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再二终字第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辉。
委托代理人：夏德仁，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欢，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龙骧交通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龚乐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童静，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宁素洁，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彭辉因与被申请人湖南龙骧交通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5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4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彭辉的委托代理人夏德仁、刘欢，龙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童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20日，一审原告彭辉起诉至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其与一审被告湖南龙骧交通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骧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起合作经营长沙至醴陵的汽车客运线路，所需营运车辆由彭辉出资购买。龙骧公司指定彭辉购买六台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通公司）生产的宇通ZK6119HA-4型大客车，牵线安排由宇通公司长沙地区销售代表韩林负责与彭辉对接购车事宜，并要求彭辉直接将购车款打入龙骧公司账户，由龙骧公司转付至宇通公司。彭辉委托案外人马跃飞负责上述线路的具体运营工作，并与宇通公司商谈购车事宜。后由马跃飞代表彭辉与宇通公司授权代表韩林签订《客车销售合同》，约定车辆单价为60.4万元，总价款为362.4万元。合同签订后，马跃飞即投入到客车线路运营的筹备及相关工作中，由彭辉直接与龙骧公司就购车及付款事宜进行沟通。因合同未存放在彭辉处，在付款时，彭辉除向宇通公司支付订金50万元外，直接按照龙骧公司的要求，向其支付六台车的余下款项共计349.3万元。在合作运营中，彭辉在与马跃飞提起购车付款事项时，马跃飞才发现彭辉支付购车款的单价同其与宇通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单价不同，彭辉按照单价66.55万元向龙骧公司支付剩余购车款349.3万元，而合同约定的单价为60.4万元，六台差价为36.9万元。彭辉发现后即刻同龙骧公司进行核实，龙骧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但一直未就退还该笔款项给予明确答复，双方就此陷入僵局。龙骧公司多向彭辉收取的36.9万元系不当得利，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同时依据中国人民银行2005年至2013年五年期及五年期以上贷款利息，龙骧公司因不当得利而给彭辉造成的利息损失为19.68万元。请求判令：1、龙骧公司向彭辉返还多收取的购车款36.9万元；2、龙骧公司向彭辉赔偿占用36.9万元的利息损失约19.6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龙骧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龙骧公司辩称：1、本案不能构成不当得利。龙骧公司是依据合同收取彭辉的投资款，并未多收取彭辉的钱款，并无不妥。2、彭辉的起诉不合情理。韩林与彭辉之间的客车销售合同未加盖宇通公司公章，也未得到宇通公司的追认，系无效合同，不能作为彭辉主张权利的依据。3、龙骧公司与彭辉就本案所涉合同已达成和解，彭辉的重复起诉行为违背协议约定，应予驳回。
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龙骧公司原系长沙汽车客运发展（集团）公司，后于2006年4月25日变更为现名称。2006年2月23日，彭辉与龙骧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并载明：1、彭辉与龙骧公司就合作投资经营长沙—醴陵汽车客运业务的有关事项达成协议；2、将原“长醴线”个体分散经营的7台17座南京依维柯破旧中巴客车进行整体收购、报废，再更新豪华大巴，首期购买6台高一级宇通客车（车价为70—80万元／台），后期根据市场需要，逐步增加，保持运力和运量基本相适应；3、龙骧公司以公司品牌、线路经营权等无形资产和配套的服务设施、客运战场作为投入资本，另再投入部分现金作为资本，而彭辉则全部以现金作为资本进行合作；4、龙骧公司投资回报采用“代征金”、“劳务管理费”、“固定分红回报”和“固定资产折旧计提”方式获得，彭辉投资回报则通过运营中实际产生效益多少获得，如经营效益不佳，出现亏损时则承担风险赔偿责任；5、“长醴线”第一轮双方共投入资产总额为800万元人民币，用于“长醴线”收购“旧车”、购买新车、筹办期间所产生的业务费和流动周转资金等，龙骧公司占投资总额股份的20％，其中以公司品牌、线路经营权等无形资产及与其配套的服务设施、客运站场占股份10％，折合股金80万元，另投入现金80万元；彭辉占投资总额股份的80％，全部以现金投入折合股金640万元；6、合同就违约责任、利益分配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05年12月11日，案外人马跃飞代表彭辉与案外人韩林作为宇通公司销售代表签订一份《客车销售合同》，并载明：彭辉从宇通公司购买6辆ZK6119HA-4型号客车，单价为60.4万元，总价362.4万元，交货时间为订金前后25天以内。该份销售合同无彭辉签字及宇通公司盖章确认。上述《合作协议》及销售合同签订后，彭辉实际付款情况为：2005年12月12日，彭辉通过珠海匠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匠好公司）向宇通公司转账50万元，并注明系彭辉购买客车订金款。2006年1月6日，匠好公司向龙骧公司转账150万元，并注明代彭辉支付“长醴线”投资款；2006年1月12日，匠好公司向龙骧公司转账50万元，并注明代彭辉支付“长醴线”投资款；2006年10月9日，匠好公司向龙骧公司转账255850元，并注明代彭辉支付“长醴线”投资款；2006年11月8日，匠好公司向龙骧公司转账25万元，并注明代彭辉支付“长醴线”投资款；2007年1月5日，匠好公司向龙骧公司转账60万元，并注明代彭辉支付“长醴线”投资款。另，龙骧公司出具两张收据，均为2006年12月31日出具，并载明收取彭辉购车款250000元及255850元。2012年1月11日，龙骧公司向宇通公司出具一份《函》，并载明：龙骧公司在2005年年底通过招标采购方式购买宇通公司车辆一批。在与宇通公司签订此批车辆合同时，宇通公司业务员韩林向龙骧公司设备技术部口头承诺该车型配置及价格已经“长醴线”车主认可，并出示有当时该线路经办人马跃飞签字的合同书，车型单价66.55万元，合同总价款为399.3万元（该份合同经司法鉴定部门鉴定，该合同马跃飞的签名系伪造），刻意隐瞒了之前与该线路经办人实际议定的车辆价格，车型单价60.4万元，合同总价款为362.4万元。现彭辉针对虚假合同价格提出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并要求龙骧公司退还多余车款并承担由此带来的经济损失，该事件的发生严重影响了龙骧公司与宇通公司的诚信合作关系，直接导致承包车主与其的经济纠纷。龙骧公司就此向宇通公司郑重声明，宇通公司须对此次纠纷负全部责任并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必须查实业务员韩林的严重违规事件。另查明，彭辉曾委托案外人马跃飞办理“长醴线”车辆购买事宜及签订合同，但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由彭辉自行决定。案外人韩林系宇通公司业务员。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作协议》的过程中产生纠纷，2009年，彭辉曾向珠海某法院主张权利，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彭辉、龙骧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结束。
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彭辉、龙骧公司之间存在合作经营的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通过《合作协议》的方式明确了各自的权利义务，龙骧公司向彭辉收取相应的款项存在法律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彭辉是否向龙骧公司支付399.3万元的购车款。根据彭辉、龙骧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彭辉以现金投入640万元入股，并占股80％，合作前期需购买6台高一级宇通客车。从彭辉提交的《客车销售合同》可以得知，该部分客车由彭辉出资购买，因此，彭辉出资的640万应当包含了购车款，而该部分购车款最终应支付给宇通公司，而购车剩余部分款项应为彭辉出资的投资款，故彭辉支付的款项应当区分购车款与投资款。根据彭辉自行提供的6张中国建设银行电汇凭证1与2张龙骧公司出具的收款联显示，彭辉累计支付的总金额为411.17万元。而该8张单据中，只有2005年12月12日中国建设银行电汇凭证显示系彭辉向字通公司支付50万元购车定金，2张龙骧公司出具的收款联明确彭辉支付的为购车款，其余单据均记载为“代彭辉支付长醴线投资款”，上述金额中明确为购车款的只有l00.585万元，其中的50万元支付给了宇通公司，龙骧公司以购车款名义收取的金额只有50.585万元，其余款项均为投资款。而彭辉实际支付的金额低于其应当支付的640万元，且彭辉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款项中的399.3万元为购车款，而龙骧公司实际收取的购车款亦低于彭辉主张的399.3万元。此外，彭辉提交的《客车销售合同》显示该份合同系彭辉委托代理人马跃飞和宇通公司销售人员协商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该合同只对彭辉与宇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龙骧公司无须对该份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承担任何责任。彭辉陈述其委托代理人马跃飞签订合同后并不清楚合同单价，彭辉在不知道合同价款的情况下支付购车款，显然有违常理，且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另，彭辉并无证据证明龙骧公司曾经要求其按照单价66.55万元的单价向其支付购车款，虽彭辉提交的龙骧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出具的《函》显示龙骧公司后知晓宇通公司销售人员韩林出具虚假合同骗取购车款，但该份《函》并不能作为龙骧公司已实际收取彭辉399.3万元购车款的凭证。从彭辉陈述及提交的凭据证实，彭辉付款方式为分期支付，而提供的多份凭据无法证实其支付购车款的数额为399.3万元，故不能认定彭辉向龙骧公司支付了399.3万元的购车款。综上所述，彭辉要求龙骧公司返还多收取的36.9万元购车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彭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9458元由彭辉承担。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中，彭辉主张其向龙骧公司支付了399.3万元的购车款，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对双方提供的《合作协议》、《客车销售合同》、6张中国建设银行电汇凭证、2张湖南龙骧交通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收款联、《函》、案外人马跃飞陈述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后认为彭辉向龙骧公司支付的款项中的100.585万元属于明确约定的购车款，该购车款低于双方主张的购买客车的款项，不存有彭辉多支付36.9万元购车款的情形，彭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彭辉与龙骧公司之间存在合作经营的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通过《合作协议》的方式明确了各自的权利义务，龙骧公司向彭辉收取相应的款项存有法律依据。故，龙骧公司向彭辉收取的款项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对彭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458元，由彭辉负担。
彭辉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全部购车款并实际投入运营，不存在区分购车款与投资款的情况。龙骧公司按照伪造的客车购销合同受领多支付的购车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2、有《株洲市检察院检验鉴定文书》与被申请人所发《函》可以证明宇通公司业务员韩林伪造合同、彭辉已按照被伪造合同支付了购车款。一、二审判决对此事进行了认可，却刻意以汇款凭证区分购车款与投资款，回避《函》所体现的案件事实，存在明显的逻辑矛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龙骧公司辩称：1、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其收取彭辉的投资款有合同依据。2、彭辉的主张不符合逻辑，没有依据，无证据证明龙骧公司多收取36万余元购车款。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且已另案调解，属重复起诉。请求驳回彭辉的再审申请。
再审开庭时，彭辉提交了《征收车辆购置税入户审核单》、《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与龙骧公司内部开具的单据各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其另行交纳了车辆购置税、保险等费用。
龙骧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彭辉未能提供证据原件，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就涉案车辆的实际价款问题，龙骧公司称相关购车合同及购车资料等均已丢失，无法提供。另查明，2009年，彭辉与龙骧公司因《合作协议》的履行产生纠纷后，本案所涉6辆客车已转让给案外人，转让价款由彭辉取得。
本院再审认为，彭辉诉请龙骧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有三：一是行为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二是该行为使他人财产受到损失；三是该行为使行为人获益。彭辉主张龙骧公司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不仅应举证证明彭辉受到损失，还应举证证明龙骧公司因此获利。从彭辉提交的龙骧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出具的《函》来看，彭辉多支付36．9万元购车款系宇通公司销售人员韩林出具虚假合同所致，龙骧公司并未占有该笔款项。故彭辉虽就其多支付了36．9万元购车款进行了举证，但并未举证证明该笔款项为龙骧公司占有，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龙骧公司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的证据不足的情形下，原审判决对彭辉要求龙骧公司返还36．9万元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另外，从彭辉与龙骧公司2006年2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彭辉提交的向龙骧公司支付款项的凭证来看，就双方合作，包括购车款在内，彭辉应投资640万元。在双方约定的640万元投资限额内，若彭辉多支付了购车款，该笔款项可计入投资款，如双方有争议，也应在双方投资协议结算中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58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春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 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