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02行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学。
法定代表人范跃进，校长。
委托代理人姜瑞雪、高淑强，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懿。
委托代理人高思超、张林林，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秦懿诉青岛大学不履行授予学士学位职责一案，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南行初字第185号行政判决。原审被告青岛大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在第二十七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姜瑞雪、高淑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高思超、张林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原告秦懿考入被告青岛大学法学院。原告在被告青岛大学学习期间，在2011年11月13日上午《法理学》考试中，被发现将手机带入考场，手机上有与考试相关的内容，被青岛大学教务处认定为考试作弊，给予原告留校察看处分。之后原告参加补考，修完了教学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并修满规定的学分、通过论文答辩，于2014年6月取得被告颁发的毕业证书，但被告未向原告颁发学位证。庭审中，被告认可原告及其家长一直在与学校交涉，要求被告向原告授予学士学位。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本次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的授权，青岛大学具有授予学士学位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期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提起诉讼的，应当在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中，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及其家长至2015年6月份一直在与被告交涉，申请被告依法向原告授予学士学位，被告表示拒绝履行，故原告的本次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二、被告拒绝授予原告学位的理由是否成立。被告青岛大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本暂行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的规定，有权制定《青岛大学学位授予工作细则》。该工作细则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全日制本科毕业生不予授予学士学位：（一）政治上有明显反对四项基本原则的言论或行动，参加邪教或其他反动组织，经说服教育仍坚持不改者；（二）在基本修业年限内，因违纪受学校“记过”以上（含“记过”）处分后无悔改表现者。或在学校规定允许延长的修业年限内，因违纪受学校“记过”以上（含“记过”）处分者；（三）按学籍管理规定，因故被教师取消考试资格两次以上（含两次）者。本案中，被告称因原告在校期间有作弊的不诚信行为，属违反学术道德的规定，经学校学位评定委员会评定不能授予其学士学位。原告在校期间确因考试作弊受学校“留校察看”的处分，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后无悔改表现，故不属于上述规定不予授予学士学位的情形。另被告所持原告违反学术道德规定的观点，在其制定的工作细则中并无规定且亦不能将学生的一次作弊即简单的认定为品德不良好。综上，被告拒绝授予原告学士学位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责令被告青岛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对是否授予原告秦懿学士学位重新组织学位委员会审议。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青岛大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本案的起诉期限问题。首先，上诉人并未认可被上诉人提及的被上诉人及其家长至2015年6月一直在与上诉人交涉这一主张，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主张其一直与青岛大学法学院某院长对学位授予一事进行协商，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同时上诉人认为即使被上诉人找该院长，该院长并不能代表上诉人。上诉人作为法定的事业单位，授予学位是由专门的学位评定委员会以上诉人名义做出，一审法院简单地根据被上诉人单方面的主张认定本案未超过起诉期限属于明显错误。其次，在法律适用方面，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对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提起的诉讼，应当在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提出。一审法院在认定和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方面存在着重大的错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履行授予学位职责，应当在上诉人作出不授予被上诉人学位之日起六个月内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相应的请求，而不能通过向法学院院长进行协商主张等方式主张，但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没有超过起诉期限，属于明显重大错误。事实上，上诉人于2014年6月作出对被上诉人不予授予学士学位的决定，被上诉人对该行政行为已经知晓，但并未就该行为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起行政诉讼，因此被上诉人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不授予被上诉人学士学位的理由不成立的认定存在重大错误。首先，根据《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的有关规定，上诉人有权制订《青岛大学学位授予工作细则》等相关的工作细则，并对上述细则进行解释等。《青岛大学学位授予工作细则》第三条规定：凡是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品德良好，并具备一定的学术水平者，可按本细则的规定申请相应的学位。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全日制本科毕业生……经院学位评定委员会审议，作出是否授予学士学位的决议。学士学位的授予需要学术评定委员会就学生的学术水平、学术道德等有关的方面进行综合的考评，作出是否授予学士学位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期末考试期间因作弊受到了学校“留校察看”的处分，在上诉人学术评定委员会评定过程中，认为被上诉人上述行为明显违反学术道德，作出了不予授予学士学位的决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有教育管理的职责。被上诉人作为在校学生参加青岛大学教学范围内考试，这不仅是检验学生学术专业水平，也是对学术诚信、学士道德的检验，同时更是对本校教学质量、学校建设的检验和推动，上诉人作出上述决定属于上诉人的学术自治权利，并且符合法定的程序，事实清楚。其次，在对学术道德的认定上，考试作弊属于众所周知的、明显违反学术道德的范畴，其符合一般人的理解，是一般人通过日常的生活经验或者相关的规定便可作出的推断，无需另行作出特别的释明。一审法院关于上述问题的认定存在着明显的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导致作出不公正、不合法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秦懿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首先，被上诉人在2014年6月从上诉人处毕业，取得了上诉人颁发的毕业证书，没有领到学士学位证书。但是却始终没有从上诉人处被告知是否授予学士学位或者不授予学士学位的明确答复。因此，被上诉人及家长多次与上诉人沟通、交涉，均被告知需要内部研究才能做出决定。直到2015年6月份，才由上诉人口头告知：可能是由于被上诉人在大一期间受到过留校察看的处分，才没有发放学位证。直到此时，被上诉人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已经受到了上诉人的侵害，无奈之下才于2015年7月17日向本案的一审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对于被上诉人一直在与上诉人交涉，要求颁发学士学位这一事实，上诉人在本案一审的过程中均已认可，判决书中也对此予以确认。
其次，上诉人在是否授予被上诉人学士学位或者不授予学士学位这一问题上，始终没有履行行政行为的告知义务，一直没有一份正式的书面文书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是否授予学士学位或者不授予学士学位及其法律依据等。由此，被上诉人的起诉期限根本就不存在何时起算这一问题，即便要计算起诉期限，也应从一审认定的2015年6月份起算。
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对本案起诉期限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不存在任何错误之处。
二、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不授予被上诉人学士学位的理由不成立的认定完全正确。
首先，虽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办法》的授权，上诉人有权制定《青岛大学学位授予工作细则》等相关的工作细则。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也明确规定，各高校自己制定的校纪校规不得与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相抵触，必须尊重和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法定的学位评定标准是指学术水平，不存在其他标准，上诉人所称的“作弊”、“留校察看”并不是学术水平的问题，而且其也没有提供“作弊”、“留校察看”属于学术水平的法律依据。上诉人以自己制定的和上位法律、法规相抵触的校纪校规作出的该行政行为明显是无效的。
其次，即使根据上诉人制定的《青岛大学学位授予工作细则》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作弊”行为，但在这之后被上诉人不仅通过补考通过了该门课程的考核，也合格完成了各项学习任务，而且也再无其他任何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无悔改的表现”，对此，一审法院也在判决书中予以认定。由此，即便按照上诉人自己制定的校纪校规，仅仅因为一次处分就不予履行向被上诉人授予学士学位的这一行为也是错误的。
再次，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书中认定了，上诉人所持被上诉人违反学术道德的观点，在其制定的工作细则中并无规定且亦不能将学生一次作弊即简单的认定为品德不良好。上诉人在自己制定的《青岛大学学位授予工作细则》中，也并未对是否违反学术道德的具体情形予以规定，而是笼统地将本应属于学籍管理范畴的所谓“作弊”和“留校察看”等同于学位管理范畴，明显是违反法律规定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起诉期限问题。
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对于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案件的起诉期限，并无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2015年5月1日实施）第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提起诉讼的，应当在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按照程序从新、实体从旧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的起诉期限应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没有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
二、关于上诉人拒绝授予原告学位是否合法。
《青岛大学学位授予工作细则》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全日制本科毕业生不予授予学士学位：（二）在基本修业年限内，因违纪受学校“记过”以上（含“记过”）处分后无悔改表现者。或在学校规定允许延长的修业年限内，因违纪受学校“记过”以上（含“记过”）处分者。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校期间确因考试作弊受学校“留校察看”的处分，但之后并没有再受到类似处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无悔改表现”，不适用上述不予授予学士学位的规定。
另外，上诉人虽然主张被上诉人违反学术道德，但是既未提交考试作弊应属违反学术道德的法律依据，也未提交被上诉人所撰写的论文存在剽窃、抄袭等内容的事实证据，因此，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青岛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桂敏
代理审判员 李玉兰
代理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洪峰
书 记 员 王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