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02民初1497号
原告：刘强，居民。
委托代理人：单洪兴，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玉强，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济南路329号。
诉讼代表人：李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旗，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强诉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丁浩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强的委托代理人翟玉强，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强诉称：2013年8月7日许，原告驾驶鲁L摩托车沿334省道行驶时同他人发生事故，造成原告受伤。该事故经法院一审二审审理认定，对于原告构成伤残并就原告损失原告承担30%责任。原告在被告处投保“国寿全家福意外保险”，在事故损失确定后原告持有关材料到被告处理赔，被告以超过索赔期限为由将原告材料退回不予理赔。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47552.6元，同时诉讼费、邮递费等由被告承担。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辩称：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事故符合保险理赔条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构成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原告自己的主张其所陈述的险种，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保险限额，原告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经审理查明：原告刘强之父刘克胜在被告处购买全家福卡（B款），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4年3月11日，保险费100元，被保险人为刘克胜（证件代码372802196610231957）、高桂英（证件代码372802196610110362）、刘强（证件代码）三人。该保险卡系手册式对开纸质印刷品，其内容有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30000元；意外伤害住院医疗保险金额为15000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为6000元。保险卡单注明“以上各项保险金额均为本卡所有被保险人的总保额，本公司所承担给付各项保险金的责任以对应的人均保险金额为限，人均保险金额等于总保额除以本卡被保险人个数”。该卡采用《国寿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和《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条款》。其中《国寿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部分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依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二、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的，本公司根据《人身保险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规定，按该人均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乘以该项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保险金……四、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在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或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住院治疗，对被保险人实际支出的符合当地公费医疗、社会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医疗费用，本公司在扣除当地公费医疗、社会医疗保险和其他途径已经补偿或给付部分以及本合同约定的免赔额后，对其余额按本合同约定给付比例给付意外医疗保险金。……”责任免除部分约定：“……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部分约定：“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在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或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诊疗，对被保险人每次意外伤害事故所发生并实际支出的符合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医疗费用，本公司在扣除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公费医疗保险和其他途径已经补偿或给付部分以及本附加合同约定的免赔额后，对其余额按本附加合同约定给付比例给付医疗保险金。……”卡单后附表一“人身保险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和附表二“意外烧伤保险金给付比例表”
2013年8月7日0时许，案外人李丙学驾驶鲁L号牌重型普通货车沿334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68KM＋100M处路段处，车辆侧翻，李丙学未报警。8时30分许，李丙学在334省道68KM＋500M隔离带（绿化带）断口处使用反光锥等物品封堵334省道南半幅路面并指挥由西向东行驶的车辆驶入对向快速车道内向东行驶。10时10分许，原告刘强无证驾驶鲁L号牌二轮摩托车沿334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68KM＋500M路段处时，与对向行驶的ＸＸ驾驶的豫R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原告刘强受伤，车辆损坏。日照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五莲大队认定，案外人李丙学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无法即行撤离现场未报警、占用道路从事影响道路交通安全畅通的活动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丙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刘强无证驾驶机动车在对向车道内行驶时未确保交通安全畅通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原告刘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ＸＸ不负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告刘强至五莲县人民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910元。当天原告刘强转入日照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34天，支付医疗费67298.78元，2013年9月20日、10月28日、11月23日、2014年1月21日、2014年4月17日、2014年7月4日，原告刘强到该院检查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300元、复印费70元，即原告刘强共支付医疗费69508.78元。后原告刘强将李丙学（货车车主）、五莲县吉安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李丙学所驾车辆交强险承保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ＸＸ所驾车辆交强险承保公司）诉至五莲县人民法院。因原告刘强不服五莲县人民法院（2014）莲民交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后经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日民一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其中刘强的医疗费69268.7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承担10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承担1000元、李丙学承担40788.15元，原告刘强承担17480.63元，同时原告伤残程度属于十级，赔偿金为56528元。
同时查明，2015年8月11日，因原告无证驾驶、理赔申请超过索赔期限，被告向原告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告申请保险业务员刘金娟出庭证实投保人刘克胜一直在刘金娟处购买保险，涉案“全家福卡（B款）”卡单上的签字和日期都是刘金娟所签，同时由刘金娟激活涉案卡单，主张被告在向原告出售保险时，未尽到解释说明的义务和保险限额的问题。对此，被告主张原告无证驾驶是免赔范围且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人身保险程度与保险金赔付比例表的标准评定伤残。同时被告否认刘金娟为其工作人员，主张证人与被告是保险合同代理关系，且尽管证人申明非投保人亲笔签名，但证人也证明在以往为投保人办理的保险过程中已经解释过保险条款，同时保险金额并非免责条款，因此，并非该部分条款也对投保人、保险人不生效。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全家福卡（B款）”卡单、（2014）莲民交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2015）日民一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住院病历、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不予受理通知书、保单查询信息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告刘强之父刘克胜在被告处投保全家福卡（B）款其与被告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原告作为被保险人之一，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被告主张保险金。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所主张的免责条款即《国寿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责任免除第五条是否产生法律效力；三、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金的数额问题。
一、关于本案原告行使保险金请求权是否已逾诉讼时效的问题。
保险法根据保险标的的不同对人身保险和财产保险做了区分，但对何为人寿保险并未做出明确界定。但通说认为，人寿保险应为以人的寿命或生命为保险标的保险，诉争保险系以人的身体遭受意外伤害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不应属于人寿保险的范畴，应当适用二年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人寿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五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从上述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表述不一，认定本案原告主张保险金的请求权是否已逾诉讼时效，涉及到上述规定的协调适用和诉讼时效设立目的之考量。虽然保险法相对于民法通则是特别法与基本法的关系，但民法通则系全国人大通过的法律，在位阶上高于保险法，而且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已是法律和司法实务中通常的适用规范。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应当包含知道或应当知道被侵害的程度或后果，受侵害的程度或后果不能确定，权利人就无从行使权利，行使权利的范围也难以固定。虽然保险法规定诉讼时效自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算，但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保险事故责任范围只有确定后，被保险人才能够主张权利。尤其是意外伤害保险中，受害人是否构成、治疗是否终结、是否在保险事故范围，权利受侵害的程度尚难确定就无从计算诉讼时效。因此，对涉及人身伤害而引起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适用司法实务中通常的适用标准，即自治疗终结和伤害后果确定之日起计算。本案原告于2013年8月7日受伤，住院治疗34天，后于2013年9月20日、10月28日、11月23日、2014年1月21日、2014年4月17日、2014年7月4日多次到医院检查治疗，且是否构成伤残即伤害后果仍不确定，治疗终结对评定伤残或伤害程度，根据鉴定规则要求尚需一定的恢复期间，才能进行；即使出院后申请评残，亦需留出合理的时间，按通常伤残评定的时间最短亦需一个月左右，原告治疗、评定伤残的时间均应是民法通则规定的时效中止的时间。原告于2015年8月11日申请理赔，亦未逾诉讼时效。另外，诉讼时效设立的目的是防止当事人怠于行使权利，本案原告因保险单记载“人保寿险”字样，认为投保险种为人寿保险，且何为人寿保险涉及专业知识常人难以甄别，保险法亦无明确规定，原告显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故被告认为原告行使保险金请求权已逾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免责条款即《国寿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责任免除第五条是否产生法律效力即原告刘强无证驾驶是否构成免责事由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提示，相应免责条款才产生效力。实质是降低了保险人提示说明的要求，而不是免除其提示说明的义务。本案中，被告主张原告存在无证驾驶的情形，该情形属于免责事由。虽然被告在卡单中以加黑加粗字体的形式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应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即该免责条款要到达投保人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原告申请业务员刘金娟出庭证实投保人刘克胜一直在刘金娟处购买保险，涉案“全家福卡（B款）”卡单上的签字和日期都是刘金娟所签，由刘金娟激活涉案卡单，且刘金娟在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时并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由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故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免责条款不生效。综合以上情况，本案可以认定被告未就其主张之保险合同中的无证驾驶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刘克胜作出提示，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责任不因而免除。
三、对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金的数额问题。
关于是否应按比例表确定的比例给付保险金问题。涉案《人身保险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载明了伤残等级的程度与给付保险金的比例，该比例表是确定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范围和保险金数额的基础，该比例表对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进行了限制，在性质上应当属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因此，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将该比例表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如前文所述，被告并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遑论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比例表依法不产生效力。
关于被告提出全家福卡（B款）中各项保险金额均为本卡所有被保险人的总保额，被告所承担给付各项保险金的责任以对应的人均保险金额为限，本案刘强在全家福保险卡中的保险限额均为保险总额除以三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保险条款作为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其性质的不同，可区分为一般条款和免责条款，保险人应根据不同的条款履行不同的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系保险人免除自己责任的条款，应以保险人需要承担保险责任为前提。本案涉及的全家福卡（B款）中各项保险金额均为本卡所有被保险人的总保额，被告所承担给付各项保险金的责任以对应的人均保险金额为限，从其内容来看，该条款系一般条款，保险人仅需尽到一般告知义务即可。载明上述内容的“全家福卡（B款）”保险卡已经交付投保人，即被告已经履行了一般告知义务。故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刘强投保全家福保险，被保险人共有3人，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金额的条款，明确了该保险险种中各分项保险人均保险金额为总保险除以被保险人人数，本案原告刘强投保的全家福保险总保额分别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30000元，意外伤害住院医疗保险金额15000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6000元。人均保险金额分别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0000元，意外伤害住院医疗保险金额5000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2000元。
关于赔偿金额。原告刘强主张伤残赔偿金30000元（实际伤残已超过保险金额，按照保险金额30000元请求）、医疗费17552.6元，事故发生中经法庭确认原告医疗费共计69508.78元，扣除保险公司赔偿的有责10000元及无责1000元后按30%来计算，合计47552.6元。本院认为，经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原告刘强因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赔偿金应当为56528元。刘强投保的全家福（B卡）保险中意外伤害保险的人均保险金额为10000元，因此，应按10000元赔偿。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原告刘强支付了医疗费17480.63元。均超过了全家福意外伤害住院医疗保险金额5000元、全家福中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20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应按保险金额予以赔偿。综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应向原告刘强支付保险赔偿金17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刘强保险赔偿金17000元。
二、驳回原告刘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9元，减半收取494.5元，由原告刘强负担317.5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负担1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丁 浩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