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81刑初19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曹某，驾驶员。被告人曹某曾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07年11月7日被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判决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又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2月18日被泰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0日被兴化市公安局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刑事拘留，同年3月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兴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宋广圣，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兴化市人民检察院以兴检诉刑诉[2016]1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曹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4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同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兴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沈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曹某及其辩护人宋广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2月15日15时许，被告人曹某驾驶苏H×××××中型普通客车在盐靖高速公路89KM+500米路段应急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行驶过程中因抢道与苏D×××××大客车副驾驶员王某发生口角，双方在高速公路上并排停车后，王某及驾驶员杨某下车，与被告人曹某发生争执、拉扯。经乘客规劝后，曹某上车，王某发现被告人曹某系无证从事旅客运输业务，遂拦在苏H×××××车头前打电话报警，被告人曹某担心其非法营运被查处，急于离开现场，启动车辆后，王某在车前阻拦，杨某拽住驾驶室门。车辆行驶中，王某移动至车辆左侧，并拽住后视镜，因后视镜断裂，王某摔倒在地，被车辆左后轮碾压致死。
案发后，被告人曹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所犯罪行。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被告人曹某的供述和辩解，证人杨某、吴某甲等人的证言，刑事判决书、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相关书证，查获经过和情况说明，机动车查询结果，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视频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曹某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曹某对公诉机关起诉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起诉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另提出被告人曹某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被告人的行为应当按照“情节较轻”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15日15时许，被告人曹某驾驶苏H×××××中型普通客车从泗阳县李口镇出发，载带十余名乘客去江阴，因交通拥堵，其在盐靖高速公路89KM+500米路段应急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行驶过程中因抢道与苏D×××××大客车副驾驶员王某发生口角，双方在高速公路上并排停车后，王某及驾驶员杨某下车，至苏H×××××车前与被告人曹某发生争执、拉扯。经乘客规劝后，曹某上车，王某发现被告人曹某系无证从事旅客运输业务，遂拦在苏H×××××车头前打电话报警，被告人曹某担心其非法营运被查处，急于离开现场，启动车辆后，王某在车前阻拦，杨某拽住驾驶室门。车辆行驶中，王某移动至车辆左侧，并拽住后视镜，因后视镜断裂，王某摔倒在地，被车辆左后轮碾压致死。经兴化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王某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曹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所犯罪行。
上述事实，被告人曹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曹某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刑事判决书，证实2007年11月7日，被告人曹某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系苏D×××××驾驶员）证实，2016年2月15日其驾驶的大客车在盐靖高速向南的慢车道行驶，快车道一小车距其较近，其就向右打了方向，应急车道一辆依维柯超上来别其车子，副驾驶员王某与对方驾驶员发生口角，以后两车停下来，王某拉开依维柯的车门与驾驶员拉扯，后王某站在车前左侧打电话报警，依维柯驾驶员回到车上发动车子，王某不让他走，依维柯驾驶员加油门向前开，王某从车前让到车子左侧右手拉住后视镜，车在向前开，王某跟着跑，后视镜断了，王某摔倒被车左后轮碰了，人被弹到快速车道与慢车道的分道线附近。
2、证人吴某甲（系苏D×××××乘客）证实，其15号随车去常州，路上有点堵，就到前边倒水，大客车驾驶员、副驾驶员与旁边一辆依维柯驾驶员发生纠纷两车都停下来，副驾驶员与依维柯驾驶员打起来，后来不打了，依维柯小胖子驾驶员上车，副驾驶员拦在车前打电话报警，小胖子叫让开让开，一开始依维柯在顺着应急车道往慢车道慢慢向前顶，副驾驶不让双手推着依维柯挡风玻璃，车子进入慢速车道后突然加速，然后就看到副驾驶员就倒在地上了，后来依维柯就靠边停下了。
3、证人吴某乙（系苏D×××××乘客）证实，其15号乘大客车去常州，在车上睡着了，后听到有人吵，醒来时看到大客车与一白色面包车并排行驶，大客车副驾驶员与对方驾驶员在吵，互相叫对方停下来，停下后副驾驶员就到对方驾驶室前，与对方驾驶员争执纠缠在一起。后被拉开，副驾驶员拦在车前说打电话报警，后来白色车子突然向前开了，听到其他人说有人被撞了，撞人的情况其没看到。
4、证人高某（系苏D×××××乘客）证实，其15号乘车去常州，下午3点多听到人吵架，醒来看到大客在慢车道，应急车道有一白依维柯，两车并排行驶。副驾驶员为抢车道的事情与对方驾驶员在吵，双方都要对方把车停下，停下后，副驾驶员下车找对方驾驶员理论，好象动了手，吵了几分钟有人去劝架，对方驾驶员坐在车上，大客车上驾驶员上车拿手机说要报警，他下车后还在与对方理论，依维柯突然开起来了，车前边一个男的被顶到车左侧，感觉到他就要摔倒了，他就抓左侧反光镜，他一吊反光镜断了，他整个人摔在地上，依维柯从他身上压过去。
5、证人吴某丙（系苏D×××××乘客）证实，其15号乘大巴去常州，在兴化高速路段，车子比较多，大巴因前方有车就往应急车道打了方向，逼到后边白依维柯，白车追上来与大巴并排向前开，驾驶员打开车窗与大巴驾驶员吵起来，双方都叫对方停下来，停下后大巴副驾驶员就拿了一把小锤子去与对方理论，吵了几句就打起来了。有人劝开后，大巴车驾驶员说要报警，依维柯驾驶员听说后就开动车子，大巴驾驶员在车左侧，副驾驶员没看到。后来看到依维柯左后轮正从一个男的身上压过去。依维柯启动时蛮快的，从车子压到人到车子停下来，车子开了百十米了。
6、证人倪某（依维柯乘客）证实，其当天乘车去江阴，睡着了，突然车子猛打方向惊醒了，看到车子在应急车道上，旁边并排开着一辆大巴，两个车子驾驶员在吵嘴，都叫对方停车。车子停了以后，大巴驾驶员与依维柯驾驶员就在依维柯驾驶室门口吵架，还动了手，被拉开后，依维柯驾驶员就坐到驾驶室了，车门也关上了，依维柯前边有两个人打电话，依维柯驾驶员也没说话，就启动了，车子左侧的人没有让，车子继续向前开，其看到拦在车前的人就从车头位置滑到车子左侧，人滑过来以后，其听前边人说人被撞倒了。
7、证人胡某（依维柯乘客）证实，其乘坐依维柯去江阴在车上睡着了，3点多有人吵架，醒来看到两车已停了，驾驶员在吵架，还打起来了，有人拉开后，大巴上有两个人站在车前，打电话报警。依维柯驾驶员看到了就开车要走，站在车前右侧的男的让开了，左前侧的男的没让，手扶在挡风玻璃上，驾驶员没停车，还在向前开，还摁了喇叭，那个男的还是没有让开，顺着车头让到车子左侧，并伸手拽住反光镜，车子还在向前开，反光镜断了，人也摔在地上，接着车子颠了一下。依维柯驾驶员就把车子停在路边上了。
8、证人周某（依维柯乘客）证实，其乘坐依维柯去江阴，路上车子突然停下，其醒来看到依维柯与一辆大巴并排停着，依维柯车子停在应急车道，大巴上有人下来与依维柯驾驶员吵架，吵了之后动手，不知是谁拉开了，依维柯就要开，但有个男的拦在车前，驾驶员还是向前开，那个男的也不让，手放在挡风玻璃上拦着车子，那个男的一边往后退，一边往车子左边移，移到左边时他伸手抓反光镜，车子还是没有停，突然反光镜就断了，那个男的就摔下去了，接着车子颠簸了一下，估计是压到人了。
9、证人唐某（依维柯乘客）证实，其乘坐依维柯去江阴，车子开到兴化高速时有点堵，驾驶员开到应急车道向前开，旁边一辆大巴突然往应急车道打了一把方向，依维柯驾驶员及时踩了刹车，不然就要追尾，依维柯追上去与大巴并排开，两车驾驶员吵了几句，都停下来。大巴下来2、3个人跟依维柯驾驶员吵架并动手打起来。被其他人劝开，依维柯驾驶员坐到驾驶室，大巴车有个男的拦在车前，驾驶员开车想走，挡在前边的男的一边退，一边往车左侧移，到车子左侧时，他伸手去招反光镜，接着反光镜就断了，车子颠了一下，车上有人说可能是压到人了，车子就停在前边应急车道上。
三、被告人曹某的供述与辩解（共四次）
证实事发当天其驾驶HG1745白色依维柯载带十五名乘客从泗阳李口镇经盐靖高速向南去江阴，因路有点堵，其准备从应急车道超车，慢车道一辆大巴向右打方向，也想从应急车道走，差点碰到，其追上去打开车窗责问对方驾驶员，互相吵嘴，后都停车，下车发生争执，被别人拉开后，对方驾驶员说其是黑车，打电话报警。因其确实无营运资格遂准备离开，大客车驾驶员一人拦在车前左侧打电话，还有一人拉住驾驶室门，其担心交警来了罚款、扣车，就想开车跑掉，拉住其车门的人在跟着跑，还有一人在其车前左侧，其加油门往前开，想将前边的人顶开，后来那个人拉倒车镜，倒车镜断了，那个男的摔倒了，其车子颠了一下，知道压到这个人了，就将车子停下，等交警过来。另证实其于2016年2月17日23时许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四、兴化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
证实被害人王某被车辆碾压后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五、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
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六、公安机关提取的苏D×××××行车记录仪视频
证实车辆行驶及两车发生矛盾后的相关情况。
诉讼中，被害人王某的亲属王一涵、戴红娣与被告人达成刑事和解协议，被告人一次性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人民币41万元，并已履行完毕，被害人对被告人表示谅解，并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该事实有和解协议书、收条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曹某身为机动车驾驶员，在明知他人阻拦其车辆行驶时，仍然强行启动车辆，轻信可以避免危害结果的发生，因而造成被害人王某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兴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曹某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其有犯罪前科，本院酌情从重处罚。
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院已予认定。其另提出被害人王某及杨某拖拽被告人正在行驶中的车辆，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被告人的行为应当适用“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
关于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从本案的发生来看，两辆客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因超车发生矛盾，属于交通运输过程中的正常事件，只要双方能互相谦让、文明驾驶，本来纠纷不会再继续扩大。然而，由于被告人曹某与杨某、王某都未能严格遵守交通法规，置车上乘客安全于不顾，随意在高速公路上停车，并下车发生争执、纠缠，对纠纷的发展，双方均负有责任。被害人王某及杨某报警后，发现被告人启动车辆欲离开现场，因而阻止，其目的是要求被告人等待警察到场处理，其阻拦行为并非发生在被告人所驾车辆正常行驶的过程中，故被害人的行为本身并无过错。而被告人身为驾驶员，在发现车辆前方有人阻拦时，理应停止前进，等待警察到场处理。但因其无客运资质，担心被查处，故强行启动车辆，欲顶开被害人从某逃离现场，直接导致了本案的发生，本案被害人的阻拦行为与被告人过失致人死亡的结果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不能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
关于本案犯罪情节的认定。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神圣不可侵犯，剥夺他人生命权无论是故意还是过失，均具有社会危害性，应受刑法的打击。从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立法原意来看，过失致人死亡的，其一般量刑即为三至七年有期徒刑，特殊情形下，也就是情节较轻的可以在三年有期徒刑以下量刑。是否适用情节较轻，应当综合分析被告人的过失行为的目的、轻重程度、现实危险性、社会危害性等因素。本案被告人曹某在与被害人王某及杨某发生争执后，发现对方在报警，因其担心无证从事旅客运输被查处，急于离开现场，其主观目的是逃避查处，其过失行为的目的存在非法性；其次，在其启动车辆后，明知对方有两人阻拦其离开，仍然加速行驶，寄希望于被害人能主动让开道路，其身为一名有多年驾龄的驾驶员，对于事态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应当是可以预见的，但其仍然强行启动车辆试图挤开被害人，其主观过错是较为明显的；第三，被告人曹某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行驶的过程中，未能严格按照道路交通运输管理的法律法规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在非紧急情况下试图从应急车道超车，在超车受阻后，与被害人互相谩骂并在高速公路上随意停车（亦未放置停车标志），存在较为严重的交通违法行为，具有明显的社会危害性。故被告人曹某的过失行为不能认定为情节较轻，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鉴于被告人认罪悔罪态度较好，诉讼中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并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所在社区亦同意接受帮教，可给予一定的缓刑考验期限。综合本案量刑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曹某从轻处罚。为维护公民生命健康权，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曹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庆和
人民陪审员 全洪美
人民陪审员 沈海涛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见习书记员 胡俊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