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再终字第1167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谷成满，男，1951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全有，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宏普，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康弘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南小街17号。
法定代表人：于建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永恒，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谷成满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康弘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弘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5629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32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谷成满之委托代理人崔全有，被申请人康弘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永恒、刘文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谷成满起诉至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称：康弘公司是一家由国企改制的有限责任公司，改制后由杨春妹等22名自然人股东出资设立，谷成满是股东之一。2003年7月20日，康弘公司召开第二届第二次股东会，决定将公司名称由“北京康弘挚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康弘娱乐有限责任公司”，同时变更了章程。根据该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形成书面材料并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根据工商查询档案记载，康弘公司在2009年8月20日以“北京康弘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决定：1、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20万元，其中增加部分由杨春妹投入133.78万元。2、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股东杨晓峰的姓名改为杨晓丰。3、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杨春妹接受王仕荣转让的本公司股份1.429万元等项决议。实际上，该次股东会只是商谈对宾馆使用房屋继续装修问题，没有谈到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及其他问题，会议后要求股东在空白纸上签字。康弘公司利用股东在空白纸上的签字伪造股东会决议，此次会议的会议记录上“谷成满”的签字经鉴定非本人所签，系康弘公司伪造，康弘公司行为恶意侵犯谷成满及其他小股东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无效并要求康弘公司负担诉讼费。
康弘公司辩称：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会决议无效的前提是违反法律法规，但是康弘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并没有违反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且谷成满没有在决议之后60日内提起撤销的诉讼。即使会议记录上谷成满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不能以此证明股东会没有召开或者决议内容违法。公司决议杨春妹增资等事项，按法律规定只要2／3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即可，根据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三次董事会会议记录，董事会通过了杨春妹增资130万元用于宾馆装修的决议，董事及监事所持股份占股东表决权的83%，而谷成满的持股比例仅为1.429万元，故即使其反对杨春妹增资也不会影响股东会决议的生效。根据2009年7月7日谷成满签署的关于宾馆装修资金来源征求意见书，谷成满同意装修，不同意缴纳募集资金，其本人亦不能借到资金，同意董事会解决资金来源。而由杨春妹缴纳募集资金130万元作为装修款并作为企业增资纳入资本金，正是董事会解决装修资金来源所作出的决议。综上，谷成满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谷成满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康弘公司是一家由国企改制的有限责任公司，改制后由杨春妹等22名自然人股东出资设立，谷成满为股东之一。2003年7月20日，康弘公司召开第二届第二次股东会，决定将公司名称由“北京康弘挚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康弘娱乐有限责任公司”，同时变更了章程。根据该章程第十五条、第十七条规定，“召开股东会议，应于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对所议事项的决定写成书面材料并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09年8月20日，康弘公司形成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并将该决议提交工商登记机关备案。该决议第1页记载的内容为：1、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20万元，其中增加部分由杨春妹投入133.78万元；2、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股东杨晓峰的姓名改为杨晓丰；3、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杨春妹接受王仕荣转让的本公司股份1.429万元；同意杨春妹接受张国武转让的本公司股份1.429万元；4、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选举杨春妹、万振军、任艳华为新董事；5、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营业期限变更为50年；6、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7、本决议经全体股东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决议第2页无正文，由公司股东在空白页上签字。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谷成满提出上述股东会决议第2页空白页上的签字不是为该案争议的股东会决议所签，而是康弘公司在召开其它会议过程中要求谷成满等股东在很多张空白纸上签字，然后挪用到上述股东会决议后伪造的，并不是谷成满的真实意思表示。鉴于此，康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会议记录本1个，上面有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会议记录，该记录共3页，最后1页有决议内容和股东签字。谷成满看过会议记录本原件后认为该记录后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由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该股东会会议记录上股东签名处“谷成满”不是谷成满本人所写。谷成满支付鉴定费4700元。
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认为：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内容记载为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由杨春妹增资、接收其他股东转让的股权以及修改公司章程等内容，而经鉴定该股东会会议记录上“谷成满”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康弘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谷成满同意该会议记录所记载事项或授权他人代为签字，故该股东会决议实为冒用谷成满名义所形成，该决议中“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的表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内容上不真实，而且侵犯了谷成满在接收其他股东转让股权过程中享有的优先购买权，有违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鉴定费亦应由康弘公司负担。据此，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4日作出（2012）怀民初字第00184号民事判决：确认北京康弘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无效。
判决后，康弘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诉讼时效问题错误。法律规定，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是2年，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的诉讼时效是60日。康弘公司第二届第四次股东会和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召开的时间是2009年8月20日，谷成满时亲自参加了这两个会议（有签到页为证）并签署了股东会决议、股东会记录等4份文件。而其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间是2011年11月23日，期间并没有出现中止、中断、延长诉讼时效等事由。因此，谷成满的起诉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丧失了胜诉权。一审法院认定并采信鉴定结论错误。鉴定结论作为证据的一种形式，是否能够反映客观事实，是否具有证明效力，只有依据证据规则进行分析判断确认其正确无误后才能作为证据采信。康弘公司于2009年8月20日召开股东会，当时会议的记录人、监督人员和部分参会人员均亲眼所见谷成满出席该会议并亲自在4份文件上签字，然而鉴定结论却与事实情况不符，一审法院应当查明事实后决定是否采信鉴定结论。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或者改判驳回谷成满的诉讼请求。
谷成满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但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谷成满在2011年10月10日查询工商档案才知道康弘公司伪造股东会决议，把所有小股东的股份稀释了，所以谷成满在2011年11月对康弘公司提起诉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中，康弘公司认可鉴定结论，没有提出异议。股东会议决议是伪造的，形成的过程是违法的，所以股东会决议应该是无效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康弘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谷成满起诉要求确认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无效，虽经鉴定在该次股东会会议记录上谷成满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经本院审查，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现谷成满以签名系伪造而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其诉讼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562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2）怀民初字第001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谷成满的诉讼请求。
谷成满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违法无效。经鉴定会议记录上“谷成满”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是康弘公司伪造的，该决议不具备合法有效前提条件。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也不具备合法有效法定条件，该决议不符合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的法定条件，亦侵犯了谷成满作为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据此，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康弘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原审期间，康弘公司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2009年7月7日的《征求股东意见稿》，该意见稿载明：“……现就装修造价及资金来源问题征求股东意见：一、装修内容：……总造价在400万左右。二、资金募集：资金数量较大，超出董事会预想投资，仅靠董事会筹集有困难。故计划：向股东募集一部分；借款一部分；工程队垫付一部分。其中向股东募集资金按原股份1：1的比例筹集，有困难的股东向董事会报告。有条件的股东也可适当多交，还有有能力的股东可帮助公司借贷一部分资金。向股东所募集的资金不退还，直接进入股额。企业效益好参与分配利益，企业效益不好直接按股份承担相应风险。……股东意见（填写同意还是不同意）：1、是否同意装修（√同意）2、是否同意缴纳募集资金（不同意）3、本人能借到资金（不能）4、由董事会解决资金来源（√同意）。股东本人签字：谷成满2009年7月7日。”谷成满认可上述《征求股东意见稿》中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并同意将《征求股东意见稿》作为鉴定的样本之一。本院再审期间，谷成满又否认《征求股东意见稿》中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康弘公司主张，谷成满对鉴定意见书选取的样本予以否定，样本错误则鉴定结论必然错误。据此，康弘公司申请对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议记录上谷成满的签字进行重新鉴定。
再审过程中，谷成满表示2009年8月20日自己未去参加股东大会，也不知道股东会决议的任何内容。谷成满在一审中起诉称：该次股东会只是商谈对宾馆使用房屋继续装修问题，没有谈到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及其他问题，会议后要求股东在空白纸上签字。
上述事实，有康弘公司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会议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征求股东意见稿》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谷成满再审期间主张经鉴定股东会会议记录上“谷成满”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其也未去参加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议，故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违法无效；而康弘公司则辩称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再审查明的事实，虽然经鉴定股东会会议记录上“谷成满”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但经本院审查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诉讼中康弘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9年7月7日的《征求股东意见稿》以佐证其诉讼主张。而对于该意见稿中“谷成满”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谷成满前后说法不一致。根据原审卷宗记载，原审期间，谷成满认可该《征求股东意见稿》中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并同意将《征求股东意见稿》作为鉴定的样本之一。再审期间，谷成满又否认《征求股东意见稿》中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因谷成满对此陈述不一，且无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谷成满再审期间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本院采纳谷成满在原审期间的陈述。从《征求股东意见稿》的内容可以看出，在召开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之前，谷成满已经知晓公司因装修宾馆需要增资，向公司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募集资金，亦知晓向股东所募集的资金不退还，直接进入股额，谷成满明确以书面形式表示“同意装修宾馆，不同意缴纳募集资金，同意由董事会解决资金来源”。关于2009年8月20日谷成满是否去参加了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大会，谷成满在起诉状中称：“该次股东会只是商谈对宾馆使用房屋继续装修问题，没有谈到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及其他问题，会议后要求股东在空白纸上签字”；再审期间，其又表示自己未去参加股东大会，对此，本院采信谷成满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因此，尽管经鉴定股东会会议记录上“谷成满”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但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康弘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未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亦不足以证明该股东会决议侵犯了谷成满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增资的权利，更不足以证明该股东会决议违法无效。故对于谷成满的再审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另，再审期间，康弘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于康弘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再审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56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代理审判员 陈捷鹰
代理审判员 吕 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陶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