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1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关核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沐溪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吴世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华、欧阳杨，均系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贺州市桂东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贺州市八达西路北面一类规划编号*******号。
法定代表人：黄燕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燕婉，女，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洪，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韶关核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桂东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东公司）、黄燕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核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华、欧阳杨与被上诉人桂东公司、黄燕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核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桂东公司、黄燕婉支付货款106200元及逾期违约金511570.8元，合计617770.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桂东公司、黄燕婉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应当按照《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第四条的约定给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代销产品、居间介绍等业务合作关系，所拖欠的是样机货款。即使桂东公司、黄燕婉拖欠的样机货款，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计算也是错误的。首先，违约金的起算点应为2013年1月1日起，而非2015年4月2日。根据《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第九条约定：“《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的有效期至2012年12月30日止，期限届满，未续签协议的，本协议自动终止；······本协议终止时，乙方（桂东公司）必须退还甲方（核力公司）的样机或付清样机货款，甲方退还乙方的押金，结清全部账款，否则自最后一次甲方给乙方供货十万元以上之日起至结清账款之日止，每天按应付款的3‰计算给应收款方违约金”。由此可以看出双方的合作期限到2012年12月30日已经终止，此后双方并未续签协议，也未授权给桂东公司、黄燕婉继续代理产品，其应在代销协议终止时向核力公司返还样机或付清样机货款，但桂东公司并未履之，故应按合同的约定“自最后一次甲方给乙方供货十万元以上之日起”计算违约金。退一步讲，即使不能视为自动退回“自最后一次甲方给乙方供货十万元以上之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也应从《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终止次日起（2013年1月1日）作为违约金的起算起点。原审认定在协议到期后双方仍存在代销产品、居间介绍等业务合作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合同约定逾期每日按应付款的3‰计付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桂东公司恶意拖欠货款，造成核力公司的损失不仅是利息的期待利益的丧失，还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等必要的损失。原审法院未予考虑，仅认定核力公司只存在利息损失，故而认定违约金过高显属错误。2、关于黄燕婉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认定错误。首先，法律并未禁止法定代表人同时作为担保人。黄燕婉在《产品发货清单》“收货、担保人”处签名，一方面代表公司履职行为，另一方面作为本次交易的担保人，法律并无规定法定代表人不能同时作为担保人参与交易，原审将此解读为代表公司履行职务有失偏颇。其次，黄燕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担保人的含义及应承担的义务。倘若黄燕婉不愿作为该交易的担保人，完全可以通过划掉担保人一栏或备注“本人不作为本次交易的担保人”等行为进行否认。但黄燕婉并未作出否认作为担保人的任何行为，黄燕婉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不能仅依据黄燕婉具有双重身份就否认其所作出的担保，故原审法院认定黄燕婉不承担连带责任显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桂东公司和黄燕婉以原审判决正确作答辩。
上诉人核力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桂东公司向核力公司支付货款106200元、利息3726.20元及违约金641747.40元，合计751673.60元；2、黄燕婉对上述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桂东公司、黄燕婉负担。核力公司根据《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明确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第一段，2011年12月5日至2012年1月5日，利息为3726.20元（120200元×1‰×31天）；第二段，2012年1月6日至2016年6月26日，违约金为588859.80元（120200元×3‰×1633天）；第三段，2016年6月27日至2016年12月10日，违约金为52887.60元（106200元×3‰×166天）。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30日，核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世瑞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作为甲方与桂东公司作为乙方（法定代表人黄燕婉签名）签订《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广西贺州地区的“产品经销代理商”，销售“核力”牌矿机和提供售后服务。协议的主要内容有：……四、甲方实行款到发货，运费由乙方承担，乙方要求先交货后付款的，所造成的损失（其中欠款利息或违约金：自交货之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起止一个月内每天按欠款额的1‰计算利息；超过一个月的每天按欠款额的3‰计算违约金）由乙方给甲方支付。甲方凭经甲方确认的乙方合同（订单）和定金（甲方定型产品不少于货款的20%，非定型产品不少于货款的40%）备货。乙方超过合同（订单）交货期限一个月未提货，也未与甲方重新确认交货期限的，其产品、定金归甲方所有。……六、乙方需要摆放甲方产品样机的，乙方按产品样机货款的30%计算，给甲方支付押金。乙方需要退还样机的，在没有损坏的情况下，甲方给乙方退还押金。……九、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方各执一份，经甲、乙方单位盖章、代表签名后生效，有效期至二○一二年十二月三十日止，期限届满，未续签协议的，本协议自动终止；乙方违反本约定或连续六个月月均甲方给乙方供货不足十万元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本协议终止时，乙方必须退还甲方的样机或付清样机货款，甲方退还乙方的押金，结清全部账款，否则自最后一次甲方给乙方供货十万元以上之日起至结清账款之日止，每天按应付款的3‰计算给应收款方支付违约金，并退还甲方的代理商证书、牌匾。未尽事宜以及纠纷，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甲方所在地法院申请诉讼解决。
2011年12月5日，核力公司向桂东公司交付一批样机，核力公司出具的《产品发货清单》载明：产品包括1.颚式破碎机1台，单价149150元；2.颚式破碎机1台，单价62700元；3.洗砂机1台，单价40000元；4.反击式破碎机1台，单价187150元，合计金额439000元。下方备注：“款未结清，暂存摆放样机，所有权归韶关核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吴世瑞在“公司批准”一栏签名，黄燕婉在“收货、担保人”一栏签名。
2015年3月12日，核力公司向桂东公司发送《对账单》，载明截至2015年3月12日止，桂东公司欠核力公司货款120200元尚未结清。桂东公司于2015年4月1日出具《往来账确认回执》，确认桂东公司截至2015年3月31日欠核力公司货款120200元。2016年4月15日，核力公司向桂东公司发送《催款函》，载明截至2016年4月14日，桂东公司尚欠货款120200元，要求桂东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前付清。2016年6月26日，桂东公司向核力公司转账支付货款14000元。2016年11月28日，核力公司委托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张雪华律师向桂东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桂东公司收到此函后七日内付清拖欠的货款106200元。桂东公司未及时付清拖欠货款，核力公司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开庭审理时，对于2015年4月1日结算的货款120200元所涉及的货物，核力公司认为全部是2011年12月5日《产品发货清单》载明的货物。
另查明，核力公司与桂东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签订的《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至2012年12月30日到期后，未再签订书面的合作协议，但双方事实上仍存在代销产品、居间介绍等业务合作。部分合作事实如下：1.2013年10月22日，贺州市合源粉体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桂东公司购买了核力公司两台颚式破碎机，价款合计134000元；2.2014年11月20日，桂东公司促成核力公司与钟山县天源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销售振动筛一台，价款51450元；3.2015年4月1日，核力公司向桂东公司提供一份《产品价格表》。
2015年3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决定下调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和存款基准利率，其中一至五年（含五年）期贷款的基准利率调整为年利率5.75%。
原审法院认为，核力公司与桂东公司的关系，并非一种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一种具有行纪性质、居间性质的复合合同关系，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请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桂东公司拖欠货款的数额；二、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计算；三、黄燕婉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桂东公司拖欠货款的数额问题。核力公司认为，拖欠货款数额为106200元；桂东公司认为拖欠货款数额为66200元。双方争议的问题在于2011年12月5日交付的一台价值40000元的洗砂机是否应当在结算数额中予以扣减。从《产品发货清单》载明的内容来看，这台洗砂机确实是作为摆放样机交付给桂东公司的，在代销合作终止时，桂东公司可以按协议约定退回摆放样机。但是，桂东公司在2015年4月1日回复确认欠款数额为120200元时，包括了这台洗砂机的货款，说明双方结算时对样机是退回核力公司，还是出售给桂东公司，已经作出了安排，双方形成了合意。结算之后，桂东公司又在本案中要求退回样机并扣除样机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桂东公司应当按照结算数额120200元履行支付义务，减除2016年6月26日支付的14000元，即拖欠货款数额为106200元。
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首先，应当认识到《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第四条对先发货后付款约定的损失即利息和违约金与第九条约定的逾期支付样机货款的违约金是有明显差别的，前者从交货之日起计付利息，超过一个月计付违约金，而样机货款的违约金是从合作终止后才开始计算的。从核力公司的起诉状陈述的事实及原审庭审中的陈述来看，桂东公司拖欠货款全部是样机货款。双方签订的《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至2012年12月30日到期后，尽管未再签订书面的合作协议，但双方事实上仍存在代销产品、居间介绍等业务合作，直至2015年4月1日，核力公司仍向桂东公司提供了《产品价格表》。在这期间，核力公司并未对样机是收回，还是出售给桂东公司作出过指示，只有通过2015年4月1日的结算确认才对此问题得以明晰。核力公司要求自交付样机之日起计付利息及违约金，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因此，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结算次日即2015年4月2日起计付较为妥当。
其次，合同约定逾期每日按应付款的3‰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造成接受款项一方的损失体现为利息的期待利益的丧失，核力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因桂东公司逾期付款尚有其他损失，显然，每日3‰的标准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桂东公司请求法院予以调整，符合合同法规定，故依法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为按拖欠款项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即年利率11.50%（年利率5.75%×2倍）计付逾期违约金。
根据上述意见，结合核力公司诉请违约金计付至2016年12月10日，桂东公司应支付的逾期违约金为20678.45元（106200元×11.50%/年÷365日/年×618日）。
三、关于黄燕婉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中载明乙方当事人为桂东公司，说明与核力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的是桂东公司，而非黄燕婉个人。黄燕婉作为桂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产品发货清单》“收货、担保人”一栏签名，在没有特别说明的情况下，从常理上说，黄燕婉的签名应当仅系代表桂东公司履行职务。如果在此解读为黄燕婉个人作为担保人签名，那么，结果将是黄燕婉收货系代表公司，担保系代表个人，确有矛盾之处，因此，应当认定为黄燕婉在此处签名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桂东公司承担。鉴于此，核力公司请求黄燕婉对桂东公司拖欠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桂东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核力公司支付货款106200元及逾期违约金20678.45元（已计至2016年12月10日），合计126878.45元；二、驳回核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17元，由核力公司负担9406.75元，桂东公司负担1910.25元。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违约金如何计算及黄燕婉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核力公司认为应当从最后一次供货十万元以上之日起或从《产品经销代理商协议》终止次日（2013年1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应支付的逾期违约金为511570.8元。桂东公司认为代销关系从2011年持续至2015年，并提供了黄燕婉于2013年10月23日的《电汇凭证》、核力公司与钟山县天源贸易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及核力公司的《产品价格》等材料为证，上述证据不排除双方的代理经营销售行为持续至2015年4月1日；且《往来账确认回执》出具于2015年4月1日，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予以确立。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桂东公司的抗辩将违约金的起算时点确定为2015年4月2日并无不妥。核力公司上诉提出损失不仅仅是利息，还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等必要损失，而在原审期间桂东公司明确表示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核力公司主张要求支付逾期违约金511570.8元并无实际损失作为计算依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计付逾期违约金，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黄燕婉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从核力公司发出的《催款函》及《律师函》的抬头均为“广西贺州市桂东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由此可证实债权债务主体分别为核力公司与桂东公司。桂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燕婉在《产品发货清单》“收货、担保人”处签字，核力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下，本院认定黄燕婉为履行职务行为，后果由其公司承担。因此，核力公司主张要求黄燕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核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77.71元，由韶关核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晓巍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李飞洲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