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水晶，女，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天安路**号，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峰，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其林，男，1966年7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
原审被告：邵培能，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鄞州区。
上诉人姜水晶因与被上诉人王其林、原审被告邵培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3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水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其林对姜水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根据涉案借条约定的还款日期，王其林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王其林提到的2015年3月邵培能支付4000元利息，但王其林没有明确实际汇款人系邵培能。即使是邵培能汇款，也不能明确款项属于归还涉案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邵培能借款后实际用于何处并不影响王其林与邵培能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属于断章取义。款项的具体使用与是否属于夫妻债务存在关联。姜水晶仅是库车县航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名义股东、法定代表人，姜水晶仅在公司设立时在名义上帮助邵培能，从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从未获得公司的收益，不存在共同经营之实，而且也不应将公司经营行为作为夫妻共同经营的范畴，股东权益与公司权益是相互独立又相互影响，而即使款项使用于公司，也不能得出股东一定有收益的结论，实际上航天公司也并未盈利。邵培能一直有赌博恶习，姜水晶对涉案借款用途不知情。因此，即使涉案借款属实，姜水晶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王其林辩称：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王其林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2月25日、2015年3月7日邵培能通过转账还款300000元、4000元这是客观事实。王其林已经证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姜水晶认为超过诉讼时效就应该对该4000元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该理解为是姜水晶和邵培能向王其林还款。在原审及再审过程中邵培能均未对归还300000元和4000元提出过异议。从常理讲，其间王其林对1154000元借款也不可能不主张。关于姜水晶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的责任，王其林认为姜水晶应该承担。首先，债务发生在姜水晶与邵培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航天公司于2004年6月成立，姜水晶出资2400000元，2016年10月11日法定代表人才变更为邵培能，况且在2011年7月25日邵培能也将3188000元投资到航天公司，足以证明邵培能向王其林借款时，姜水晶、邵培能关系很好，共同生活。姜水晶没有证据证明2012年6月其与邵培能处于分居状态，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没有用于共同生活，更没有证据证明在借款时王其林与姜水晶约定该借款属于邵培能的个人债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培能述称，邵培能因个人原因向王其林借款，当时讲好借1000000元，利息约定月息2%，后来经结算和商量，把利息取消了，该1154000元是没有利息约定的。该借款确实与姜水晶无关，邵培能与姜水晶在借款发生前就已经分居。姜水晶在航天公司也只是挂挂名，不参与经营和享有收益，邵培能作为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与公司之间也不止一笔往来款关系，借款与汇款也不是一一对应的。邵培能对外借款并没有给家里用过，姜水晶也并不知情，邵培能在外借了很多钱，很多赌博输掉了，有的转借给别人了。2015年邵培能汇给王其林的4000元只是两人之间人情往来，不是偿还涉案借款。涉案借款应该由邵培能负责偿还。
王其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邵培能、姜水晶归还借款850000元，并支付利息421000元（自2014年2月25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2016年3月25日），以后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邵培能与姜水晶原系夫妻，于2002年登记结婚，2015年12月28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房产、银行存款、股票、债券等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婚前财产、婚后其他财产归女方所有，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男方让女方出面向女方亲戚借款15000000元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需于协议生效后5年内全部还清，如任何一方对外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偿还，与对方无关。2.2012年6月11日，邵培能经案外人王燕龙介绍向王其林借款1000000元，王其林于2012年6月11日、6月12日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库车县支行分别转账给邵培能500000元，合计1000000元。邵培能于2013年8月支付250000元，2013年9月10日，双方经结算，邵培能出具给王其林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王其林现金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肆仟万元整，计RMB：1154000.00元。借期四个月，到2014年1月10日止，到期还清。邵培能2013年9月10日。”2014年2月25日，邵培能归还借款300000元，2015年3月7日支付4000元。3.2011年7月25日，邵培能将3188000元汇入航天公司。2012年8月23日，邵培能将100000元汇入航天公司。4.航天公司于2004年6月21日设立，投资人为唐泽、姜水晶，唐泽出资600000元，占股份20%，姜水晶出资2400000元，占股份80%，法定代表人为姜水晶，姜水晶居住于浙江省象山县，由邵培能经营。该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邵培能。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其林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借款是否是姜水晶、邵培能共同债务；三、涉案借款本息如何计算。关于争点一，该院认为，涉案借条虽约定还款期限是2014年1月10日，但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王其林在起诉状中载明邵培能于2014年2月25日支付300000元，2015年3月7日支付4000元，邵培能在原审与再审过程中均未对该还款情况提出异议，案件因诉讼时效中断而未超过诉讼时效，姜水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其林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其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争点二，王其林认为是邵培能向王其林借款，不是公司借款，款项用途如何王其林并不知情，该借款发生在姜水晶、邵培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姜水晶是知情的，应属姜水晶、邵培能共同债务。姜水晶认为借条是邵培能出具，姜水晶与邵培能长期分居，并无共同生活，王其林的借款姜水晶一无所知，并且该借款用于航天公司经营，并未用于姜水晶、邵培能共同生活，即使要承担相应还款责任，也应当由邵培能一人承担。该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在姜水晶、邵培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形的除外。姜水晶提交的象山县丹东街道办事处居住证明、象山县丹东街道塔山社区宏润花园业主委员会证明用以证明姜水晶、邵培能分居，但姜水晶、邵培能于2015年12月28日离婚，而涉案借款发生在2012年6月，该证据无法证明姜水晶、邵培能在借款期间因夫妻感情不和而分居，以及涉案借款不可能用于共同生活的事实。姜水晶举证邵培能于2011年7月25日及2012年8月23日汇款给航天公司，以此证明借款用于公司经营，而非用于姜水晶、邵培能共同生活。首先涉案借条是邵培能出具，并无航天公司署名、加盖印章，相对于王其林来说借款人就是邵培能，邵培能借款后实际用于何处并不影响王其林与邵培能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并且邵培能的借款与其汇款间隔一定时间，数额也不一致，也无法确定涉案借款就是邵培能所汇款项。即使涉案借款用于航天公司，而航天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是姜水晶，邵培能个人借款用于航天公司经营活动，而产生的收益姜水晶也相应获得利益。姜水晶、邵培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邵培能个人债务，且也无证据证实王其林认可或者明确知道涉案债务是邵培能个人债务，涉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姜水晶、邵培能夫妻共同债务。姜水晶、邵培能于2015年12月28日协议离婚，并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但在离婚时夫妻双方自愿协商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的处理或分配意见，仅限于对于夫妻双方有约束力，而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即债权人。关于争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其林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借条中载明的借款1154000元系借款1000000元按月利率2%结算而来，利息约定为月利率2%即年利率24%，故王其林不能将结算超过月利率2%部分的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经计算至2014年1月10日，邵培能尚欠王其林利息130000元（利息为1000000×2%×19=380000，380000-250000=130000），该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应为1130000元。此后的利息，借条中未作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邵培能逾期后的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邵培能于2014年2月25日归还借款300000元，2015年3月7日支付4000元，经计算，至2015年3月7日，邵培能尚欠王其林借款本金830000元、利息47183元。综上，邵培能向王其林借款，应当按约定期限归还，该借款发生在邵培能、姜水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姜水晶、邵培能共同债务，王其林要求姜水晶、邵培能归还借款及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但王其林、邵培能在借条出具前结算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王其林提供的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故该院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邵培能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邵培能、姜水晶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王其林借款830000元，并支付利息47183元（算至2015年3月7日，2015年3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6239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18759元，由王其林负担3043元，邵培能、姜水晶共同负担15716元。
二审中，姜水晶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邵培能宁波银行汇通卡对账单一组，反映邵培能日常消费金额巨大，拟证明邵培能消费与家庭生活无关。2.象山县公安局丹东派出所证明一份，拟证明姜水晶2008年6月至2015年9月一直常住象山县该派出所辖区。3.中国美术学院社会美术水平考级中心象山考级办公室证明、宁波市海曙口腔医院证明、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儿童健康档案各一份，反映姜水晶的女儿在象山学习由姜水晶负责接送以及姜水晶进修学习、工作等，拟证明姜水晶居住、生活均在浙江省，而邵培能一直在新疆，两人处于分居状态。经质证，王其林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户籍所在地也并不代表姜水晶实际居住地。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证据2、3仅能证明姜水晶、邵培能在一段时间内各自生活状态。故上述证据与本案关联性难以确认，不予采纳。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经查明，邵培能于2014年2月25日向王其林支付300000元，2015年3月7日支付4000元。姜水晶、邵培能虽提出邵培能向王其林支付的4000元并非是归还涉案借款利息，而是人情往来，因王其林否认，姜水晶、邵培能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主张，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故王其林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二：涉案借款是否属于邵培能、姜水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其中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此，根据本案借款金额，王其林认为涉案债务系姜水晶、邵培能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其林提供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姜水晶、邵培能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证据，现王其林并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即使根据姜水晶自己在一审审理期间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为证明涉案借款主体系航天公司，借款用于航天公司，并未用于姜水晶、邵培能夫妻共同生活，而在一审提供的关于邵培能在涉案借款发生前后有资金汇入航天公司的证据，但即便如此，邵培能涉案借款发生时间与其汇款时间，两者并不一致，在数额方面，邵培能第一次汇入航天公司款项时，涉案借贷尚未发生，而后次汇款数额与涉案借款数额远不相对应。王其林也表示对涉案款项用途并不知情，不认可系航天公司借款，因此也并不能据此认定邵培能涉案借款系用于航天公司经营的事实。故王其林举证不能，涉案债务难以认定为姜水晶、邵培能夫妻共同债务，王其林要求姜水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难以支持。姜水晶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姜水晶提出其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妥，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3456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邵培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被上诉人王其林借款830000元，并支付利息47183元（算至2015年3月7日，2015年3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其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39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18759元，由被上诉人王其林负担3043元，原审被告邵培能负担157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6元，由被上诉人王其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梦梦
审判员 梅亚琴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本
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