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太友，男，1962年10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明睿，江苏杨传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59号国睿大厦1号楼A区19楼。
负责人郑文旭，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洪光，男，汉族，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健，男，汉族，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职工。
上诉人姚太友与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建民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姚太友与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太友的委托代理人吴明睿与上诉人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洪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姚太友于2011年1月1日入职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双方最近一期聘用协议于2015年1月份签订，该协议约定：姚太友系其他单位内部退养人员，已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不再为其办理基本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协议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姚太友从事管理及业务销售岗位；双方只签订有固定期限聘用协议，不签订无固定期限聘用协议；双方解除或终止聘用协议时，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无需支付姚太友经济补偿金等内容。姚太友每天工作7小时，每周工作5天，每月休息日加班一次，每次8小时，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每次按值班计发值班费50元。自2014年8月起，姚太友又在每周四中午加班2小时。
另查明，2015年3月24日，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向姚太友出具《解除聘用协议证明》一份，决定于2015年3月20日与姚太友解除聘用关系，并履行了通知工会的手续。姚太友为此于2015年5月19日向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支付其被拖欠的2014年度工资48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000元、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加班工资10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宁建劳人仲案（2015）第355号仲裁裁决：一、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姚太友2014年拖欠的工资4600元；二、对姚太友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姚太友于2015年8月4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6000元。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辩称，关于经济赔偿金，姚太友提交的有关社会保险缴纳情况的证明，内容虚假，其行为构成欺诈，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及双方之间聘用协议的约定与其解除聘用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另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姚太友系保留社会保险关系人员，可以对其经济补偿作出特别约定。综上，姚太友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中，双方对于仲裁裁决未支持姚太友加班工资的结果，予以认可。
根据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供的《个人薪酬（发放）申请》，姚太友2014年的月固定工资除3月份为3800元外，其余月份固定工资为3600元。姚太友主张其每个月的全额工资应为4000元，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每月扣除了其中的10%未予发放。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扣除10%未予发放是根据2014年经营考核管理办法及决议的规定，且该管理办法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关于与姚太友解除聘用关系的原因，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陈述系因姚太友提供的社会保险缴纳情况证明内容虚假，行为构成欺诈，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聘用协议的约定作出解除决定的。姚太友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其入职时已将详细情况告知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且无论是哪家公司为姚太友缴纳社会保险，对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利益均无损害，故不存在欺诈。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姚太友2014年的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每月扣除姚太友10%工资未发放的情况属实，依法应予补发，数额为4600元。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之精神，未达法定退休年龄的离岗休养人员或者其他协商保留劳动关系的不在岗人员，同时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关系从事全日制劳动的，双方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可以对订立无固定期限、支付经济补偿作出例外约定。本案中，姚太友属于协保人员，社会保险费由其他公司缴纳，且双方在聘用协议中对经济补偿金有明确约定，虽姚太友主张的系赔偿金，但本质都属于对劳动者的补偿，应适用该条款的规定，故对于姚太友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姚太友主张的加班工资，仲裁裁决未予支持，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姚太友2014年未发工资合计4600元；二、驳回姚太友的诉讼和其他申诉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姚太友、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姚太友上诉及答辩称：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因经营状况恶化，在聘用协议期限未届满时，直接向姚太友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未向姚太友申明任何理由。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供的通知工会情况说明，是其与姚太友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因姚太友申请劳动仲裁，而于事后补办的手续。因此，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与姚太友解除劳动关系，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与姚太友解除劳动关系，履行了通知工会的程序，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应是针对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且对是否为不予支付还是低于正常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未作出明确规定。原审判决片面认为依据双方的约定，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可以任何理由解除劳动合同，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精神相违背。故不能依据上述条例的规定，免除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支付姚太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000元。
上诉人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上诉及答辩称：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财务报表显示，公司历年均处于亏损状态。因此，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依据上级单位依法制定的《2014年机构经营考核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对包括姚太友在内的所有管理人员工资中的绩效部分进行适度调整，预留月工资的10%，根据年终经济效益和考核结果决定是否发放。因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2014年度处于亏损状态，根据考核结果，对预留的绩效工资，均未向包括姚太友在内的全体管理人员发放。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对绩效工资发放方式和标准的处理，是劳动法赋予用人单位工资分配自主权的具体体现，完全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并不存在克扣姚太友工资的事实。其次，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2015年2月补发了姚太友2014年员工工资1000元。并且，原审法院判决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支付姚太友2014年1月至2月工资差额，违反了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一年的规定。第三，相关劳动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必须注明原因，并且双方关于解除劳动关系不予支付经济补偿的约定，符合《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立法本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姚太友的原审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2014年考评指标与生命指标，证明姚太友经考核不达标。2.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2014年利润总额计算表，证明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2014年处于亏损状态。3.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2014年绩效工资发放通知截屏打印件，证明总部要求不予发放员工绩效工资。经质证，姚太友对考评指标与生命指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不能证明姚太友不符合公司的考核标准；对利润表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其认为公司为达到合理避税的目的，会对公司的利润报表进行相应调整；对于通知截屏打印件，因未显示明确的时间，且是公司内部网站，存在编辑的可能，故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
姚太友于二审中提交其银行卡交易明细，以证明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2015年2月未向其单独补发工资1000元。经质证，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以上事实，有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宁建劳人仲案（2015）第355号仲裁裁决书、聘用协议书、个人薪酬（发放）申请、解除聘用协议证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是否应补发姚太友2014年工资4600元；二、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是否应支付姚太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是否应补发姚太友2014年工资460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以姚太友考核结果不达标，公司2014年处于亏损状态，不符合发放绩效工资条件为由，上诉主张不予发放姚太友2014年工资4600元。经查，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虽于本案二审中提交其2014年利润总额计算表、2014年考评指标与生命指标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2014年绩效工资发放通知截屏打印件，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但上述利润总额计算表、考评指标与生命指标均由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自行制作，没有载明具体的数据来源与依据，并且考评的对象均载明为机构，并非对姚太友个人考评的数据；而通知截屏打印件，也未列明相应数据的考核计算依据。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未能提出其他证据以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故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上诉主张不予补发姚太友2014年工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还提出姚太友主张补发其2014年工资的请求已超过法定一年仲裁时效期间。《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无故拖欠工资是指用人单位除本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外，延期未支付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的行为。经本院审查，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并不具有该条例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其未按月足额支付姚太友工资，属于上述条例规定的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经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单方提出而予以解除，双方均认可姚太友于2015年3月20日即离开公司，据此能够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日予以解除。姚太友于2015年5月19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故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上诉主张姚太友关于补发其2014年工资的请求已超过法定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上诉主张其已于2015年2月向姚太友补发了1000元工资，但其未能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于本案二审中对于原审判决认定姚太友2014年应补发的工资数额为4600元，没有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补发姚太友2014年工资4600元。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是否应支付姚太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经本院审查，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2015年3月24日向姚太友出具的《解除聘用协议证明》中，未告知姚太友解除事由及依据的法律规定；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已经通过其他形式告知姚太友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提出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具有明确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并应将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告知劳动者，以便劳动者行使相应申诉、辩解的权利。因此，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与姚太友解除劳动关系，而不告知姚太友解除劳动关系相关依据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向姚太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以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中约定其与姚太友解除劳动关系，无需支付经济补偿，且该约定符合《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立法精神为由，主张不应支付姚太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本院认为，虽然《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企业停产放长假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离岗休养人员以及其他协商保留劳动关系的不在岗人员，同时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从事全日制劳动的，应当将其与原用人单位保留劳动关系的情况告知新的用人单位。双方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可以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作出例外约定。但该条文中关于可以对支付经济补偿作出例外约定的规定，应当不包括用人单位因其违法行为而依法应向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姚太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本案二审中对姚太友月工资4000元不持异议，且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20日，据此，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当向姚太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000元（4000元／月×4.5个月×2）。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中关于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解除聘用协议时无需支付姚太友经济补偿的约定，应当包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姚太友上诉主张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姚太友2014年未发工资合计4600元”；
二、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姚太友的诉讼和其他申诉请求”；
三、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姚太友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