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8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南路。
负责人：彭绍群，系该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胜利，系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北站路。
负责人：毕贺轩，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坤（系该行职员），男，汉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小西路。
上诉人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德渊律所”）、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以下简称“大连银行”）因相互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并任主审），与审判员鞠安成、代理审判员林红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渊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大连银行给付德渊律所代理费679310元及2013年12月21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大连银行承担。其上诉理由：1、德渊律所从没有做出减少代理费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审理时，德渊律所提供的邮件是代理大连银行诉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时，完成代理工作，起草的调解协议，这不是我方决定减少代理费标准的意思表示；2、德渊律所已经按约定履行了代理事项，大连银行已收回全部贷款，德渊律所已完成代理任务，大连银行应按约定给付2%的代理费，即679310元；3、自2013年12月21日大连银行实现债权三日期限届满，但其未按合同约定给付2%的代理费，已构成违约，应自该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支付代理费的利息。
上诉人大连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德渊律所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德渊律所承担。其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代理费标准系德渊律所庭后提供的，并未进行质证，故一审程序违法；2、德渊律所所代理的前一个案件，大连银行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协商，最终以借新还旧的方式撤诉结案，大连银行并没有现金收回债权，更不是德渊律所的劳动成果，因此大连银行不应向德渊律所支付代理费；3、双方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就委托案件，我方撤诉后，代理费如何支付没有任何约定；4、双方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已明确约定本案为风险代理，即指案件达不到预期结果，大连银行不支付律师任何款项，现大连银行未按合同约定以现金方式实现债权，因此,大连银行不应向德渊律所支付代理费。
德渊律所在原审诉称：2013年8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被告诉讼追索：1、DLL沈201205300039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下列发生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杨世庆、齐晓靖、杨世宁、孙明焱、高婷婷、韩冰、冷颖34000000元借款合同欠款纠纷一案债权。该案于2013年9月6日起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629号，案件标的额33965498.87元。该货款经诉讼和解于2013年12月9日全额收回。2、DLL沈201205300029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下列发生与韩冰、冷颖、杨世庆、齐晓靖借款合同欠款纠纷一案债权。该案于2013年9月6日起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630号，案件标的额15355634.9元。该货款经诉讼和解于2013年9月12日全额收回，被告已给付原告307000元代理费。双方委托代理合同中学被告于胜诉变现3个工作日内给付2%的代理费。原告已按约定全部完成代理事项，被告收回全部货款，但没有依约定履行给付（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629号诉讼案件代理费义务，因此被告应于2013年12月21日起给付律师代理费679310元及相应利息。因被告至今不给付拖欠的代理费，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代理费人民币679310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8月30日，原告德渊律所（乙方）与被告大连银行（甲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甲方因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杨世庆、齐晓靖、杨世宁、孙明炎、高婷婷、韩冰、冷颖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编号为DLL沈201205300039）纠纷一案，聘请乙方作为委托代理人，合同对委托代理事项、权限、甲、乙方义务作出了详细约定，合同中明确写明：本案件为风险代理，即指案件达不到预定结果，甲方不支付律师任何款项；乙方委派彭绍群、彭胜利作为上述案件中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合同第五条为律师代理费约定，经双方协商，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条件合同标准为：1、甲方终审胜诉（含调解结案）现金收回本金、利息、实现债权费用，于执行回款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给付。2、终审司法文书应不迟于立案之日起两年内作出。3、满足上述条件后，甲方按照实际收回现金的百分之二向乙方支付代理费。4、如甲方败诉，甲方不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书上加盖公章确认。
2013年9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大连银行诉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杨世庆、齐晓靖、杨世宁、孙明炎、高婷婷、韩冰、冷颖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件案号为（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629号，诉讼过程中原告作为代理人，代表大连银行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62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杨世庆、齐晓靖、杨世宁、孙明炎、高婷婷、韩冰、冷颖银行存款人民币33965498.87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上述裁定查封、冻结债务人相应财产。该案于2013年12月16日开庭审理，原告作为被告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12月19日大连银行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62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大连银行撤回起诉。现原告德渊律所以被告大连银行未给付律师代理费为由，诉至法院。
庭审后，被告大连银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确认被告大连银行于2013年12月31日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又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该笔贷款为借新还旧，用于整理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2012年借款合同编号为DLL沈201205300039的流动资金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原告依照委托合同指派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参与被告对其债务人提起的诉讼。根据原告陈述及被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告是否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是否有权主张代理费及代理费的数额。
关于原告是否履行合同义务、是否有权主张代理费的问题。大连银行与债务人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等人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虽系以撤诉方式结案，但从案件的实际审理情况看，原告做为其委托代理人，已经尽职履行其代理人的合同义务，该笔债务最终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得以处理，与原告所付出的劳动具有关联性。现被告与其债务人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处理到期债权，并非原告的原因造成，原告撤诉的裁判结果，系被告与其债务人在案件庭审之后经过协商，被告认可的结果，因此本案的情况并不符合合同中“案件达不到预定结果”的情形。现根据原、被告之间签订合同的约定，原告履行职责的情况及实际债权的实现情况综合判断，以维护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对等为原则，本院认为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代理费。
关于代理费的数额问题。本案中被告的到期债权系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得到处理，原告在庭审后向法院提供的用以证明其履行代理义务的电子邮件中，存在“律师费为标的额本金33965498.87元及利息的1%（减半收取）”的表示，因该电子邮件为原告提供，其所体现的内容具有原告自认的属性，可以认定原告在该案件的处理中，系认可以1%的标准收取律师代理费的，这亦与本案中被告债权得以保护的程度相符合。综上，被告应向原告给付代理费人民币339654.99元（本金33965498.87元×1%）。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虽合同就此并无明确约定，但被告怠于支付代理费确系给原告造成损失，根据双方的履约及违约情况，被告应自原告诉至法院之日，即2016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代理费人民币339654.99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93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296.5元，由被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承担人民币319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大连银行提供了《和解协议》、《借款借据》、《财务记帐凭证》，德渊律报申请本院向案外人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调取证据，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在大连银行诉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杨世宁、韩冰等八被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629号案件（以下简称“前案”）的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2月10日达成和解协议，内容为：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等一次性给付大连银行该案的诉讼费（撤诉减半收取）105813.50元，律师费为标的额本金33965498.87元及利息（按原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1%（减半收取）……。2013年12月19日，大连银行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撤诉申请书，载明：因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故申请撤诉。该撤诉申请书上盖有大连银行的公章。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等八被告向大连银行支付了该前案的律师代理费169827.49元和诉讼费105813.50元，共计275640.99元。
2013年12月31日，大连银行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杨世宁、韩冰就到期的上述34,000,000元的借款协议，又达成借新还旧的借款协议，办理完相关借款手续。2016年9月12日，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证明该笔借新还旧贷款至今仍未偿还大连银行。
本案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德渊律所按法院的要求提供了一份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其履行前案的代理义务所做的工作。在该电子邮件附件中，有一份德渊律所起草的前案原告大连银行与前案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等八被告间的《和解协议》的草稿，其中第一项和解内容为：八被告一次性给付大连银行诉讼费（撤诉减半收取）×××元，律师费为标的额本金33965498.87元及利息的1%（减半收取）。
另查明：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本案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同时，双方还签订了同样内容的另一《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后德渊律所依该合同代理大连银行诉韩冰、杨世宁等借款合同纠纷案[案号（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630号]，该案最后调解结案，韩冰、杨世宁等一次性偿还大连银行借款本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共计1500余万元。后大连银行按现金收回借款本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的2%标准，给付德渊律所代理费307000元。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在该合同的首部，双方当事人约定“本案件为风险代理，即指案件达不到预定结果，甲方不支付律师任何款项”，在该合同第五条，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条件和标准为：甲方终审胜诉（含调解结案）现金收回本金、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甲方按照实际收回现金的百分之二向乙方支付代理费”。
现德渊律所主张自己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代理事项，因此大连银行应按前案借款本金额的2%向其支付代理费679310元。而大连银行依据《民事委托代理合同》首部和第五条的约定，主张（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629号案件是以撤诉方式结案，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撤诉的代理费如何结算，且前案双方当事人达成借新还旧的借款协议，并没有现金收回原借款，因此，德渊律所的代理行为尚未达到支付代理费的条件，大连银行不应给付德渊律所任何代理费。对此，本院认为：前案是因大连银行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杨世宁、韩冰等八被告达成借新还旧的和解协议之后，大连银行申请撤诉的方式结案的；而且，根据德渊律所提供的其在前案中为大连银行起草的和解协议的草稿看，德渊律所是同意其代理的大连银行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等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和解的。现双方争议的就是：大连银行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等达成的借新还旧协议，是否属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中所约定的大连银行现金收回了本金、利息、实现债权费用。
熟悉银行贷款业务的都知道，借新还旧是商业银行在贷款的发放和回收过程中经常采用的一种操作方式，其实质是对原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的延长，而借款人并未实际偿还贷款本金，因此大连银行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达成的借新还旧的和解协议，并不能认定为大连银行现金收回了本金，原审法院按借款本金额的1%，判决大连银行向德渊律所支付代理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关于大连银行应否给付德渊律所代理费的问题。双方在《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中约定“甲方现金收回本金、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甲方按照实际收回现金的百分之二向乙方支付代理费”。根据大连银行与沈阳鑫丰泽商贸有限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看，大连银行在前案中收回了诉讼费105813.50元和律师费169827.49元，那么，大连银行就应按275640.99元的2%向德渊律所支付代理费5512.82元。
综上，大连银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德渊律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的（2016）辽010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的（2016）辽010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代理费人民币5512.82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3元，减半收取5296.5元，由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承担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承担5246.5元；
二审上诉人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593元，由上诉人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承担；
二审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593元，由上诉人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承担10543元，由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宁
审 判 员 鞠安成
代理审判员 林 红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关瑞婷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