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长民再字第25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中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九台经济开发区兴北路以南。
法定代表人：王晓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邬春旭，北京德恒（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庄树申，男，196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九台市。
委托代理人：魏巍，吉林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长春中誉集团有限公司（原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誉集团公司）与原审被上诉人庄树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九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3）长民五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庄树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37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庄树申不服，向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监督申请，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长检民（行）监字（2014）220XXXXXXXX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长民检建字第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庄树申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巍，中誉集团公司委托代理人邬春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树申一审诉称，在2011年4月，原告被聘为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新建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月工资1万元。原告于2011年4月10日到被告处上班，2011年12月12日，因原告母亲生病住院向被告请假，被告同意给假，所以在被告处工作共计8个月，应获得工资8万元，但被告只支付2万元，尚有6万元工资未支付，且被告未与原告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也未为原告缴纳保险费。原告曾多次到被告处索要工资，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拒不给付，因协商未果，原告诉讼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法判令被告给付拖欠原告的工资人民币6万元；依法判令被告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的双倍工资人民币8万元；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人民币1万元；依法判令被告为原告依法缴纳自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的社保费用。案件受理费、代理费均由被告承担。
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时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原告庄树申被被告聘为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新建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庭审中，原告称双方约定施工期（施工工程结束）工资10万元，每月先开1万元工资。被告称当时双方约定8个月共给原告开2万元工资，已经不欠工资了。2011年12月10日，原告请假离开工地，此时工期尚未结束。后原告未回到被告工地处工作。原告在被告公司工地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公司未给原告办理社会保险等手续。另查，原告庄树申因拖欠工资一事，于2012年3月20日以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为被诉人向九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后不服仲裁裁决，于2012年7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13日，以被告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并不是适格主体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遂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11月15日维持原裁定。后原告庄树申于2013年1月4日，再次向九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确认与本案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等请求。九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月4日，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庄树申于2013年1月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原告自2011年4月10日至2011年12月10日在被告公司工地处工作均未提出异议，原告在庭审中提供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处罚通告等证据，这些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原告庄树申的工作职责及履行了被告所指定的工作。而被告在庭审中称，原、被告双方属于雇佣关系，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实。对于被告答辩称，原告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原告自2012年3月20日始，就向九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了仲裁申请，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虽然原告开始主张权利的主体有误，但原告庄树申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故原告庄树申的本次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于原告要求其在被告公司工地工作期间应得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公司已支付给原告庄树申工作期间的工资应从双倍工资中扣除。对于原告工资的问题，由于原、被告双方约定不明确，且在庭审中，原、被告均未提出有利证据予以证明工资的确切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本案原告的工资，实行同工同酬。庭审中，原告提供证人李某某、张某某、徐某某、关某某，证明其从事的行业种类及工作职责与原告相同，每月工资为1万元至1.5万元不等。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对原告工资，以每月保护1万元为宜。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由于原告庄树申的工资已高于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应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的争议，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根据该条规定，只能对被告公司未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导致原告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给其造成损失进行处理。对原告请求的被告为原告依法缴纳自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的社保费用，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其请求不予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一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原告庄树申与被告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告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给付拖欠原告庄树申工资人民币6万元（1万元×6个月）；三、被告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庄树申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的单倍工资8万元（1万元×8个月）；四、被告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庄树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5931元（1977元×3，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三倍）；五、驳回原告庄树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被告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虽然被上诉人曾经于2012年3月20日向九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与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是上诉人与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是两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公司，原审认定为一个公司，并认定主张了权利，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庄树申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提供一份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发包人）与长春市轻工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于2011年5月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第五十三页载明，发包人（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派驻的工程师为庄树申，其职务为项目经理。
二审认为，被上诉人于2011年12月10日离开建设工地，再未回到建设工地处工作，此时被上诉人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应在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4日向九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虽然被上诉人于2012年3月20日向九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但被上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其在上诉人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发包的建设工地工作，理应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与上诉人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却请求确认与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由于上诉人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与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具有法人资格的有限公司，故并不存在法定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3）九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庄树申的诉讼请求。
庄树申再审主张，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显然错误。庄树申于2011年12月10日因母亲病故经准假离开工地前后，分别找到董事长王晓飞要回两次工资各一万元，以后又多次催要均以种种理由被推脱。无奈，2012年3月20日向九台市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主张权利。虽然第一轮诉讼告诉的都是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而本案书证上体现的庄树申履行的却是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聘用的项目经理的工作职责，但是需要明确的是：董事长王晓飞始终是以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的名义协议、安排、部署其工作的。除了每天被接送去众详工地履行工作职责外，办公室、吃住、开工资、报销，发工作服都是在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事实上，王晓飞既是中誉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众翔公司的法人代表。而且，在第一轮诉讼中的仲裁和一审中，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承认与庄树申在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工作的期间，只是认为与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因此，王晓飞既能代表长春众翔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也当然有权代表长春市中誉齿轮有限公司对申请人的请求承担责任，申请人也完全属于在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的仲裁，第一轮的仲裁申请也当然属于法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除了上面已经阐述的原因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第13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庄树申最后一次向公司法人代表王晓飞催要得到工资的日期是2011年12月6日（工资卡可证明），以后经多次催要均未果才只好申请仲裁的。而且王晓飞代表中誉公司委托代理人出庭应诉并承认相关事实。我国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是对怠于行使的权利的制裁。诉讼时效制度的意义在于通过对权利人漠视、怠于行使的权利不予保护的方式，来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而庄树申始终在主张自己的权利，而且始终针对的对象王晓飞既是中誉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众翔公司的法人代表，怎能认定第一轮诉讼不发生中断效力。《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条明确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民法通则140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达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由此可见，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提出要求主张权利的意思到达对方当事人法定代表人的，就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何况申诉人已经提起仲裁由仲裁机构送达对方法定代表人呢，这里有必要申明的是，虽然王晓飞是两个不同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是，他不管是代表哪个公司，他作为一个自然人，他完全知悉庄树申要主张的权利，而且，该权利的产生也是因王晓飞作为法人代表亲自与庄树申协议的结果，此权利申诉人从来没有放弃。因此二审法院的判决是完全错误也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综上，对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存在申请仲裁即产生法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
中誉集团公司再审主张，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庄树申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对于庄树申主张的月工资1万元的事实未予查清，应结合当地从事同行业同种类的工资标准来综合认定庄树申的工资，从而确定庄树申其他请求的计算标准。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经本院（2015）第三十三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长民五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3）九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陶 铮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