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古标深，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顶鑫，广东卓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辉，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发良，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古标深为与被上诉人吴辉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原、被告双方曾是男女恋人关系，于2013年11月份分手。2、双方分手时先后签订一份《私人协议书》和一份《协议书》。《私人协议书》是被告吴辉草拟，签订时间是2014年3月13日，主要内容为：古标深隐瞒已婚及有孩子的事实，采用欺骗的手段骗取了吴辉的信任，在吴辉得知情况下又对吴辉进行责打，吴辉无法忍受，遂决定分手，对于双方一起出资购置的房产，吴辉无力承担房贷，且考虑古标深无数次骚扰威胁，故决定将其过户给古标深，现补充情况如下：一、古标深极其想要房产，吴辉约定在古标深草拟协议书上签字没有异议，但对于部分有争议的条款，实属是为了减少麻烦和纠缠，才不得已答应。二、吴辉会配合帮助其过户，但是古标深不得以电话、短信、或者任何一切形式对吴辉进行骚扰威胁，如果一旦吴辉发现有此情况，吴辉有权利凭此协议要求古标深一次性支付精神损失费10万元。三、《协议书》中提到的费用问题，自本协议生效开始，吴辉不再承担任何费用，如果法院不再受理，导致古标深要缴纳营业税，吴辉不用承担，其房子的解决方案是吴辉将房产出售，所得款项吴辉抽出自己所付房款、各个方面费用以及损失费共计62万元，余下金额归还古标深。四、自本协议生效开始，如果法院判决时还未下来，吴辉要承担房贷，古标深必须于每月月底将12241.47元房款款项汇入吴辉交通银行的账户进行还贷。五……。《协议书》是原告草拟，签订时间是2014年3月14日，主要内容为：吴辉和古标深原为恋人关系，于2013年11月分手，双方在2013年5月共同出资购买了一套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嘉御豪园X栋X座X号［购房合同编号：深龙网预买字（2013）第12597号］房产，该房产登记在吴辉名下，房产总价值3065398元，首期款925398元，吴辉支付325398元、古标深支付60万元。古标深支付的60万元在购房前已全额从巴拉圭汇款到吴辉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吴辉确认已到账并已支付房屋首期款。已经支付房屋贷款110173.23元（2013年7月至2014年3月），每月房贷是双方共同支付，吴辉支付1万元、古标深支付2241.47元，双方分手时吴辉带走了古标深13万元，该资金作为吴辉2013年9月至12月的工资（每月1万元）补偿以及吴辉为房产支付的银行按揭贷款补偿。现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共同购买的房产归古标深所有，古标深返还吴辉支付的首期款325398元，同时古标深补偿吴辉青春损失费294602元，合计62万元；二、吴辉带走的13万元，属于古标深为该房产支付的银行贷款补偿以及工资补偿，不再异议；三、吴辉无偿协助古标深办理房产的过户手续，有关过户产生的费用，由古标深承担；四、房产变更后古标深支付吴辉首期款及补偿金共计62万元。双方签订《私人协议书》和《协议书》的目的是方便法院确认涉案房产归原告古标深所有，原告据此向深圳市龙岗区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后因原告了解法院不能据此认定归其所有，故其向法院申请撤诉。在上述两份协议书签订后，原告曾向被告支付过2014年4月份的房屋按揭款，但之后未再向被告支付过按揭款，该房产每月按揭款12241.47元均由被告支付。同时在协议签订后不久，原告曾以短信及邮件的形式向被告表达深切的爱意，希望与被告重新和好。同时原告还曾经常打电话给被告，但因被告将原告列入黑名单，所以未能接通。
原告古标深诉讼请求：1、原告向被告偿还由被告垫付的房屋按揭款及利息（从2014年5月起计至涉案房产过户至原告名下为止，其中垫付本金暂计至2014年8月21日为48965.88元，垫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月累加计算）；2、原告向被告支付精神损失费10万元；3、原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撤销涉案两份协议的依据是协议显失公平。原、被告是男女朋友关系，曾经共同经历过美好生活，也曾因分手而争吵伤心过，双方在共同生活中都曾有情感和金钱的付出，因此，双方在分手时所签订的协议不能简单地从结果来看是否显失公平，况且在两份协议签订后，原告还据此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嘉御豪园X栋X座X号［购房合同编号：深龙网预买字（2013）第12597号］房产归其所有，显然该两份协议的签订并未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以两份协议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还主张确认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要求被告返还购房款710173元，因原告支付的购房款已经物化到房产中，且双方已经签订协议明确涉案房产的归属及补偿，因此，原告再行主张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返还购房款已无事实依据，法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的反诉主张。被告要求原告偿还被告垫付的银行按揭款，因双方在《私人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涉案房产的房贷由原告负责偿还，故原告应将被告已支付的房屋按揭款支付给被告，并承担被告相应的利息损失。对于被告主张原告支付尚未发生的房屋按揭款，因未曾发生，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以原告违反协议约定继续骚扰其生活为由而要求原告支付精神损失费10万元，因原告发送的短信及邮件仅是其向被告表达深切的爱意，希望与被告重新和好，并非其他内容干扰被告的生活，况且原告的电话已被被告拉入黑名单，被告也未接通原告的电话，因此，原告所发送的短信及邮件等内容不构成对被告的骚扰，被告主张原告支付10万元精神损失费不符合协议约定的条件，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古标深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原告古标深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吴辉垫付的房屋按揭款73448.82元（2014年5月至10月共计6个月的按揭款）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每月发生的按揭款12241.47元为基数，自发生之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被告应付清款项之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被告吴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或其他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本诉案件受理费10902，案件保全费1020元，合计11922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负担74元，被告负担76元。
上诉人古标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148号判决；二、改判撤销《协议书》与《私人协议书》；三、改判确认上诉人出资购房与被上诉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被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购房款710173元；四、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双方是在被上诉人吴辉不承认上诉人古标深出资购房的背景下签订协议，一审法院忽略这一前提条件，判决有失公允。双方产生矛盾后，吴辉一直不承认原告出资的事实，在双方的通话及聊天信息中，古标深多次问吴辉要其承认出资事实，吴辉从未正面回答，并提出古标深可以去法院起诉，吴辉明知古标深无证据证明出资事实，单方面想以房产作为补偿，古标深为尽可能挽回损失，在迫不得已情况下答应吴辉的条件，才有之后双方签订协议的事情。吴辉始终不承认古标深出资购房事实，甚至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双方还在激烈争吵，吴辉以拒绝签署协议相威胁，充分说明双方签订协议的背景条件，一审法院忽略这一重要事实，导致裁决结果有失公允。二、两份协议内容并非古标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内容是古标深真实意思表示不当，应予以纠正。双方共同出资购置房产，原本打算用作婚房。古标深多次在聊天中提及，为让吴辉有安全感，将房产只登记在吴辉一人名下。在吴辉提出分手后，古标深曾经一度到吴辉老家希望能复合，在之后的聊天信息中，古标深多次向吴辉深切表达爱意，希望能重新和好，由此看出古标深并不认同协议内容，古标深在迫不得已情况下签订协议，内容并非古标深真实意思表示。古标深去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古标深所有，是为了尽可能挽回损失的无奈之举，并非本人真实意愿。三、两份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依法应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吴辉正是利用古标深无法证明出资购房事实这一优势，迫使古标深答应其条件，签订了两份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协议，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依法应予以撤销。四、古标深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及返还购房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因古标深无法提供银行汇款等具体出资证据，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涉案房产登记在吴辉名下，仅凭聊天记录及协议内容等难以确认房产产权归属，即便是涉案房产实质是双方共同所有，也难以直接变更产权登记人，实践中认定为债权债务返还购房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
被上诉人吴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实体审理并无不当，故一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系恋人关系，在恋爱期间共同购置了涉案房产，后双方分手，双方经过充分的协商及沟通，明确了涉案房产由男方获得所有权，女方获得62万元经济补偿，由于涉案房产在购买时登记在被上诉人一人名下，如果通过正规的产权变更手续，会产生将近30万元的高额税费，为了降低产权变更成本，上诉人提出通过诉讼通过由法院直接确权将涉案房产的一手房产证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为了实现这一诉讼目的，上诉人起草了协议书，针对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产的处置的条款，由于是双方经过多次协商和沟通的结果，故被上诉人无异议。但是协议书中关于出资的陈述与实际情况不符，当时作出该类约定也只是为了起诉到法院后由法院认定上诉人为主出资人，故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产出资的描述是不实的，因此被上诉人才草拟了私人协议书，针对协议书中的部分约定作出了变更和补充，但是无论如何两份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产的处置及男方获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女方获得62万元的经济补偿这一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被上诉人不承认上诉人对涉案房产的出资的情况，更不存在被上诉人以此作为要挟，迫使上诉人签订上述两份协议书，而事实上上诉人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也未能提交任何有效的证据材料，证明在签订两份协议书时存在胁迫的情况，所以两份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产的处置的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双方所签署的两份协议书不存在不公平的情况。如前所述，协议书关于出资情况的描述原本就是基于法院确权这一特殊目的而签署的，与客观事实不符，所以本案的审理并不能够以协议书的描述作为双方出资情况的认定，因此不能够因为被上诉人获得了财产当中的大部分份额，就认定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在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双方已经就涉案房产进行了分割，根据民法意思自治原则，该财产分割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要求重新进行分割并要求被上诉人向其返还70余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本院查明，上诉人古标深称其前妻官晓华得知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被上诉人吴辉购买了涉案房产后，以被上诉人吴辉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侵权之诉，案号为（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34号，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另查，2013年6月20日，上诉人古标深与案外人官某华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并向民政部门领取了离婚证。
再查，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古标深与被上诉人吴辉签订的2014年3月13日《私人协议书》和3月14日《协议书》，系双方分手时对同居期间共同财产作出分割和处分所达成的一致意见，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古标深认为两份协议非其本人真实意愿，但其所述吴辉不承认古标深出资的事实以及古标深仍希望与吴辉重修旧好，均不能成为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与吴辉签订协议的理由，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吴辉与古标深签订协议时，双方的内心想法、感受虽有不同，但吴辉在力量、知识、经验、地位、心理等方面并不占有明显优势，且双方在共同生活中投入的情感难以金钱衡量，古标深以在金钱上的付出多于吴辉就认为协议显失公平，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双方于2013年共同出资购买的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嘉御豪园X栋X座X号房产，首期款925398元，由吴辉支付325398元，古标深支付60万元；双方同意房产归古标深所有，吴辉协助古标深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古标深自行承担；古标深返还吴辉支付的首期款325398元，并补偿吴辉青春损失费294602元，合计62万元；吴辉已经带走的13万元，为吴辉已经支付的银行按揭贷款和工资补偿，双方均无异议。上述内容中，关于古标深补偿吴辉青春损失费294602元的约定，系以金钱方式补偿吴辉与古标深交往期间逝去的青春时光，与社会主义道德观相悖，不利于树立健康良好的社会风尚和价值体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三）项和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属于无效约定，相关内容和条款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查，两份协议书中的其他内容和条款则不存在应当认定为无效或者可撤销之情形，古标深要求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仍应当依约履行。
上诉人古标深要求吴辉向其返还购房款710173元，与双方在两份协议书中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判决古标深支付吴辉2014年5月至10月共计6个月的按揭款73448.82元，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古标深与案外人官晓华2013年6月20日离婚，其离婚后又与被上诉人吴辉签订涉案两份协议书，自愿对房屋首期款和银行按揭贷款由吴辉支付的部分进行补偿，未侵害案外人官晓华的权益，官某华与吴辉另案纠纷的处理对本案审理没有影响，本案无需中止审理，上诉人古标深上诉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古标深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1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三、上诉人古标深与被上诉人吴辉签订的2014年3月13日《私人协议书》和3月14日《协议书》中关于古标深补偿吴辉青春损失费294602元的约定无效；
四、驳回上诉人古标深和被上诉人吴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古标深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2元，由上诉人古标深负担5451元，被上诉人吴辉负担5451元；反诉费150元，由上诉人古标深负担；保全费1020元，由上诉人古标深负担510元，被上诉人吴辉负担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2元，由上诉人古标深负担5451元，由被上诉人吴辉负担54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雅媛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涂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