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善华，男，1950年9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滔，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紫丰，男，1949年9月2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陆培基，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善华因与被上诉人陆紫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紫丰原审诉称：陆紫丰与吴善华系朋友关系，吴善华因做生意缺乏流动资金，于2012年6月10日向陆紫丰借款50万元，并承诺于2013年6月10日全额归还，但在借款到期前，吴善华提出借款总额应为40万元，而非50万元，如陆紫丰不同意以40万元结账，则可以诉讼解决。陆紫丰遂诉至法院，要求吴善华归还借款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吴善华原审辩称：其向陆紫丰借款是事实，2012年6月10日的借条是其本人书写的，但是由于笔误，把40万元写成了50万元。借款本金并非50万元，而是先后4次借款，每次名义上借款10万元，实际拿到8.5万元，因此借款本金共计34万元，每一笔至2013年9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应付的利息总计是36220.1元，现吴善华已支付陆紫丰利息65350元，多支付了29129.9元，多支付的款项应当计入本金，因此，吴善华目前仅欠陆紫丰本金310870.1元。
原审经审理查明：陆紫丰与吴善华系朋友关系。2012年6月10日，吴善华向陆紫丰出具借条一份，上面载明：今因生意流动资金需要向陆紫丰同志商借人民币合计伍拾万元整。于2013年6月10日归还。该借条中的“流动资金”中的“动”字系添加形成。2013年7月3日，吴善华出具说明一份，上面载明：2013年6月10向陆紫丰同志借款到2013年10月8号的利息，按肆拾万付清，经双方协商同意于2013年10月8号将借款归还时，原2012年6月10号的本人借条归还。在该说明左下方注有“预付利息23500元”。陆紫丰亦在该说明上署名。
原审审理中，陆紫丰明确其主张的50万元组成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两部分，其中本金为425000元，是由三笔8.5万元的借款及相应利息26250元再加上最后一笔143750元的借款构成；利息为75000元，即上述借款本金自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6月10日按每个8.5万元本金的利息是1.5万元的计算方式计算所得。
原审审理中，吴善华提供落款时间为2011年7月11日、2011年10月19日、2012年4月12日的借条三份，证明前三笔向陆紫丰的借款，每次借条载明的金额为10万元，实际每次只收到8.5万元。陆紫丰对此无异议。双方一致确认陆紫丰出借给吴善华的前三笔款项数额为共计25.5万元。对于第四笔借款，吴善华认为出借款项系8.5万元，扣除前三笔到期利息26250元，实际交付58750元。陆紫丰对此表示第四笔借款为20万元，但实际出借是两个8.5万元，共计17万元，扣除前三笔到期利息26250元，实际交付给吴善华143750元。
陆紫丰对第四次借款经过陈述为：2012年5月吴善华向陆紫丰提出借款，陆紫丰答复要借就借20万元，加上之前的三笔借款正好凑成50万元，陆紫丰并要求把前三次的借条都归并到一张借条上，吴善华表示同意。吴善华亦要求陆紫丰把以前的三笔钱计算一下，于是在2012年6月5日，双方在吴善华的汽车内，一致同意把前面三笔借款各8.5万元的本金所产生的利息26250元加现金143750元共17万元作为两个8.5万元追加借款本金，再加上前面三笔8.5万元，总的出借本金是425000元。吴善华在看过由陆紫丰草拟的关于前三笔借款利息结账的计算草稿后，表示没有意见，于是就在车内检点钞票，吴善华先把钞票一张张点了两遍，后一叠叠数了，确认无误后，将钱装入陆紫丰带去的黑色塑料袋里，随即书写了50万元的借条，写好后，吴善华拿着借条读了两遍，第一遍发现借条中少了一个流动资金的动字，改好后又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把借条给陆紫丰。这次陆紫丰实际出借给吴善华的本金是143750元，因当时陆紫丰仅携带了141750元，少支付了2000元，后于第二日由陆紫丰妻子过培华交付给了吴善华。陆紫丰并明确上述141750元款项的来源是：向其女儿陆恺茹借款3万元，向其朋友李华借款2万元，其朋友高荣归还的9万元。1750元是其身上自有的现金。
吴善华对第四次借款经过陈述为：2012年6月8日吴善华在常州，陆紫丰与其电话联系，双方约见在无锡市盛岸路蓉湖大桥下面一个小区门口，见面后，陆紫丰就带过来测算好的草稿，将前面三笔8.5万元借款的利息共计26500元在最后一笔8.5万元借款中扣除，实际支付吴善华56750元，当时本应该支付58750元，少支付了2000元。之后吴善华就在车子上写了一个总的借条，但是借条写错了，应该是40万元，误写成了50万元。2012年6月11日吴善华发现借条写错了，就给陆紫丰打电话，陆紫丰表示没关系的，到时候把本金给他就行，本金就是4个8.5万元。之后大约在6月18日下午4点左右，陆紫丰妻子将2000元送至安利公司门口交给吴善华。吴善华并表示借条上的“动”字是其在写的时候补上的，其写好借条之后也没有再看。
原审审理中，吴善华并提供陆紫丰书写的计算草稿一份，载明的内容为：“到期日①2011年7月11日15000元-1250元=13750元；②2011年10月19日1250×8个月=10000元；③2012年4月12日1250元×2个月=2500元；结账26250元。④85000元-26250元=58750元（支付）；①＋②＋③＋④=40元，2013年6月到期归还。”在该计算草稿的右上角亦注有“15000元÷12月=1250元”的内容。吴善华以此证明第四笔借款金额也应为8.5万元，扣除前三笔借款的利息26250元，实际交付58750元。陆紫丰对此表示该草稿是其写的，其和吴善华之间有四笔借款，实际是五个8.5万元。因最后一个8.5万元是整数，并且没有计算利息，所以没有在草稿上写。陆紫丰并表示上述计算草稿的利息按照年息15000元计算，除以12个月，就是每月1250元。
双方一致明确上述草稿形成于2012年6月初，前三笔借款的利息26520元也是计算到2012年6月初的，草稿上记载的到期日“2011年7月11日”及“2012年4月12日”系陆紫丰写错的，实际是借款日。但是计算利息的月数是准确的。
原审审理中，陆紫丰对2013年7月3日说明的形成过程陈述为：在陆紫丰向吴善华催讨借款后，双方就借款数额系40万还是50万产生争议，在这种情况下，陆紫丰就提出40万元先还，10万元再诉讼解决。吴善华不同意。于是在2013年7月3日，吴善华约陆紫丰在锦江饭店见面，吴善华已写好一份说明将借款本金50万元改成40万元，陆紫丰不同意。于是吴善华就当面重写了一份说明，内容还是将借款本金50万改成40万元，陆紫丰仍不同意并想离开，吴善华就说再商量，最后吴善华写出了庭上提供的这份说明，即先预付40万元的利息，陆紫丰见该说明没有写将50万元改成40万元，所以就签了字，并收取了吴善华23500元的利息。陆紫丰并认为上述说明的内容为本金保持不变，但是利息是按照40万元作为基数来计算的。
吴善华对2013年7月3日说明的形成过程陈述为：该说明是吴善华在锦江饭店写的，上面记载的23500元是按照8.5万元的本金每个月1250元利息的计算方式得出的，计算期间为2013年6月至2013年10月。其并表示借款本金为40万元。
原审审理中，陆紫丰认为对利息的约定为借款本金8.5万元一年到期后利息是1.5万元。每月利息是按照1250元来计算的。借款本金共计五个8.5万元，所以利息共计7.5万元。
吴善华对此认为，双方之间对利息没有约定，是陆紫丰在借款时向其提出借款8.5万元，让其写10万元的借条，1.5万元就是一年的利息。
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吴善华共计归还陆紫丰利息23500元及15600元。其中23500元系支付的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0日至2013年10月8日计算的利息。15600元系本应于2011年10月5日到期的一笔借款在2011年10月19日转借时支付的利息。
原审法院就陆紫丰所述借款来源向陆恺茹作调查，陆恺茹表示2012年5月底陆紫丰向其提出借款，并未说明借款理由，在2012年6月2、3日左右，陆恺茹将家中现金3万元交给陆紫丰，之后其曾向陆紫丰催讨，但陆紫丰称钱借给别人了没有拿回来，有了就会还。陆紫丰对此表示无异议，吴善华表示不清楚陆恺茹与陆紫丰之间的借款情况。
原审法院又向李华作调查，李华陈述其与陆紫丰系师生关系，2012年5月底陆紫丰向其提出借款，6月2日李华就将家中2万元现金在城中公园门口交给了陆紫丰，当时没有写借条，之后李华曾催讨还款，但陆紫丰称没有钱。陆紫丰对此表示无异议，吴善华表示不清楚李华与陆紫丰之间的借款情况。
原审审理中，法院并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沁园支行调查高荣名下银行卡交易明细，经查高荣于2012年6月5日从该银行卡中取款8万元。陆紫丰对此表示无异议，吴善华对该记录的真实性也无异议，并表示其也认识高荣，且知道高荣曾欠陆紫丰20万元，但对于还款情况其不清楚。
陆紫丰向法院提供落款处署名为“高荣”的证明一份，载明：关于还给陆紫丰同志的玖万元欠款是2012年6月3日到期，实际于2012年6月5日在金城建设支行提取现金捌万元，在家带去壹万元，合计玖万元在银行门口陆紫丰的私家车内交还给他的。特此证明。陆紫丰以此证明高荣于2012年6月5日归还其9万元。吴善华表示该证据内容与其无关。
上述事实，由借条、说明、计算草稿、调查笔录、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吴善华向陆紫丰借款后未履行归还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2011年10月19日、2011年7月11日、2012年4月12日三笔借款实际支付为8.5万元，故应认定该三笔借款数额共计为25.5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讼争第四笔借款中陆紫丰实际向吴善华交付的款项数额；二、双方借款的利息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结合本案证据分析，2012年6月由吴善华所书写的最后一份借条上载明借款金额为大写的伍拾万元，且该借条内容中“今因生意流动资金需要”中的“动”字系添加形成，吴善华亦表示，该借条系在其看过计算草稿之后书写，结合上述情况，该借条所记载的内容应系吴善华真实意思表示，对吴善华所称“伍拾万元”系笔误形成的抗辩理由，故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吴善华所提供的说明，系在2013年6月借款到期后双方就如何计算利息的说明，从说明内容中“2013年6月10向陆紫丰同志借款到2013年10月8号的利息，按肆拾万付清”的语义分析并不能直接推定借款数额为40万元。再次，陆紫丰对于第四笔借款实际交付的143750元款项的来源作出了合理说明，提供了相应证据，因此，应认定最后一笔借款的数额为143750元。对于双方确认的前三笔借款的利息共计26250元，实际是2012年6月之前的利息，不应计算在借款本金内。最后，关于陆紫丰所写的草稿，反映的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及实际支付时利息从本金中扣除的演算过程，不能直接证明借款总数。综上，四次借款的总额应认定为398750元。关于本案利息计算的问题，因吴善华虽表示借款当时没有约定，但是结合计算草稿中对于前三笔借款利息的计算及在实际还款过程中，吴善华已实际支付利息15600元及23500元，可以看出双方对利息的支付存有交易惯例，且本案所涉借款系四次借款的归并，故本案利息的计算宜按照双方交易的惯例，即按照每笔8.5万元借款本金每年利息为1.5万元计算，年息约为17.64%，时间应自2012年6月10日计算至2013年6月10日。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善华归还陆紫丰借款398750元及支付利息26250元，合计425000元；吴善华并支付陆紫丰以39875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0日起至2013年6月10日止按年息17.64%计算的利息，息随本清。上述款项，吴善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陆紫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两项合计11820元（已由陆紫丰预交），由吴善华负担。吴善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将所负担的诉讼费直接支付给陆紫丰。
上诉人吴善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有误，双方共发生四笔借款，本案50万元借条相关的第四笔借款仅有8.5万元，扣除前三笔借款的利息26250元，实际仅收到58750元，加上前三笔各借款85000元，总共借款本金为313750元，陆紫丰称最后一笔借款有二个8.5万元，但草稿上仅写了8.5万元的利息显不合常理；原审确定利息有误，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应视为无息借款，退一步而言，草稿本意的利息系本金100000元按年息15000万计算，即15%的年利息，而非17.64%。综上，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按313750元本金偿还借款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返还利息，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陆紫丰答辩称，50万元借条不可能是笔误，最后一笔借款是按借款17万元扣除利息26250元计付的，故双方借款本金为425000元，利息75000元，因最后一笔借款中有8.5万元不涉及利息，故其在草稿上仅写了一个8.5万元。借条形成在草稿之后，本案应以借条作为债权金额的凭证。原审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四笔借款金额系8.5万还是17万；本案利息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原告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仅提供借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被告提出反驳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原告应进一步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款项交付事实的，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关于第四笔借款的金额，双方均未提供款项交付的直接依据。陆紫丰凭2012年6月10日金额50万元的借条向吴善华主张债权，吴善华抗辩因笔误将40万元借款写成50万元，同时提供了2012年6月10日借条出具前陆紫丰书写的计算草稿，该草稿言明双方共发生四笔借款共计40万元；同时吴善华还提供了双方签字的2013年7月3日的“说明”，该“说明”表明：2013年6月10日向陆紫丰借款到2013年10月8日的利息合计40万元付清，到2013年10月8日将借款归还时，原2012年6月10日的借条归还。综合上述证据，可以推定吴善华出具的借条存在笔误。针对借条金额与草稿、“说明”反映的借款金额不一致，陆紫丰认为“说明”只是表明双方结算无争议的利息，草稿漏列最后一笔借款是因该8.5万元借款不计利息，上述理由显与常理不符。因此，第四笔实际出借金额为：8.5万元－2.625万元＝5.875万元。在陆紫丰未能进一步举证其主张的款项交付依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本案借款实际交付金额为313750元，故对吴善华关于借款本金为313750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关于利息问题，原审法院按实际出借8.5万一年得利息1.5万元，计算得出17.64%的年利息并无不当。吴善华上诉认为年息为15%，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所作判决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9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9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善华归还陆紫丰借款本金313750元及支付利息26250元，合计340000元；吴善华并支付陆紫丰以31375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0日起至2013年6月10日止按年息17.64%计算的利息，息随本清。上述款项，吴善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两项合计11820元（已由陆紫丰预交），由陆紫丰负担1760元，吴善华负担10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陆紫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陈丽芳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唐广征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