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322民初3192号
原告：梨树县喇嘛甸镇王家园子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彦，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勇，吉林赵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海军，男，196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梨树镇。
委托代理人：徐长坤，吉林奇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梨树县喇嘛甸镇王家园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与被告吴海军林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曾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5）梨民一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书，吴海军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3民终62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作出裁定：一、撤销本院（2015）梨民一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书；二、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彦、委托代理人赵勇，被告吴海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长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村委会诉称：2005年6月28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原告将自有的林木2240棵（1599平方米）以41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总价款655590元卖给被告，双方又于2005年9月2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将原告剩余林木约1000立方米卖给被告，并将全部林地（还林后）承包给被告50年。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均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被告未足额交付林木款，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被告将林木及林地返还原告。判决被告给付原告林木款2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吴海军辩称：一、原告请求“依法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效，判令被告将林木及林地返还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合法根据，应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1、王家园子村与吴海军2005年6月28日签订《协议书》及2005年9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已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应继续履行。《民法通则》第55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吴海军在2005年6月28日、9月20日与原告签订林木买卖《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时，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签订协议书的主体资格；吴海军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后，双方均实际履行了协议，完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2005年3月15日《全体村民代表》会议，原告将王家园子村林木出售给吴海军前，已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合同内容既不违反法律规定，更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完全符合《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的合法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三个条件，系依法成立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王家园子村与吴海军签订的林木买卖《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2、王家园子村与吴海军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即使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也应依法确认合法有效，继续履行。（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5条第1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同时该条第2款又规定“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吴海军与王家园子村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2005年6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书》的时间是2005年8月26日，自《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已经超过十年时间。而且，吴海军与王家园子村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之后，已经做了大量投入。因此，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即使双方签订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时，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对王家园子村要求确认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也依法不应予以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仍适用于本案。该司法解释施行时间为1999年7月8日，废止于2008年10月24日，本案中，吴海军与王家园子村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时间分别为2005年6月28日、2005年9月20日，正是在该司法解释施行期间，确认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效力仍应适用和依照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特别应当提出的是，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5月全省法官培训中，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审判实务》中明确指出：“但1999年7月8日开始施行的最高院若干规定却对签订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投入的承包合同不认定为无效合同。而该司法解释也是指导我们审判工作的重要法律依据，也是当事人在当时订立合同时必须遵照执行的法律依据，所以尽管若干规定在2008年10月24日被废止，但我们不能否定当时据此规定订立的合同无效”。同时，还指出：1999年7月8日-2008年10月24日（即最高院若干规定有效施行）期间订立的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的原则上无效，但签订合同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应认定为有效”。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针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件提出的上述指导意见，下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件中，应严格遵照执行。本案中，吴海军与王家园子村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正是在该司法解释有效实施期间，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上述指导意见，应依法确认吴海军与王家园子村2005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5年9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继续履行。二、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将林木及林地返还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成立，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由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均是合法有效的，应继续履行，不存在吴海军返还王家园子林木及林地的问题。三、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林木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依照《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吴海军分文不欠王家园子村卖树款，王家园子村要求给付林木款2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家园子村与吴海军签订的林木买卖《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合法依据，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28日，原告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被告吴海军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1、甲方按林业局设计的米数1599立方米，共计2240棵，按每立方米410元价格，总计655590元出售给乙方。2、所有购树款在签订本协议时，由乙方一次性给甲方（育林费、育林保证金由乙方直接交给林业局，票据交给甲方。此二种款292617元在总购林款中扣除。如林业局不收育林保证金，乙方应将此款159900元交给甲方）。……6、在甲方剩余林带中预计出售给乙方1000立方米，由乙方自行设计价格及所有事项同上，但要交定金50000元人民币。后甲乙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于二〇〇五年六月二十八日签订了林木买卖合同，合同第六款中甲方预售给乙方1000立方米杨树林带，就此款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如下：一、预售林带具体地点及小班号：村柏油路北侧、18小班、22小班；北壕至大牛圈公路东侧，16小班；八社屯东南南北林带，29小班。二、价格同前合同不变，按林业局实际设计米数计算。三、砍伐时间：以林业局砍伐证下发时间为准，砍伐后由乙方负责，林权（包括2005年6月28日所签订协议中涉及的1599立方米林木所占林地林权）归乙方所有，林权所有期限为50年。合同落款时间二〇〇五年九月二十日。签订合同后吴海军交付村委会50万元，村委会收取该款后用于修路，争议的林地现由被告吴海军经营管理。
原告村委会提交证据如下：
1、2005年6月28日协议书、2005年9月20日补充协议书,证明两份合同没有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补充协议是2007年签订的，补充协议也没有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应认定两份协议无效。被告称对证据本身没有异议，证明问题有意见，恰能证明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实际履行，这两份合同均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同时经过了喇嘛甸镇政府的批准，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完全是合法有效的协议，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05年9月20日，并非是2007年签订的。
原书记高春义在喇嘛甸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明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均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补充协议书实际是2007年8月份签订的，而不是2005年9月份签订的，高春义签字盖章时喇嘛甸镇已经盖章，而且合同是由被告方提前打印好的，补充协议中涉及到林地承包费应当是3万元，而被告实际交付2万元，尚欠1万元。被告吴海军质证认为，笔录与原告方要求的确认合同无效没有关联性，高春义讲当时没有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不是事实，不符合客观实际，高春义证实他在签字时合同上镇政府已经盖完章不是事实，实际交付2万元更不是事实，故高春义笔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高春义所称合同承包费3万元，不存在，希望原告提供林地承包合同。高春义证实2007年7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不是事实，该协议是2005年9月20日签订的。
3、2005年3月15日全体村民代表的签字名单；证明从来没有召开过村民会议，村民代表签字不真实，不是本人签字或按印，村主任高春义未召开会议，未签字，可以证明未召开民主议定会议。被告质证认为，记录是真实的，50名村民代表都按了手印，原告方说不真实，应提供相关部门鉴定，否则不能说不真实，村民代表在该记录上均按了手印，视为对会议内容均已知晓，并且同意该会议内容。
4、34名村民签字材料，证明2005年3月15日村民代表签字名单中的姓名和手印均不是本人书写、按印，形成时间是在第一次开庭之前。被告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不真实，证据上有34人包含在当时村民代表50人中，为什么只有34人提出异议其他人没有提出异议，这34名代表认为当时他们没有签字按手印，原告应提供相关部门做的鉴定，按的指纹是否真实不是靠某个人证实的，而是靠相关部门鉴定，该证据不能证明2005年3月15日全体村民代表的签字名单是伪造的。庭审中原告方要求对2005年3月15日的村民代表按的手印进行鉴定。
5、证人王海证实：王海证实村卖树卖给吴海军了，当时不知道，后期才知道是卖给吴海军，当时大队书记说修路卖树是否同意，我们为了修路都同意。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签订了合同，多少钱卖的也不知道。2005年3月15日全体村民代表同意卖树的签字中，卖树时我按过手印。我签字的，卖地我不知道。原告没有异议，被告代理人对证人证实部分有异议，开会他说不知道，他说他在全体代表签字上按手印不知道有异议，卖树时他说他按手印了。被告吴海军称我买树时签字是村会计签的，不同意的就没有签字，这都是本人签名，会计按家找人签字按印的。必须是真实的。
6、证人高景春证实：放树时知道的，距现在可能有4-5年了，其他我都不知道。2005年姜书记卖树时我按过手印。原告没有异议。被告代理人有异议，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上有他按的指纹，现在他说记不清了，不能说是伪造的。
7、证人郭长平证实：卖树修道，地包给谁了我不知道，没有经过我们。我是二队队长，卖树时我就是队长。地卖给谁了不知道。2005年3月15日卖树协议书字不是我签的，手印时间太长了我记不清了。原告没有异议。被告代理人有异议，他对手印是否他按的记不清，那么就不能证明证据是伪造的。
8、证人王春发证实：卖林地卖树我不知道，村民代表我没有签字，也没有按手印。2005年3月15日材料中戳是我的。原告无异议，被告质证认为，王春发说名戳是他自己的，而且是他自己保管，他说卖树不知道，明显不真实。
9、航拍图片：证明这地现在被告在经营，17小班没在协议书范围之内。但这17小班被告也在经营管理，对原告方构成侵权。被告有异议，与原告的请求不具有关联性。
被告吴海军提交证据如下：
1、2005年6月28日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证明两份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协议经过了喇嘛甸镇人民政府批准并实际履行，应受到法律保护。
原告质证认为，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补充协议书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协议和补充协议是完全不同概念的两份合同，补充协议不是协议的一部分，而且补充协议也未履行，被告对补充协议没有经济投入，也未交纳转让款，两份协议书均无履行法定民主议定程序，根据法律规定民主议定程序的法定程序是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证人出庭证实村委会并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会议。村民代表的签字和手印不管真假均不能证实村委会已经履行了法定的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的形式。
2、2005年3月15日全体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一份：证明2005年原告将树木卖给吴海军，用卖树款修柏油路经过了全体村民代表绝大多数人通过，已经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从而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有的村民代表不是本人按的手印，我们申请鉴定真伪，即使村民代表签字按手印均真实，会议记录的首部是研究的卖树问题，并没有商讨林地的发包问题，故该证据补充协议的合法性不足为据。村委会并没有商讨林木的销售价格，没有公开协商拍卖变卖程序，2005年6月28日原被告双方商定的林木价格没有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其双方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村民代表按印的真实性有异议，出庭证人均证实自己的姓名不是本人书写，且被告方自认是村会计代替。
3、证人王焕忠证实：卖树时我是王家园子支部书记，当时是经我手卖的。开的两委会，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修道没有钱，卖树修路，当时让会计按家走，同意的就签字。
我没有签订补充协议，我不知道。按照合同履行了，经我手50万元，后期我就不知道了。2007年我就不干了，换届就是高春义了。我当支部书记时高春义就是村长。原告质证认为高春义没有参加两委会议。被告没有异议。
根据原告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及被告吴海军的答辩，本院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2、原告要求返还林木和林地，给付林木款的请求是否合理，应否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焦点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吴海军向村委会交纳了50万元，该款村委会用于修路。本案的实际履行与林业局的设计、审批采伐林木数量、具体向林业局交纳各项费用、林业局开具发票均有关联性，由于双方未就具体数额进行结算，履行程度无法确认，也与本案合同效力争议无关。
本案《补充协议书》的内容是对如何进一步履行《协议书》内容的补充和明确。本案争议林地的履行起始时间应为《协议书》订立时间2005年6月28日。
原告村委会与被告吴海军订立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具有林木买卖和林地承包内容，吴海军采伐林木、栽植树木必然发生费用，并已实际管理10余年。按照订立合同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的规定，吴海军已实际履行合同10余年，并为履行合同做了大量投入，原告方再要求确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效，无法律依据，原告要求确认二份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请求返还林地及林木、给付林木款的请求也失去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由于本案合同效力与是否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无关，故此原告申请鉴定对2005年3月15日的村民代表按印是否系本人所按已无实际意义，只会增加诉累，浪费诉讼资源，故此原告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梨树县喇嘛甸镇王家园子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梨树县喇嘛甸镇王家园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立新
审 判 员 王淑芳
人民陪审员 王淑艳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可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