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流沙镇长春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马兴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飞彪，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飞，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国康（广东）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解放南路39号3606-3609室。
法定代表人：孙冯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燕，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康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润国康（广东）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称华润国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年丰民（商）初字第19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飞，被上诉人华润国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润国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华润国康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相关事实。
康美公司与华润国康公司以及案外第三人广东银禾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称银禾药业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华润国康公司明知三方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即康美公司销售药物给银禾药业公司，银禾药业公司销售给华润国康公司，华润国康公司再销售给康美公司，其中部分华润国康公司对康美公司的债权以银禾药业公司向华润国康公司供货的形式或者以康美公司对华润国康公司的债权予以抵销。因银禾药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发生了资金链断裂问题，康美公司遂向银禾药业公司追讨欠款，并于2015年向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起诉并胜诉。在康美公司向银禾药业公司追讨欠款过程中，康美公司与银禾药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尹向阳关系恶化，银禾药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尹向阳不参加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的诉讼，该诉讼系以公告方式送达。
银禾药业公司向华润国康公司供货并抵充康美公司对华润国康公司的债务，这一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并且康美公司一审时也提供了《货款冲抵确认函》等证据。但是康美公司一审时就此进一步举证存在客观上的困难：首先，银禾药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尹向阳在一审时拒绝就向华润国康公司供货的情况作证或提供证据；其次，康美公司当时具体经办此事的雇员王国振在没有康美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不顾华润国康公司对康美公司亦有22854283.94元欠款的事实，私自对华润国康公司出具欠款57886131.5元的《还款协议》，并顶格约定了利息，约定由丰台法院管辖，王国振在离职后，更是没有向康美公司提供任何相关信息。由于银禾药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尹向阳以及王国振的违反商业规矩和常理的行为，康美公司认为是华润国康公司通过非正常手段施加了不正当影响。
一审法院在华润国康公司认可《货款冲抵确认函》真实性的前提下，未认定《货款冲抵确认函》与本案的关联性，明显存在错误。
康美公司与华润国康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已被其后华润国康公司出具的《货款冲抵确认函》所变更，形成了新的合同，一审法院仅根据华润国康公司单方所主张的《货款冲抵确认函》未实际履行，而不确认《货款冲抵确认函》的关联性。在程序上，在双方当事人都认可《货款冲抵确认函》真实性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却否认了《货款冲抵确认函》，一审法院此种认定实际上起到直接解除《货款冲抵确认函》的效果，一审法院此种判决既不符合法定解除也不符合约定解除，更没有做出任何解释。然而，华润国康公司并没有起诉要求解除《货款冲抵确认函》，一审法院不仅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还导致了康美公司因《货款冲抵确认函》被解除而丧失诉权。
实际上，《货款冲抵确认函》一定是履行了，即使依据现有的《随货通行单》等证据也能够说明至少在履行过程中。退一步讲，即使《货款冲抵确认函》没有全部履行，其违约责任也不在康美公司。2015年9月华润国康公司出具《货款冲抵确认函》，9月16日华润国康公司已经向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即使《货款冲抵确认函》未履行完毕，其原因也在于华润国康公司。退一步讲，无论《货款冲抵确认函》中哪一方当事人违约，华润国康公司在《货款冲抵确认函》不存在解除情形下，只能要求依据《货款冲抵确认函》继续履行，而非直接要求按照时间上早于《货款冲抵确认函》的销售合同或者《还款协议》履行。况且，假设《还款协议》成立，即使依据《还款协议》第五条，华润国康公司也只能依据2015年9月的《货款冲抵确认函》主张权利。在销售合同已经被《货款冲抵确认函》变更为货款冲抵的情况下，华润国康公司主张直接支付货款是没有依据的。实际上，康美公司、华润国康公司、银禾药业公司三方本来就存在三角的供货关系，《货款冲抵确认函》只是把这种供货关系以更明确的书面方式表达出来了，并没有因此增加华润国康公司的义务或减少其利润，反而一审法院判决康美公司直接以货币形式支付华润国康公司本金及利息，严重增加了康美公司的负担。
（三）一审法院判决康美公司支付华润国康公司利息损失系错误。如上述事实，康美公司与华润国康公司的履约基础应当是《货款冲抵确认函》，华润国康公司无权要求康美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款项。同时，康美公司出具给王振国的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内容包括“核对业务账目并收取货款”，并不包括约定利息起算日、利息计算方法、违约金、签约等特别授权。
华润国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华润国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美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4311847.56元及利息（以19457487.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1月25日到2015年7月31日；以48543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2月25日到2015年7月31日；以24311847.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从2015年8月1日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2、康美公司承担华润国康公司律师费42万元；3、康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至2015年3月期间，康美公司自华润国康公司采购药品，华润国康公司亦自康美公司采购药品。双方签订11份销售合同，分别为:1、签订日期2014年12月10日至2014年12月31日，药品名称为缬沙坦氨氯地平片等四种，总金额979068元；2、签订日期2014年12月10日至2014年12月31日，药品名称为凯美钠（盐酸埃克替尼片）等两种，总金额2976300元；3、签订日期2014年12月11日至2014年12月31日，药品名称非洛地平缓释片/波依定等三种，金额4598676元；4、签订日期2014年12月17日至2014年12月31日，药品名称拉米夫定片（贺普丁）等两种，金额2987250元；5、签订日期2014年12月22日至2014年12月31日，药品名称盐酸多奈哌齐片／安理申等两种，金额2842950元；6、签订日期2014年12月22日至2014年12月31日，药品名称凯美钠（盐酸埃克替尼片）等三种，金额35906600元；7、签订日期2014年12月26日至2014年12月31日，药品名称硫酸氢氯吡格雷片.波立维等五种，金额497772元；8、签订日期2014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药品名称银杏叶提取物片／金纳多等五种，金额1984075.5元；9、签订日期2015年1月6日至2015年12月31日等四种，金额2747400元；10、签订日期2015年1月8日至2014（2015）年12月31日，药品名称恩替卡韦片/博路定，金额526680元；11、签订日期2015年1月8日至2015年12月31日，药品名称琥珀酸美托洛尔缓释片（倍他乐克）等四种，金额2199360元。上述11份合同，总金额为57886131.5元。之后华润国康公司依约供货，并向康美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5年7月2日，华润国康公司向康美公司出具应收账款询证函，写明：贵公司截止2015年6月30日欠我公司往来账项47166131.5元。康美公司盖章确认。
2016年1月8日，康美公司向华润国康公司出具询证函，询证函写明：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贵单位欠我公司货款22854283.94元。询证函上华润国康公司未盖章，但案件审理中，华润国康公司认可其要求康美公司给付的欠款应为其给康美公司开具的询证函上写明的欠款金额47166131.5元减去康美公司开具的询证函上称其欠款的22854283.94元，即康美公司欠其24311847.56元。
康美公司向王国振出具授权委托证明书，写明：兹授权王国振同志（职务营销总监）代表我司与华润国康（广东）医药有限公司的业务往来中在下列授权范围内以本公司名义开展业务，我司承担法律责任：洽谈购销业务、接受购货订单、核对业务账目并收取货款（不得收取现金）、其他负责我司在华润国康（广东）医药有限公司与经营相关一切事宜。有效期限：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
2015年5月29日，甲方华润国康公司与乙方康美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甲方：华润国康公司。乙方：康美公司，代理人：王国振，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副总经理。甲乙方双方有业务住来，经双方核对账目，现就乙方如何偿还甲方欠款的相关问题，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如下：第一条：截止2015年5月25日止，乙方欠甲方货款本金人民币伍仟柒佰捌拾捌万陆仟壹佰叁拾壹元伍角整（￥57，886，131.50元），此货款已超过合同约定的60天付款期限，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础，按年利率6%分段计算，其中本金4，854，360.00元自2015年2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本金49，076，403.50元自2015年1月25日至2015年7月31日止；本金3，955，368.00元自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7月31日止。第二条：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承诺于2015年7月31目前将上述欠款本息全部归还甲方。甲方同意乙方将还款时间延期到2015年7月31日，前提条件是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内（即2015年6月4日）前将欠付华润国康（上海）医药有限公司款项还清。否则，在本协议中甲方对乙方宽限的还款期限全部修改为2015年6月19日。第三条：如乙方未于2015年7月31日前向甲方全部偿还所欠货款本息，乙方自愿就尚未偿还的本息为基础，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向甲方支付利息，并承担甲方因追索欠款所付出的律师费、差旅费、调查费等。第四条：执行本协议发生的一切争议，任何一方有权就有关争议向协议签订地（北京市丰台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第五条：乙方就欠付甲方货款事宜与本协议约定不同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或以日期在后者为准。
2015年9月15日，甲方华润国康公司与乙方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乙方接收甲方委托，委托王洪燕律师协助甲方起诉康美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42万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支付完毕。华润国康公司已支付该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华润国康公司与康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一审庭审中，康美公司认可尚欠华润国康公司货款本金24311847.5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王国振是否有权代表康美公司与华润国康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康美公司为王国振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中授权内容包括“核对业务账目并收取货款”的权限，故还款协议中有关确认货款数额的条款有效；二、委托证明书授权内容并不包括签约等特别权限，故还款协议中有关违约金的条款在康美公司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并未生效。华润国康公司要求康美公司给付单倍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四倍利息及律师费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润国康（广东）医药有限公司货款24311847.56元；二、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润国康（广东）医药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19457487.56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5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485436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5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华润国康（广东）医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康美公司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1、康美药业与银禾药业之间的《货款冲抵确认函》，证明目的为康美公司委托银禾药业公司直接向华润国康公司供货，三者之间存在三角供货关系。证据2、银禾药业出具的通知三份，证据3、盖有银禾药业公章的随货同行单，证据4、银禾药业出具的协商函，上述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为：银禾药业公司已经依约代康美公司直接向华润国康公司提供了总价3988759.5元药品，华润国康公司亦实际接受了3988759.5元药品，《货款冲抵确认函》实际履行了，未完全履行完毕的主要原因于华润国康公司。华润国康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康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前，康美公司故意逾期提供证据，并以此为上诉的理由，属于故意拖延、妨害民事诉讼，因此该证据已失权，法院不应采纳，上述四组证据不符合二审中新证据的法律规定，不认可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本院认为，康美公司所称由第三方供货并抵销货款，华润国康公司并未予以认可，本院亦对其不予以认可。二审中，康美公司又向本院提出对“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入库专用章4”公章进行鉴定之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以支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康美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在华润国康公司认可《货款冲抵确认函》真实性的前提下，未认定《货款冲抵确认函》与本案的关联性，明显存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康美公司上诉所称康美公司、华润国康公司、银禾药业公司三方存在三角的供货关系，销售合同已经被《货款冲抵确认函》变更为货款冲抵，银禾药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尹向阳以及王国振的违反商业规矩和常理的行为，是华润国康公司通过非正常手段施加了不正当影响。但康美公司并未就其单方陈述的上述情形向本院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康美公司本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华润国康公司与康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康美公司应向华润国康公司货款本金24311847.56元，本院不持异议。
康美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康美公司支付华润国康公司利息损失系错误。本案中，康美公司出具给王振国的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内容包括“核对业务账目并收取货款”，并不包括约定利息起算日、利息计算方法、违约金、签约等特别授权，故康美公司与华润国康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可以视为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支持华润国康公司要求康美公司给付单倍利息的诉求，本院不持异议，本院对康美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康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00元，由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孙 盈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林文彪
书 记 员 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