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华。
委托代理人顾爱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骏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欣荣。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淼箭。
上诉人陈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张骏骏、马欣荣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建华之妻汤育蓉系通州市金沙镇建华家具商场业主。2001年7月10日，陈建华因经营需要与通州市城镇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清算组签订案涉4号厅房屋租赁合同，期限自2001年8月10日起至2003年8月11日，年租金12000元。到期后双方未签订续租手续。陈建华经营地点还有集贸市场8号厅及地下室。
2003年12月19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经法院裁定受偿案涉集贸市场二层4号地块相关抵债资产的所有权。信达公司对受偿资产没有实际接受和委托他人管理、出租。
2004年12月27日、2006年12月18日、2008年12月4日、2010年12月1日信达公司分别在江苏法制报上刊登债务人城建公司债权催收公告。
2009年4月8日，信达公司函告案外人通州市民生贸易有限公司停止占用抵债资产并收取相关收益。
2011年5月12日，张骏骏、马欣荣与南通中兴拍卖行有限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成交标的为城建公司等两户债权资产包及债权项下相关权益项目（含法院裁定分配受偿实物）。2011年5月30日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该合同中定义：标的债权指截止基准日的主债权，从权利以及由此转化的其他相关权益的通称；从权利指与主债权相关的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权等附属权利，包括自法院裁定之日起信达公司应当享有的法院生效裁定相关抵债资产所产生的或有权利。
2011年6月1日，信达公司对上述资产在新华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公告。2011年6月13日，张骏骏、马欣荣领取该二层4号地块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为673.04平方米。
2011年10月31日，张骏骏、马欣荣提起陈建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诉讼后撤诉。2013年3月4日、10月20日张骏骏、马欣荣两次向陈建华发出信函对陈建华占用集贸市场二层4号厅期间的收益主张权利，邮寄地址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张门村1组、集贸市场西门口建华家具商场。该信件均为他人签收。
案件争议焦点：1、张骏骏、马欣荣是否享有案涉房产不当得利的请求权？2、张骏骏、马欣荣主张陈建华占用集贸市场二层4号厅经营家具有无事实依据？3、诉讼时效如何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2003年12月19日法院审理破产案件作出民事裁定，将案涉房产在内的城建公司部分财产分配给信达公司，信达公司自该民事裁定之日起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此后该财产已不属城建公司。其二，信达公司作为案涉房产所有人并未与他人形成租赁、管理关系，且自2004年12月27日起多年中数次向案涉财产债务人发出催收债权公告，行使相关权利。他人未经信达公司同意而占有、使用、收益案涉房产，均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具有不正当性，侵犯了信达公司应获得的财产收益权利，该房产收益属不当得利。其三，信达公司因法院民事裁决受偿不良资产后，2011年5月30日与张骏骏、马欣荣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对其合法受偿的财产进行处分，系行使自治权，由此张骏骏、马欣荣受让房产应包含自信达公司受偿后该房产的或有权利。因此，张骏骏、马欣荣享有对案涉财产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骏骏、马欣荣针对主张陈建华2005年至2011年5月期间经营集贸市场二层4号厅的事实，举证出庭证人丁某、孔某及未出庭证人邱某证言证实，陈建华该5年多时段内在案涉4号厅从事家具经营的情况，且丁某证实2005年9月曾向陈建华购买家具，取货地点在案涉4号厅，与张骏骏、马欣荣举证拍摄陈建华在4号厅外踏步张贴经营广告的事实相佐证。陈建华对此否认但无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应认定陈建华占用集贸市场二层4号厅的事实成立。因张骏骏、马欣荣主张陈建华占用期间，信达公司并未实际接受受偿财产，从公平合理角度考虑，对陈建华占用费参照陈建华与城建公司清算组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算不当得利为60000元（12000×5）。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2003年12月19日信达公司受偿城建公司案涉房产等财产后，在该两年诉讼时效内信达公司通过在省级报刊上发布向城建公司及其承继人催收债权公告，引起诉讼时效中断。2011年5月30日张骏骏、马欣荣通过债权转让形式取得涉案房产，并于2011年10月提起诉讼，亦引起诉讼时效中断。2013年10月31日前张骏骏、马欣荣又通过邮寄信函方式向陈建华主张权利，表明其主张权利是积极的，且其邮寄给陈建华经营地点的信件有他人签收，故诉讼时效未超过。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陈建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张骏骏、马欣荣不当得利60000元。二、驳回张骏骏、马欣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建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骏骏、马欣荣与信达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不能作为判定其取得权利的依据。1、2011年5月12日南通中信拍卖行有限公司与张骏骏、马欣荣签订《成交确认书》，约定凭成交确认书和委托人出具的成交价款《收据》作为取得标的证明。成交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即截止日至同年5月25日，而《债权转让合同》签订于5月30日；2、《债权转让合同》与《成交确认书》中从权利的定义不一致，《债权转让合同》扩大了从权利的范围。张骏骏、马欣荣与信达公司恶意订立“阴阳合同”意欲通过诉讼手段逃避责任，获取不正当利益。原审法院在判决书说理部分对此未进行分析和认定，回避这一重大矛盾焦点，直接使用《债权转让合同》作为张骏骏、马欣荣取得权利的依据，系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陈建华在2005年至2011年5月期间在案涉4号厅从事家俱经营没有事实依据。案涉4号厅租期结束后，清算组告知4号厅已裁定给信达公司，不再与其签订租赁合同，并告知其在新的资产管理人接手前，暂由其保管，随时办理交接手续。陈建华在租赁期满后，就不在该厅内从事家俱销售。原审法院仅凭两个与张骏骏、马欣荣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即认定陈建华在该厅从事家俱销售不当。（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资产系破产抵债资产，应由破产法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债权人未来受领的破产财产分配额，管理人应当提存。债权人自最后分配公告之日起满两个月不领取的，视为放弃受领分配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信达公司拍卖债权给张骏骏、马欣荣，对不动产没有领取，也未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四）信达公司放弃了的权利，张骏骏、马欣荣无权再主张。信达公司一直没有领取案涉抵债资产，对法院裁定的抵债资产放弃了占有、管理、收益的权利，最多只保留了物权的处置权。张骏骏、马欣荣通过拍卖只能领取现有的资产，无权主张信达公司放弃了并已过去多年的资产占有管理收益的权利。（五）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为租赁合同纠纷。陈建华在2011年7月基于租赁合同而占有案涉4号厅，如陈建华一直占用该4号厅，依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产权人的变更，不影响原租赁合同的效力。信达公司作为新的产权人，其主张租金的时效为一年，而信达公司从未向陈建华主张过，张骏骏、马欣荣通过拍卖取得案涉财产后的权利不得优于信达公司，如其可以享有相关权利，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信达公司通过省级报刊上发布向城建公司及其承继人催收债权公告，已过一年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张骏骏、马欣荣答辩称，1、2005年至2011年5月期间，陈建华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擅自占有、使用案涉房产从事家俱经营长达5年之久，获得收益，该收益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权利人。2、张骏骏、马欣荣通过拍卖合法获得案涉房产及其相关权利，对案涉房产的不当得利享有请求权。第一，2003年12月19日，依据通州市人民法院（2000）通经破字第7-4号民事裁定书，信达公司获得案涉房产所有权。第二，信达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后并未与他人形成租赁、管理关系，且自2004年12月27日起多年中数次向案涉财产的债务人发出催收债权公告，行使相关权利。陈建华未经权利人信达公司许可而占有、使用、收益案涉房产，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具有不正当性。第三，信达公司通过公开拍卖与张骏骏、马欣荣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其合法受偿的财产进行处分，系其行使自治权。张骏骏、马欣荣由此受让到的房产权利当然包含信达公司受偿后取得的该房产的或有权利。3、原审法院参照陈建华与城建公司破产清算组2001年7月10日所签订的房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不当得利时，错将案涉房产一半面积的租金标准当成全部面积的租金标准，少计算不当得利6万元。同意二审法院将案件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建华提供普通发票领购簿、税收通用完税证、个体工商户管理手册、现金交款单回执，证明：其在市场内有两个厅进行家俱销售；如果其在案涉房产内正常经营需申领普通发票、交纳相关税收、接受市场的管理，故其没有使用4号厅进行家俱销售。张骏骏、马欣荣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陈建华的举证目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陈建华提供的四份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认定。
根据一审判决及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还是返还不当得利纠纷；2、陈建华事实上有无占用4号厅进行家俱经营；3、张骏骏、马欣荣是否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4、本案张骏骏、马欣荣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陈建华与城建公司清算组签订的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续租手续，后案涉房产的所有人因破产分配及拍卖而发生变更，陈建华与变更后的房产所有人亦未建立房屋租赁关系。现张骏骏、马欣荣主张陈建华非法占有使用房产，要求其返还不当得利，原审按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审查并无不当。陈建华主张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骏骏、马欣荣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其拍摄的陈建国在4号厅外踏步张贴经营广告的照片已形成证据锁链，且根据陈建华的陈述，其受城建公司清算组告知暂保管4号厅，说明该4号厅系由其控制，故能够证明陈建华在2005年至2011年5月在案涉房产内经营家俱的事实。陈建华虽然对此进行了否认，但未能提供充足的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认定陈建华占用案涉房产并参照其与城建公司清算组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算不当得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第一，2003年12月19日信达公司经法院裁定，获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后信达公司未与他人形成租赁或委托管理关系，期间也多次在省级报刊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行使相关权利；第二，他人未经信达公司同意而占有、使用、收益案涉房产，因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侵犯了信达公司财产收益权利，该房产收益属不当得利；第三，2011年5月30日张骏骏、马欣荣与信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受让案涉房产，根据合同约定张骏骏、马欣荣受让的房产权利包含自信达公司受偿该房产后的或有权利。因此，张骏骏、马欣荣对案涉房产不当得利享有请求权。至于陈建华所述称的委托拍卖合同及债权转让合同中对从权利约定不一致问题。首先，从合同主体来看，委托拍卖合同系信达公司作为委托拍卖方与拍卖公司的约定，债权转让合同系信达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买受人间的约定，张骏骏、马欣荣作为买受人的权利义务仅应受债权转让合同的调整；其次，从合同内容来看，两者关于从权利的约定并不矛盾，只是债权转让合同中对从权利的约定更明确具体。因此陈建华主张两份合同属阴阳合同，且应依据委托拍卖合同来确定张骏骏、马欣荣应享有的权利，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4，本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03年12月19日，信达公司经法院裁定受偿案涉房产，其自2004年12月27日至2010年12月1日期间每两年通过江苏法制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2011年5月张骏骏、马欣荣通过拍卖方式获取案涉房产后，于同年10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2013年10月31日前又通过邮寄信函方式向陈建华主张权利，同样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张骏骏、马欣荣于2013年11月22日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陈建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陈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徐 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