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建彰，教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迟荣刚，教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森林，教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贵强，山东南山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嫣峡（曾用名崔燕侠），教师。
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龙口市人民法院（2007）龙城民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的委托代理人赵贵强、被上诉人崔嫣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崔嫣峡诉称，2006年5月12日，原告去第一被告的办公室索要工资卡，第一被告非但不给，而且肆意的谩骂原告，并随后对原告拳打脚踢，原告被打倒在地后即打电话求救，第一被告为进一步迫害原告，即电话通知第二、三被告来事发现场，当第二、三被告到达后，分别拽着原告的左右胳膊往外拖，在拖的过程中，除随意殴打原告外，并将原告摔倒在地，致原告全身多处受伤。事后，原告被人送往龙口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7天，共花医疗费7811.37元。医院诊断为：1、轻度颅脑损伤；2、多处软组织挫伤；3、脑震荡；4、左肩关节脱位；5、L5神经根水肿，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11929.17元、护理费：20天×150元／天＝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天×30元／天＝600元；残疾赔偿金25755（按照2013年标准）×20年×10%＝5151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80339.17元。
原审被告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辩称，1、原告起诉第一被告系主体错误，从公安机关的相关笔录中，只有原告一人陈述第一被告殴打过原告，其他证人均没有相关陈述，而且原告的证人索薇与刘经宇庭审中各自陈述也没有陈述第一被告殴打过原告，所以原告起诉第一被告系主体错误。2、本案的第二、三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原告用烟灰缸殴打第一被告在先，为了制止原告这种不法侵权行为，第二、三被告采取阻止行为，依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也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同事关系。被告吕建彰原系龙口市第五中学校长，被告迟荣刚、尹森林系副校长，原告崔嫣峡系第五中学教师。2006年5月12日下午3时许，原告崔嫣峡到吕建彰办公室去索要工资卡，双方为此发生口角。吕建彰打电话将被告迟荣刚、尹森林叫到办公室。迟荣刚、尹森林到现场后，因原告崔嫣峡与被告吕建彰争执愈发激烈，遂欲将崔嫣峡拖出门外。对于原告和吕建彰争执的过程，原、被告在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各异，原告称：“我俩这时就撕扯到一起，互相用手推对方，朝对方身上打，我俩撕扯时我摔倒在地上”，被告吕建彰则否认双方有身体接触。关于迟荣刚、尹森林推拖原告的过程，原、被告也陈述各异，原告称：“一会副校长迟荣刚和尹森林就进来了，他俩劝我走，我不走，迟荣刚和尹森林上来拉住我胳膊让我走，我就不走，我还是坐在椅子上，他俩把我拖到门口时，我又挣脱回到椅子上，拖了好几遍，我就不走”，“迟荣刚和尹森林这时又来拉我，往外拖我，我就不往外走，直挣，迟荣刚拖我时打了我右胳膊几下，他俩把我快拖到门口时，我倒在了地上”。被告吕建彰称：“迟荣刚和尹森林一看不好就上去拉崔嫣峡，往外推她，刚走了几步，崔嫣峡就一下坐到地上，迟荣刚和尹森林就松手，站在旁边”。被告迟荣刚称：“这时我和尹校长拉她离开校长室，怕崔老师继续打，拉几步她就坐到地上了，接着躺地上了，俺俩就撒手了”。被告尹森林称：“崔嫣峡直往前上，我和迟荣刚就一人拉崔嫣峡一只胳膊，边劝边往外推她，她不走，快到门时，她往下沉，一下坐到地上，又躺在地上。我和迟荣刚就松手了”。
关于原、被告发生纠纷的过程，原告申请证人索薇及刘经宇到庭作证，索薇称：“我出去看了一下，发现原告被两个男的拖着并且将原告拖倒在地”，“只看见原告用手把住门，两个男的往外拖，原告摔倒在地”。刘经宇称：“我便上去看看，看见原告与别的人撕扯，争吵，发生了冲突，看见了两个男教师拖拽原告”，“连拖并且推搡原告”，“原告拽着门往里挣，把着门，他们往外拖”。原、被告发生纠纷过程中，龙口市教体局的陈秉君在被告迟荣刚、尹森林到达被告吕建彰办公室后，到办公室找吕建彰，其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称：“他俩往外拖，一人抓一只胳膊，这女教师就往后挣，她的脚滑了，就坐在地上，迟荣刚和尹森林就松了手”。
当日，原告被送往龙口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2天，诊断为：1、轻度颅脑损伤；2、多处软组织挫伤；3、脑震荡；4、左肩关节脱位；5、腰挫伤，2006年5月24日出院。2006年7月19日，原告再次到龙口市中医院住院治疗8天，2006年7月27日出院，前后共住院20天，二次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3019.87元。审理中，原告另提交了2006年5月至2007年1月份，在龙口市北海医院、龙口市人民医院门诊就医及在药店买药花费单据，共计4985.26元（含一份2006年3月13日化验费104元，原告称系医院打印错误，原时间应为2006年5月13日）。上述单据合计8005.13元。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于2009年2月20日作出（2008）临鉴字第108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崔嫣峡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建议休治时间为3个月。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2013年7月31日，该鉴定中心作出补充鉴定，鉴定意见为：倍他乐克、丹参滴丸、丹参针、参麦针、心血宁、养心氏、正心泰、心痛口服液系用于冠心病用药，本次外伤可以诱发加重冠心病的病情，对于上述药物，可按照适当比例予以赔偿。其余用药符合本次外伤的治疗原则。鉴定费1300元，由原告预交。根据鉴定报告及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单据，原告在休治时间内的用药费用为4849.29元，其中用于冠心病用药费用为395.2元。
另查明，原告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妹妹崔绮侠以及母亲由淑芳护理，崔绮侠月工资收入3460元，由淑芳月工资收入3480元，并提交了2006年3-5月份，崔绮侠及由淑芳在龙口市羊岚涧村兴华针织厂的工资表，但称因工厂已破产，未能提交工商登记情况。原告又主张住院及看病期间，雇佣出租车，花费500元车费，并提交了连号出租车定额发票。对上述证据，被告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执的焦点有以下两点：焦点一，三被告是否应对原告的损伤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告迟荣刚、尹森林与原告发生身体接触是双方一致认可的事实，但在身体接触的过程以及相应细节双方陈述不一。原告称，二被告不仅有拖拽行为而且伴随殴打，二被告则称，二人仅拉着原告并往外推，否认有侵权行为发生。双方身体接触的经过现已无法再现，证人索薇、刘经宇及陈秉君的证言部分有一致之处，也有诸多细节上的差异，且均不足以推翻对方的证词，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争执发生的经过的证据。本案应根据查明的基本事实，依照通常生活经验和普遍认识，结合证人证言，推知主要事实。法院认为，原告当天到医院检查，身上的伤情包括：轻度颅脑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左肩关节脱位、腰挫伤，且左肩部伤情经过司法鉴定构成伤残。依据原告的伤情，可推知，原告受伤非一般的拖、拉、推等行为造成，被告在人数上、力量上均具有明显优势，原告在二被告推、拖时拒绝配合，却强行而为，其行为超出合理范围的劝导，被告的行为表现形式上非单一的推、拖而是掺杂了推搡、拖拽和厮打，非温和的居中劝导而是粗暴的驱离。根据以上推知的事实，结合证人索薇、刘经宇的证言，二被告应对原告的伤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被告吕建彰，首先，在被告尹森林和迟荣刚到达现场前，吕建彰与原告在无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发生争执，结合原告全身多部位受伤的事实，不能排除被告吕建彰在这时间段对原告实施侵权行为，对此，应由被告举证证明原告的伤与其无关，被告无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吕建彰与原告发生口角后，随即电话召唤被告迟荣刚和尹森林，二被告到达现场后，即实施侵权行为，三被告凭借上下级关系通过电话联系形成了共同意思联络。客观上，吕建彰虽无证据表明在被告迟荣刚与尹森林到达现场后直接实施侵权行为，但与二被告存在互相利用、彼此支持的行为分担，二被告的侵权行为并非孤立的行为，而是与吕建彰一起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综上两点理由，被告吕建彰与其余二被告迟荣刚、尹森林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焦点二：原告起诉主张的赔偿标准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等，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原告因被告侵权造成身体伤害，要求赔偿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具体医疗费、休治时间、护理人数和时间以司法鉴定结果为依据，原告请求高于司法鉴定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1929.17元，但根据司法鉴定，原告的休治时间是三个月，即休治时间自2006年5月12日始，至2006年8月12日止。在休治时间内用药费用为4849.29元，其中用于冠心病用药费用为395.2元。因此，原告治疗外伤用药4454.09元系合理费用，依法应予以支持。因本次外伤可以诱发加重冠心病的病情，因此对冠心病用药按30%赔偿为宜，即118.56元。二、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并提交了连号的出租车发票，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因看病治疗而支出的交通费，是因该侵权行为而遭受的直接损失，对于原告因此支出交通费的合理部分，被告应予以赔偿。对于交通费的认定，应当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而且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吻合。原告在休治时间内，在龙口市中医院两次住院后，在烟台市北海医院及龙口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5天，按照出租车双程20元，往返7次计算，交通费酌定为140元。三、关于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雇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计算。原告按每天150元主张护理费，称住院期间由其妹妹崔绮侠及母亲由淑芳护理，并提交了二人2006年3-6份的工资表，证明工资收入状况，但其提交的护理人员的工资表没有相应的工作单位工商登记来印证，无法证明工资表的出处。因此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应参照护工标准每天50元计算。四、原告主张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原告主张因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精神损害，但庭审中未提交相关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对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因此对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告所受损失为：医疗费4572.65元（4454.09元＋395.2×30%）、护理费1000元（50元／天×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元／天×20天）、残疾赔偿金51510元（25755元×20年×10%）、交通费140元，共计57822.65元。上述费用，三被告应共同赔偿。综上，鉴于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崔嫣峡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57822.65元。二、驳回原告崔嫣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司法鉴定费1300元，由被告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承担。案件受理费1910元，其他诉讼费800元，由原告崔嫣峡承担760元，由被告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承担1950元。
宣判后，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不服上诉称，从本案发生起因看，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吕建彰与被上诉人崔嫣峡不存在身体接触，何来侵权之责；本案赔偿金适用标准有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崔嫣峡辩称，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材料及原审的证人证言均为真实有效的，公安部门也有笔录，上诉人所称不存在身体接触是不正确的，原审法院适用的赔偿标准较为合理。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崔嫣峡到上诉人吕建彰办公室索要工资卡，双方为此发生口角；上诉人吕建彰电话将上诉人迟荣刚、尹森林叫到办公室，因被上诉人崔嫣峡与上诉人吕建彰争执愈发激烈，欲将被上诉人崔嫣峡拖出门外，上诉人迟荣刚、尹森林与被上诉人崔嫣峡存在身体接触，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与被上诉人崔嫣峡对涉案事件成因及过程陈述是一致的，结合当事人双方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陈述和相关证人的陈述，基于身为校长的上诉人吕建彰所作的吩咐，同时考虑到上诉人迟荣刚、尹森林与被上诉人崔嫣峡对存在身体接触并无异议这一事实，应认定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存有过错。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崔嫣峡所受伤害系自伤、诈伤或他伤，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被上诉人崔嫣峡所受人身损害，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崔嫣峡存有明显过错或故意，综合考量涉案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应当全额赔偿被上诉人崔嫣峡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上诉所称，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均无过错，上诉人吕建彰与被上诉人崔嫣峡不存在身体接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原审庭审于2014年1月23日辩论终结，被上诉人崔嫣峡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适用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关于本案赔偿金适用标准有误的问题，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元，由上诉人吕建彰、迟荣刚、尹森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刘 腾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初小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