘焕金在打架过程中受伤住院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打架的双方均称刘焕金受伤是由于对方的行为造成的，但均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到庭予以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原审法院对参与打架双方的过错责任大小无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由打架双方各自承担同等责任。同时，鉴于刘焕金明确表示不追加其所在的打架一方刘镜开、何满转、刘永豪、刘焕豪、郑淑强作为刘礼祥等五人，并自行承担该方应承担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刘礼祥等五人。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刘礼祥等五人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确定由刘礼祥等五人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为50%。
关于刘焕金的主要病情与本案打架的因果关系，虽然刘焕金因本案打架事件受伤，但在刘焕金受伤后，增城市公安局石滩派出所委托广东省增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刘焕金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刘焕金的损伤属轻微伤。此外，原审法院根据刘焕金的申请，依法摇珠选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刘焕金进行伤残鉴定，该鉴定机构认为：“该案涉及较深的临床医学知识，由于该中心的技术能力所限，无法确定L5椎弓根峡部崩裂的性质，无法完成伤残鉴定。”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因“L5椎弓根峡部崩裂”的病因和机理较为复杂，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本案的打架事件是导致刘焕金L5椎弓根峡部崩裂及因此引起人流的主要原因。从公平、合理的原则出发，在确定打架双方过错责任的基础上，原审法院酌定再由刘焕金自行承担其损失的40%，由刘礼祥等五人承担刘焕金损失的60%。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及当事人的主张，计得刘焕金的损失：
1、医疗费115668.71元。刘焕金外购医药器具的三张发票（号码分别为：01542720、00474256、00474330）金额共计2917元，虽然并无医嘱建议,但所购器具（夹克式背架、腰部支撑带、围腰减荷支架等）在刘焕金接受治疗期间，与刘焕金的病情存在直接关联，为刘焕金治疗及康复的用品，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凭医疗费票据加上外购医药器具的发票计得115700.71元,刘焕金主张医疗费为115668.71元，属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2、护理费9680元。根据刘焕金受伤程度，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每人每天80元，按护理人数为一人，刘焕金住院142天,计得护理费为:80元/天×142天×1人＝11360元。刘焕金主张护理费为9680元，属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3、误工费14946.13元。刘焕金在本案事故发生前每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808元，诊断证明书建议全休至2015年10月7日，刘焕金要求误工时间从2015年2月1日起计,据此计得刘焕金的误工时间为248天，误工费为：1808元/月÷30天/月×248天=14946.13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0元。刘焕金住院142天,计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住院142天＝14200元，刘焕金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0元，属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5、交通费1000元。刘焕金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刘焕金住院、转院实际产生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
6、营养费1000元。根据刘焕金的伤情，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由原审法院酌定。刘焕金受伤住院并在住院期间流产，对刘焕金造成较大伤害。
上述1-7项合计为163394.84元。根据上述分析，刘礼祥等五人应赔偿刘焕金的损失为49018.45元（163394.84元×50%×60%）。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刘礼祥、刘玉葵、刘桥伟、刘棋伟、刘灿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49018.45元给刘焕金。二、驳回刘焕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988元，由刘焕金负担3962元,刘礼祥、刘玉葵、刘桥伟、刘棋伟、刘灿明负担1026元。
判后，刘焕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过错责任大小无法确定，明显是对事实查明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法院以鉴定机构无法完成伤残鉴定，而认为本案证据无法确定打架事件导致上诉人受伤，是将举证责任倒置，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赔偿245848.71元；2、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刘礼祥等五人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一方承责比例的确定问题。根据本案案情，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对涉案打架事件中参与者的处理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但需要指明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即使刘镜开、何满转、刘永豪、刘焕豪、郑淑强为致上诉人刘焕金受伤的共同侵权人，刘焕金放弃追加上述五人为本案原审被告，亦不影响被上诉人一方承责比例的认定。何况，本案打架事件系两个家庭及其部分亲属之间发生冲突，在冲突中导致刘焕金受伤，结合双方陈述的事件发生过程，并不宜将刘焕金的家庭成员或亲属刘镜开、何满转、刘永豪、刘焕豪、郑淑强认定为共同侵权人。
关于各项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首先，虽然从医学层面分析，L5椎弓根峡部崩裂的病因和机理较为复杂，存在先天性发育的可能，也存在外伤所致的可能。但结合公安机关对涉案事件所做的笔录来看，上诉人存在被打的事实。且2015年1月16日下午发生了涉案事件，2015年1月17日刘焕金在增城市人民医院所作的影像学检查便诊断为“L5椎弓根峡部崩裂”，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存在刘焕金因在涉案事件中被打所致“L5椎弓根峡部崩裂”的高度盖然性，应依法作出此认定，而不应作出相反的认定。至于公安机关所作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其只是对刘焕金的表皮损伤作出了认定，而对增城市人民医院所作的“L5椎弓根峡部崩裂”的诊断，未作出评价。故，亦不能以公安机关的上述鉴定作为判断涉案事件是否导致刘焕金“L5椎弓根峡部崩裂”的依据。综上，本院认定刘焕金“L5椎弓根峡部崩裂”的伤势，系在涉案打架事故中所致，被上诉人一方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涉案打架事件导致了刘焕金出现了“L5椎弓根峡部崩裂”的伤势，一方面又酌定被上诉人一方承担相应的责任，存在矛盾，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次，关于人流手术的问题。刘焕金在增城市人民医院的治疗中，发现自己怀孕，做了人流手术。其主张系因治疗上述腰椎伤势，医生建议其做人流手术。该主张虽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符合一般的医学常识。妇女因治疗伤势需要手术或者用药时，确实会对妊娠产生影响。刘焕金因涉案事件导致伤势，并因治疗该伤势终止妊娠，相应的人流手术与涉案事件存在关联，其医疗费用可计入刘焕金因涉案事件所致的损失数额中；最后，关于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双方对原审认定的医疗费、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刘焕金虽然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诉讼主张，故本院对其所提异议不予支持，确认原审对该几项费用的认定。
据上述，刘礼祥等五人共应向刘焕金赔偿各项损失包括如下两部分：1、精神抚慰金10000元；2、其他损失76697.42元[（115668.71元+9680元+14946.13元+11100元+1000元+1000元）×50%]。以上共计86697.42元（76697.42元+10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21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21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礼祥、刘玉葵、刘桥伟、刘棋伟、刘灿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86697.42元给刘焕金。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988元，由刘焕金负担3242元，由刘礼祥、刘玉葵、刘桥伟、刘棋伟、刘灿明负担1746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37元，由刘焕金负担3410元，由刘礼祥、刘玉葵、刘桥伟、刘棋伟、刘灿明负担8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魏 巍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曾凡峰
孙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