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祥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帆，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龙，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鹰，女，1969年10月10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戴俊，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岭，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高峰，总经理。
上诉人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陵山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汪鹰、原审第三人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鑫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0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陵山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帆、ＸＸ龙，被上诉人汪鹰的委托代理人戴俊、秦岭，原审第三人灿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20日，马陵山镇政府与第三人灿鑫公司签订一份土地出让协议。双方约定：马陵山镇政府将位于马陵山综合市场南侧、马陵大道北侧、仙湖路东侧、新宅路西侧约42亩的地块交由灿鑫公司用于商住开发；土地出让金为18万元／亩（净地价），青苗、树木等补偿费用由马陵山镇政府负责。实际土地挂牌价格每亩高于18万元部分，由马陵山镇政府为灿鑫公司解决，灿鑫公司不再多支付挂牌高出的价格；协议签订后一周内，灿鑫公司先支付土地出让金200万元给被告，马陵山镇政府在收到款之日起一个月内将该地块净地移交给灿鑫公司进行项目开发；马陵山镇政府协调土地部门给灿鑫公司办理国有土地指标，国有土地证等相关手续办理时间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8个月。同时双方还约定，如马陵山镇政府未能按合同执行，需另外支付灿鑫公司所交土地款利息，利息按同期农村合作银行借款利息的双倍计算。协议并对双方的各项权利及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协议签订后，灿鑫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28日、12月30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马陵山镇政府支付了170万元、3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但马陵山镇政府未能在协议规定的期限内将地块移交给灿鑫公司。现该地块已由案外人进行开发。
汪鹰系苏州市金阊区泓达钢管租赁站（以下简称泓达钢管租赁站）业主。因灿鑫公司拖欠泓达钢管租赁站的脚手架工程款，2012年12月10日，灿鑫公司与泓达钢管租赁站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陈述了灿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之间关于土地出让协议及马陵山镇政府拖欠灿鑫公司200万元的有关事项，并约定，灿鑫公司将上述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等）转让给泓达钢管租赁站，泓达钢管租赁站在协议签署后3个月内给付灿鑫公司20万元后，协议生效。后汪鹰分别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21日、2013年2月1日向灿鑫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叶挺的账户（账号为×××6273）内汇入5万元、10万元、5万元。2012年12月13日，灿鑫公司向马陵山镇政府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马陵山镇政府于2012年12月18日收到。2012年12月21日，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戴俊接受泓达钢管租赁站的委托，向马陵山镇政府寄送了律师函，要求其自收到律师函后7日内返还土地出让金200万元，并按照农村合作银行借款利率双倍支付自2011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12日止的利息1021676元，共计3021676元。马陵山镇政府收到后未有向汪鹰支付上述款项。
灿鑫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设立，时任法定代表人为李灿明；2011年7月1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君桥；2012年8月29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挺；2013年5月2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高峰。
原审法院认为，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中所涉拟用于商住开发的地块非国有土地，且协议约定如实际土地挂牌价格高于协议约定的18万元，灿鑫公司不用支付多出的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且双方的关于土地价格的约定排挤了竞争对手的公平竞争，故该土地出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马陵山镇政府基于无效协议而取得的200万元土地出让金应返还给灿鑫公司。马陵山镇政府主张应扣除因履行该协议而支出相关拆迁补偿费用120万元，对此，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120万元的存在，且其明知涉案地块不具备出让条件而与灿鑫公司签订协议，存在过错，故对此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对于马陵山镇政府提供的新沂市信访局来访事项告知单及徐州市新沂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向灿鑫公司出具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其应扣除处理信访事项支出的主张，不予支持。
灿鑫公司与泓达钢管租赁站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送达马陵山镇政府，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有效。泓达钢管租赁站的业主汪鹰因此受让灿鑫公司对马陵山镇政府的200万元债权及从权利。灿鑫公司提供的李灿明、郑君桥、谌平安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及李灿明与李高峰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灿鑫公司后改称转让协议无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故对于汪鹰要求马陵山镇政府返还土地出让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汪鹰主张的利息，因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故汪鹰要求按照江苏新沂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遂判决：一、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汪鹰给付土地出让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汪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不明确，有争议，灿鑫公司以不明确的债权确定为200万元予以转让，马陵山镇政府不认可。（1）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之间存在违约赔偿问题，马陵山镇政府不应向灿鑫公司给付土地出让金，因此也不应向汪鹰给付出让金。灿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签订土地出让协议后，没有按照约定一周内支付2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属于违约；之后，马陵山镇政府多次寻找灿鑫公司不见踪影，致使协议搁置至诉讼阶段，也给马陵山镇政府造成很多损失。（2）灿鑫公司欠付马陵山镇政府款项，马陵山镇政府有权进行抵销，一审法院未予认定。2、灿鑫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汪鹰不具备合法性，转让行为不成立。（1）灿鑫公司没有确定的200万元债权，其转让的仅应该是2010年1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中的权利，而假如该协议无效，转让协议亦应当无效。（2）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汪鹰并未提供能证明灿鑫公司欠付其工程款的证据，且庭审中灿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否认债权转让的事实及灿鑫公司欠汪鹰钱的事实。（3）一审判决给付利息错误。土地出让协议中未约定利息，假如该协议认定无效，马陵山镇政府也不应给付利息，且灿鑫公司存在过错，协议无效的责任不应当由马陵山镇政府一方承担，同时，马陵山镇政府联系不到灿鑫公司是该协议一直没有处理的主要原因。故一审判决马陵山镇政府支付利息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汪鹰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汪鹰答辩称：马陵山镇政府主张违约金及损失没有证据支持。马陵山镇政府与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关系、汪鹰与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债权转让均真实有效，汪鹰、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在法定时效内向马陵山镇政府通知，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不认可债权转让，钱应当退给我公司。债权转让合同是郑君桥签订，公章在郑君桥手中，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叶挺没有参与，而且债权转让合同中没有法人签字。郑君桥收了汪鹰25万元将债权转让，郑君桥涉嫌诈骗，我公司已报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驳回汪鹰的诉讼请求。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灿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是否存在200万元有效债权；2、灿鑫公司和汪鹰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
二审期间，马陵山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新沂市马陵山镇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与灿鑫公司签订委托代建框架协议，第九条约定了280万元债权。一审中李灿明与李高峰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对灿鑫公司欠王庄村委会欠款也予以认可。2、2013年6月9日新沂市马陵山镇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新沂市马陵山镇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享有的本案第三人灿鑫公司280万元债权转让给马陵山镇政府，该款用于冲抵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之间债务。3、新沂市马陵山镇王庄村村民委员会、马陵山镇政府向灿鑫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上述证据证明马陵山镇政府至今不欠灿鑫公司费用，灿鑫公司反而欠马陵山镇政府费用。汪鹰质证对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反映发生在2013年6月9日，而当时原审进行中应当提供该证据但未提供。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债权转让协议是新沂市马陵山镇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与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之间债权转让协议，所针对的280万元及灿鑫公司欠付新沂市马陵山镇王庄村村民委员会债权是否存在没有证明。事实是新沂市马陵山镇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严重违约致使灿鑫公司实际开发不能，造成灿鑫公司巨大损失，并非灿鑫公司欠新沂市马陵山镇王庄村村民委员会280万元。灿鑫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真实。
灿鑫公司提交新沂市公安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情况说明书，内容为：“情况说明，2014年2月26日，李高峰来我大队报案，称新沂市灿鑫置业有限公司涉嫌经济诈骗。目前，该案正在初查中。2014年3月5日。”证明郑君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诈骗行为。汪鹰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属于公安机关法定文书格式。马陵山镇政府质证认为属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灿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是否存在200万元有效债权的问题。马陵山镇政府与灿鑫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马陵山镇政府亦未举证证明因灿鑫公司存在过错而导致其受到损失，故马陵山镇政府应当将取得的200万元土地出让金返还给灿鑫公司，灿鑫公司享有因此要求返还200万元款项的权利，灿鑫公司对马陵山镇政府享有200万元有效债权。马陵山镇政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灿鑫公司与汪鹰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马陵山镇政府上诉称灿鑫公司与汪鹰的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庭审中灿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否认债权转让的事实及灿鑫公司欠汪鹰钱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除外。…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行为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灿鑫公司认可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第二次庭审中灿鑫公司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且灿鑫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亦认可协议上加盖的灿鑫公司印章是真实的，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由于灿鑫公司与马陵山镇政府并未约定上述债权不得转让也不存在依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和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同时，债权转让合同既可以有偿，也可以无偿。故灿鑫公司与汪鹰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马陵山镇政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马陵山镇政府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新沂市马陵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庆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代理审判员 费 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毕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