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5186号
原告上海福明润科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松源。
委托代理人许振威。
委托代理人江立群。
被告刘麒梅。
原告上海福明润科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刘麒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福明润科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振威，被告刘麒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福明润科贸有限公司诉称，被告自2014年2月10日起至原告处实习，2014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三方就业协议。2014年7月10日，被告正式至原告处报到，原告此后多次要求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在合同中尽力满足被告提出的要求，但被告仍单方面提出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原告应按照实习生工资标准支付被告相应薪资福利，对已按正式员工标准支付被告的款项，原告要求其予以返还。根据就业协议的约定，被告到原告处报到后，应与原告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订立劳动合同（聘用合同）。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当支付对方违约金人民币3，800元（以下币种相同）。现被告未与原告订立劳动合同，有违协议约定，理应支付违约金。被告自入职一直负责原告的财务工作，由于其拖延时间，拒绝与公司签约的行为，导致公司错过招聘旺季，只得临时从厦门派员工至上海工作，付出了大量人力、财力，被告理应赔偿原告相应损失。因不服仲裁裁决，原告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2014年7月10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多支付的工资1，972.34元及已发的过节费200元（劳动节100元、中秋节100元）；2、被告返还原告支出超过实习生出差补贴标准的差旅补贴62元；3、被告支付原告就业协议违约金3，800元；4、被告支付原告损失20，000元。
被告刘麒梅辩称，首先，被告自2014年2月10日起即在原告处工作，双方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就业协议，被告于2014年7月10日正式入职原告处。被告每月工资为3，800元，另有提成。就业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原、被告双方并无试用期，工资福利待遇亦有明确约定。被告自转为正式员工后工资理应按正常标准支付，故不存在返还工资、过节费及出差补贴。其次，被告系因双方对劳动合同条款达不成一致意见而辞职，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条款明显有违法律规定，被告辞职合法有据，无需支付原告违约金。再次，被告辞职后，已尽交接职责，将所有纸质材料交予部门领导姚杰，并将电子文档发予相关领导及同事，并未给原告造成任何损失。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于2014年2月10日进入原告处工作。2014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上海高校毕业生、毕业研究生就业协议书》。2014年6月30日，被告自上海商学院财务管理专业本科毕业，并领取了普通高等学校毕业证书。
2014年7月11日，原告处人力资源部员工周建东向包括被告在内的新进员工发送电子邮件称，“（新进员工）至公司的报到时间为7月10日……根据公司规定，必须将档案或户口其中一项转入公司名下……上海户口的员工须将档案放在原告名下的浦东人才中心……公司规定档案到位才签订劳动合同，从7月10日开始已经转正的员工按照转正工资计算，五险一金需要签订劳动合同后办理……”。
2014年7月31日，原告处人力资源部经理江立群将劳动合同及任务书模版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被告。同年8月1日，被告回复邮件，称已对劳动合同中不理解之处进行标注，要求公司答复。
2014年9月20日，江立群将被告个人的任务书、劳动合同、劳动补充合同文本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被告。被告于同年9月26日回复邮件，此后双方多次往来电子邮件，针对劳动合同履行地点、档案保管单位、加班费、在职培训、工作内容等问题进行了沟通。被告指出原告给予的劳动补充合同文本中规定的“合同未到期乙方（被告）提前终止合同的，提前三十日以书面或者邮件形式向甲方（原告）提出辞职申请的，向甲方（原告）支付录用、培训等相关费用3，800元”与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内，乙方（被告）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原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冲突，要求原告给予说明。
2014年9月28日，江立群回复被告电子邮件称，“合同期内虽然提前30天提出辞职，但还是要支付赔偿金，提出辞职的前提是（需）理由正当，并且在公司找到合事（适）的人手来接替你的工作。”次日，江立群向包括被告在内的新进员工发送电子邮件，称劳动合同、劳动补充合同、任务书签订时间截止到2014年9月30日12点，并要求员工需邮件确认是否签约。
2014年9月30日，被告向原告处法定代表人发送电子邮件，明确因劳动补充合同中关于劳动者提前三十日辞职需承担3，800元违约责任的条款有违法律规定，加之对工作内容及工作地点与原告意见不一等，决定拒绝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并申请于同年10月8日办理工作交接。同时，针对原告法定代表人曾表示不签合同者，公司将扣其9月绩效工资并暂不发放10月工资的说法，被告表示其不予接受。
2014年10月10日，被告向原告递交辞职函，称由于原告未能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就合同中的离职条款通过沟通协商未能达成统一意见，故于当日提出辞职。同年10月14日，原告处江立群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称由于一则原告与被告曾签订过就业协议，协议约定工作期间为一年，二则劳动合同中违约金条款系平等约束双方，新进员工仅被告与另一员工提出异议，三则原告培养被告不易，公司已错过最佳招聘时间，再招人顶岗困难，故拒绝被告辞职请求。
2014年10月20日，被告与案外人凌某某一起向公司邮寄单方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称因原告未及时足额发放被告2014年9月、10月工资，其两人根据法律规定，单方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
2014年11月18日，原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2015年1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做出裁决，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3，800元的请求不予处理，对其余请求均未予支持。原告不服该仲裁结果，诉至本院。审理中，原、被告一致确认，自2014年7月10日起，原告按照3，800元／月的标准支付被告工资。原告表示，如果原、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则其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所涉款项无需被告返还。因被告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仅能按照实习员工的工资标准即正式员工的一半向其支付工资待遇，故要求被告返还多支付的工资、过节费、差旅补贴。
另查明，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就业协议约定，被告于2014年7月10日前到原告处报到；原告聘用被告初次合同期限为一年，无试用期；原告为被告提供社会统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金等国家规定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工作午餐、过节费等福利；被告第一年收入税前为3，800元／月，税后为3，300元／月；协议另约定了原、被告双方的违约责任，即原、被告双方必须全面履行协议，一方解除协议不当或违反协议条款规定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800元。协议还约定了劳动合同（聘用合同）订立后，该协议终止。被告所在高校（上海商学院）作为鉴证登记方亦在协议上盖章署期。
2、原、被告劳动补充合同文本第十二条约定了违约事项，内容为：“乙方（被告）在合同期内提出离职、辞职的，向甲方（原告）赔偿录用、培训等相关费用3，800元……甲方（原告）若无正当理由在合同期内将乙方（被告）辞退，也应向乙方（被告）赔偿上述规定标准之违约金。”被告认为该条款明显有违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是其不愿意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要原因，被告则认为该条款系约定双方责任，原告违反也要承担责任，对原、被告双方均有约束力。
3、原告发放被告工资至2014年8月。2014年11月27日，被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原告为其办理退工手续、支付其2014年9月1日至同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2014年10月16日至同年11月26日延误退工损失，2014年8月1日至同年9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14年国庆过节费，2014年8月工资差额。2015年1月26日，该仲裁委员会做出仲裁裁决，裁令原告为被告办理退工手续、支付其2014年11月1日至11月26日延误退工损失963.57元，2014年9月1日至同年10月15日工资5，733.94元，2014年国庆过节费200元，2014年8月工资差额285元。原告不服该裁决结果，已向我院提出起诉。
4、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才交流中心存档凭证记载，被告于2014年9月3日办妥进档手续。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就业协议、银行回单、工资表、过节费签收表、出差报销凭证、原告人力资源部经理江立群与被告的往来电子邮件、浦劳人仲（2014）办字第14367号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劳动补充合同及目标责任书，被告提供的浦劳人仲（2014）办字第14855号仲裁裁决书、2014年10月20日即时解除劳动关系相关声明及挂号凭证、工资卡明细、毕业证书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员工出差费用报销单、机票发票、出差期间差旅费用报销明细，证明被告给原告处造成的损失达20，000元。原告称，原告公司2014年3月招用被告，同年4月招用了案外人凌某某，由于公司规模小，两人同时临时离职，上海公司人手不够，无法正常运行，加之不是招聘季，公司只得从厦门派员常驻上海，产生多笔费用。被告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被告认为原告所述损失是由于公司两人同时离职导致，并非被告一人造成，且被告辞职系因原告违法在先，且被告离职已完成交接，不存在给原告造成任何损失。被告提供了：2013年10月13日及10月14日被告使用公司邮箱所发关于交接的电子邮件，10月15日、10月16日使用私人邮箱所发关于交接的电子邮件，10月15日被告与原告上海地区负责人姚杰的交接单及被告书写的工作移交情况表，证明原告虽不配合，但被告已尽其所能向公司交接了所有工作事宜。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电子邮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因原告上海地区负责人姚杰已离职，故对交接单及工作移交情况表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亦确认对于工作移交情况表中所有办公物品均已交接，交接单中所涉网银密码已知晓。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双方未签劳动合同过错在谁？建立劳动关系后，就业协议对原、被告双方是否仍具有约束力？
本案中，原、被告于2014年3月31日签有就业协议书，被告所在高校亦对该协议签章确认。该协议是按照当前大学毕业生就业操作流程所签的三方间的就业协议。按照该协议约定，被告可到原告单位就业，经校方对协议鉴证登记后列入就业方案。从法律性质角度讲，该协议是三方之间就就业问题达成的协议，并非标准的劳动合同，其功能在于确保协议一方当事人（高校毕业生）按照协议的约定，在符合了就业主体资格的情况下，到对方单位工作。
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而与用人单位建立或者形成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应当具有劳动能力，且符合法定就业年龄以及国家和本市规定的就业条件。本案被告自2014年2月10日起即已在原告处工作，至2014年6月30日，其取得普通高等学校毕业证书时已具备就业条件。故原、被告即日起即建立劳动关系。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被告拒绝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的理由在于原告补充劳动合同中存在违约责任之约定，原告认为该条款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并无不妥，但被告则认为该约定明显有违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劳动合同对劳动者的违约行为设定违约金的，依法仅限于违反服务期约定及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情形。原告劳动合同文本中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于法无据，原、被告双方未能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不在被告。故原告依据就业协议，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3，8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原告的第一项及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告明确只因被告未与其订立劳动合同，故要求返还。被告对此不予同意，被告认为未签合同错不在己，且其已向原告提供劳动。对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原、被告一致确认，自2014年7月10日起原告按照3，800元／月的标准支付被告工资。原告现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工资、过节费及差旅补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原告的第四项诉讼请求，原告认为被告辞职导致公司加大招聘、派人员顶替其工作，故要求其赔偿损失，被告对此亦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虽提供了出差费用报销单、机票发票、出差期间差旅费用报销明细证明原告在被告离职后支出了相应费用，但被告对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所受之损失，加之双方未能签订劳动合同过错亦不在被告，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福明润科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沈 雯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朱佳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五条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
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
第九十条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