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刑终28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志刚，绰名“刚刚”，男，198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兴县人，中专文化，公司职员，户籍地湖南省郴州市永兴县，捕前住湖南省郴州市永兴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株洲市茶陵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勇军，湖南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志刚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吴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作出（2016）湘02刑初字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胡志刚对本案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雷婷婷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胡志刚及其辩护人李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胡志刚与被害人曹某2系夫妻。婚后曹某2经常遭胡志刚殴打，多次要求离婚未果后外出打工，与茶陵县“千度装饰”公司老板谭某1发展为情人关系。2015年11月18日，胡志刚得知曹某2向法院起诉离婚后携带菜刀骑摩托车从郴州赶到茶陵县找曹某2。2015年11月19日9时许，胡志刚看到曹某2与一名男子在“千度装饰”公司里，即带着自己事先准备的菜刀到“千度装饰”公司找曹某2，劝曹某2回家未果，两人发生争吵。胡志刚拔出菜刀，将曹某2砍倒在地后继续用菜刀对曹某2颈部、面部、头颞部、手部等处乱砍，致曹某2因左颈动脉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并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作案后，胡志刚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胡志刚的家属在案发后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父母损失人民币104700元（已支付54700元，50000元交至法院）。上述事实，有菜刀、摩托车等物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及照片、尸检鉴定意见、物证检验报告、精神病鉴定报告、手印鉴定书、摩托车登记信息、住宿资料、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胡志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胡志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吴某1经济损失10470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胡志刚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系激情杀人，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患有重度抑郁症和焦虑症、有社会功能缺陷，精神病性极重且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家属积极赔偿，原判量刑过重”。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人员提出全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请法院依法判处。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胡志刚与被害人曹某2于2007年结婚，婚后生育二子。因小孩抚养等家庭琐事，胡、曹二人经常吵架，胡志刚还多次殴打曹某2。期间，胡、曹二人曾签署离婚协议，后在亲友的劝说下，没有办理离婚手续。曹某2还两次起诉离婚，后又因开庭时不出庭等原因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2015年3月，曹某2在茶陵县城打工期间与茶陵县“千度装饰”公司老板谭某1发展为情人关系，并在该公司内同居。2015年11月15日至同月17日期间，曹某2回到其父母家中与胡志刚及孩子相处了几天。期间，曹某2告知胡志刚已有男友，要求离婚，并让胡志刚与谭某1通话。胡志刚不愿离婚，并通过浏览曹某2的QQ空间和偷看曹某2的手机，怀疑曹某2的男友就是茶陵县“千度装饰”公司的老板谭某1。2015年11月17日，经胡志刚母亲相劝，曹某2又表示暂不离婚。2015年11月18日，曹某2在回到茶陵后电话告知胡志刚其已再次向法院起诉离婚，胡志刚听后非常生气，当天下午就驾驶其本人的牌照为湘L1××××摩托车前往茶陵县“千度装饰”公司寻找曹某2。胡志刚在茶陵县城关镇东阳商街27栋二楼找到“千度装饰”公司后，即入住该公司对面宾馆的218房间观察曹某2是否在“千度装饰”公司。当晚，曹某2用温州号码与胡志刚通电话，接完电话后，胡志刚前往该公司寻找曹某2，因公司已锁门而未果。次日上午9时许，胡志刚在宾馆房间内看到曹某2与一名男子在对面“千度装饰”公司里洗漱，且态度亲密，就带着自己摩托车上的菜刀前往“千度装饰”公司找曹某2。当时公司只有曹某2一人，胡志刚劝曹某2回家，曹某2不肯，二人为此发生争吵。胡志刚拔出菜刀，对着曹某2的左颈部砍了一刀，曹某2当场倒地，胡志刚蹲下继续用菜刀对曹某2的颈部、面部、头颞部、手部等处乱砍，致曹某2因左颈动脉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并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作案后，胡志刚多次自杀未果，于2015年11月22日在家人的陪同下前往郴州市永兴县城关派出所投案自首，郴州市永兴县警方接警后将胡志刚移交株洲市茶陵县警方查处。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茶陵县公安局（茶）公（刑）鉴（法）字[2015]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明死者的致伤工具为具有一定质量且易于挥动的锐器类工具。死者系左侧颈总动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并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2、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湘株）公（刑）鉴（法物）字[2016]926号鉴定文书证明死者与曹某2母亲吴某1、父亲曹某1符合亲缘关系。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案发中心现场1位于茶陵县城关镇东阳商街27栋千度装饰店租用的该楼第二层4-5号楼房千度装饰店。在该现场提取了20处血迹，1处DNA、1处掌纹、2处鞋印足迹、4处割削痕迹、另1处割削痕迹直接拍照固定。中心现场2为在茶陵县城关镇东阳商街18栋的红树林宾馆218房间。在该现场提取3处血迹、6处烟蒂、5处擦拭物、1个避孕套、1枚鞋印。
4、茶陵县公安局茶公（刑）鉴（痕）字[2015]14号手印鉴定书，经鉴定，在案发现场千度装饰公司从客厅靠近厨房门口地面瓷砖上提取血掌印1枚系胡志刚所留。
5、株洲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湘株）公（刑）鉴（法物）字[2015]1919号鉴定文书，经鉴定，千度装饰公司煤气罐输气胶管处、提耳表面提取的血迹检见的混合基因型中包含受害人曹某2和被告人胡志刚的基因型；千度装饰公司里提取的其他血迹、擦拭物与受害人曹某2的肋软骨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红树林宾馆218房床尾地面上、门口地面上、过道口地面上提取的血迹与受害人曹某2的肋软骨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提取的避孕套外侧的擦拭物检见一未知人员的基因型；提取的其他擦拭物、烟蒂与被告人胡志刚的血样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提取的菜刀刀刃上的擦拭物未检见有效基因型；刀柄上的擦拭物、刀柄与刀刃交接处缝隙中的擦拭物、灰色外衣衣领上剪取的布片上的可疑斑迹、右衣袖外内侧剪取的布片上的可疑斑迹均未检见基因型。
6、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精鉴字第13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被鉴定人胡志刚目前诊断为抑郁症，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指认现场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胡志刚到案后带领侦查人员指认现场，在炎陵县龙溪乡西坑村松山下青石冈林场科技示范园前路右边坎下提取一根黑色皮带，在右侧竹林里面提取一件粉红色雨衣和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衣服（衣袖为黑色）；在炎陵县水口镇浆村梨头嘴路段右侧一间平房处的草地里提取两条裤子（一条黑色、一条花条纹）、一双解放鞋和一个装红枣的红色塑料包装袋；在炎陵县垄溪乡木袁树坳河边一竹筏处水域提取一台红色的豪爵男式摩托车（车牌湘L1××××，发动机号WM10××××）和摩托车挡泥板盒子里面一副黑色的皮手套；在茶陵县浣溪镇东流村1组路边池塘旁的山上灌木丛中提取了一台白色的IPAD平板电脑（平板电脑套一棕色皮套）、一台金色苹果6手机（已损坏）、一台白色的OPPO手机（已损坏）。在马江镇玄武村2路段左侧一烤烟房旁边的草坪上提取一把带木柄的铁质菜刀，一个白色带苹果花纹的手机壳子，一件蓝色羽绒服、两个蓝色的防风保暖绑带。
8、胡志刚的摩托车信息证明型号为HJ××××，发动机号为WM10××××，车牌号为湘L.1××××的红色豪爵男式摩托车为胡志刚所有。
9、胡志刚的住宿资料证明2015年11月18日，胡志刚在茶陵县红树林宾馆登记入住该宾馆218号房间。
10、证人刘某1的证言，2015年11月19日10时许，她在自己家楼下听到二楼有人哭，有人在吵架，就借了别人的手机打电话给住二楼的千度装饰公司老板谭某1，然后让妹妹刘某2打110报了警。之后她到二楼看了，房门锁了，里面已没有哭声。她刚下到楼下，看到一个男子从楼上下来，径直往东阳商街走了。约一分钟后谭某1就来了。谭某1到楼上看过后下来说公司的一个女员工被杀了。
11、证人刘某2的证言，2015年11月19日上午10时许，姐姐刘某1告知她在二楼千度装饰公司内有人打架，她拨打了110，一分钟后，见有个男子从她姐住的这栋楼出来并向检察院方向走了。又一分钟后，看见装饰公司的老板开车来了，下车后直接到二楼去了，过了一分钟的样子又到了楼下的坪里讲：杀了、杀了。接着打手机，又过了一二分钟后，民警过来了。死者是千度装饰公司的员工，女的，估计是被楼里出来的男的杀死的。这栋楼二楼是千度装饰公司的办公场所。当时刘某1在楼下的坪里。
12、证人谭某1的证言，他和曹某2从今年农历五月初四始形成情人关系，同居在他的千度装饰公司。2015年11月19日10时35分，他接到公司楼下的一个叫刘某3的电话，说公司里有人打架，吵得很厉害，让他回公司看一下。五分钟后他就赶到了公司楼下，看到房东刘某1，刘某1说楼上吵得厉害，就让刘某3打电话给他。他到二楼用钥匙打开防盗门，看到曹某2躺在地上，下半身在茶几下面，其头部下有一大滩血，大厅的墙上和窗户上，到处是血，曹某2的脖子被砍了一条很深的口子，他喊曹某2没有回应，就摸了曹某2的脸和鼻子，发现没有呼吸了。曹某2的左手腕也被砍开一很深的口子，地上到处是血，还有血足印。他就用手机报了警。曹某2的苹果6、苹果4手机和他公司的一台IP**平板电脑不见了。曹某2生前的黄金首饰有两个手镯，一根项链，一枚戒指，都是他和曹某2在长沙买的，他当时出了一万元钱买这些首饰，曹某2自己也出了一部分钱。
13、证人张某、谭某2的证言证明胡志刚于2015年11月18日21时许骑一辆红色男式摩托车到红树林宾馆入住218房。胡志刚当时提出要靠街边的房间，直到案发后没有退房。第二天上午11时许有人从宾馆大厅推走一辆摩托车。
14、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18日晚20时许，一陌生男子冲到他家楼上，被他老婆质问后，来到“八马茶叶”店后用手机打电话。
15、证人邱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中下旬的一天，一个下穿短裤、上穿一件内衣，湿透的小伙子以钓鱼弄湿衣服为名在家里换下灰色外衣、蓝色长裤离开。
16、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下旬的一天，她在路边的老屋被人撬开锁，一双黑色的皮鞋不见了，房子有翻动的痕迹，其他财产还在。
17、证人兰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下旬的一天下午3点多，一个30岁的男子以500元租金从炎陵县汽车站租车到资兴市下车，乘坐大巴上郴州火车站，该男子穿着很脏，有泥巴，讲普通话，眼睛像熊猫眼青紫。
18、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明曹某2两个手机，一个金色的苹果6手机，一个银色的苹果5手机，号码分别是188××××2608、135××××3906。曹某2要求离婚的原因是胡志刚经常打曹某2，胡志刚性格不好，很孤僻，不善与人交流，好施暴力。曹某22015年11月15-17日在家里住，18日去的茶陵。胡志刚11月15日、16日也在她家里睡。2015年11月18日下午2、3点左右，她老公看见胡志刚骑着摩托车往永兴县方向走了。摩托车为红色男式的，没有尾箱，挡泥板是红色的，还有一个红色的头盔，胡志刚骑摩托车一般戴头盔。
19、证人王某、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的证言证明胡志刚结婚前性格开朗，婚后为钱的事经常与曹某2吵架，还曾经想跳河或跳楼自杀。2015年11月19日上午8时许，胡志刚用0731的座机打电话给母亲王某说曹某2要和他诉讼离婚，当天上午10点多再次打电话给母亲王某说他杀了曹某2。2015年11月22日，胡某1、胡某2陪同胡志刚向永兴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投案自首。
20、证人肖某、资某、黄某2、谢某、曹某3（均系曹某2的同学）的证言证明曹某2和胡志刚多次闹离婚，胡志刚经常殴打曹某2。肖某、资某曾两次看过曹某2身上带伤，曹某2告知是被胡志刚殴打所致。
21、离婚协议书、2013年10月、2015年3月离婚诉讼的材料证明2013年10月10日胡志刚与曹某2曾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离婚，2013年10月、2015年3月曹某2二次起诉胡志刚离婚。
22、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11月22日14时30分胡志刚在永兴县复合乡梓木村村民胡某1、胡某2的陪同下到永兴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投案，如实交代了其于2015年11月19日在茶陵县千度装饰公司杀害曹某2的犯罪事实。
23、上诉人胡志刚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志刚因婚姻家庭矛盾纠纷而持刀杀死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胡志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上诉人胡志刚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系激情杀人，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患有重度抑郁症和焦虑症、有社会功能缺陷，精神病性极重且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家属积极赔偿，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及理由。经查，胡志刚在怀疑曹某2所说男友系茶陵县“千度装饰”公司老板，又得知曹某2再次向法院起诉离婚后，即携带菜刀驾驶摩托车从郴州市前往茶陵县找到“千度装饰”公司，并入住“千度装饰”公司对面的宾馆观察该公司内的情况，在确定曹某2与该公司老板的同居关系后携刀前往并用刀杀死曹某2。其行为不属激情杀人。经司法鉴定，胡志刚患有抑郁症，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胡志刚对曹某2有家暴行为，曹某2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胡志刚作案后自首，本院审理期间，胡志刚的家属在一审支付赔偿款后，再次自愿代为赔偿200000元。根据上述情节，对胡志刚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原判量刑过重。故对上述意见及理由，本院部分予以采纳。对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人员提出的“全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请法院依法判处”的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本案具体情节，对胡志刚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胡志刚的部分上诉，维持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刑初字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胡志刚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刑初字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胡志刚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胡志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文
审 判 员 张熙杰
代理审判员 田 力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廖文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死刑、无期徒刑罪犯剥夺政治权利的适应】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