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甘刑一终字第87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系被害人吴某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系被害人吴某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甲，男，系被害人吴某某之子。
被告人潘峰，男，1973年5月14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因本案于2014年6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一看守所。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潘峰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孙某某、吴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2015）兰刑一初字第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6月26日零时许，被告人潘峰酒后在兰州市城关区与被害人吴某某因琐事发生争执被他人劝开后，二人相继离开。被告人潘峰在被害人吴某某头部推打一巴掌致其仰面倒地昏迷，经送医院抢救于当日7时20分死亡。经法医鉴定，吴某某系钝性外力所致的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潘峰于当日4时许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潘峰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23480元、医疗费7037.15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5870元，共计39387.15元。被告人潘峰的亲属主动代赔经济损失4万元，已交纳。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110处警记录单及抓获经过等，证实2014年6月26日2时许，刘某某报称，当日凌晨其丈夫吴某某酒后在兰州市城关区与潘峰发生争执，潘峰将吴某某打倒在地，吴某某经送医院救治于当日7时20分抢救无效死亡。当日4时许，潘峰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
2、现场勘查笔录、照片及方位图，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现场为变动现场，未发现异常。
3、尸检报告及死亡医学证明，证实死者吴某某左额、颞、顶部头皮下广泛血肿。鼻腔见血液流出。解剖检验：见帽状腱膜下广泛出血，自额部左眉弓处起有一斜行骨折线交于矢状缝并延伸至枕顶部，长26cm。额顶部颅骨内骨折线明显，左顶叶硬膜下大面积血肿，左额叶蛛网膜下腔出血，范围13×10cm，左额叶有一2×1.5cm脑挫伤灶。分析说明：依据解剖检验死者系因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依据死者左侧额、顶部头皮软组织肿胀，颅内出血广泛。上述损伤系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所形成。鉴定意见：吴某某系因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的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4、兰州市城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死亡原因说明，证实该中心根据专家会诊意见，对被害人的死亡原因作出说明：（1）在吴某某的头皮外围检到有明显表皮损伤。头皮在与平面钝性物体接触又有头发衬垫的情况，可出现头皮损伤轻微甚至无头皮损伤而颅骨、颅内严重损伤的情况。（2）吴某某尸体解剖检验发现的颅骨骨折与颅骨的变形有关，而颅骨变形根据骨折线形态分析受力来自于颅骨前后部的对冲应力作用而不在骨折部位，帽状健膜下的出血因骨折损伤部位血管形成。（3）左额极脑组织存在挫伤灶，根据颅脑损伤的成伤机理，挫伤灶为对冲性作用形成，受力部位来自枕后部。综合分析，吴某某颅脑损伤符合倒地后枕部着地对冲性损伤特征。
5、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刘某某（吴某某之妻）证实，2014年6月25日23时许其出去找到吴某某后往棋牌室走，路过饭馆时有人在打牌，吴某某要进去看一下，其在门口等他，他进去把潘峰的肩膀搂了一下，潘峰将他胳膊挡开，并骂了一句，还啐了两口，其把吴某某往外拉，被打牌的人劝开了。其扶吴某某出来时，潘峰也从饭馆出来。当其走在路中间时，潘峰从侧后方过来朝吴某某头部打了一拳，吴仰面倒地，见吴某某不省人事就追潘峰，潘峰冲其说要把其做死。其返回看吴某某，杨某某打了120，10分钟后120就来了，在兰大二院急救中心医生说吴某某的瞳孔开始放大，其就报警了。潘峰是用拳头打的还是巴掌打的，由于他动作很迅速，没有看清楚，在其的意识中，朝头部打人肯定是拳头，所以其认为是一拳头。吴某某当天从凌晨4时许一直睡到下午，也没有和他人发生冲突或意外摔伤等。刘某某在照片混杂辨认中辨认出潘峰就是殴打吴某某的男子。
（2）杨某某证实，2014年6月25日23时，其和王某甲、王某乙在饭馆打牌，至23时30分许潘峰来了，他身上酒味很大，在旁边看其打牌。凌晨O时喝得醉醺醺的吴某某也来了，他走到潘峰的后面双手抚摸着潘峰的头一直滑到腰部，潘峰就生气了，他说了吴某某几句，还呸了几下口水，吴某某眼睛瞪着潘峰，两人吵了几句被其劝开了。吴某某的妻子进来把他扶了出去，吴某某往外走时还和潘峰互相瞪着，其站在中间挡住潘峰。出门后吴某某还要进来被他妻子和马某某拉着没进来，当时不知是吴某某还是他妻子说了句话，潘峰就追出去了。其看见潘峰用右手打了吴某某一巴掌，应该是打到颈部或者头部，吴某某就直直的向后倒在水泥地上，地上没有其他物品，吴某某好像是昏迷了，叫他未说话，只用手摸了后脑勺，微微的点了几下头，后120就来了。杨某某在照片混杂辨认中辨认出潘峰就是殴打吴某某的男子。
（3）王某甲证实，其在城关区开了家饭馆。案发当晚其和杨某某、王某乙在饭馆打牌时，喝大了的潘峰来后站在旁边看打牌，后吴某某和他妻子路过其店，看见其打牌就进来了，吴某某喝醉了站都站不稳，先在杨某某身上摸了一下，又朝潘峰的身上摸，潘峰就站起来朝吴某某脸上啐了两口唾沫，其看势头不对就把两人分开了。吴某某被拉到店外，他妻子把他往回拉，边拉还边骂潘峰，潘峰也骂吴某某，骂着骂着，潘峰用右手朝吴某某的脖子上打了一巴掌，吴某某被打倒在地。杨建文拨打了120，在等的过程中，吴某某醒来了什么也没说。王某甲在照片混杂辨认中辨认出潘峰就是殴打吴某某的男子。
（4）王某乙证实，案发当晚打牌时潘峰与吴某某发生争执被大家劝开的过程与王某甲证言一致，还证实吴某某被拉出来后往南走，潘峰后面出来，吴某某的妻子叨叨了两句，潘峰问你叨叨什么。其转身听到咚的一声，吴某某仰面倒地了，吴某某的妻子和潘峰吵了起来，后来拨打了120。
（5）马某某（王某乙之妻）证实，其下楼到饭馆叫丈夫王某乙回家，吴某某来时满身酒气，先摸了杨某某身上一把，又把喝了酒的潘峰摸了一下，潘峰朝他啐了两口。吴某某被他妻子往外拉时与潘峰互骂，其还没反应过来吴某某就倒在地上，杨某某拨打了120电话，救护车将吴某某拉走了。后听在场的人说潘峰朝吴某某头上打了一下就倒地了。马某某在照片混杂辨认中辨认出潘峰就是殴打吴某某的男子。
（6）颜某某证实，其曾是潘峰的主教练，潘峰主要练习自行车项目，平时喜欢练习拳击、柔道、太极拳等武术项目。潘峰的爆发力和上肢力量比较好。
（7）陈某某、马某甲证实，案发当天和吴某某等人喝酒的事实。
6、被告人潘峰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6月25日22时其和朋友吃完饭后回家，感觉时间还早，就去了一家饭馆，杨某某、王某甲、王某乙在打牌。其当时喝得迷迷糊糊，头上被人打了一巴掌，其抬头看是喝醉的吴某某，问他为什么打，他说就把你打了，其起身和他吵了几句，被打牌的人劝开了。吴某某出了饭馆门，其也出门准备回家。刚出门，吴某某骂骂咧咧的朝其晃过来，其问他干什么，并朝他头上推了一巴掌，他就倒在地上，其就离开了。离开时吴某某的妻子吵吵嚷嚷的把其推了两步。其是搞体育的，一直在锻炼，近四年一直在练太极拳。潘峰在照片混杂辨认中辨认出吴某某就是被自己殴打的人，指认并确认兰州市城关区就是殴打吴某某的作案现场。
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潘峰生于1973年5月14日，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民事部分证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经济损失的情况，及被告人潘峰亲属主动代赔经济损失4万元，已交纳到法院。
关于被告人潘峰所提其不构成犯罪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所提本案事实不清，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1）对于犯罪事实和证据。死亡医学证明、尸检报告及相关说明，证实的被害人吴某某左侧额、顶部伤情及颅脑内伤情，与被告人供述的击打部位及击打后被害人即倒地的情况吻合，且现场有多位目击证人均证明潘峰击打吴某某后吴倒地，直至抢救无效死亡，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被告人潘峰的击打行为导致被害人吴某某倒地后受伤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是推了被害人一把还是打了一拳，各证人因所处方位、观察到的情形不同在细节上不完全一致，符合人体对事件观察识别存在差异的常理，并不属于瑕疵，且无论是推了一把还是打了一拳均不影响对被告人潘峰基本行为的认定。故辩护人所提事实不清，证据存在瑕疵，被告人是推了被害人一把还是打了一拳不清楚，证人证言不能相互印证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2）对于被告人潘峰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被害人系因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的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殴打被害人的左侧额、顶部一巴掌与尸检报告证实死者头部左额、颞、顶部头皮下广泛血肿的鉴定意见相互印证，被害人头部所受到的钝性外力是由于被告人潘峰的殴打致被害人身体失去平衡仰面倒地，惯性力作用于地面，头部与地面作用形成对冲伤使其颅脑重度闭合所致。倒地后右侧颅脑先着地，对冲伤作用于颅骨左侧，与鉴定意见相一致。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对于被告人潘峰的主观故意。其与被害人吴某某发生争执在前，具有故意伤害的事由；二人先后离开时，潘峰用手击打吴某某致其倒地头部受伤，从尸检报告记载的被害人头部大面积血肿、出血及严重的骨折等伤情状况看，被害人所承受力量大，结合被告人潘峰从事体育运动多年，主动击打吴某某的行为方式，反映出其主观上具有伤害对方的故意。综上，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被告人潘峰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且致人死亡。被告人所提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所提应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犯罪事实不符，均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针对量刑情节所提辩护意见。经查，虽因被害人的行为致被告人潘峰不满发生争执，但已被他人劝解开，且被害人吴某某和妻子已先行离开，被告人潘峰亦离开时仅因吴某某“骂骂咧咧的朝其晃过来”就击打对方头部，并致其倒地受伤死亡，被害人并无过错，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潘峰犯罪后自动投案，对自己实施的基本犯罪行为能如实供述，且对其行为与被害人倒地死亡的因果关系也予认可，属自首。其在庭审中称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属于对自己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对其自首情节的认定。被告人亲属代赔经济损失情况属实。故辩护人所提有自首情节、亲属代赔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均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潘峰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被劝解后，不能冷静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潘峰犯罪行为暴力程度相对轻，案发后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基本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亲属代赔经济损失，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所提火化费等处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费用，因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不予重复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潘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被告人潘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9387.15元（已支付）；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提出，依法从重追究被告人潘峰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并赔偿其一审主张的经济损失。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潘峰因琐事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认定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庭审中出示，并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不服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可在收到判决书后的规定期限内，有权请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且一审判决根据被告人潘峰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判处，并对附带民事部分依法判赔，量刑及民事判赔适当，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民事判赔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莉花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贺建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薛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