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国勋。
委托代理人：钱长江，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塘下村景德路**号*楼。
诉讼代表人：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瞿韶军。
委托代理人：黄雪巨，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国勋为与被上诉人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商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5月18日，中城公司与姜国勋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中城公司承建的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厂房工程由姜国勋施工并实行经济承包责任制。姜国勋对工程的材料供应商、租赁公司、分包单位享有自主选择权，对经济往来凭证及合同的签订负有全部责任，经济往来凭证及合同必须经姜国勋签字。2011年6月7日，中城公司与银皓汽配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中城公司为承包人，承包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厂房工程，姜国勋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
2011年5月3日，浙江东南管桩有限公司向中城公司开具一份价税合计100万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2011年5月19日，姜国勋在该发票背面写明：“浙江银皓工程同意支付姜国勋”。2011年5月23日，中城公司与姜国勋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姜国勋向中城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于2011年8月23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若借款到期后三个月，姜国勋未能偿还借款本金或付清利息，应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若借款到期后六个月，姜国勋未能偿还借款本金或付清利息，应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同日，中城公司向浙江东南管桩有限公司账户汇入100万元。同日，姜国勋在领款凭证上签字，该领款凭证载明：“银皓汽配工程借款100万元”。
2011年7月4日，浙江东南管桩有限公司向中城公司开具一份价税合计100万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姜国勋在该发票背面写明：“银皓汽配工程姜国勋”。2011年7月5日，中城公司与姜国勋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姜国勋向中城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于2011年10月31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若姜国勋未能偿还借款本金或付清利息，所欠应付款项超过三个月，应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超过六个月的，应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同日，中城公司向浙江东南管桩有限公司账户汇入100万元。同日，姜国勋在借款凭证上签字，该借款凭证载明“借公司现金款一百万元整”。2013年10月25日，姜国勋在该借款合同上写明“同意借款合同推迟”。
2011年8月2日，浙江东南管桩有限公司向中城公司开具一份价税合计50万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姜国勋在该发票背面写明：“浙江银皓工程姜国勋”。同日，鹰潭市金路顺通运输有限公司向中城公司开具一份金额为50万元的发票并委托浙江东南管桩有限公司收取相关款项，姜国勋在发票上写明“浙江银皓汽配工程姜国勋”。2011年8月11日，中城公司与姜国勋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姜国勋向中城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于2011年9月1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若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金或付清利息，应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若超过六个月，应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2011年8月16日，中城公司向浙江东南管桩有限公司账户汇入100万元。2013年10月25日，姜国勋在该借款合同上写明“同意借款合同推迟”。
2011年9月24日，中城公司与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对厂房工程款进行了一次性结算，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确认银皓汽配有限公司需向中城公司支付工程款650万元，约定了相关付款事宜。因银皓汽配有限公司未按约定付清上述款项，中城公司就其与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诉至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2年6月11日作出（2012）温龙民初字第257号民事调解书，明确银皓汽配有限公司需支付中城公司告工程款450万元。2013年2月19日，中城公司与银皓汽配有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约定了分期付款的事宜。2013年2月28日，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向中城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
中城公司以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温瓯破（预）字第8号民事裁定，受理其重整申请。2014年6月10日，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温瓯商破字第5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温州华明会计师事务所担任中城公司管理人。
中城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国勋清偿债务本金2276666元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1930899元（自借款之日暂算至2015年3月2日）。
姜国勋在原审中答辩称：1.姜国勋系中城公司的项目经理，签订借款合同是中城公司内部管理需求，姜国勋并未实际向中城公司借款，款项也未汇入姜国勋账户；2.中城公司诉称的款项是中城公司承建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厂房购买材料的款项，与姜国勋无关；3.本案所涉款项实际是中城公司承建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厂房所形成的工程款纠纷，已经由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审理并达成调解协议，现已进入执行阶段，且中城公司已收取100万元执行款，中城公司无权就同一事项再次起诉，请求驳回中城公司的诉讼请求；4.企业不能从事借贷活动，即使借款成立，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5.中城公司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方法错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本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姜国勋承包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厂房工程，系经济承包责任制，不论相关承包经营关系是否有效，因该工程支付的材料款等费用均应由姜国勋负担。姜国勋因支付材料款及相关费用需要向中城公司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时间、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姜国勋在发票背面签字确认同意支付款项，在领款凭证上签字确认，并注明是工程借款。鉴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内部承包关系，中城公司将借款支付给姜国勋指定的案外人，符合姜国勋借款的本意。借款合同签订后，如果中城公司未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而姜国勋却一直未提出异议，并于2013年表示同意借款合同延迟，不合常理。姜国勋辩称签订借款合同是公司内部管理需要，姜国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签订借款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姜国勋应承担清偿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中城公司主张的出借款项，除借款合同载明的300万元外，其余款项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认定姜国勋向中城公司借款的金额为300万元。对于其他因内部承包协议产生的垫付款项，中城公司可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二，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三笔借款的发生时间及约定还款时间分别为：2011年5月23日的借款于2011年8月23日到期，2011年7月5日的借款于2011年10月31日到期，2011年8月11日的借款于2011年9月10日到期。中城公司认为姜国勋系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厂房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银皓汽配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28日向中城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应在姜国勋所欠款项中扣除，本院予以认可。故银皓汽配有限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应归还最早到期的借款（即2011年5月23日的借款）。因姜国勋于2013年10月25日在2011年7月5日、2011年8月11日的两份借款合同上签字同意借款合同推迟，属于诉讼时效中断，中城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起诉至本院，未超过诉讼时效。姜国勋辩称借款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中城公司、姜国勋约定的逾期利息过高，本院酌情将其调整为月利率1.5%。2011年5月23日100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为323500元。2011年7月5日，2011年8月11日两笔借款至2015年3月2日产生的利息为1315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姜国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1638500元；二、驳回原告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461元，由原告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53元，由被告姜国勋负担35908元。
姜国勋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城公司已就涉案债务起诉银皓气配有限公司并在龙湾区人民法院调解结案，且收取执行款100万元。本案款项也确系用于购买银皓公司项目的管桩等材料，原审判决违反一事再理原则。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包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厂房工程系经济承包责任制。又认为相关承包经营关系是否有效与本案无关，显示自相矛盾。三、退一步讲，即使如中城公司主张的双方间系民问借贷关系，中城公司主张截止2013年5月30日尚欠其本金2276666元。按其主张该2276666元包括2011年8月19日5.2万元的暂扣款、2011年10月9日8万元的暂扣款、2013年2月28日8万元的暂扣款；还包括2013年5月30日所谓证书费44666元。但上述费用应返还给姜国勋，至少不应计入借款本金，因此中城公司的原审主张的本金事实上为2022000元。而在中城公司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显示，截止2011年8月四日，借款余款也仅为235万元（即该日银皓公司付款65万元），该笔款项中城公司已确认与借款本金抵扣，但原审却未予以扣除，显系错误。再扣除2013年2月28日的100万元，原审判决借款本金为200万元显然错误。三、中城公司并非银行金融单位，无权从事金融借贷活动，其所主张的利息过高不应予以保护。此外中城公司尚欠姜国勋其它款项157.0863万元及利息，也应予以抵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予以改判。
中城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012）温龙民初字第257号民事调解书解决的是中城公司与银皓汽配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依照中城公司与姜国勋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姜国勋作为实际承包人享有该工程有关的工程款收益，中城公司以名义承包人参与该案诉讼，并不享有工程款收益。至于收到银皓汽配的执行款100万元，也仅为收回中城公司前期借贷给实际承包人姜国勋的借贷资金。中城公司与姜国勋除内部承包协议外，另外签订了借款合同并按照其指示对外付款，民间借贷关系有效成立。中城公司依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其主张清偿借款本息，与前述工程款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合同关系事实清楚。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由借款协议、支付凭证等证据足以证实，约定的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幅度。且借款合同到期后，姜国勋签字承认借款事实并同意延期，均可证明借款合同事实存在。该借款合同主体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有效成立，受法律保护。现中城公司已经申请破产重整，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可由管理人依法起诉要求姜国勋清偿借款本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三、2011年8月19日扣款5.2万元、2011年10月9日扣款8万元、2013年2月28日扣款8万元、2013年5月30日书证费44666元等费用为中城公司与姜国勋履行《内部承包协议》的行为，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无关。如姜国勋对上述款项以及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工程款的抵扣情况存在异议，可按内部承包协议另案处理。2011年8月19日清偿的65万元，扣除了管理费后，从借款本金中扣除。但是其后姜国勋又陆续借款、流水借款，此65万元又被后续的借款行为所替代，原审未予以剔除，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至于姜国勋陈述中城公司尚欠其其他款项157.0863万元及利息，原审审理中未提及、也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在二审中增加诉请，不应纳入二审审理范围。
二审中，姜国勋提供伊利机械、南塘大道项目结算表两份，拟证明中城公司尚欠其工程款。中城公司质证认为该结算表仅系初步结算，因中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最终结算结论应当由管理人作出，且结算表所涉项目和本案银皓项目不同，如果相互抵扣可能存在误差，可另案处理或以调解的方式来解决。本院认为该两份结算表是双方履行其他工程项目的往来款初步结算结果，未经中城公司管理人核定，不宜在本案中一并结算，故不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定。
二审中，中城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城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借款合同和支付凭证等证据，足以认定姜国勋在履行内部承包协议期间向中城公司借款的事实，原审判令姜国勋清偿借款本息并无不当。对中城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起诉银皓汽配有限公司后已取得的工程款（即中城公司2013年2月28日收取的100万元），原审已在姜国勋欠款总额中扣除，不存在姜国勋所述的中城公司重复获益的问题。姜国勋与中城公司在履行内部承包协议过程中产生的其他往来款争议，双方均可另行主张结算。综上，姜国勋认为原审判决违反一事再理原则、原判应抵扣中城公司其他欠款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61元，由姜国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