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三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后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林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庭燕，伍瑕瑜，云南萃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帝豪星辰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钱刚，云南曲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后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街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帝豪星辰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帝豪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上诉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昆知民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付庭燕、伍瑕瑜，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钱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EQ乐宴全系列（一）》是一盒有A、B、C、D、E共5盘DVD光盘组成的音像出版物（以下称为涉案出版物），该出版物的包装盒盒面彩封、封套和DVD光盘上均有“出品：EQarts唱片”、“版权提供：EQarts唱片”、“出版：上海音像有限公司”、“总发行：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制作者：EQarts唱片（北京惠达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著作权人：EQarts唱片（北京惠达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版号：ISRC-
CN-E02-10-366-OO／V.J6”、“敬告：本合辑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于北京惠达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等文字内容以及“EQarts唱片”图文组合标识，包装盒盒面彩封、封套上标明了100首歌曲的名称及演唱者。上述歌曲包括涉案的《恋恋女人香》、《蚕》、《大象》、《早安，摩天轮》、《摩天轮，晚安》、《我的爸爸》、《该死的温柔》、《只欠秋天》、《我的爱从四面八方攻击你》、《斯琴高丽的伤心》、《飞舞》、《飞雪》、《左眼皮跳跳》、《感动天感动地》、《看我的眼睛》、《犯错》、《爱你爱到心碎》、《刺青》、《亲爱的别走》、《放开吧》、《伤心一整夜》、《怎么忍心放开手》、《爱比不爱更寂寞》、《流着泪说分手》、《放开手》、《爱上不该爱的人》、《当爱还没说出口》、《每一次想起》、《太过爱你》、《我曾爱过的女孩》、《观音手》、《难以启齿的柔弱》、《甜蜜的伤口》、《怎么会》、《离开你是我的错》共35首歌曲，每首歌曲均在片首标明歌曲名称、演唱者、词曲作者姓名，片尾标明制作者“北京惠达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及“EQ唱片”标识。
北京盛世辉公司（甲方）与北京惠达州公司（乙方）签订有编号为2010fs0823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份，乙方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限于本合同附件之音像节目登记表，包括版号为ISRC-
CN-E02-10-366-OO／V.J6出版物中的所有内容。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以专有的方式授权于甲方以自己的名义独家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并且乙方授权甲方有转授权和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权利。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自2010年11月15日至2013年11月14日止），授权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港澳台除外）。上述合同还约定了如甲方未能按照合同附件约定支付费用，合约自动解除等内容。上述合同的附件之《音像节目登记表》列明的100首歌曲名称等相关信息与涉案出版物所标明的100首歌曲的名称等相关信息相同。
2011年3月28日，北京盛世辉公司出具《专有使用权转授权合同》一份，将其从北京惠达州公司获得的音像节目的专有使用权转授权给原审原告北京帝豪公司管理，并授权原审原告享有转授权及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权利。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28日至2013年11月14日止，授权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上海、安徽、福建、浙江、江苏及港澳台除外）。北京盛世辉公司于2011年8月18日、北京惠达州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分别出具《确认函》各一份，确认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和专有使用权转授权合同正在履行中。
2011年11月27日，原审原告北京帝豪公司申请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到原审被告经营的位于昆明市云南农业大学斜对面（蒜村综合市场内）后街量贩式KTV的A-
l号包房进行证据保全，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的点歌系统中存在上述涉案的35首歌曲，并可以放映这一事实。原审原告为此支付公证费、律师费等费用。原审原告认为原审被告侵犯其合法权益，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该问题，首先应当确认涉案歌曲的性质。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等法律保护。
关于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涉案出版物有作品名称、版号、出版单位、发行单位、著作权人等相关信息，在原审被告未提供足以证明涉案出版物系非法出版物的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出版物系合法出版物。在原审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在涉案出版物上署名的制作者北京惠达州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
关于相关授权的合法性。原审法院认为，北京惠达州公司、北京盛世辉公司签有《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确认该合同尚在履行中。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北京盛世辉公司经授权而对涉案作品享有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并有权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给第三方行使，第三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行为人提起诉讼。北京盛世辉公司依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通过《专有使用权转授权合同》授权原审原告对涉案作品在昆明地区独家行使复制权、放映权以及向第三方提起民事诉讼等权利，该授权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属合法有效。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经授权获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上述权利受法律保护。原审原告取得的放映权等权利系民事实体权利，原审原告基于民事实体权利及相关授权而享有诉权。因此，原审原告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有权对发生在昆明地区卡拉OK经营场所的侵犯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二、关于原审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是，应当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
经查，原审被告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原审原告作品放映权。虽然原审被告辩称涉案的35首音乐电视作品是从案外人昆明吉祥科技有限公司处购买的点歌服务器和机顶盒中自带的，系其通过付费购买，具有合法来源，但从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购买的音乐电视作品的具体名称，也不能证实其购买的音乐电视作品是否就是涉案的35首音乐电视作品，故原审法院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作为专业的卡拉OK经营者，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曲库中的音乐电视作品系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使用该作品应当获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原审被告却未经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内擅自使用涉案的35首音乐电视作品向公众提供点播放映服务，主观上具有过错，已经侵犯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原审被告侵害原审原告作品的放映权，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在其经营的KTV内停止播放并删除侵权作品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原审法院本应予以支持，但是在本案中，原审原告享有放映权的期限截止至2013年11月14日，并且不存在自动续展的情况，原审原告于2013年9月11日立案，到本案2014年1月8日开庭的时候，原审原告已不享有涉案的35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原审原告只能对其授权期限内存在的侵权行为享有相关权利，即原审原告主张被告停止侵权行为的期限只能是在其授权期间内，原审原告在授权期限届满后将无权要求原审被告停止侵权。对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原审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原审被告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以及原审被告配合诉讼的程度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原审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4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的主张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云南后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帝豪星辰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4000元；二、驳回北京帝豪星辰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7.05元，由北京帝豪星辰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0.05元，由云南后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17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后街文化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3）昆知民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是错误的。仅凭《EQ乐宴全系列（一）》即：一盒由A、B、C、D、E共5盘DVD光盘组成的音像出版物不能认定北京惠达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无权与北京盛世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署《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北京盛世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也无权与被上诉人签署《专有使用权转授权合同》，因此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营利为目的播放涉案作品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递交的第三组证据中的“取证支出发票”是支付酒水的费用并不是点歌的费用，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以营利为目的对外经营播放涉案作品。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侵害被上诉人作品放映权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其向昆明吉祥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了机顶盒，安装后涉案歌曲才得以正常播放。因此上诉人营业场所播放的歌曲具有合法来源且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并不是无偿取得。二、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无依据。1、原审法院并未就其判决中所述：“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被告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进行任何调查取证，也未就赔偿依据进行详细描述，就直接判决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4000元明显不合理，并且被上诉人维权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结合被上诉人递交的第三组证据中的“取证支出发票”来看，上诉人扣除房租、员工工资、水电费等费用后，所剩已经寥寥无几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赔偿金额无依据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已经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口头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确认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上诉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作品放映权？3、本案如侵权成立，赔偿数额应是多少。
1．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的证据没有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其具有诉讼资格，故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则认为根据其在原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有合法授权，取得了作品的许可使用，被上诉人有诉讼的主体资格。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了证据证明涉案出版物上署名的制作者北京惠达州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后北京惠达州公司、北京盛世辉公司签有《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确认该合同尚在履行中。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北京盛世辉公司经授权而对涉案作品享有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并有权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给第三方行使，第三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行为人提起诉讼。北京盛世辉公司依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通过《专有使用权转授权合同》授权被上诉人北京帝豪公司对涉案作品在昆明地区独家行使复制权、放映权以及向第三方提起民事诉讼等权利，该授权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北京帝豪公司经授权获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上诉人在二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其认为被上诉人的证据没有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其具有诉讼资格并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上诉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作品放映权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涉案的35首音乐电视作品是从昆明吉祥科技有限公司处购买的点歌服务器和机顶盒中自带的，系其通过付费购买，具有合法来源，所以不构成侵权，原审没有将昆明吉祥科技有限公司追加为第三人，遗漏了必要的第三人，另原审在侵权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侵权错误。被上诉人则认为昆明吉祥科技有限公司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也未经权利人授权，上诉人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内擅自使用涉案的35首音乐电视作品向公众提供点播放映服务，主观上具有过错，已经侵犯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本院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证实其购买的音乐电视作品的具体名称，也不能证实其购买的音乐电视作品是否就是涉案的35首音乐电视作品，更不能证明播放涉案的作品经过权利人的许可，故本院认为上诉人合法来源的抗辩不成立，本案也无任何必要追加第三人，上诉人认为原审遗漏了必要的第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在未获得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在其经营场所放映涉案歌曲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作品放映权。
3．关于本案如侵权成立，赔偿数额应是多少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侵权赔偿14000元无依据，没有区分赔偿金额和维权的合理费用，未就计算的具体方法和数据进行说明。被上诉人聘请律师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认为律师费和公证费属于合理开支，原审判决赔偿金额是适当的。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以下的赔偿。”被上诉人北京帝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的非法所得，上诉人也未对其赔偿过高的意见提出证据加以证明。本院认为，按照著作权法的规定，被侵权后权利人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原审法院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上诉人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以及上诉人主观故意等因素，依法酌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北京帝豪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2400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7.05元，由上诉人云南后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冉莹
代理审判员 孙熹
代理审判员 陈姣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