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9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克虎。
委托代理人：叶小凡，浙江越人（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敬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万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万全轻工基地家具园万福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吴国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全果，系该公司行政部经理。
上诉人邓克虎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5）温平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温州万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兆零部件公司）为厂房排水管、气管等安装、修理均联系被告余敬步进行作业已多年。二被告双方对上述作业报酬的结算包含材料款和修理、安装费用。2015年4月25日，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要求被告余敬步作业七条排水管，均应进行钻孔。当日下午，被告余敬步联系原告邓克虎到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进行钻孔作业，报酬为每个孔五六十元。原告邓克虎右手提钻孔工具设备跟随被告余敬步通过相邻的厂房楼梯顶棚（顶棚由铁皮和塑料透明网拼接而成）时，右脚滑至塑料透明网并从顶棚摔下受伤，随即被送往平阳县人民医院治疗，支出医药费133822.34元，诊断为头部受伤，颅骨骨折，两侧共有9根肋骨骨折，血气胸，创伤性湿肺，右锁骨胸骨端骨折，右肩胛骨骨折，右肱骨大结节骨折，右肩关节脱位，右尺骨鹰嘴骨折，胸7、腰1-4右侧横突骨折，右侧翼粉碎性骨折。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已支付50000元，原告邓克虎支付医药费25000元，被告余敬步已支付58822.34元（133822.34-50000-25000）。原告邓克虎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11月5日，该鉴定所作出温天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545号，鉴定结论为：残疾程度评定为九级，误工期限评定为7个月，护理期限评定为4个月，营养期限评定为4个月；二期手术（拆除多处内固定）误工期限评定为2个月，护理期限评定为1个月，营养期限评定为1个月，后续治疗费约需16000元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原告邓克虎支出鉴定费1760元。另认定，原告邓克虎与配偶夏粉兰于2004年12月12日生育长子邓常昌（十周岁，定残日前），2010年10月11日生育次子邓尚宜（五周岁），现均随原告邓克虎生活。原告邓克虎从2013年9月13日开始暂住在浙江省平阳县万全镇古农村IE27-A0180至今。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余敬步与原告邓克虎、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间法律关系。承揽合同关系指的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劳务关系指的是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关于被告余敬步、万兆零部件公司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被告余敬步为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修理、安装水管和气管系并自备工具，自主决定工作方式和方法。第二、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主张双方是不定期进行结算，而被告余敬步未提出异议，且结算方式包括材料款和修理、安装费用。虽被告余敬步主张材料款是另支付给材料商及每天修理、安装费用3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反而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提供的证据中2015年2月10日气管配件及安装费用2100元均由余敬步收取。第三、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与被告余敬步约定只要安装好排水管，何人钻孔由余敬步自行决定。因此，二被告约定可以将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余敬步是按照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成果，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给付报酬，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故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与被告余敬步是承揽合同关系。关于原告邓克虎与被告余敬步的法律关系。被告余敬步为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安装水管，而钻孔是安装排水管作业的组成部分，原告联系被告余敬步钻孔是为完成安装排水管作业，且二人约定钻孔报酬为每个五六十元，即是以完成和交付工作成果收取固定报酬，不存在支配、控制和隶属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余敬步与原告邓克虎间亦系承揽合同关系。经原审法院明确释明后，原告邓克虎不同意变更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和诉讼请求，鉴于原、被告双方已在辩论阶段对双方可能存在的相关法律关系进行充分辩论，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原、被告间的法律关系并作出裁判。关于原告受伤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由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被告余敬步与原告、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承揽关系合同中，被告余敬步、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仅在自身存在过错的前提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邓克虎手提钻孔工具行走在由铁皮及塑料透明网拼接而成的顶棚时不慎摔下受伤，未谨慎注意确保安全，自身存在过错，应当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余敬步带领原告走在明显不宜人员通行的厂房顶棚，在指示方面存在过错；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将厂房顶棚排水管安装工作交付被告余敬步完成，但未明确约定厂房顶棚不宜行走，亦存在过错。根据上述原告与二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原告因受伤的损失由原告自负70%，被告余敬步、万兆零部件公司分别负担15%和15%。原告邓克虎主张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误工费，原告受伤前主要从事钻孔和搬运工作，故对原告的误工损失参照2014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8689元计算；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193天，原告主张误工期限270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护理费，参照2014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计算。营养费，酌情确定为30元/天。残疾赔偿金，原告虽是农村家庭户，但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故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二位子女现随其生活，二被告未提出异议。现原告受伤致残，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劳动能力，原审法院参照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998元计算至两个子女十八周岁。交通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依照原告就医地点、住院天数和门诊次数，酌情确定。后续拆除内固定手术费（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结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合理损失如下：1.医药费133822.3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元（30元/天×63天）；3.误工费20457.47元（38689÷365元/天×193天）；4.护理费19878.90元（48372÷365元/天×150天）；5.营养费4500元（30元/天×150天）；6.残疾赔偿金218780.20元[（40393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邓常昌生活费21793.60元（27242×8×20%÷2）+被扶养人邓尚宜生活费35414.60（27242×13×20%÷2）]；7.交通费860元；8.鉴定费1760元；9.后续治疗费16000元。以上9项合计417948.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受伤致残，被告余敬步、万兆零部件公司应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酌情各支付1500元。综上，被告余敬步还应承担5370.00元（417948.91×15%+1500-58822.34），被告万兆零部件公司还应承担元14192.34元（417948.91×15%+1500-50000）。现原告主张二被告连带赔偿352278.54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余敬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邓克虎支付经济损失5370元；二、被告温州万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邓克虎支付14192.34元；三、驳回原告邓克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4元，减半收取3292元，由余敬步负担50元，由温州万兆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54元，由邓克虎负担3088元。
宣判后，邓克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余敬步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有误。从表象看，二者貌似承揽合同关系，但实际上应属劳务关系。钻孔只是装排水管道工作中的一道工序而已，上诉人需要在哪里钻孔，要钻多大的孔等都需要被上诉人余敬步的安排和指示，按余敬步的意志提供劳务，并需要余敬步的现场监督。另外钻孔的技术含量低，很容易找人替补。从本案中也可得知，上诉人受伤后，余敬步就叫了其叔叔做。从报酬上看，因其技术含量低，因此报酬成分也比较单一，仅劳动力的价值。二者之间应属劳务关系。二、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与余敬步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责任比例划分不公平。首先，余敬步带领上诉人通过厂房房顶，没有对上诉人进行安全提示，存在过错。在一审时，被上诉人余敬步称自己也在该房顶走过也没事。可见其思想上存在疏忽大意，没有考虑到上诉人是初次上该厂房房顶，对有关事物及环境不熟悉，没有尽到提醒的义务。余敬步非但没有提醒，其行为反而给人错觉，余敬步已经在这房顶行走多次，那么该这房顶是可以走人的。上诉人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认知，才没有意识到该厂房的房顶会不牢固，会塌陷。上诉人之所以会掉落摔伤就是因为该厂房房顶的塑料透明网不牢固造成，而非上诉人自己掉落。其次，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余敬步带领指示下在去工作的途中摔下受伤，而不是在工作时因其自身原因摔下受伤。因此，其在本案中是没有过错的，即使有也只承担小部分的过错。三、万兆零部件公司责任上承担得太少。万兆零部件公司作为本案的受益者，不管其与余敬步存在何种关系，其在人员的选任上存在过失，被上诉人余敬步有没有安装各种管道的资质以及能不能高空作业等都没有予以核实，实际上被上诉人余敬步都是没有这种资质的。另外被上诉人余敬步雇佣他人来帮助钻孔是经过万兆零部件公司同意的，万兆零部件公司明知其厂房房顶不宜人员通过，明知他们要上其厂房房顶作业，也没有对他们进行安全提示，更没有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因此万兆零部件公司的过错是明显的，应承担大部分的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万兆零部件公司辩称：一、邓克虎只是过来打一个孔，有自己的设备，以自己的技术独立完成，并约定好打好这个孔，一次性支付打孔费。二、邓克虎在房顶行走时没有到达打孔位置，自身缺乏高空作业资质及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导致从房顶上摔下。万兆零部件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将邓克虎送往医院，并承担了5万元的医疗费，故本次事故邓克虎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余敬步辩称：余敬步就是做排水管的。余敬步给万兆零部件公司做排水管，因为要钻孔，邓克虎每天问我要钻孔，余敬步就介绍他去钻孔，没有从中收取费用，钻孔的钱是厂家出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被上诉人余敬步自备工具按照被上诉人万兆零部件公司的要求完成修理、安装排水管工作，被上诉人万兆零部件公司给付报酬，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余敬步与被上诉人万兆零部件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且被上诉人余敬步与被上诉人万兆零部件公司亦无异议，原审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钻孔是安装排水管作业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余敬步将钻孔工作交由上诉人邓克虎完成。上诉人邓克虎自备钻孔工具，以自己的技术等独立完成钻孔任务，被上诉人余敬步支付邓克虎相应的报酬，且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控制和隶属关系，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余敬步与上诉人邓克虎之间亦系承揽合同关系，处理正确。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余敬步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邓克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应当充分注意安全，避免事故发生，但因其安全谨慎意识不足，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余敬步带领上诉人走在明显不宜人员通行的厂房顶棚，在指示方面存在相应的过错。被上诉人万兆零部件公司将厂房顶棚排水管安装工作交付余敬步完成，但未明确约定厂房顶棚不宜行走，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综合三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上诉人邓克虎自负70%责任比例，余敬步、万兆零部件公司分别负担15%和15%责任比例，处理妥当。上诉人邓克虎主张原审责任比例分配不当，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邓克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邓克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厉 伟
代理审判员 丁 虹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