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四终字第00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尊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
法定代表人：张康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民松，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西，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铜陵华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
法定代表人：王昌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瑞富，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高上，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尊荣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尊荣投资公司）与上诉人铜陵华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华源房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民二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尊荣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民松、陈西，华源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瑞富、严高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5月17日，尊荣投资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华源房产公司签订一份《联合竞买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联合竞买安徽省铜陵市国土资源局告字（2010）7号公告中第15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双方约定：出资比例为甲方55%，乙方45%，乙方为竞买主体；双方于2010年5月19日前将各自竞买的保证金汇入铜陵市国土资源局指定的银行账户，其中甲方5500万元，乙方4500万元；若项目联合竞买成功，双方将成立开发项目部（或公司）负责实施该项目。协议签订后，华源房产公司、尊荣投资公司于2010年5月19日分别向铜陵市国土资源局交纳了第15号地块竞买保证金4500万元和5500万元（其中905万元系尊荣投资公司向华源房产公司借款，后归还）。2010年5月21日，双方以25100万元价格竞买取得铜土储字（2010）第15号地块土地。2010年12月1日和2011年1月25日，铜陵市国土资源局向华源房产公司分别下发了《关于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通知》和《关于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紧急通知》，告知华源房产公司尚欠缴土地出让金15100万元，并限其于2011年1月30日前交清，逾期未交则按比例收回相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
2011年4月8日，尊荣投资公司（甲方）与华源房产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0年5月21日联合竞买铜土储字（2010）第15号地块的土地。该地块开发甲方作为投资方占55%，乙方占45%，以乙方名义进行房地产开发。到目前为止，甲方已支付5500万元，乙方已支付9000万元，现因甲方要求退出投资，乙方同意。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付给甲方7500万元（其中5500万元为投资款，2000万元作为其投资收益）；2、合同签订后，乙方在三天内付给甲方1500万元，在2011年6月底前乙方再支付给甲方4000万元；3、2011年9月底前乙方支付甲方2000万元；4、若乙方不能按期付款，逾期半年内按年息8%计算支付利息，半年后按年息15%计算支付利息，利息按季结清，每下一季的前三天内支付；5、乙方在五环国际项目中的回笼资金中扣除建设成本缴税后的富余资金主要用于归还甲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书》签订后，华源房产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2011年6月23日、2011年8月23日、2011年8月29日、2011年10月18日分别向尊荣投资公司归还竞买土地保证金1500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即华源房产公司在2011年10月18日前全部还清了尊荣投资公司竞买土地保证金5500万元。同时，华源房产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和2012年11月15日分别支付给尊荣投资公司投资收益款270万元和360万元，合计630万元。因华源房产公司未再继续支付约定的投资收益，尊荣投资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华源房产公司向尊荣投资公司支付投资收益补偿款1370元及利息损失5256917元（计算至2014年2月25日，此后利息按年率15%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2、华源房产公司向尊荣投资公司赔偿拖欠投资款利息491111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源房产公司承担。华源房产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尊荣投资公司立即返还投资收益补偿款63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尊荣投资公司与华源房产公司签订的《联合竞买协议书》及《协议书》，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在双方竞买取得铜土储字（2010）第15号地块土地后，铜陵市国土资源局两次向华源房产公司下发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通知，但尊荣投资公司未交纳，并要求退出投资。华源房产公司在《协议书》中同意尊荣投资公司退出投资，并给付其2000万元作为投资收益。虽然该协议书真实有效，但尊荣投资公司在交纳5500万元土地竞买保证金后，未按照双方约定成立开发项目部（或公司）实施该项目。鉴于尊荣投资公司退出投资后，可能造成华源房产公司在短时间内筹措资金的困难以及在目前经济形势下双方当事人利益的平衡，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对尊荣投资公司获取2000万元的投资收益酌情减少500万元，华源房产公司应当给付尊荣投资公司投资收益款1500万元。因华源房产公司已向尊荣投资公司实际支付了630万元的投资收益款，该款应从1500万元投资收益款中予以扣除，即华源房产公司还应向尊荣投资公司支付870万元投资收益款。因华源房产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5500万元的投资款及投资收益款，尊荣投资公司请求按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计算的约定，即逾期半年内按年息8%计算支付利息，半年后按年息15%计算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从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4月1日止在半年内，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8%计算支付利息；从2012年4月2日至2012年9月17日止逾期超过半年，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5%计算支付利息；扣除华源房产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向尊荣投资公司支付的270万元投资收益款，从2012年9月18日至2012年11月14日止以123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5%计算支付利息；扣除华源房产公司于2012年11月15日向尊荣投资公司支付的360万元，从2012年11月15日至华源房产公司实际付清投资收益款之日止，以87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5%计付利息。对5500万元的投资款利息，按照《协议书》约定，因该5500万元投资款，华源房产公司于2011年10月18日前分批付清，按照《协议书》约定半年内按年息8%计算，应从2011年7月1日起到华源房产公司实际支付投资款计算利息，华源房产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2011年8月29日、2011年10月18日分别向尊荣投资公司归还竞买土地保证金各1000万元，即从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8月23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8%计算支付利息为117778元；从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8月29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8%计算支付利息为131111元；从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10月18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8%计算支付利息为242222元。尊龙投资公司要求华源房产公司逾期支付投资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合计应为491111元。华源房产公司反诉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投资收益款应等项目结算以后按比例及责任分担，并要求返回已支付的投资收益款630万元。因华源房产公司的反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实际部分履行，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源房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尊荣投资公司给付投资收益款870万元，并支付逾期给付投资收益款给尊荣投资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4月1日止，逾期在半年内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8%计算支付利息；从2012年4月2日至2012年9月18日止，逾期超过半年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5%计算支付利息；从2012年9月19日至2012年11月15日止，以123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5%计算支付利息；从2012年11月16日起至华源房产公司实际付清投资收益款之日止，以87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5%计付利息）。二、华源房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尊荣投资公司支付按照《协议书》约定的迟延偿还投资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合计为491111元。三、驳回尊荣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华源房产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84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488元，由尊荣投资公司负担48985元，华源房产公司负担945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900元，减半收取27950元，由华源房产公司负担。
尊荣投资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以公平原则为由，对尊荣投资公司应获取2000万元的投资收益酌定减少了50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1、原判已认定双方签订的《联合竞买协议书》及《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合同及协议的每个条款均为有效，当事人应全面履行。2、华源房产公司向尊荣投资公司给付投资收益2000万元系双方经过多轮磋商的结果，司法不应干预。3、华源房产公司在原审中未要求变更或撤销“投资收益条款”，而是请求法院认定协议无效。基于“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对“投资收益条款”予以变更，缺乏法律依据。4、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铜中民一初字第00005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属同一类型，该案判决并未减少双方协议约定的补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尊荣投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华源房产公司承担。
华源房产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联合竞买协议书》及《协议书》应属无效。尊荣投资公司仅履行了竞买土地保证金阶段的部分出资，缴纳土地款的义务尚未履行，更未参与开发阶段的投资和经营，其主张高额投资收益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尊荣投资公司最多只能主张投资款的利息损失。尊荣投资公司提交的另案判决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尊荣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源房产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对案涉合同性质认定错误。1、双方不存在联合开发房地产协议，没有联营关系，尊荣投资公司因无法履行竞买协议退出投资，不应以房地产开发阶段的假想利益来主张竞买土地阶段的退出补偿。2、双方签订《协议书》不符合自愿协商的原则。在铜陵市国土资源局两次下发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通知，而尊荣投资公司又拒绝继续支付土地使用权成交款的情况下，华源房产公司为避免保证金被没收、竞买资格被取消，被迫签署了《协议书》，其内容显失公平。原审法院核减500万元仍不能达到利益平衡的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并判令尊荣投资公司立即返还华源房产公司已支付的630万元。
尊荣投资公司答辩称：双方2011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华源房产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违反了自愿原则。协议的实质是双方就尊荣公司转让相关权利和义务而达成的转让价款，其不仅经双方签章确认，而且在协议签订后双方还履行了部分义务。华源房产公司如果认为显失公平，应该在法定的一年期限内提出。但华源房产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协议无效的同时，又主张显失公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应予驳回。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于原审。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对双方所签《协议书》的认定及处理是否正确。
尊荣投资公司认为，双方于2011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华源房产公司应按约支付尊荣投资公司的投资收益。华源房产公司则认为，《协议书》是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双方并未进行房地产联合开发，尊荣投资公司仅能取得不超过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而无权取得投资收益。一、二审期间，华源房产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签署《协议书》时受到尊荣投资公司的胁迫，且其在协议签订后的付款行为持续至2012年11月15日，期间亦未请求撤销该协议。因此，华源房产公司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该协议系当事人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华源房产公司主张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双方《联合竞买协议书》的约定，尊荣投资公司不仅应当支付55%的土地竞买保证金5500万元，还应在竞买成功后支付55%的土地出让金13805万元（25100万元＊55%）。双方于2011年4月8日签订《协议书》，此时距双方竞买取得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的2010年5月21日已有近一年的时间，但尊荣投资公司仍未按约缴纳相应的土地出让金。结合尊荣投资公司在缴纳竞买保证金时已存在资金不足的事实，可以认定，尊荣投资公司在履约能力及实际履约行为上均存在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情形。在铜陵市国土资源局两次催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尊荣投资公司不仅未继续履行付款义务，而且要求退出投资，该行为对华源房产公司资金运作的影响客观存在。华源房产公司虽然未能举证证明其受到胁迫，但其称同意尊荣投资公司退出投资系无奈之举，符合常理。因此，原审法院以尊荣投资公司退出投资可能造成华源房产公司在短时间内筹措资金的困难为由，考虑目前经济形势下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均衡，酌定扣减《协议书》约定的投资收益50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基本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788元，由安徽尊荣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38488元，由铜陵华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8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 蓉
审 判 员 张 跃 芳
代理审判员 徐 宽 宝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茜（代）
附相应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