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11刑初281号
公诉机关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
被害公司陕西某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某某村。
法定代表人安某，系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张国安、王美杰，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蒋某某，男，住未央区莫某村。因涉嫌犯强迫交易罪于2015年11月13日被抓获，同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灞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涛，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以灞检公诉刑诉［2016］2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某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7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利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张国安、被告人蒋某某及其辩护人刘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6月19日，被告人蒋某某伙同阎某某等人受王某某指使，持械对西安市未央区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北辰村第一、第二社区物业办公室进行打砸，致办公用品损毁，并将物业办公室的电脑主机抢走。经价格鉴定，物品损失为2865元。为证明此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被害方报案材料及陈述、证人证言、抓获经过、辨认笔录、合同书、被告人供述、价格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构成寻衅滋事罪，建议判处被告人蒋某某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陕西某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诉讼代理人张国安的意见是，本案被告人受北辰村村委会领导指使，使用暴力威胁手段，强迫某某公司退出物业管理活动，构成强迫交易罪，其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被告人蒋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认为建议刑偏重，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刘涛的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蒋某某的罪名无异议。蒋某某系初犯、偶犯、从犯，有悔罪表现，建议对蒋某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日，西安市未央区徐家湾街道北辰村民委员会与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将其村民住宅以外的所有住宅小区的物业交给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管理，管理期限为5年（自2014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双方约定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自负盈亏。在合同履行期间，水、电费等费用的收付，实际上也由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负责，该公司从北辰村委会购水后每吨向业主加收2角。2015年4月，北辰村委会换届选举成立新的村委会领导班子后，因水电费收付等问题与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产生纠纷。2015年6月19日，北辰村委会欲收回水、电费等业务，随派人将第一社区物业办公室的门锁更换，当日13时许，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将该门锁撬开，欲继续办理水、电费业务，北辰村村委会副主任王某某即指使其村治安办正、副主任阎某某、蒋某某带领多名治安队员将北辰村第一、第二社区物业办公室工作人员驱离后，砸坏了该办公室内电脑显示器、打印机等办公用品，并将2个电脑主机带走。
经价格鉴定，上述被损坏的电脑显示器、打印机等物的损失总额为2865元。
本案有下列证据：
1、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安某的陈述：2015年6月19日下午，北辰村第二社区物业办主任王志文给他打电话说，北辰村有一帮人来物业办把办公室砸了，4台台式电脑被砸坏，第一、第二社区各被抱走一台电脑主机，第二社区物业办的一台打印机也被砸坏，两个物业办的门、办公室的隔挡玻璃也被砸碎。这个事的前几天，北辰村治安办的人过来说，物业办让村上接收了，让他们的工作人员不要办公了，还骂骂咧咧的。他想北辰村治安办的人想把他们公司在北辰村的物业上的业务抢走。他们公司和北辰村在2014年4月1日签有物业管理委托合同，合同期是5年。（合同复制件在卷）。参与打砸的阎某某等人与北辰社区无关系，这些人阻挠他们公司工作的原因听说是不想让他们给居民卖水、电，想让居民把水电费交到村委会，阎某某等人在一个礼拜里几乎每天都来物业办公室，把进来买水、电的居民往外赶，不让在物业办理，这情况是刘某告知他的，在水业务方面，他们公司先从北辰村购水，然后每吨加价2角钱卖给业主。上一届村委会是这样，这一届也是这样。但没有合同。
2、刘某的证言：他是某某物业公司的保安队长，北辰村治安办的阎某某等人有一个礼拜几乎每天都来他们物业办公室，一来就是四五人，来了之后就坐在物业办的沙发上，业主进来买水、电就被这些人赶出去了，听说这样做是想让业主到村委会买水、电，不让在物业办买。打砸的前两天，北辰村治安办的人对他说，物业办让村上接收了，你们以后不要再办公了，他将此情况汇报给了安某。
3、王某的证言：他是北辰村第二社区物业办的主任，2015年6月6日左右，北辰村来人给他们物业办发来通知，让5天之内带着承包物业的合同和发票去村委会，他将此事向领导作了汇报。6月11日村委会来了李某某和畅某某两人，说物业办领导没去村委会，让他们把水、电收费停了，不要给业主卖水电。他说这样会影响业主正常生活。经过和对方领导沟通，对方答应可以卖水、电。6月18日上午9时许，村上来了约10人，让他们将物业方面的事务包括水、电、物业费、停车卡等都停了。这些人在他们物业办公室呆了一天，他们也没办业务。6月19日下午3点半左右，物业办公室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因门是关着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开后他见地上有两台电脑被砸了，办公柜的玻璃也被砸了，他阻止时阎某某的意思是让他别管这事，他让阎某某去叫停，阎某某就过去了，对方没有再砸办公室，乘车离开了。后经调取监控，看到有两人拿着洋镐把，其中1人是李某某。经查看，有四台电脑被砸，办公柜玻璃、一台惠普打印机、办公室门被损坏，1台电脑主机不见了，损失2.5万至3万元左右。
4、张某某的证言：她是北辰第二社区物业办员工，2015年6月19日下午3点半左右，北辰村治安办的大约10个人，（都是北辰村的人），来到物业办，其中一名男子进来让她们收拾好私人物品后出去，不要办公了，后来其余的人陆续都进来了，她们看这些人气势汹汹，就出去了，离开时见柜子旁放了两根洋镐把。她们出去后对方关了门，之后听到砸东西的声音，二三分钟后那些人出来坐车走了，她们回到办公室发现4台电脑、柜子玻璃，1台惠普打印机，办公室门被损坏了，1台电脑主机不见了，洋镐把也不见了。
5、杨某的证言：（与张毛毛证言基本一致），（经辨认指出）阎某某就是在2015年6月19日将她们从北辰社区物业办赶出来的人之一，李某某是参与砸物业办的人。
6、王某某的证言：来砸物业办的人大部分都是北辰村人，其中她认识的有李怀亮、蒋某某、赵智斌。其余证言与杨芳、张毛毛的证言一致。
7、雷某某的证言（与王某的证言一致）
8、安某乙的证言：她是北辰村第一社区物业办公室职员，2015年6月19日上午，她正在办公，忽然进来七八个人，说：起来，起来，不要在这里办公了。她和同事李小侠见对方人多，没多说话，收拾好私人物品就出去了。对方的人就把物业办的门锁换了，把门锁了起来，她们在外面等并给领导刘某打电话汇报。一直等到下班，她们就回家了。当天下午6点左右，刘某打电话让她过去，刘某叫的开锁公司的人把门锁换了，公安人员拍了照片，她检查了一下办公室，见少了一台电脑主机，砸坏了一台电脑主机，两台液晶显示屏，文件柜被撬开了，桌子也砸坏了。
9、李某乙的证言（与安某乙的证言一致）（经辨认指出）蒋某某参与了打砸。
10、武某某的供述：北辰村治安办是村委会的一个部门，一切听村委会安排，王某某管着治安办，王某某指使治安办打砸了北辰社区物业办，因为某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是上一届村委会招来的，这一届村委会上任后不想让其继续在这儿干，想换一家物业公司，但某某不愿意。王某某就让治安办把物业办给砸了。
11、李某某的供述：他是北辰村治安办队员，2015年6月19日早上，治安办副主任蒋某某打电话让他去北辰村第一社区物业办公室，治安办的所有人几乎都到了，治安办主任阎某某对物业办工作人员说：你们暂时不要办公了。他们就把工作人员全都赶了出来，然后把物业办的门锁换了，大部分人就回了。中午饭后，物业办的刘某带着开锁人来开锁，他们的一个治安队员就打了个电话，约10分钟后，他们治安办的队员几乎全来了。阎主任和刘某到门外，此后给他打电话让都回到了村委会。阎主任对他们说，你们都把洋镐把拿着，去第一社区物业办找那几个人。到了物业办后未见人，蒋某某让他们去把物业办公室砸了，他们就照办了，他把摔在地上的电脑显示器踩了几脚。李某某、赵智斌也参与了。回到治安办后，阎某某又让他们到第二社区物业办，驱散了工作人员，阎某某对他们摆了一下头，他们就砸了第二社区物业办，摆头的意思就是让他们砸物业办公室。李某某和吴忠拿着洋镐把，蒋某某当时指挥李某某和赵智斌踹物业办的门。赵智斌把电脑主机箱拿走了，吴某砸了办公桌玻璃。
12、阎某某的供述：他是北辰村治安办主任，2015年6月19日，他们村把北辰第一社区物业收回，换上了新的门锁，约13时许，王某某打电话说物业办的刘某带人把门锁给撬了，要强行继续办理售水、电业务。村委会不许物业办继续工作，他就带着治安办的约18个队员去此物业办看了一下情况，他与刘某没谈到一起，就回到村上给副村长王某某作了汇报，王某某说：“你们都去第一社区物业办，如果物业办还要继续工作，你们就把物业办的办公室砸了。”此后有八九个队员就去把这个物业办给砸了。这些队员回来后，王某某又说：“你们治安办的所有人都去第二社区，让第二社区的物业也停了，再要继续工作就砸了。”治安办的所有19名队员坐了三辆车到了第二社区物业办，这个物业办还在继续工作，他们的队员就让物业办工作人员带上个人物品出去，他们用洋镐把就把这个物业办给砸了，出来的时候还把电脑主机也带回了村治安办。
13、蒋某某的供述：他是北辰村治安办副主任，治安办的一切事务听村委会安排，副村长王某某分管治安办。治安办队长是阎某某。2015年6月19日13时许，阎某某让他去治安办集合，阎某某见治安队员到齐后，就让大家去第一社区物业办，他们一群人到第一社区物业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然后站到门口。阎某某打电话让他们几个把物业办的电脑砸了，他说好。他对其他几个人一说，一群人就进到物业办公室一通乱砸。砸了大约十几分钟，砸地差不多了，他让大家回村委会，在治安办公室待了一会儿，阎某某又让去第二社区物业办公室。一行人开了三辆车来到第二社区物业办公室，有两个队员拿着洋镐把。阎某某让物业办的人出去后用手比划了一下，他们就动手砸了电脑、办公桌旁边的玻璃，砸地差不多了，阎某某让回，大家就回到了治安办，此后，阎某某给他200元钱，他没要。他和赵智斌、李怀亮、李某某等参与了对第一社区物业办的打砸，他未动手。他和阎某某、赵某某、李怀亮、李某某等也参与了对第二社区物业办的打砸。他和阎未动手。有两个人拿了洋镐把，具体是谁拿的他未注意。
14、西安市灞桥区价格认证中心［2015］94号价格鉴定意见书证明，被砸损的一台验钞机、打印机及7台电脑（显示器）和2只键盘，总计损失额为2865元。
15、物业管理委托合同书，证明北辰村委会与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存在关于北辰村住宅小区（村民住宅除外）的物业管理业务的委托与被委托合同关系。
16、公安机关所书抓获经过，可证明蒋某某系被通缉后抓获归案。
17、户籍材料可证明被告人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上列证据均经法庭质证，其中王志文关于损失数额的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不予认定，其余证据能够互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某某等受人指使，伙同多人采取暴力胁迫手段，持械打砸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办公场所、经营用具，企图迫使该公司退出经营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五）项规定的强迫交易罪。被告人蒋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承上领下的作用，属于主犯，辩护人主张蒋某某系从犯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的行为不具有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寻衅滋事罪不成立。被害公司代理人否定寻衅滋事罪的意见予以采纳。西安市未央区徐家湾街道北辰村委会与陕西某某物业有限公司就相关业务发生争执后，被告人不寻求正当途径解决争执，而是伙同多人采取打砸的手段企图迫使对方退出，其行为不是消极的单方中止合同，而是积极地以暴力、胁迫手段强迫对方退出经营活动，严重危害了市场秩序，触犯了刑法，已构成强迫交易罪。对被告人应依法惩处，鉴于被告人蒋某某在共同犯罪中系作用稍小的主犯，且能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及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蒋某某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四个月，并处罚金3800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13日起执行至2017年3月。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程东风
人民陪审员 薛 凯
人民陪审员 翟跟彦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瑞
附：本案涉及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六条以暴力、威胁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一）强买强卖商品的；（二）强迫他人提供或者接受服务的；（三）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投标、拍卖的；（四）强迫他人转让或者收购公司、企业的股份、债券或者其他资产的；（五）强迫他人参与或者退出特定的经营活动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