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3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某某，住云南省昆明市。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郑菁，住云南省昆明市，系郑某某妹妹。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孙琳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某某，住云南省昆明市。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冉光保，云南建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7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4日对本案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郑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郑菁、孙琳钦，被上诉人孙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冉光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本案相关情况：原、被告于2014年3月12日协议离婚，并于协议中就房产、家电、家具、物品等进行了明确分割，并明确了债务的承担，同时约定：“存款的分配自行协商解决，若协商解决不了，将另行走司法途径，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由法院判决”；被告孙某某于2014年2月17日在支出《说明》上签有“以上各项支出均是用于家庭的正常开支，其中郑娘家共资助人民币九千元给女儿上学费用”，确认支出总额为125000多元及支出明细；被告孙某某于2014年2月24日在《说明》上签有“此说明款项内容属实本人认可”，认可“1、孙某某、郑某某自从下岗后，两人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是郑某某家人给郑某某的款项缴纳的，共给付款项125000元，2、郑某某名下的存折，六万的存款是郑某某父母给郑某某的，属郑某某个人所有，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被告孙某某于2014年3月4日在《孙某某处管理的款项》（夫妻共同的款项）上签有“属实确认”并署名，郑某某于2014年3月12日在该份材料中签有“以上款项，本人认可，同意双方协商分配”。另查明，自2008年8月30日至2012年10月26日，原、被告共收到双方家人赞助孙骏宇留学的款项231400元；原、被告女儿孙骏宇留学期间支出费用350948.3元；自2006年6月18日至2013年4月17日，原、被告经营的茶室净收入为230000.7元；原告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存折本自二人于2014年3月12日协议离婚后，在2014年4月4日现销42805.6元（一笔41635.37元、一笔1170.23元）；被告中国银行账号为×××的存折本及农业银行账号为×××的存折本，至二人协议离婚时余额分别20.72元及30.96元。郑某某诉至法院，请求：一、由被告向原告给付被告保管（管理）、离婚时尚未分配给付的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款项（含存款、股票等）共计730000（柒拾叁万）元中属于原告一半份额的款项365000（叁拾陆万伍仟）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孙某某反诉请求：一、由原告归还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即存款的二分之一（即叁万元）；二、由原告向被告及女儿归还侵占的家具；三、由原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已自行达成《离婚协议》，而在双方达成的协议中并未涉及存款的分割，且协议中双方约定保留了存款分割不能达成一致时的诉权，故一审法院将就原、被告的存款进行分割。关于《孙某某处管理的款项》中“1、孙某某持有的单位改制时的股权转让款300000元，2、茶室收入（详见茶室收入帐）230000元，3、孙骏宇留学家人赞助款（详见孙骏宇留学费用帐）342808元，4、股市的股票200000元”四笔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有财产范畴及是否现存的问题，首先关于股权转让款300000元，原告虽提交股东出资证明书、股权转让申请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几项证据中均未明确转让款的数额，原告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由被告实际收到，且被告提交的股权转让完毕证明又无原件可供核实其真实性，原、被告证据间存在时间矛盾，对此项内容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无法确认股权转让的实际金额，被告虽自认收到转让款66702.22元，但称该款已在购买棕树营铺面的过程中全部使用，无法确认该款现存，故对原告要求就股权转让款300000元进行均等分割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股市股票20000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该笔款项系原告父亲出借给被告用于炒股的，但原告并未提交借条或转账明细等凭证予以证明，且原告提交的股市股票帐亦未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无法明确被告与原告父亲之间是否实际存在200000元的借贷关系，同时，即便该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不能将其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均等的分割，故原告要求就股市股票200000元进行均等分割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茶室收入230000元，原、被告对该金额一致认可，但需就该收入是否有用于家庭开支的部分进行明确，需开支的项目含孙骏宇留学费用，原、被告女儿孙骏宇留学过程中收到双方家人的赞助款231400元，因孙骏宇留学期间实际支出费用为350948.3元，故该笔赞助款项已全部用于留学支出，两项相抵后仍需家庭支出119548.3元；其次，被告虽提出本人交医保支出27307元，为原告交医保支出36844元的抗辩，但在《说明》中，被告签字认可原告家人为原、被告二人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费125000元，即该笔款项并非由原、被告二人支出，不应在茶室收入中抵扣，故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各项收支（即收入230000元、女儿留学支出119548.3元）折抵，原、被告之间的茶室收入仍现存110451.7元（以110452元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八条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均等分割”，故原告要求就茶室收入进行均等分割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以确认的现存茶室收入110452元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诉讼请求，因诉讼费系原告维护合法权益支出的必要费用，故一审法院支持由原、被告各承担一半。关于反诉原告孙某某要求就反诉被告郑某某存折中60000元进行均等分割的诉讼请求，因反诉原告在《说明》中已签字确认反诉被告郑某某存折中的60000元存款系郑某某个人所有，且庭审中被告无充分证据推翻该份《说明》内容的真实性，故该笔款项并非夫妻共同财产，不应参与分配，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孙某某要求反诉被告郑某某返还从女儿孙骏宇处侵占的花梨木家具五件套的诉讼请求，反诉原告并非该家具五件套的所有权人，且孙骏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其所有的物品，其享有完整的处分权，不应由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主张返还，同时孙骏宇与郑菁的借贷关系亦非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孙某某要求反诉被告郑某某归还与餐桌配套的花梨木椅子四把的诉讼请求，反诉被告虽出示收据证明其上载明的“古凳”系反诉被告购买，但该花梨木椅子四把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中所列的“夫妻一方的财产”的情形，且反诉原、被告已在《离婚协议》中就家具等物品进行了分配，明确“餐桌”归孙某某所有，按照一般理性人思维及习惯，餐桌并非单一概念，而系配套有餐桌椅的一套桌椅，《离婚协议中》未明确餐桌配有桌椅的情况是合理的，但因一审法院无法明确该花梨木椅子四把的品名、规格、颜色、尺寸及价值，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某某支付夫妻共同经营的茶室收入110452元的一半，即人民币55226元；二、驳回原告郑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孙某某（本诉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郑某某、被告孙某某各承担人民币5550元，被告孙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某某支付人民币5550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0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孙某某（反诉原告）承担。
宣判后，郑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郑某某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遗漏事实，未认定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300000元及股市股票200000元为夫妻未分割财产。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股权转让申请及股权转让协议，结合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4日签字认可的《孙某某处管理的款项（夫妻共同的款项）》，可证明被上诉人持有单位改制时的股权转让款300000元系夫妻未分割财产；且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在海通证券开设了股票账户，期间也产生了股票收益，该股市股票200000元也系夫妻未分割财产。二、一审法院认定孙骏宇留学支出费用时间为自2008年7月2日至2013年4月产生的总费用，而收到双方家人赞助孙骏宇留学款项的时间是自2008年8月30日起至2012年10月，少认定了2008年7月收到双方家人赞助孙骏宇留学的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73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改判被上诉人给付离婚时尚未分配的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款项（包括存款、股票等）共计730000元中属于上诉人一半份额的款项365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某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轻易认定被上诉人管理着110452元的茶室收入错误。茶室收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除用于家庭开支及女儿孙骏宇读书开支的部分外，剩余部分存在上诉人名下，故而上诉人名下方才有6万元的存款余额，并非由被上诉人独占。且在当时双方经营茶室，收入除去家庭开支外尚有结余的情况下，用于家庭成员交纳医保、社保等费用相当正常，上诉人的娘家人没有必要帮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交纳125000元的费用。二、被上诉人名下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并非300000元，且该款已用于购买棕树营茶室，不复存在。对于被上诉人名下的股票，上诉人不能证明是其父亲拿出来借给被上诉人的启动资金，即使真的如其所述，也只是夫妻共同债务，并非共同财产，更何况被上诉人名下的200000元的股票资产本就是子虚乌有。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情真相，改判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上诉人针对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关于王玉祥等七位股东上班的通知，关于召开股东大会（年会）的意见，欲证明被上诉人2005年并未实际转股份，2006年仍在参加股东大会。被上诉人经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虽是股东身份，但股权已转让完毕。被上诉人针对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孙某某社保、医保交费单，欲证明孙某某在2005年至2012年期间所交社保、医保与上诉人家人无关。上诉人经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针对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因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二审中，经被上诉人孙某某申请，本院委托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孙某某处管理的款项（夫妻共同的款项）》抬头，第一、三、四项与第二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所载内容是否是在孙某某签名前形成进行鉴定。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云春鉴[2017]文鉴字第0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署期为“2014.3.4”《孙某某处管理的款项（夫妻共同的款项）》中“1、孙某某持有的单位改制时的股权转让款300，000”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和该检材中“孙某某”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2、检材署期为“2014.3.4”《孙某某处管理的款项（夫妻共同的款项）》中“3、孙骏宇留学家人赞助款（详见孙骏宇留学费用账）342，808”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和该检材中“孙某某”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3、检材署期为“2014.3.4”《孙某某处管理的款项（夫妻共同的款项）》中“4、股市的股票”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该检材中“孙某某”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上诉人经质证后对鉴定意见第1、2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第3项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经质证后对鉴定意见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孙某某应向上诉人郑某某支付离婚时尚未分配的夫妻共同财产金额为何？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支付《孙某某处管理的款项（夫妻共同的款项）》中第1、2、4项合计价款的一半，经审查，双方均对其上各方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且经鉴定，第1项形成时间和该检材中“孙某某”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被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款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本院认定该笔款项为夫妻共同财产应予分割。对于第2项，因被上诉人当庭自认在其签字时即存在该内容，且其所主张的2014年2月17日说明不足以证明该款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也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对于第4项，经鉴定，因形成时间晚于该检材中“孙某某”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故本院对该项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综上，在上诉人主张的《孙某某处管理的款项（夫妻共同的款项）》中可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均等分割的为股权转让款300000元及茶室收入230000元，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茶室收入合计265000元。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虽然上诉人对云春鉴[2017]文鉴字第0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3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因作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合法司法鉴定资格，且鉴定人亦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故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合法司法鉴定资格，符合法定证据的要求，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且上诉人亦不能就其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提交任何确实、有效的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郑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73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反诉原告孙某某（本诉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73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孙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某某支付夫妻共同经营的茶室收入110452元的一半，即人民币55226元；二、驳回原告郑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被上诉人孙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郑某某支付股权转让款、茶室收入共计265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郑某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2200元，由上诉人郑某某承担60%，即13320元，由被上诉人孙某某承担888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50元，由被上诉人孙某某承担。鉴定费24000元，由上诉人郑某某承担8000元，由被上诉人孙某某承担1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杨 茜
审 判 员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吴开举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魏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