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刑初88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甲，男，1958年2月10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XX街**号。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5年8月17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3日被批准逮捕，次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铁西区看守所。
辩护人徐静，辽宁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6〕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啸天、助理检察员姜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某的诉讼代理人万小东，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徐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甲与石某某（被害人，女，殁年52周岁）系夫妻关系，共同居住在沈阳市铁西区XX街XX号XX室内。2015年8月15日9时许，被告人张某甲与石某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继而厮打。厮打中，被告人张某甲用脚连续多次蹬踹被害人石某某颈部、下颌部等部位，致被害人石某某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石某某不排除因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机械性窒息而死亡。2015年8月17日，被告人张某甲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为上述指控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某甲对蹬踹石某某致其死亡的事实予以供认，但辩解无杀人的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张某甲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他当时的情况无法判断石某某会出现生命危险，他也不希望石某某死亡结果的发生，所以张某甲不构成故意杀人罪。2.尸检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排除其他因素致死，被害人患有疾病也是致死的原因之一。3.张某甲的亲属拨打报警电话时，张某甲在现场没有离开，等候公安机关的到来，且当庭表示认罪，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4.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且系夫妻关系，社会危害性不大。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张某甲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公诉机关当庭答辩意见是：1.被告人多次蹬踹被害人颈部等要害部位，应该明知其行为产生的严重后果，亦未采取积极救治的措施，在亲属敲门时拒绝开门，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的态度，属于间接的主观故意，构成故意杀人罪。2.鉴定部门已经明确说明石某某系排除所有其他可能致死的前提下，颈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机械性窒息而死亡；3.虽然本案是被告人家属报警，且被告人在现场知晓家属报警，但公安机关对其抓捕时，其采取割腕形式拒捕，以逃避法律制裁，不具有主动性、自愿性，当庭以案发后昏迷为由，不交代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某甲与石某某（被害人，女，殁年52周岁）系夫妻关系，共同居住在沈阳市铁西区XX街XX号XX室。2015年8月15日9时许，被告人张某甲与石某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继而厮打。厮打中，被告人张某甲用脚连续多次蹬踹被害人石某某颈部、下颌部等部位，致被害人石某某受伤倒地后因颈部机械性窒息而死亡。张某甲在此后的两日内将自己与石某某关闭在房屋内，拒绝亲属的探视。2015年8月17日，被告人张某甲在亲属再次探视时将房门打开，由亲属报警后被公安机关抓获。
案件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某与张某甲达成调解协议，并放弃民事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魏某某系被告人张某甲姐夫，其证实：2015年8月15日，我们听说张某甲和妻子吵架，16日22时30分许，我和张某甲的妹妹张某乙、妹夫贾某某到他家去敲门，张某甲在屋内答应不开门，我们就各自回家了。17日早上，我和张某乙又到张某甲家，张某甲将门打开后，我看见张某甲靠着门框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样子，浑身多处血凝结，石某某躺在卫生间门口看起来已经死亡，我就报警了。警察说张某甲拿刀割腕，警察将刀抢下来。
2.证人张某乙系被告人张某甲之妹，其证实：2015年8月15日下午三点左右，张某甲来我妈家，将我们一个月前给张某甲治病凑的三千元钱还回来。8月17日上午我和姐夫魏某某到张某甲家敲门，过了好长时间，张某甲将门打开，我看见他坐在地上，屋内一片狼藉，石某某躺在地上不动。
3.证人张某丙系被告人张某甲之女，其证实：2015年8月的一天，我老姑张某乙说我爸妈吵架了，让我回家用钥匙开门，因为门被反锁了没打开，我们就喊我爸开门也没人给开，屋里有人走动还有移动家具的声音。我父亲和继母石某某关系还行，就是因为钱和喝酒的事吵架。
4.证人金某某系被害人石某某之女，其证实：我母亲与张某甲共同生活20多年了，他们经常吵架，前两年我母亲曾提出离婚申请，因继父张某甲不同意没离成。我母亲抽烟喝酒，有风湿和哮喘病。
5.证人王某系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其证实：2015年8月17日9时许，我随120急救车到铁西区XX街一居民楼内出诊，我和警察一起进屋，我看见一个女的躺在屋内卫生间门前，身上有黑紫色血迹，已经干了，一个男的跪伏在地上，手里拿把刀，屋内比较凌乱，警察抢该男子的刀，刀抢下之后，该男子就躺在地上不动了，也不说话，该男子双腕掌侧有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6.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沈阳市铁西区XX街XX号XX室。尸体位于现场门厅西侧地面，尸体呈仰卧位。尸体左脚踝上有血痕。尸体左手处地面有血痕，尸体西侧与卫生间之间地面上有血痕。客厅沙发西侧地面有血痕，茶几上北侧有不规则形状的血痕。卫生间地面上有一个木桶倒于地面。餐厅东墙角地面有一处血痕。公安机关将现场勘查到的6处血痕予以提取并送检。公安机关在现场亦提取菜刀1把及6张文字材料纸，被告人供述其曾使用该菜刀割腕自杀未果，亦曾书写6张文字材料系遗书，公安机关将菜刀上血迹提取并送检。
指认现场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张某甲指认沈阳市铁西区XX街XX号XX室系其作案地点。
7.沈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6处血痕及菜刀上血痕，与张某甲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07242×1022。
8.XX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石某某的死因。鉴定意见：石某某不排除因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机械性窒息而死亡。具体损伤内容如下：
尸表检查为尸体高度腐败，左、右下颌局部褐色变色，四肢多处皮肤青紫变色。尸体解剖见下颌骨下缘对应处皮下出血，左侧颈部肌群出血，右侧下颌骨内及胸锁乳突出血，左侧舌骨周围肌肉出血，右侧舌肌中前段灶状出血，左侧甲状软骨大角下端出血。
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XX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答复称尸体高度腐败，此结论是指石某某的其他死亡原因均已排除，只有因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不能排除。尸检鉴定结论系最终结论，无法进一步阐明具体原因。
9.书证张某甲书写的文字材料纸证实，张某甲与妻子在日常生活中因家庭琐事存在矛盾。
10.被告人张某甲供述：2015年8月15日9点多，我和妻子石某某因为石某某不离婚且不伺候我的事在卫生间打起来，互相踹对方，石某某拽着卫生间的门踹我，我踹她的脖子，踹了五六分钟，我们都累了就停下来，石某某缓过来以后又踹我，我还是踹她脖子，踹了三四回以后，石某某就不动了。我看他不动就拿了3000元钱到我妈家还钱，回来后我看到石某某还躺在卫生间门口，我感觉她没气就害怕了，将门反锁将我们之间的事写下来。后来，我听见有人拿钥匙开门，又听见张某乙让我开门，还有人敲门，我都没开门。17日早上，我听见敲门后将门打开，进来的是我妹妹和姐夫，后来警察来了，我不想活了就拿家中菜刀将自己手腕切伤。
11.XX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毒物药物分析检验报告书证实，石某某心血和胃内容物中检出对乙酰氨基酚，未检出常见毒物及酒精。
XX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张某甲无精神异常；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2.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及情况说明证实，张某甲的亲属发现石某某死亡后报警，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后，发现张某甲手持菜刀在石某某身边，遂将菜刀抢下并对其实施控制。
13.户籍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张某甲的自然情况及其犯罪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与其妻石某某因生活琐事产生矛盾，继而发生厮打，张某甲蹬踹石某某颈部，致被害人石某某受伤倒地后因颈部机械性窒息而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就本案定性提出的异议，经查，被告人张某甲供述其与石某某因琐事发生厮打，继而互相蹬踹，其在多次蹬踹石某某颈部后致石倒地不动的过程，与现场勘查笔录、尸检鉴定意见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就尸检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经查，公安机关针对司法鉴定问题进行咨询，XX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明确说明，石某某的其他死亡原因均已排除，只有因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不能排除，尸检鉴定结论系最终结论，且辩护人亦未就石某某其他因素致死提出具体意见或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就被告人是否构成自首提出的异议，经查，待捕型自首的认定应符合现场待捕的非被动性、对于他人报案的明知性、被抓捕时行为的服从性及供认犯罪事实的彻底性等要件，被告人张某甲在其亲属报警后未离开犯罪现场，且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但其在公安人员赶到时仍手持菜刀，系公安人员将菜刀夺下将其控制，故被告人虽辩称无拒捕行为，亦无法符合待捕型自首的构成要件，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述被告人亲属报警，以及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等事实，本院将在对被告人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被告人张某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后果严重，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内部矛盾引发，被害人亲属已与被告人达成调解协议，对张某甲表示谅解，结合被告人的到案经过和坦白情节，综合考虑被告人的主观恶性、犯罪手段及情节，对被告人张某甲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2025年8月16日止。）
二、扣押之证物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于晓微
审判员 洪 淳
审判员 魏冬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宫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