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通路28号312室。
法定代表人:张军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岗，北京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宏正利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住所地顺义区南法信镇顺畅大道1号B-202。
法定代表人：张国良，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宏正利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恒宇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岗、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恒宇公司支付宏正利金系统公司100万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宏正利金系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事件起因：张国良因与公司有业务往来，此次进场没有经过正常招标手续，未经公司领导同意，属于欺骗项目经理，私自进场，后被责令离场，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张国良系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法人，后因其公司内部发生纠纷，张国良私自成立本案公司，原来与我公司交往的是北京宏正达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后我公司人员产生误解，随后与其中断业务，发现施工后要求停止并签订结算单。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存在以下问题。1.张国良曾以自己名义起诉，恒宇公司从未认可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分包施工。恒宇公司陈述该案系公司行为，非张国良个人行为。张国良系三个公司法人，应以公司名义诉讼，其名下还有宏正利达和计算机公司等。我方多次陈述张国良不能以个人名义起诉，应以公司名义起诉。同时因其公司之间存在争议，我方不认可张国良以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名义起诉事实。2.本案张国良曾以自己名义起诉，我方陈述：吊筋已安装，所有桥架未安装盖。上述事实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国良认可。原审法院只认可部分事实，对不予认定部分未说明。鉴定现场，法院携带录音录像设备也记录鉴定人询问张国良时在与交接单位陈述时均认可桥架未安装顶盖，有录音录像为证。法院查明事实中曾要求项目经理焦×出具证明也显示桥架未安装顶盖。且宏正利金系统公司中途离场，工作未完，而盖上顶盖是安装完电缆后的后续工程，前期不可能完成。3.从2014年6月12日至实际付款日给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恒宇公司怠于结算的依据是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单方陈述。在没有合同、结算依据情况下，无法结算。只能具体协商，无法达成一致可由法院确认。我方工程款也是工程竣工后经政府财政审批后才预结算。4.鉴定人出庭表示，该结论是总包价格，本案分包只是对桥架安装进行评估，属于总包中一小项工程一部分。工程中管理费、利润、现场经费、规费应为总包方所有。鉴定人出庭明确表示该鉴定只是公司总承包价值，对于分包没有考虑。客观事实是，恒宇公司不是投资方，是第一承包人，工程还有辅助工作需要第一承包人配合，如总包方成本，垃圾清理、工人宿舍、水电、现场指挥、资料员、材料员、监督员、施工人员、各种手续等办理需要第一承包人抽出人力、物力、财力。这些费用需要分摊，不只是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全部费用开支。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工程中途被叫停后续施工、维护费用需要其他单位继续承担。这些费用应予抵扣。原审法院把工程全部工程造价给付宏正利金系统公司，认定不合理。三、还有以下问题。1.地下车库线槽盖是由恒宇公司采购安装，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未对线槽盖进行施工。应扣除上述费用和维护费用。恒宇公司在原审中称，地下车库线槽盖均未安装，实际上1#、2#、13#、地下车库线槽安装中，所有线槽盖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未施工，均由恒宇公司后期采购安装，主材价格应扣除线槽材料价款三分之一的意见合理。宏正利金系统公司中途被叫停，后续施工维护费用需其他单位继续承担。2.涉诉工程由顺义政府投资，工程款政府定价。望泉寺公租房项目由顺义区政府投资，审核由顺义区财政局进行，此材料价格不参考造价信息价格，桥架价格应为市场价格。此价格鉴定没有参考市场价格，而参考造价信息价格造成偏差。3.鉴定价格不应被采信。该工程房屋产权属于顺义区政府，工程款拨付由顺义财政审计为依据，不是鉴定机构依据信息造价计算为依据。综上，鉴定机构结论与本案不适合。
宏正利金系统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恒宇公司上诉请求。
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恒宇公司支付工程款1890536.42元，自2014年6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倍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良曾以个人名义于2014年11月18日将恒宇公司起诉至本院，要求恒宇公司支付望泉寺公租房项目的电缆桥架安装工程的工程款。恒宇公司在该案中辩称张国良主体不适格，该工程由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分包施工。后张国良撤诉。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持诉称理由起诉至本院，形成本诉。
张国良提交《望泉公租房已完成工作量》(以下简称《工作量》)，《工作量》显示共完成5项工程内容。第2至5项分别为1#、2#、13#和地下车库完成的桥架安装工程量，第1项注明有“吊筋已安装”。《工作量》有恒宇公司项目经理焦×、恒宇公司电气工长张×1、张国良、张×2（其他分包公司电气工长）、韩×（其他分包公司的电气工长）签字。时间为2014年6月11日。恒宇公司对《工作量》真实性认可，但称宏正利金系统公司仅对吊筋进行了安装，未安装其他，工作量只是对收到材料的确认。
宏正利金系统公司称2014年3月开始施工，大概施工2个月，由恒宇公司项目经理焦×通知，于2014年5月1日停止施工，但是没有说原因，后来知道是公司股东去恒宇公司要求停止施工。恒宇公司称张国良于2014年3月下旬在未经许可和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私自去望泉寺公租房项目处进场施工，大约在2014年4月，张国良拿着合同、合同审核单来公司补签合同时才发现这个问题，2014年4月17日公司要求焦×通知其退场，张国良于2014年4月30日正式退场，5月20日办理退场手续。
经宏正利金系统公司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委托机构为北京永达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在鉴定过程中，双方对《工作量》第1项中“吊筋已安装”存在争议。恒宇公司称该项统计的吊筋已经安装完毕，但是线槽未安装。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在2016年3月14日开庭中称第1项指的是吊筋、2-5项是桥架含吊筋，但在2016年7月15日谈话笔录中称线槽已经全部安装。对《工作量》中2-5项，恒宇公司称所有线槽盖均未施工。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北京永达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出具了永达信鉴字第2016009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考虑到双方的争议项目分别出具造价，根据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所述鉴定金额为2197393.96元，根据恒宇公司所述鉴定金额为1880549.03元。鉴定意见作出后，恒宇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恒宇公司共提出六项异议：
一、1#、2#、13#楼、地下车库线槽安装中第4项、第8项、第14项、第17项预算造价鉴定中，桥架支吊架没有按照定额含量计取安装。且桥架安装中，不存在支吊架制作，应只取安装费，与造价不符。
二、望泉公租房-造价鉴定-原告争议-吊筋造价中，原告只做了吊筋，现场只做了圆10通丝吊杆，此246630.56元鉴定费用是桥架安装费用而不是吊筋费用。
三、1#、2#、13#楼、地下车库线槽安装中，所有线槽盖原告未施工，由被告后期采购安装，主材价格应扣除线槽材料价款的三分之一比较合理。
四、本工程由顺义区政府投资，审核由顺义区财政局进行审计，此材料价格不参考造价信息价格，桥架价格应为市场价格。此价格的鉴定没有参考上述信息，造成价格偏差。
五、原告承包的工程为被告总包的分包工程，工程中的管理费、利润、现场经费、规费应为总包方所有，并且需要原告提供各种费用的缴费依据，否则费用无依据核准。
六、因为望泉公租房项目所在地位于北京周边地区，税金费率应为3.41%，不是3.48%。
鉴定人郭×出庭答复称：
一、支吊架重量是根据每延米定额含量计取的，根据北京20**年《通用安装工程预算定额第四册（下）》，钢制槽式桥架安装定额子目的工作内容明确了桥架安装中只包含了支吊架安装，并未包含支吊架材料费用。此部分费用发生时应该另行计算。根据法院转交的现有资料，我司无法确认支吊架材料是否由被告提供。本鉴定意见中按谁安装桥架，谁计取支吊架费用考虑，且根据现场制作支吊架计取费用。
二、对于《工作量》签证单中，第一条“吊筋已安装”中所示内容双方存在争议。被告认为此部分桥架只安装了与线槽匹配的吊筋，线槽未安装。但原告对桥架规格、长度认可，但不认可此部分线槽未安装。踏勘现场时，根据现场状况，我司无法辨别此部分桥架是否安装了吊筋而未安装线槽。故针对双方的论述，分别作出了相应的工程造价鉴定，最后由庭审裁定。
三、根据现有材料，我司无法确定线槽盖主材是否由被告提供，且踏勘现场后，亦无法进行辨别，本鉴定意见按谁提供桥架，谁计取线槽盖主材费用考虑。
四、根据法院转交的现有资料中，双方并没有签订施工分包合同，且双方没有就桥架主材单价进行约定。故本着公平公正原则，桥架主材单价按北京市造价信息计入。
五、根据法院转交的现有资料中，双方并没有签订施工分包合同，且双方没有就分包工程取费标准进行约定，故我司按北京20**年《通用安装工程费用标准》计入。
六、税金费率可以按3.41%进行调整（详见调整后的鉴定意见汇总表）。
北京永达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根据恒宇公司的第六项异议出具的鉴定意见汇总表载明工程造价由两部分组成：1、1#、2#、13#楼、地下车库线槽安装工程总价金额为1949443.79元（若按恒宇公司主张没有盖线槽盖，则扣除109642.36元）；2、按照桥架已经安装还是只安装吊筋分别计价246463.72元、39475.47元。
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对鉴定意见认可，对恒宇公司提出的1-5项异议不予认可，称第1项中桥架确实已经安装，2-5项中线槽盖已经安装，且工程造价与谁投资没有关系，对于鉴定机构按照3.41%的税率重新调整后的工程造价认可。恒宇公司对自己提出的第三项异议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恒宇公司在本案之前的诉讼中已经认可本案工程为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实际施工，故其在本案中辩称主体存在问题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工程，《工作量》第1项双方存在的争议，从《工作量》载明看，已经特别注明“吊筋已安装”，且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在2016年3月14日开庭中已经认可第1项指的是吊筋，故法院对恒宇建筑公司所称只完成吊筋的辩解予以采信，对鉴定机构据此作出的造价予以计取。
关于《工作量》1#、2#、13#和地下车库的线槽盖是否安装，恒宇建筑公司虽称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未对此施工，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恒宇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法院对鉴定机构根据宏正利金系统公司主张作出的工程造价予以采信。
恒宇公司提出的第六项异议，即税率问题，鉴定机构据此进行了调整，宏正利金系统公司亦予以认可，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至于恒宇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其他异议，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按照《工作量》第1项只安装吊筋造价39475.47元以及1#、2#、13#楼、地下车库线槽安装工程总价1949443.79元计算，本案涉诉工程造价为1988919.26元。宏正利金系统公司主张恒宇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890536.4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双方签订《工作量》后，恒宇公司应当及时与宏正利金系统公司结算，但该公司怠于结算，故恒宇公司应当支付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利息。起算时间按照2014年6月12日起计算。双方对于利息没有约定，故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法院判决：一、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宏正利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区望泉寺电缆桥架安装工程工程款一百八十九万零五百三十六元四角二分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二○一四年六月十二日计至实际付款之日）；二、驳回北京宏正利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部分事实，当事人存在如下争议：一、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是否是本案涉诉工程的施工单位；二、涉诉工程的桥架是否安装顶盖、地下车库线槽盖是否安装。
本院对上述争议认定如下：
一、恒宇公司只认可涉诉工程施工单位为张国良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三个公司之一，但不确定是否是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宏正利金系统公司表示涉诉工程实际施工单位是本公司。经查，在（2015）顺民初字第01323号案件开庭审理过程中，恒宇公司表示，之前张国良代表的三家公司与恒宇公司形成过分包合同，本次工程也是公司名义进场，以公司名义承包工程，后法庭要求恒宇公司确认涉诉工程具体是哪一家公司承包的，恒宇公司代理人当庭表示是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后张国良撤诉，宏正利金系统公司起诉，形成本诉，本院据此确认诉争工程施工单位为宏正利金系统公司。
二、恒宇公司表示所有桥架未安装顶盖、地下车库线槽盖均未安装，宏正利金系统公司表示所有顶盖安装工作已经完成。经查，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提交的《工作量》单据显示，未注明前述顶盖、槽盖工作未予完成，应视为恒宇公司对《工作量》单据中整体记载工作完成的认可，且一审、二审期间恒宇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顶盖、槽盖安装工作系其自身完成或分包其他实际施工单位完成，本院据此认定所有桥架顶盖、地下车库线槽盖均已安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宏正利金系统公司表示其曾向恒宇公司出具过预算书，但无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之一是，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根据本院查明事实，恒宇公司提出宏正利金系统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之二是，一审法院判决恒宇公司给付的工程款数额是否合理。根据本院查明事实，恒宇公司提出顶盖、槽盖未安装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恒宇公司认为鉴定意见系总包价格，而本案系分包，故应扣除管理费、利润、现场经费和规费等，在鉴定过程中对于价格的确认有误，且该工程系财政部门审计拨付，不应适用鉴定机构意见，宏正利金系统公司表示认可鉴定意见。首先，就是否应扣除管理费、利润、现场经费和规费等问题，因双方并未在施工之前明确加以约定，故鉴定单位以北京20**年《通用安装工程费用标准》作为鉴定标准具有合理性。其次，在无明确约定的前提下恒宇公司与发包人之间的结算约定不能约束宏正利金系统公司。综上，本院对恒宇公司此项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之三是，恒宇公司是否构成逾期付款以及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宏正利金系统公司与恒宇公司未约定付款时间，且宏正利金系统公司未完成全部工程，中途撤场，且未提交竣工结算文件，故应以其提起诉讼时间起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自2014年6月12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恒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有误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宏正利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区望泉寺电缆桥架安装工程工程款一百八十九万零五百三十六元四角二分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二○一六年一月五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北京宏正利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5.36，由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云 凝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