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0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瑞康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宇。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宇。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段建军，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波涛。
委托代理人朱明，蚌埠市龙子湖区解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盱眙瑞康医院、王宇与被上诉人陈波涛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盱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盱眙瑞康医院、王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1日和2014年2月25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公开开庭时，上诉人盱眙瑞康医院、王宇的委托代理人段建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波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时，上诉人盱眙瑞康医院、王宇的委托代理人段建军，被上诉人陈波涛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盱眙瑞康医院是被告王宇私人开办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2012年2月18日，经盱眙县民政局核准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2012年7月6日，经盱眙县卫生局核准登记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书，注册法定代表人与主要负责人均为被告王宇。2012年10月8日，经案外人余本亮介绍，被告王宇与原告就合作经营的意向初步商谈了方案，原告遂向被告王宇个人帐上汇入200万元。2012年11月8日，被告王宇作为甲方，原告陈波涛作为乙方签订《盱眙瑞康医院托管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盱眙瑞康医院产权归甲方所有，协议期内甲方将经营权（除康复科含针灸、推拿、理疗科等外）交给乙方。乙方享有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运营模式。乙方独立承担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和由此引发的经济、安全及法律责任。协议期间因甲方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相关法律责任由甲方自负。第三条约定财务管理方面乙方服从甲方管理。乙方所有收入必须存入甲方帐户，如发现乙方私自收费，全部没收并十倍罚款。第五条约定乙方在托管期内第一年、第二年每年向甲方交给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自第三年起开始每年在上一年托管费用的基础上递增伍拾万元人民币（现金或转帐方式均可），签订协议时付壹佰万元人民币（其中伍拾万元人民币是风险押金，另伍拾万元人民币是托管费）。2013年2月8日交纳壹佰万元托管费，交纳第二年托管费同时交纳伍拾万元风险金，以后每年12月8日提前预交下一年度托管费。第六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十年，自2013年2月8日起至2023年2月7日止。第九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约定……对外事务必须经甲方同意并盖章，否则其行为属个人行为，与盱眙瑞康医院无关。甲方任命乙方陈波涛为副院长，主持乙方工作。第十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目前现状，以后需要添置的设备和设施，药品耗材，全部由乙方自行购买，甲方现有的药品、耗材等全部由乙方全资购买。甲方现有的人员（除康复科医护人员）乙方全部录用，并且按照盱眙瑞康医院已经签订的合同执行。…..乙方承担医院的全部运行管理费用，公关费用，添置仪器设备，房屋维修的费用，包括所有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康复科除外）。乙方的帐户必须留足员工当月的工资、保险、福利及乙方签订合同所涉及的金额，剩余部分乙方可在每月10日、20日、30日三次取款日取走。…第十二条约定任何一方单方面无故提前解除本协议或有严重违约行为，须向守约方交纳违约金贰百万元人民币。第十六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即生效等。协议由被告王宇与原告陈波涛在甲方乙方处分别签名。2012年11月12日，被告任命原告为盱眙瑞康医院副院长，以及相关人员均进行了任命，明确了职责。被告王宇是董事长，主持全面工作，原告是副院长，分管行政、后勤等，辅助工作。嗣后，原告投资购置救护车、商务车及医疗设备等，参与管理经营被告盱眙瑞康医院。经营期间，双方产生矛盾。被告王宇于2013年5月5日全面接管了盱眙瑞康医院，同月7日两被告行文免除了原告等人的职务。2013年5月8日，双方就2013年5月5日前的资产进行清算，但双方前后均未能提供交接与清算的清单。清算后，两被告确定应支付原告290万元，被告当即通过转帐方式给付原告200万元，另双方交换“承诺书”，两被告给原告的“承诺书”载明：“1、盱眙瑞康医院欠陈波涛在瑞康医院的投资款玖拾万元整2013年7月1日付清，如逾期不还，每天按玖拾万的3%利息付给陈波涛。2、盱眙瑞康医院于2013年5月28日付清陈波涛自2012.11.20至2013.5.5在此期间的经营所得款包括医保、农合、民政补助、现金款等。3、卫生局民政扣款年底如返还，盱眙瑞康医院应在2日内返还陈波涛，逾期每天按数额的3%利息付给陈波涛。4、如以上款不能如期付清由余本亮担保”。被告王宇签名加盖被告盱眙瑞康医院印章，担保人余本亮签名。原告给两被告“承诺书”载明：“2012.11.20至2013.5.5陈波涛经营瑞康医院（除康复科外）期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包括从业人员工资报酬），若有经我确认同意后从瑞康医院欠我的90万元款中扣除。如玖拾万元还清后仍有债权债务余本亮担保。陈波涛/余本亮/2013.5.5”。嗣后，两被告未如期付款，引起讼争。诉讼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双方所签订的托管协议因违反相关规定而无效，原告放弃要求担保人余本亮承担担保责任，并对两被告“承诺书”的后2条暂不要求理涉。被告提交了双方结算前的罚款清单、外欠债务清单、工人工资及社会保险清单，认为应由原告承担。原告抗辩称，双方已经清算并约定在清算后须由原告确认同意后才可从欠款中扣除。
原审原告陈波涛诉称，2012年11月8日，原告及其团队应被告王宇邀请投资加入盱眙瑞康医院合作管理。2012年11月12日，原告等人被任命为盱眙瑞康医院副院长等职务。嗣后，原告投入巨额资金参与管理经营盱眙瑞康医院。2013年5月7日，被告盱眙瑞康医院及其王宇借故解除合作，免除了原告等人的职务，原告无奈将参与经营管理的医院及其资产全部交给被告王宇。2013年5月8日，被告王宇在原告交清资产完毕后，按照落款为“2013年5月5日”的时间，给原告出具“承诺书”，其中一项承诺由盱眙瑞康医院和王宇在2013年7月1日按承诺支付所欠原告投资款90万元，如逾期，每天按90万元的3%利息；现已逾期，被告盱眙瑞康医院及王宇未能按承诺履行。因此，被告盱眙瑞康医院及王宇应当承担支付款项并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盱眙瑞康医院辩称：1、原、被告双方在2012年11月8日签订托管协议，约定由原告经营除康复科以外的其他科室。在协议期间，原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包括工人工资、保险、福利等，以及所产生的一切安全及损失。后因双方产生纠纷，同意解除上述协议。经结算后，被告出具一份90万元条据给原告，但同时在2013年5月5日要求原告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在2012年11月20日至2013年5月5日，原告实际经营期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包括工资报酬等，若有则从被告欠原告的90万元中扣除。2、被告接手原告之前经营的科室后，发现存在大量的债权债务，原告所欠员工工资、保险以及行政机关的各种处罚，现统计是705297.98元。3、因债务统计的截至点到目前为止，尚有很多债务还在统计中。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求。
被告王宇辩称，被告盱眙瑞康医院和其随便哪个都一样。
原审法院认为，合伙包括个人合伙与法人合伙，前者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后者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合伙企业法》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而承包，准确的说应是“承包经营管理”，是指企业与承包者间订立承包经营合同，将企业的“经营管理权”全部或部分在一定期限内交给承包者，由承包者对企业进行经营管理，并承担经营风险及获取企业收益的行为。由于承包只是企业经营管理的一种补充措施，不能消灭、变更原有企业或创设新的企业，承包者与被承包的企业间所存在的是一种合同关系。本案纠纷兼有合伙与承包的特征，但合伙最显著的特征是共同出资、共同劳动，共担风险，而本案原、被告约定由原告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不属于合伙。但被告又全面主持工作，在财务等方面对原告进行着控制，原告对企业不能完全进行经营管理，这也是双方矛盾的根源之一，因此本案属非典型性的承包合同。不论是何关系，双方对合同效力均认可无效，这也符合相关法规规定。《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转让、出借。而本案将医院承包，实际上是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相转让、出借，因而违法无效。
关于两被告是否应共同担责问题。被告盱眙瑞康医院是被告王宇私人开办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经盱眙县民政局与盱眙县卫生局核准中已作了明确登记，被告王宇也认可两者是一样的，因此，两被告应共同担责。
关于两被告提出的债务是否成立，应否由原告承担问题。两被告提出的应由原告承担的债务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罚款、外欠债务、工人工资及社会保险。双方合同约定的很清楚“财务管理方面乙方服从甲方管理。乙方所有收入必须存入甲方帐户；乙方承担医院的全部运行管理费用，公关费用，添置仪器设备，房屋维修的费用，包括所有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康复科除外）。乙方的帐户必须留足员工当月的工资、保险、福利及乙方签订合同所涉及的金额”等。也就是说，原告的财务是受两被告控制的，对上述问题两被告可以随时处理与解决。即使当初没有及时解决的，双方解除协议进行清算时应当进行处理。而被告目前提出的债务，有的属于双方清算之前的，有的是单方面提出的，原告以有约在先未经其同意确认而不认可，故应由债权人主张。因被告提出的债务缺乏确实证据，现法院也难以采信与理涉，如两被告取得相关证据后，可另行主张。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不影响双方的结算，对双方结算的结果，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按规定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告不要求对其他问题进行处理，是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法院照准。本案经调解不成，依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盱眙瑞康医院、王宇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原告陈波涛90万元，并从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二、驳回原告陈波涛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原告陈波涛负担3150元，被告盱眙瑞康医院、王宇负担6000元。
一审宣判后，盱眙瑞康医院、王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已明确其承包期间的相关债权债务由其承担，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产生的债务为705297.98元；本案原审判决之后，被上诉人经营期间所雇用的张卫家对盱眙瑞康医院提起劳动仲裁，盱眙瑞康医院支付了9000元；滁州天成药业有限公司起诉盱眙瑞康医院要求支付医疗费用经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盱眙瑞康医院应支付医疗费用206046.29元，该费用是被上诉人经营期间发生，上述费用均应从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90万元中扣除。2、一审法院已认定承包协议无效，故判决上诉人按四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错误。3、王宇作为盱眙瑞康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在承诺上的签字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王宇承担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陈波涛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所称被上诉人承包期间所欠债务，未经过被上诉人确认，也与本案不属同一个法律关系；王宇签字行为同时代表盱眙瑞康医院和个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波涛在承包盱眙瑞康医院期间，是否产生债务，产生多少债务，产生的债务是否应由被上诉人陈波涛负担，均应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或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现在上诉人上诉所称的债务款项均未得到被上诉人陈波涛认可，也未通过诉讼程序予以确认，上诉人盱眙瑞康医院、王宇要求将其单方认可的债务从应给付被上诉人陈波涛的90万元中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盱眙瑞康医院、王宇可另行向被上诉人陈波涛主张。上诉人盱眙瑞康医院、王宇于2013年5月5日向被上诉人陈波涛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欠被上诉人陈波涛投资款90万元，如不能在2013年7月1日付清，每天按90万元的3%支付利息。因承诺书不属于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范畴，故承包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承诺书的效力。因承诺书中约定逾期付款每天支付3%的利息条款超出了法律保护的最高限额，故一审法院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同时因上诉人王宇也在承诺上签名，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王宇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盱眙瑞康医院、王宇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盱眙瑞康医院、王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赵骏飞
审判员 钱明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丁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