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再终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昭贤，男，1953年1月3日出生，汉族，博白县某某办公室退休干部。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能方，男，194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博白县某某团退休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小平，男，196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原博白县某某团职工。现在北海监狱服刑。
许昭贤诉刘能方、王小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博白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0日作出（2011）博民重字第19号民事判决，刘能方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30日作出（2012）玉中民一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许昭贤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玉中民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4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许昭贤、刘能方、王小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博白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许昭贤委托刘能方为王雅珩等人办理南宁市公务员、广西区内行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报录，并按刘能方要求汇款441500元给王小平，具体事项由王小平操作、办理。王小平收款后，在办理过程中将部分款项退还给许昭贤，事后经刘能方与许昭贤结算后，由刘能方立写两张收条给许昭贤收执，两张收条分别载明：“今预收到许昭贤交来办理王某某、朱某某、陈某某报录南宁市公务员的活动经费共陆万元正。收款人：刘能方。2008年4月2日。”和“今收到许昭贤交来办理徐珊等人报录2008年度广西区内行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活动经费共贰拾贰万陆仟元整（226000元），如果被录此款不退回，如果未录，此款全额退回。此据。收款人：刘能方。2008年10月8日。”此后，刘能方、王小平一直未办理以上委托事项，此款经许昭贤多次催收未果。另查明，王小平因犯诈骗罪被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现在北海监狱服刑。2011年3月30日，许昭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小平、刘能方归还286000元及利息。
博白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许昭贤委托刘能方办理王某某等人录取为2008年度南宁市公务员及2008年度广西区内行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工作事宜，将441500元作为活动经费汇给王小平。王小平收款后，在办理过程中将部分款项退还给许昭贤，许昭贤收到退款后分别于2008年4月2日及10月8日两次与刘能方结算，并由刘能方立写两张收条给许昭贤收执，两张收条款项合计286000元。刘能方立写的收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收条对王小平具有法律约束力。许昭贤与刘能方、王小平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刘能方、王小平共同受许昭贤委托办理王某某等人录取为南宁市公务员及广西区内行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作事宜，只是刘能方、王小平内部分工不同，刘能方虽然没有收取款项，但其行为存在过错，因此不能免除其责任。国家录用公务人员均是公开、择优录取的，刘能方、王小平收取活动经费的行为扰乱了国家职能部门对人事安排、调整、录用的正常秩序，是国家政策、法律不允许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的规定，确认该行为无效，无效的行为从开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王小平依据无效行为取得的活动经费286000元，应当返还许昭贤。刘能方参与了整个委托事宜，应对本案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许昭贤请求的利息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王小平返还人民币286000元给许昭贤；二、对上述第一项刘能方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许昭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王小平、刘能方负担。
本院二审判决查明，2008年3月份，许昭贤经刘能方介绍认识了王小平，刘能方称王小平很有办事能力。后许昭贤与刘能方、王小平经协商并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许昭贤委托刘能方、王小平二人帮忙为王某某、徐某等人办理南宁市公务员、广西区内行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报录，并约定由许昭贤直接通过银行汇款给王小平作为“活动经费”，由刘能方出具收款收条给许昭贤，具体事项则由王小平办理。之后，刘能方告知许昭贤汇款的帐号及王小平的联系电话。2008年4月2日，许昭贤通过银行转账汇款60000元到王小平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开立的尾号为“1600”账户，刘能方于当日立写了一张收条给许昭贤收执，载明：“今预收到许昭贤交来办理王某某、朱某某、陈某某报录南宁市公务员的活动经费共陆万元正。收款人：刘能方。2008年4月2日。”此后，许昭贤又分别于2008年4月11日转账汇款68000元、2008年5月6日转账汇款91000元、2008年5月12日转账汇款87000元、2008年7月13日转账汇款58000元、2008年9月1日转账汇款9500元给王小平。王小平收款后，在办理过程中将部分款项退还给许昭贤。2008年10月8日，许昭贤经与刘能方结算后，草拟了收条内容，要求刘能方按此内容立写了一张收条给许昭贤收执，载明：“今收到许昭贤交来办理徐珊等人报录2008年度广西区内行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活动经费共贰拾贰万陆仟元整（226000元），如果被录此款不退回，如果未录，此款全额退回。此据。收款人：刘能方。2008年10月8日。”此后，王小平又陆续退还部分款项给许昭贤。2009年7月26日，刘能方立写一张结算单给许昭贤，结算单载明：“王小平从2009年以来打入许昭贤帐号的款共壹拾贰万伍仟元，已结算。刘能方。2009年7月26日”。另外，刘能方还于2010年1月6日退回200元、于2010年10月24日退回300元给许昭贤。
另查明，许昭贤于2009年3月17日汇款38000元至王小平尾号为“3696”帐户，于2009年8月4日、9月4日分别汇款15000元至王小平尾号为“9233”帐户。王小平因犯诈骗罪被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现在北海监狱服刑。
本院二审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国家法律、政策，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许昭贤与刘能方、王小平达成口头协议，委托刘能方、王小平通过给予有关工作人员“活动经费”等非法手段，以谋取录用国家公务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职位的机会，其行为扰乱了国家职能部门对人事安排、录用工作的正常秩序，违反了国家法律和政策，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亦有违社会公德。因此，许昭贤起诉要求刘能方返还其预支的“活动经费”的诉讼请求，不受国家民事法律保护，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1）博民重字第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昭贤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许昭贤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刘能方已预交），共计11180元，由刘能方、许昭贤各负担5590元。
许昭贤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玉中民一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2、维持博白县人民法院（2011）博民重字第19号民事判决。理由：1、许昭贤与刘能方、王小平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九条规定，委托合同无效应当返还财产，而不是委托合同无效等同于请求返还财产的民事权益不合法，故二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2、许昭贤交付给刘能方、王小平的活动经费是指差旅费、电话费和劳务报酬，而不是行贿费用，实际上刘能方、王小平没有办理委托事项的能力，只是以办理委托事项为名进行欺诈；3、类似案件在现实生活中比较常见，被害人有权选择不同的法律途径解决，而选择民事诉讼方式解决的判决中均是返还财产的，二审判决与类似案件明显是同案不同判，且是有失公平、公正的。
刘能方辩称：1、其为了获得一定的劳务费而按许昭贤拟好的草稿照抄写下两张共计286000元的收条，其实际上是受害者；2、许昭贤在2008年3月28日就汇款30000元给王小平，而其第一次写收条给许昭贤是同年4月2日，可见一审判决认定许昭贤按刘能方要求汇款没有证据证明；3、其与王小平于2009年至2010年均有还款给许昭贤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2008年结算是错误的；4、其书写收条给许昭贤却没有收款，且其与王小平没有发生委托关系，却判决要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本案是刑事诈骗案件，却以民事案件处理，有放纵罪犯嫌疑，并且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小平辩称：1、本案与其在钦州的犯罪行为有所区别，本案中刘能方书写有收条给许昭贤收执，另外本案被害人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而其在钦州市作案时没有出具收条，当然被害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2、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处理是正确的，其接受法院的公正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原审已质证的证据，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刘能方在2008年3月初就向许昭贤提供书面的王小平银行帐户和电话号码，许昭贤在2008年3月28日始通过该银行帐户向王小平汇款471500元，期间也有王小平退款的情况。在获利的基础上，刘能方于2008年4月2日和10月8日两次代表与许昭贤结算，并立写收到286000元活动经费的收条给许昭贤收执，并约定委托事项未办妥的退款。2009年3月17日、8月4日、9月4日，许昭贤通过上述银行帐户继续向王小平分别汇款38000元、15000元、15000元。王小平在2009年7月26日前退款125000元给许昭贤，刘能方在2010年1月6日和同年10月24日两次退款共500元给许昭贤，即至今尚有228500元未退还。王某某、朱某某、陈某某、徐某等人曾系许昭贤的学生，在委托事项没有办妥后，许昭贤自己堑付了上述费用。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能方、王小平应否对本案讼争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许昭贤委托被申请人王小平、刘能方帮助办理王某某、朱某某、陈某某、徐某等人等人录取为2008年度南宁市公务员和广西区内行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工作一事，以相关款项为活动经费交给王小平、刘能方，现因所委托的事项未办妥且不合法而导致委托合同无效，王小平依法应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刘能方依法应对王小平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未返还部分即2285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2012）玉中民一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许昭贤的申诉理由成立，予以采信。许昭贤和王小平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2）玉中民一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本院（2012）玉中民一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申请人王小平应返还人民币228500元给申请再审人许昭贤；
四、被申请人刘能方对上述判决第三项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申请再审人许昭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博白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许昭贤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刘能方已预交），共计11180元，由许昭贤负担2248元，王小平、刘能方负担89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祖石
审判员 何桂德
审判员 王 翔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