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嘉商终字第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耀兴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笑宜。
委托代理人：钱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齐家水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阿明。
委托代理人：肖海林。
原审被告：海盐县富安装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富柏林。
上诉人浙江耀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齐家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家公司）、原审被告海盐县富安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2）嘉盐沈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耀兴公司委托代理人钱建平、被上诉人齐家公司委托代理人肖海林、原审被告富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富柏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28日，齐家公司、耀兴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齐家公司提供耀兴公司规格为“32.5”佶达牌散装水泥30000吨，单价每吨500元（根据市场行情，价格上下浮动）；根据耀兴公司工地电话通知，当天由齐家公司负责送货至耀兴公司承建的平湖食糖储备物流仓库工地，运费由齐家公司承担；结算方式为首期1000吨散装水泥款到发货，以后每500吨一次结算付款；齐家公司委托浙江齐家科贸有限公司发货、开票、收款；耀兴公司如未能按约付款，齐家公司有权停止供货；耀兴公司无故停用齐家公司水泥7天后合同视为中止，耀兴公司必须在停用齐家公司水泥12天内付清所有货款；齐家公司、耀兴公司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齐家公司与耀兴公司分别作为供、需方在合同上签名盖章；富安公司作为耀兴公司的保证人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富某在合同上签名。2010年11月29日，双方依约开始履行合同。截止2011年5月9日，齐家公司称其共供给耀兴公司规格为“32.5”佶达牌散装水泥计11579.28吨。耀兴公司在法庭审理过程中称，其只收到齐家公司规格为“32.5”佶达牌散装水泥11553.54吨，齐家公司对此表示认可。经查，2010年10月29日至2011年1月5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3133.36吨；2011年1月6日至2011年1月26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2220.04吨；2011年2月23日至2011年3月18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2630.63吨；2011年3月19日至2011年3月30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1193.35吨；2011年3月31日至2011年4月11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1033.54吨；2011年4月12日至2011年5月9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1342.62吨。其中2011年4月间耀兴公司收取的水泥数量为961.06吨，2011年5月间耀兴公司收取的水泥数量为381.56吨。齐家公司提供给耀兴公司承建的平湖食糖储备物流仓库工地散装水泥流罐三只供其使用，现三只水泥流罐已经归还齐家公司。齐家公司自2010年12月2日至2011年4月17日间已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10份计10129.68吨，票面金额计4489000元。截止2011年4月15日，耀兴公司、富安公司共分10次向齐家公司支付货款计4554000元（其中富安公司代为支付首期水泥款488000元，其余货款由耀兴公司支付）。
另查明：齐家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给富某，委托富某与耀兴公司就耀兴公司承建的平湖食糖储备物流仓库工程用水泥进行定价、对账、结账收款，在代理范围内的民事法律责任由齐家公司承担。2011年1月5日，富某代表齐家公司与耀兴公司工作人员王胜铃在水泥每千吨价格表（以下简称价格表）上签名约定了供货开始日至该定价日间的水泥价格，其中1000吨水泥价格为488元，后2000吨水泥价格为475元；2011年2月12日，富某与王胜铃在水泥价格表上签名约定了2011年1月6日至该定价日间的水泥价格，其中1000吨水泥价格为450元，其余至2011年1月底间的水泥价格为430元；2011年3月18日，富某与王胜铃在水泥价格表上签名约定了2011年2月13日至该定价日间的水泥价格，其中3000吨水泥价格为390元，后1000吨水泥价格为400元；2011年3月30日，富某与耀兴公司工作人员方狄在水泥价格表上签名约定了2011年3月19日至该定价日间的水泥价格，其中1000吨水泥价格为390元，后1000吨水泥价格为410元；2011年4月11日，富某与方狄在水泥价格表上签名约定了2011年3月31日至该定价日间的水泥价格，确定1000吨水泥的价格为425元。齐家公司与耀兴公司未就2011年4月12日起的水泥价格进行约定。
齐家公司一审起诉称：2010年11月28日，齐家公司、耀兴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齐家公司提供耀兴公司32.5水泥30000吨，单价每吨500元（暂定，根据市场行情上下浮动），富安公司为本案合同提供保证担保。截止2011年5月9日，齐家公司共供给耀兴公司11579.28吨，总货款计5170454.12元。截止2011年4月15日，耀兴公司、富安公司共支付齐家公司水泥款计4554000元，尚欠水泥款616454.12元。经齐家公司多次催讨，至今未付。另外，齐家公司提供给耀兴公司散装水泥流罐三只供其使用，按习惯停用齐家公司水泥后应立即归还，否则应支付使用费每天每只100元。故请求法院判令：1、耀兴公司立即支付齐家公司水泥款616454.12元；2、耀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8017.84元（暂算至2012年2月20日）；3、耀兴公司自2012年2月2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货款实际付清日止；4、耀兴公司归还散装水泥流罐三只并支付使用费81000元（按每只100元自2011年5月20日算至2012年2月20日）；5、耀兴公司自2012年2月21日起继续支付三只散装水泥流罐使用费每天每只100元至实际归还日止（在审理过程中，齐家公司放弃了该项诉讼请求）；6、富安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耀兴公司、富安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耀兴公司一审答辩称：耀兴公司欠齐家公司的水泥款没有其主张的这么多；耀兴公司没有违约，第二项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耀兴公司对散装水泥流罐使用费的主张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富安公司一审答辩称：富安公司确实是耀兴公司的担保人，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但本公司已代为支付48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齐家公司、耀兴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齐家公司、耀兴公司均应依约履行。齐家公司、耀兴公司均确认截止2011年4月15日，耀兴公司、富安公司共分10次支付齐家公司水泥款4554000元，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齐家公司诉称截止2011年5月9日，齐家公司共供给耀兴公司规格“32.5”佶达牌散装水泥计11579.28吨，但耀兴公司认为只收到了齐家公司11553.54吨的散装水泥。庭审中，齐家公司认可其供货给耀兴公司11553.54吨的散装水泥。此系齐家公司的自认行为，不损害耀兴公司的合法权益，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确认耀兴公司收到了齐家公司11553.54吨的散装水泥。案件争议的焦点之一是，耀兴公司尚欠齐家公司的货款金额？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齐家公司与耀兴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水泥的价格根据市场行情价格上下浮动。因此，齐家公司委托代理人富某与耀兴公司工作人员就耀兴公司承建的“食糖储备物流仓库工程”用水泥所约定的水泥价格，应当视为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代理行为的法律结果应由齐家公司承担。其中，双方在同一日约定的两个水泥价格，排列在前的水泥价格应先予适用。2010年10月29日至2011年1月5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3133.36吨。其中首期1000吨，每吨的价格应为488元，计货款488000元。该期间其余2133.36吨水泥的价格应按每吨价格475元计算，计货款1013346元；2011年1月6日至2011年1月26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2220.04吨。该期间其中的1000吨应按每吨价格450元计算，计货款450000元。该期间其余1220.04吨水泥应按每吨价格430元计算，计货款524617.20元；2011年2月23日起至2011年3月18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2630.63吨，该期间因双方交易的水泥数量不足3000吨，故2630.63吨水泥价格均按每吨390元计算，计货款1025945.70元。双方于2011年3月18日约定的另一水泥价格400元，因该期间双方水泥的交易数量未超过3000吨，故该定价无法相应适用；2011年3月19日至2011年3月30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1193.35吨。该期间其中的1000吨水泥价格应按每吨400元计算，计货款400000元。该期间其余193.35吨水泥价格应按每吨410元计算，计货款79273.50元；2011年3月31日至2011年4月11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1033.54吨。在该期间1033.54吨水泥价格应按425元计算，计货款439254.50元；2011年4月12日至2011年5月9日间耀兴公司收取齐家公司水泥1342.62吨，该期间每吨水泥的价格双方未作约定，诉讼前双方也未补充约定。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双方也未就2011年4月12日起交易水泥的价格达成一致意见。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经查，嘉兴市建筑材料价格信息表载明，2011年4月份规格为“32.5”散装水泥市场信息价为460元，2011年5月份规格为“32.5”散装水泥市场信息价为450元。而耀兴公司在2011年4月12日至2011年4月底收取的水泥数量为961.06吨，该期间水泥价格应当按照市场信息价460元计算，为442087.60元；耀兴公司在2011年5月1日至5月9日期间收取的水泥数量为381.56吨，该期间水泥价格应当按照市场信息价450元计算，为171702元。关于齐家公司应按其向耀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的水泥价格计付货款的意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因齐家公司并非就每一水泥发放单项下的水泥供货数量开具相应发票。齐家公司实际上是就某一期间的所供水泥数量（约1000吨）向耀兴公司开具一次发票，在开具发票时并没有完全按照其与耀兴公司约定的水泥价格随着价格的调整开具发票。耀兴公司也并非每次均按照齐家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付款。从开票日与付款日来看也基本系先付款后开票，故齐家公司主张按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的水泥价格进行定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不予采信。因此，耀兴公司尚应给付齐家公司货款480226.50元。关于齐家公司要求耀兴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因耀兴公司最后一次购买水泥日为2011年5月9日。依据合同的约定，耀兴公司应在停止购买水泥的12天内付清货款但未依约付款，故耀兴公司应当自2011年5月22日起，按其尚未支付部分的货款金额，并依照齐家公司主张的年利率6.06%计付至其货款付清日止。关于齐家公司要求耀兴公司承担2011年5月20日至2012年2月20日期间的散装水泥流罐使用费81000元的主张，对此，一则该期间散装水泥流罐是否仍由耀兴公司在使用，齐家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二则双方也没有明确约定耀兴公司停止购买水泥后散装水泥流罐由齐家公司自行取回还是由耀兴公司送回齐家公司处，且现散装水泥流罐已取回；三则双方并未就散装水泥流罐的使用费进行约定。故齐家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富安公司作为耀兴公司的保证人，应当对耀兴公司尚应给付齐家公司的货款及相应逾期利息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富安公司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耀兴公司追偿。该案经多次调解未果，依法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浙江耀兴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浙江齐家水泥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480226.50元，并自2011年5月22日起，以尚欠货款，并按年利率6.06%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货款付清日止；海盐县富安装璜有限公司对浙江耀兴建设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海盐县富安装璜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浙江耀兴建设有限公司追偿；驳回浙江齐家水泥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55元，由浙江齐家水泥公司负担3183元，浙江耀兴建设有限公司、海盐县富安装璜有限公司负担7872元；财产保全费4170元，由浙江耀兴建设有限公司、海盐县富安装璜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耀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称：本案双方在价格表显示涉案水泥的交付分为几个期间，并约定了每个期间的供货数量及价格，因此，本案货款应按价格表上载明的每个期间内的水泥数量乘以对应的价格累加计算。但原审法院却以每个期间内的实际供货数量作为计算双方交易金额的依据，显然与事实不符，而且根据该计算标准，耀兴公司将多支付106488.5元。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耀兴公司支付齐家公司货款373738元；耀兴公司、富安公司承担相对应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耀兴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富安公司辩称：价格表上对齐家公司的供货数量及价格作了约定，本案应以价格表为依据计算货款。
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水泥的实际供货数量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水泥的价格根据市场行情，价格上下浮动，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根据市场水泥行情的变化，不断调整价格，从而形成了本案的价格表，该价格表约定了不同期间内水泥的价格，并记载了水泥的数量，但该期间内实际交付水泥的数量与价格表上记载的水泥数量并不一致，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水泥货款结算是按价格表上载明的水泥数量乘以价格累加计算还是按实际交付数量乘以价格累加计算？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作为合同组成部分的价格表并没有约定以价格表上载明的水泥数量作为计算货款的依据，而且双方在庭审中均明确价格表不是水泥货款的结算凭证，因此，耀兴公司认为应以价格表上载明的水泥数量作为计算货款的主张，缺乏依据。其次，从本案价格表形成的过程来看，双方都在力求保证水泥实际交易价格与市场行情保持一致，意在避免因价格波动带来损失，耀兴公司以价格表上载明的水泥数量作为计算货款依据的主张，其实质在于不论相应期间内水泥实际供货数量与价格表上载明的水泥数量是否一致，均应按价格表上载明的水泥数量计算货款，这显然与双方避免价格风险的合同本意相悖。再次，根据本案价格表，双方在同一天约定了两个不同的价格，同时每个价格上均对应载明了水泥的数量，结合双方上述合同本意，可以确定当水泥实际交付数量达到第一个价格对应的水泥数量时，按第一个价格计算货款，当水泥实际供应量超过第一个价格对应的水泥数量时，则按超过部分按第二个价格计算货款，因此，价格表上载明的水泥数量应认定为双方为避免价格风险作的进一步安排，更加体现了双方避免价格风险的目的，该记载数量当然不能作为计算货款的依据。第四，根据价格表及嘉兴市建筑材料信息表，2011年3月18日之前这一期间内水泥价格呈下降趋势，在此之后呈上升趋势，而齐家公司在该期间内实际交付水泥的数量远远少于价格表上记载的水泥数量，在本案水泥总供货量已确定的情况下，耀兴公司主张按价格表上记载的水泥数量计算货款，意在减少价格上涨期间内水泥货款的计算数量，从而达到少支付货款的目的，耀兴公司的主张，显然违反诚信。
综上，上诉人耀兴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耀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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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安玉磊
审判员 章 能
审判员 吴 伟
二〇一二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