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鑫惠,男,198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志强，绍兴市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亭支行。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咸亨佳苑*幢***室。
负责人：汤建明,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孝龙，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义乌宏顺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义乌市稠州北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郑国峰。
原审被告：韩党雅,女,198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郑鑫惠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亭支行（以下简称瑞丰银行兰亭支行）、浙江义乌宏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原审被告韩党雅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商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季璐璐、杨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后依法变更为由审判员单卫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帆、杨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2015年5月12日，本院对本案进行了第一次法庭询问。后因案涉借款涉嫌保证人法定代表人的经济犯罪，且刑事案件正处于审理阶段，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7年2月23日，本院恢复审理本案，并于同日进行了第二次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鑫惠原以案涉借款系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与被上诉人宏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峰串通制造的贷款欺诈案为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瑞丰银行兰亭支行的诉讼请求，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因案涉贷款经刑事判决认定为郑国峰骗取贷款罪的犯罪事实，上诉人确定其上诉请求为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刑初字第49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案涉150万元贷款系郑国峰骗取贷款犯罪事实，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刑终字第841号刑事裁定书也维持了一审刑事判决，故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答辩称：被上诉人发放贷款的时候系善意，双方已经履行了贷款协议，故双方的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配合郑国峰骗取贷款，共同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或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宏顺公司、原审被告韩党雅未发表答辩意见。
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鑫惠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正常利息123704.58元、罚息369588.61元（截止2014年1月9日，三项金额共计1993293.19元），2014年1月10日起至付清全部本息之日止逾期的本金及利息的相应罚息按月利率10.1674995‰计算；2、判令宏顺公司、韩党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郑鑫惠、宏顺公司、韩党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6日，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作为债权人，与保证人宏顺公司签订了合同号为绍县合银（兰亭支行）最保字第8911320100000836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保证人同意为债权人向债务人郑鑫惠自2010年1月26日至2012年1月25日融资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为折合人民币15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根据各笔融资分别确定，即各笔融资的保证期间自该笔融资债务清偿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所产生的债权人的所有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融资过程中发生的垫付款、违约金等；合同还对其他有关事项作了约定。该份合同落款处另有韩党雅的签名和手印，对此，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浙法司[2014]文鉴字第8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浙法司[2014]痕鉴字第61号痕检（指印）司法鉴定意见书各一份，鉴定意见为：送检的签订日期2010年1月26日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上保证人处'韩党雅'签名字迹，不是韩党雅的书写笔迹；保证人“韩党雅”签名上的红色指印不是韩党雅本人所留。2011年1月14日，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作为贷款人，与借款人郑鑫惠签订合同号为绍县合银（兰亭支行）借字第8911120110000885的《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贷款人民币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月14日起至2012年1月13日止，月利率为6.778333‰；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本金的，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贷款利息的，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同日，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依约向郑鑫惠发放贷款人民币150万元。然借款到期后，郑鑫惠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保证人宏顺公司亦未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遂成讼。另查明，2011年2月12日，浙江绍兴县农村合作银行兰亭支行经工商登记变更公司名称为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亭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与郑鑫惠签订的借款合同，与宏顺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依法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理应按约全面履行。现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已按约履行了出借义务，郑鑫惠作为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内未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应当承担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相应责任。故瑞丰银行兰亭支行现起诉要求郑鑫惠归还借款本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另主张要求郑鑫惠承担律师代理费，但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就该项费用的承担进行明确约定，故对于瑞丰银行兰亭支行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宏顺公司作为保证人在被担保人未能履行还本付息的情形下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瑞丰银行兰亭支行起诉要求宏顺公司对郑鑫惠的担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主张其与韩党雅之间存在保证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瑞丰银行兰亭支行要求韩党雅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郑鑫惠、宏顺公司、韩党雅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对于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主张的事实放弃抗辩并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鑫惠应归还给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借款人民币150万元，支付计算至2014年1月9日止的利息493293.19元，并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该款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宏顺限公司对郑鑫惠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瑞丰银行兰亭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40元，由郑鑫惠、宏顺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鉴定费2万元，由瑞丰银行兰亭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上诉人郑鑫惠曾申请本院向绍兴市柯桥区检察院公诉科调取本案相关事实已被公安机关调查并移送起诉的依据，本院认为因案涉借款已被生效刑事判决纳入郑国峰骗取贷款的犯罪事实，对于该证据已无调取必要，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依法调取（2015）绍柯刑初字第492号刑事判决书1份、（2015）浙绍刑终字第841号刑事裁定书1份。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的三性无异议，可充分证明本案讼争的150万元贷款是郑国峰骗贷导致，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是被骗去的，有公安机关笔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两份裁判文书的三性无异议，可以证明骗贷人系郑国峰，是通过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贷款协议来骗取贷款；合同的签订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发放贷款的时候是善意的，上诉人也同意以自己的名义借款并通过正常程序获取贷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即使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协助郑国峰骗贷，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或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宏顺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原审被告韩党雅质证称没有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本院调取，其真实性能够确认，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故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1月23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绍柯刑初字第492号刑事判决，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属于保证人宏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峰骗取贷款罪及时任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副行长兼负责人杜高法、时任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信贷客户经理陈建违法发放贷款罪的犯罪事实，该判决书载明：“2010年1月，被告人郑国峰因经营公司资金紧缺，经与时任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副行长兼负责人被告人杜高法、该行信贷客户经理被告人陈建事先商量，决定以郑鑫惠的名义从该行骗取贷款归其使用。被告人杜高法在明知借款人郑鑫惠不需要贷款、发放贷款系给郑国峰使用的情况下，仍承诺发放贷款150万元，并让被告人陈建办理相关手续。随后，被告人郑国峰让郑鑫惠到陈建处办理贷款手续。被告人陈建在未对郑鑫惠进行调查核实及担保人韩党雅未到场的情况下，仍在办理首次贷款及2011年1月的转贷款手续时让郑鑫惠在贷款资料上签字，并让他人代保证人韩党雅在贷款资料上签字，后经被告人杜高法审批同意，该行发放了150万元的贷款，由郑国峰的公司实际使用，至今该行尚未收回该笔贷款。”杜高法不服上述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5）浙绍刑终字第841号刑事裁定，裁定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郑鑫惠是否应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上诉人主张出借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与保证人宏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峰串通，由郑国峰骗取贷款，上诉人系受蒙骗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则辩称其在发放贷款时系善意，借款合同业已履行，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并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上诉人配合郑国峰骗取贷款，造成其损失，理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或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上诉人郑鑫惠之身份认定。本院认为，虽上诉人郑鑫惠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在外部表象上其与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形成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但究其实质，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载明的内容，可以确认两个事实：其一，就借贷合意而论，本案借款的借贷合意真实发生于案外人郑国峰与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之间。上诉人郑鑫惠并不具有借款意图，系案外人郑国峰因经营之需，借用郑鑫惠之名义向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借款；瑞丰银行兰亭支行负责人杜高法、信贷客户经理陈建明知实质借款人系郑国峰，允许郑国峰借用郑鑫惠之名义并协助郑国峰办理相关手续获取贷款，而上述负责人、信贷客户经理之意思表示、行为后果理应归属于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其二，就款项交付而论，案涉借款由郑国峰实际获取并由其公司实际使用。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虽“如约”向上诉人郑鑫惠发放借款，但其明知“借款去向”，其意图的交付对象实则系郑国峰。综上，应认定上诉人郑鑫惠系“名义借款人”，郑国峰系“实际用款人”，案涉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实质上发生于郑国峰与瑞丰银行兰亭支行之间。
二、“名义借款人”郑鑫惠之责任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因实际用款人郑国峰借用郑鑫惠之名义向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借款，而被上诉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在订立案涉借款合同时对该事实系明知，故案涉借款合同直接约束郑国峰与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名义借款人郑鑫惠并非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合同项下的还本付息责任。
由此，上诉人郑鑫惠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故原判认定上诉人郑鑫惠作为借款人，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此外，对于保证人宏顺公司的保证责任问题，鉴于在案涉借款合同中其系为名义借款人郑鑫惠提供保证担保，债权人瑞丰银行兰亭支行在一审中亦主张其为郑鑫惠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现因名义借款人郑鑫惠不应承担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主债务责任，故宏顺公司作为郑鑫惠债务的保证人，亦无需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虽宏顺公司未就保证责任部分判决提出上诉，但为避免诉累，本院对此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商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亭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40元，由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亭支行负担。鉴定费20000元，由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亭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740元，由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亭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代理审判员 杨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