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中法民二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黄志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游艳，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剑，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俏良，女，197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郁南县。
委托代理人：钟燕嫦，广东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郁南经营部。住所地：郁南县。
负责人：韦民众。
原审被告：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云浮经营部。住所地：云浮市云城区。
负责人：韦民众。
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游艳，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剑，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叶胜群，女，197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郁南县，现在广东省女子监狱服刑。
上诉人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下称珠海可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俏良，原审被告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郁南经营部（下称郁南经营部）、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云浮经营部（下称云浮经营部）、叶胜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郁南县人民法院（2013）云郁法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云浮经营部于2002年7月30日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隶属于珠海可乐公司，郁南经营部于2007年12月21日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隶属于珠海可乐公司。叶胜群于2005年10月至2011年6月前是郁南经营部的业务员，之后至案发前任郁南经营部业务主管，负责郁南客户的销售工作。2011年间，苏伯成、邓清华、徐仕生先后任云浮经营部的业务经理，负责管理云浮地区的业务以及产品销售工作。郁南经营部的销售方式是由业务员联系客户确认客户需要货物的品种、数量，然后按客户的要求上报公司下单订购货物，公司则根据所下的订单开具销售发票，并随货物由公司委派的车辆送货到客户手上，客户验收清点货物后即付款并签收，即交易方式为货到付款。货款的收取有三种形式，一是由客户直接汇款到公司，二是由业务员收取现金，三是通过公司的POS机刷卡收取。以苏伯成为户名在广东农村信用社开具8001000047662xxxx账户、以邓清华为户名在广东农村信用社开具8001000054317xxxx账户、以徐仕生为户名在广东农村信用社开具8001000062410xxxx账户，是云浮经营部收取客户货款的指定账户。
2011年6月25日，叶胜群对肖俏良称公司有大量近期货（指接近保质期的商品）要低价处理，但客户要预付货款才能订购，并称预付货款订购后要一至三个月的时间才供应货物。随后，肖俏良向叶胜群订购近期货74000元。肖俏良订货后，当日即汇款74000元到邓清华在广东农村信用社的8001000054317xxxx账户。肖俏良订货后，叶胜群没有发货给肖俏良。2011年10月15日，肖俏良继续向叶胜群订购近期货，由于叶胜群告知肖俏良这次订货的货款可将肖俏良的余款及赚取的利润叠加上去，肖俏良只支付6000元现金给叶胜群。叶胜群收款后立下一张收据交肖俏良收执，该收据载明订货数量及单价，总货款为102000元。之后，肖俏良没有收到任何货物。2011年10月10日，叶胜群退回现金5000元给肖俏良。
公安机关在侦查叶胜群因涉嫌职务侵占一案中，对肖俏良作了两次询问，其中2012年1月6日笔录述称，2011年6月25日肖俏良订购近期货2000件，预付货款74000元。2011年10月10日，叶胜群告知肖俏良，其于2011年6月25日所订的货物叶胜群已帮肖俏良卖了部分货物，得款5000元，并将该款支付给肖俏良。2011年10月15日，叶胜群再要求肖俏良继续订近期货，同时，叶胜群告知肖俏良这次订货的货款可将肖俏良的余款及赚取的利润叠加上去，肖俏良只需要支付6000元就可以。于是，肖俏良支付了现金6000元给叶胜群。肖俏良两次订购的近期货，叶胜群均没有发货给肖俏良。
叶胜群因涉嫌职务侵占，于2011年12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2年2月3日被逮捕，郁南县人民检察院以郁检刑诉（2012）69号起诉书指控叶胜群犯职务侵占罪提起公诉，2012年10月30日，郁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云郁法刑初字第7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叶胜群利用任职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云浮经营部郁南办事处业务员及业务主管的便利，在客户预付货款订购商品时，将公司发给客户的商品擅自转卖他人，从中套取现金非法占为己有，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遂判决：一、叶胜群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100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1年12月30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止）。二、对于叶胜群侵占所得的303000元予以继续追缴归还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宣判后，郁南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2）云中法刑二终字第108号刑事裁定，驳回郁南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维持原判。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虽然叶胜群利用任职被告郁南经营部业务员及业务主管的便利，在客户预付货款订购商品时，将公司发给客户的商品擅自转卖给他人，欺骗了客户，但肖俏良对此并不知情，叶胜群作为郁南经营部的职员，负责销售工作，一直与肖俏良有业务联系，多次交易，肖俏良有理由相信叶胜群下单订购的近期货及收款的行为有代理权，肖俏良将现金6000元交给叶胜群及汇款74000元到叶胜群指定账户目的是用于向珠海可乐公司订购货物。虽然叶胜群称有近期货销售及收款行为超越代理权限，但由于珠海可乐公司没有明确规定其公司业务员不得收取客户的预付款，属珠海可乐公司委托授权不明，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珠海可乐公司承担责任，叶胜群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肖俏良提供的存款客户汇单、肖俏良在公安机关侦查及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均确认支付了80000元（74000元＋6000元），且叶胜群对此亦予以认可。因此，确认肖俏良支付的货款为80000元，减除叶胜群退还货款5000元后，珠海可乐公司尚欠肖俏良预付货款75000元。肖俏良预付货款后，叶胜群没有发货给肖俏良，对于预付货款，肖俏良请求珠海可乐公司、云浮经营部、郁南经营部、叶胜群退还，珠海可乐公司亦不同意供货给肖俏良，故双方的买卖关系应予以解除，珠海可乐公司应将货款75000元退还给肖俏良，并赔偿从2013年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肖俏良认为叶胜群于2011年10月15日告知其原来的货物已有利润20000多元的主张，肖俏良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也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且珠海可乐公司不予认可，该款项不予确认。肖俏良要求退还货款97000元及支付利息的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采纳。珠海可乐公司、郁南经营部、云浮经营部要求驳回肖俏良全部诉讼请求的答辩主张，理据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7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肖俏良。二、叶胜群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肖俏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25元，由肖俏良负担445元，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负担1780元。
上诉人珠海可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郁南县人民法院（2013）云郁法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退还货款及利息。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叶胜群的代理行为无效。（一）叶胜群的行为超越代理权限，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委托授权不明”没有事实依据。1、叶胜群作为公司郁南营业部的业务主管，公司对其授权范围是销售公司的产品，从未授权其向客户销售所谓的“近期货”。2、叶胜群本人当庭陈述其交付给被上诉人的全部是正常货，不存在近期货。3、叶胜群本人当庭陈述公司销售方式为货到付款。4、既然已认定叶胜群销售“近期货”及收取预付款的行为超越代理权限，则说明公司的授权范围是非常明确的，不存在“委托授权不明”。（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有理由相信叶胜群下单订购近期货及收款的行为有代理权”无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与黄青平共同经营，其完全知晓上诉人的交易惯例是货到付款，而叶胜群销售所谓“近期货”的收款方式是预付款。2、被上诉人订购的“近期货”已收取过货物，其明知这些“近期货”全部是正常货，并非已临近保质期限的“近期货”。3、被上诉人明知叶胜群向其销售的近期货价格与当期销售的货物价格相差很大。4、叶胜群告诉被上诉人“不能将这事告诉其他人，否则不让他订购近期货”，因此，被上诉人明知叶胜群销售行为的隐秘性，非正常交易。5、被上诉人自认叶胜群未交货而是直接帮其卖货，叶胜群该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上述事实可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在明知叶胜群销售“近期货”的行为不符合上诉人的销售模式、交易惯例及财务制度且价格明显不正常的情况下，仍与叶胜群进行交易，显然，被上诉人的行为主观上具有明显恶意，不是善意相对人。其次，上诉人郁南经营部除叶胜群外、还有业务员多名，被上诉人在完全有条件调查了解的情况下，没有去核实近期货销售的真实与否，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因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对叶胜群具有代理权的信赖具有合理性。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交付货款80000元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汇入邓清华账户的货款仅一笔：2011年6月25日74000元。2、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叶胜群个人的6000元货款与上诉人无关；其次，对于支付数额的认定，仅凭双方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得予以认定，否则，将导致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可能。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返还货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肖俏良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一、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叶胜群下单订购近期货及收款的行为是代表珠海可乐公司，叶胜群的该行为应由珠海可乐公司承担责任，即珠海可乐公司应退还货款。理由：1、叶胜群是珠海可乐公司员工，其七年在郁南（主要是连滩、河口）销售可口可乐的行为一直都代表公司。叶胜群自2005年10月已入职珠海可乐公司云浮经营部郁南县办事处任业务员，2011年6月更升为郁南办事处业务主管，负责郁南客户的销售工作。对该事实，刑事判决已查明。其七年在郁南（主要是连滩、河口）销售可口可乐的行为一直都代表公司，公司信任她，客户也信任她，所有的郁南客户都知道和认可叶胜群销售可口可乐饮料的行为代表公司。2、珠海可乐公司每年都有优惠促销的政策，而这些优惠促销的政策和所有公司货物的单价，都是通过叶胜群向被上诉人传达并执行的，所以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叶胜群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预付款以优惠价格订购公司近期货的行为代表公司。更何况叶胜群在开始时又向被上诉人提供了公司的货物。3、由于珠海可乐公司管理存在的漏洞（委托授权不明）而造成本案的预付款损失应由珠海可乐公司承担。珠海可乐公司在郁南的业务，都是叶胜群讲了算，叶胜群讲单价是多少就是多少，优惠多少就优惠多少，货物送给谁就送给谁，公司从来没有正式文件、合同条款等送到客户，客户也没有其他途径接触到公司，了解到公司的销售运作，而公司也没有严格的制度对叶胜群代表公司的行为进行监管，所以叶胜群是利用了公司管理制度中存在的漏洞来套取了本案的预付款项，该损失应由珠海可乐公司承担。4、上诉人提供的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对叶胜群在本案的行为性质作了认定。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对叶胜群在本案的行为性质定性为职务侵占，即被上诉人支付的预付款本应是珠海可乐公司收取的却被叶胜群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了。该刑事判决已生效。5、本案所涉及的预付款，有部份是直接划入公司账户的，这个事实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叶胜群收取预付款的行为是代表公司。故，珠海可乐公司应退还货款。
二、一审法院认定肖俏良交付的预付款为80000元，没有认定叶胜群代销货物已卖出所得利润22000元，我方认为不公平，但考虑尽快结案，也认可了。1、2011年6月25日，肖俏良存入邓清华账户74000元，支付现金6000元给叶胜群，对上事实，有存单及叶胜群的陈述可证实。2、根据珠海可乐公司的客户经理苏伯成、邓清华、徐仕生、叶胜群等人陈述和生效刑事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公司货款的收取有三种形式，一是由客户直接汇款到公司，二是由业务员收取现金，三是通过公司的POS机刷卡收取。即公司是允许业务员收取客户现金的，所以对叶胜群收取的现金，也应认定为公司收取的。
三、肖俏良在支付预付款后没有收到货物，只收到退款5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郁南经营部、云浮经营部共同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原审被告叶胜群在法定期限内无作书面陈述。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月10日，肖俏良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叶胜群、珠海可乐公司、郁南经营部、云浮经营部共同返还肖俏良预付款97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未付按双倍计算利息；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叶胜群、珠海可乐公司、郁南经营部、云浮经营部负担。
再查明：本院作出的（2012）云中法刑二终字第108号刑事裁定认定：肖俏良将74000转入邓清华的账户，并支付了现金6000元给叶胜群；叶胜群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上述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二审诉讼中，珠海可乐公司确认，其没有供货给肖俏良。双方均确认不再履行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叶胜群的代理行为是否有效；焦点二是珠海可乐公司共收取了多少货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叶胜群的代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作出的（2012）云中法刑二终字第108号刑事裁定认定：肖俏良将74000转入邓清华的账户，并支付了现金6000元给叶胜群；叶胜群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因上述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可认定叶胜群是代表珠海可乐公司向肖俏良推销货物，且代表珠海可乐公司向肖俏良收取80000元货款。现珠海可乐公司没有证据推翻该生效判决，故珠海可乐公司上诉认为叶胜群的代理行为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肖俏良以向珠海可乐公司购买货物为由，并根据叶胜群的要求，将部分货款汇入邓清华在广东农村信用社开设的账户（珠海可乐公司确认该账户为该公司指定收取货款的账户），还以现金的方式交给叶胜群，因本院已确认叶胜群向肖俏良推销近期货及收货款的行为均代表公司，故本院确认肖俏良与珠海可乐公司构成了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珠海可乐公司与肖俏良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后，共收取了多少货款的问题。珠海可乐公司承认其向肖俏良收取了货款74000元，且其未交付货物给肖俏良，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肖俏良除支付了上述货款外，其还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6000元给叶胜群，珠海可乐公司否认其收到上述现金6000元，且认为是叶胜群的个人行为，与其无关。因本院已确认叶胜群向客户收取现金的行为也是代表珠海可乐公司收取，故本院确认珠海可乐公司收取了现金6000元，即共收取了80000元货款。现双方均认为不再履行该合同，双方应予解除合同，故肖俏良要求珠海可乐公司退还已支付的货款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叶胜群已退还了5000元给肖俏良，故珠海可乐公司还应退还75000元给肖俏良。一审判决判令珠海可乐公司退还75000元及计付利息损失给肖俏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判令叶胜群与珠海可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叶胜群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珠海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建勇
代理审判员 尹燕红
代理审判员 陈洁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