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马纯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震雷，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琥，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加祥，男，196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市。
原审被告：山东枣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
法定代表人：刘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汽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加祥及原审被告山东枣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汽动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加祥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张加祥负担。事实和理由：1.重汽动力公司与枣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张加祥亦认可涉案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为重汽动力公司与枣建公司。且枣建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以重汽动力公司为被告主张过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张加祥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没有事实依据，张加祥不具有主张涉案工程款的主体资格。2.涉案工程的结算审计报告是以具备施工资质的枣建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作出的，不能作为张加祥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张加祥不具备施工资质，应当在结算时降低综合单价。3.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应当在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完毕后一个月内付至结算总价95%，除质保金外的剩余工程款应当受该约定的拘束。故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请求权应自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完毕之日（2009年9月2日）起算诉讼时效。张加祥于2016年6月7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退而言之，即使枣建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向重汽动力公司主张过工程款，本案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从工程款整体判断为由，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4.2015年，章丘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冻结枣建公司在重汽动力公司的44万元款项。2016年7月11日，章丘市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4409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枣建公司、张加祥在重汽动力公司享有的260万元债权，期限自2016年7月11日至2017年7月10日。重汽动力公司履行司法协助义务，重汽动力公司无法履行向张加祥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义务。5.要求没收张加祥的违法所得。
张加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枣建公司述称，1.重汽动力公司在上诉状中将枣建公司的诉讼地位列为第三人，即重汽动力公司对枣建公司不承担责任没有异议。2.涉案施工合同、工程造价结果认定表、工程款收据上加盖的枣建公司印章均系张加祥私刻。涉案工程合同的订立、履行、结算、收款等由张加祥与重汽动力公司进行，与枣建公司无关。枣建公司不会主张涉案工程款，也未加重重汽动力公司的合同义务，更不存在支付两次工程款的问题。张加祥作为实际施工人，享有参照合同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重汽动力公司主张降低合同价款，于法无据。3.违法所得是指建筑施工企业在对外出借资质转包工程时收取的管理费，张加祥系工程实际施工人，不存在需要没收非法所得的情形。
张加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重汽动力公司、枣建公司支付张加祥工程款2966201.56元；2.重汽动力公司、枣建公司支付张加祥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的利息（按月息5.4%）1269286元；3.案件受理费由重汽动力公司、枣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7年12月9日，张加祥以“山东枣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重汽动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工程内容为重汽动力公司铸锻中心项目铸造中心联合库房土建、装饰、安装工程。工程地点在章丘市圣井经济开发区。开工日期为2007年12月11日，竣工日期为2008年12月31日。合同价款850万元，按合同约定方式结算，结算总造价税前让利3%，以结算审定价款作为最终付款的依据。承兑汇票付款。付款进度：开工七日前，按合同价款的30%付工程预付款，之后按月形象进度付款（每月付月形象进度造价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项目总进度预算造价的70%，竣工结算审计完毕后一月内付至结算总造价的95%。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总价款的5%，分别在质量保修期满一年、二年、五年时支付保修金的40%、40%、20%。
2.由重汽动力公司委托，山东瑞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2日出具造价咨询报告一份，审核结果核定工程结算值为10882009.28元，安装部分第一被告供应主材共计2215807.72元，付款时扣除。扣除后工程总价款为8666201.56元。
3.就涉案工程，张加祥以山东枣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的名义，为第一被告开具了约921万元的发票，并缴纳税款30余万元。
4.一审法院（2014）章商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书、（2013）商初字第1884号民事判决书、济南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四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书可证实，张加祥与枣建公司曾有过挂靠关系。
5.张加祥庭审中自认重汽动力公司已付工程款为570万元，庭后一审法院又找其核实，其认可重汽动力公司已付款655万元。对重汽动力公司提交的一份有其签名的20万元的收款收据不予认可。最后一笔付款为2009年9月21日，历城区人民法院扣划工程款55万元。
6.2013年6月19日，山东枣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枣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7.2014年3月28日，就本案，张加祥曾以枣建公司名义在一审法院起诉重汽动力公司，由一审法院圣井法庭审理，后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有三个：一是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原告所诉工程欠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是欠款数额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根据原告向法庭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合同相对方分别为重汽动力公司和枣建公司，但庭审中枣建公司否认与第一被告签订过本案所涉工程的施工合同，也否认与原告存在过挂靠关系，称本案施工合同等文件中所盖第二被告公章是假章，并申请对印章真假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从第一被告向法庭提交的有张加祥签名的三张收款收据、二张银行承兑汇票来看，是张加祥与第一被告进行工程款结算，且张加祥就本案两次主张权利，而第二被告并未就本案工程款向第一被告主张过权利，且在本案中亦不认可其自身是合同相对方，因此，本案可以确认，张加祥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从本案事实来看，张加祥确实持有过第二被告的公章，至于该枚公章是真是假、来源于何处、是合法持有还是非法持有，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涉及，利害关系人可至相关职能部门要求处理。本案因张加祥无论是借用、还是盗用第二被告施工资质与第一被告签订施工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故第二被告申请对印章真假进行鉴定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涉案工程早已验收并投入使用，原告现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主张工程价款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在本案中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二，原告与第一被告虽在施工合同约定竣工结算审计完毕后一月内付至经算总造价的95%。但5%的质保金，双方约定至质量保修期满五年后才最后付清，而质量保修期本身亦是一个不确定的概念，因为建筑工程本身各部分的质量保修期按相关法规规定保修年限是不确定的。即使按最短的两年保修期计算，涉案工程2008年竣工，2010年保修期满，五年后工程款最终付清，诉讼时效亦应从2015年计算，且张加祥在2014年曾以枣建公司名义在一审法院圣井法庭起诉过一次，亦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涉案工程款是否超时效应从工程款整体来判断，故本案不超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三，欠款数额问题。首先涉案工程总价款已经确认，是8666201.56元。本案需解决的是第一被告已付多少钱。张加祥对第一被告提交的100万元的收款收据、500万元的收款收据及历城法院的执行款55万元予以确认，总计是655万元。而对第一被告提交的20万元的收款收据不予认可，但对该收据的真实性并没有提出异议，且亦没有提出反证，故一审法院对该收据予以确认。并确认第一被告总计支付原告工程款675万元。第一被告截止现在尚欠原告工程款为8666201.56元-6750000元=1916201.56元，第一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因本案枣建公司并非实际施工者，且工程款并不通过枣建公司拨付给原告，故在本案中枣建公司对原告不应承担责任。此外，关于原告主张工程款的利息，应分两部分计算，因为质量保修金亦是工程款的一部分，质量保修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是在质量保修期满五年内分三次付清，该部分款项的利息可从原告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质量保修金的数额为8666201.56元×5%=433310.08元。另一部分工程款为1916201.56元-433310.08元=1482891.48元，可从第一被告最后一笔付款之次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判决：一、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动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加祥支付工程款1916201.56元；二、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动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加祥支付工程款利息（以本金1482891.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9年9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433310.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张加祥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张加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684元，减半收取20342元，由张加祥负担4000元，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动力有限公司负担1634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7年12月9日，张加祥以枣建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重汽动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加盖枣建公司的印章（原名称为山东枣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施工过程中，张加祥作为工程的负责人、经办人在相关文件、材料中签字。二审诉讼中，枣建公司同意由张加祥向重汽动力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欠款，并放弃其向重汽动力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欠款的权利。以上事实由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张加祥以枣建公司名义与重汽动力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承包了重汽动力公司铸造中心联合库房土建、装饰、安装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张加祥也作为工程的负责人在工程相关文件、材料中签字。枣建公司认可张加祥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并同意张加祥向重汽动力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欠款，放弃向重汽动力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欠款的权利。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张加祥作为实际施工人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发包人重汽动力公司主张工程款，于法有据。山东瑞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2日出具的造价咨询报告认定：工程造价10882009.28元、重汽动力公司供材款2215807.72元。张加祥与重汽动力公司均认可已支付工程款675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尚欠工程款1916201.5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约定竣工结算审计完毕后一个月内付至结算总造价的95%。剩余5%的工程款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分期支付，最迟一笔于质保期满五年后支付。虽然质保金具有督促施工单位积极履行保修义务的作用，但仍然是工程款的一部分，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工程保修期满五年后才能起算。重汽动力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即使施工合同无效，按照法律规定也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利息。张加祥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要求重汽动力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期间，重汽动力公司主张，人民法院依法冻结张加祥、枣建公司在重汽动力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重汽动力公司不应当承担履行司法协助义务期间的债务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重汽动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84元，由上诉人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动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振华
审 判 员 高希亮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朱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