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2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华敦街***号。
法定代表人：麻爱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敏，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亨峰，浙江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水市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2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国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叶雅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金宇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董小光、南永强与被上诉人金宇核算系履行职务行为，继而认定上诉人正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已查明乐清市汽车综合性能检测站（以下简称检测站）工程系由南永强、陈胜杨、董小光三人合伙中标投标，投标及缴纳保证金所需资金也由该三人自行支付，并成立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因此，乐清分公司与正达公司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此外，乐清分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吊销营业执照，检测站工程在2013年8月31日完工，前后不过差几个月，这也反映了乐清分公司是该三人为了承建检测站而成立的临时组织。因此完全可以认定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南永强等三人，而非正达公司或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应由南永强等三人承担工程款的付款责任。2、金宇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其与正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证据。金宇提交的是南永强、董小光与金宇结算的相关依据，结算主体是南永强等人，并非正达公司。证人陈胜杨、董小光均陈述，正达公司与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之间并无劳动关系，而且检测站工程由该三人自负盈亏。因此，与金宇结算产生的法律后果亦只能归结于南永强和董小光。3、金宇在一审中承认此前所有工程款均系董小光支付，正达公司未支付过分文工程款。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金宇系明知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主体系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三人，而并非正达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1、金宇一审中共提交了31张由其制作的送货清单，其中有12份单据没有任何人签字确认，另外单据是由陈胜杨、汪松飞、张合考、洪如坤等签字，真实性存在重大疑义；而且陈胜杨、汪松飞等人并非正达公司职员。另外，汪松飞也已起诉正达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如果汪松飞系正达公司员工，那么他应向我们起诉要求支付工资而非工程款。张合考、洪如坤的身份一直未予明确，法院也未传唤二人出庭说明情况。故法院在未查明二人身份的情况下，判令正达公司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陈胜杨作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之一，其不应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而应追加为共同被告，而且其与正达公司有利害关系，曾多次以电话和短信的方式威胁正达公司。因此，其所作的证人证言客观性、真实性均有待商榷。三、一审法院判令正达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但金宇并非发包人也非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将金宇与董小光、南永强的买卖关系，强加于正达公司，系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未追加南永强、董小光、陈胜杨三人为被告，系程序违法。一审已经查明南永强等三人自己出资对检测站进行了投标，三人系这个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法律规定，理应由该三人对本案涉的工程款承担责任。原审法院未追加该三人为被告，显属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金宇辩称：一、上诉人正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1、正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查明检测站工程系由正达公司承建，且正达公司成立了乐清分公司，具体负责该项目的建设事项，并且委派南永强为负责人，南永强跟正达公司之间是员工与公司的关系；董小光、陈胜杨是内部搭伙在南永强名下，并非三个人合伙中标该项目。其他单位也只认可正达公司，从未认可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2、正达公司在投标时就已经指派了项目经理陈鹏程对工程进行监督管理，结合项目负责人南永强是正达公司员工的事实，可以认定为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正达公司以内部承包为由抗辩债权人，法院不应支持。另外，从正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内部承包协议书也看出，与正达公司签订承包协议的只是南永强一个人，结合技术人员由正达公司派驻等情况，正达公司与南永强之间完全符合内部承包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并非挂靠也不是非法转包。二、关于本案证据采信和金额认定问题，正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金宇在一审中提供了31份清单及送货单复印件，结合证人陈胜杨、董小光的证言及其他证据，足以认定金宇主张的事实及欠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三、正达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金宇直接起诉正达公司没有依据，是错误的。分公司的责任应由总公司承担，南永强作为分公司的负责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正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四、正达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没有追加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为被告，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期间董小光、陈胜杨已经出庭作证，对案件事实进行了陈述，而且正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中不包含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2016年3月23日，金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正达公司支付金宇钢筋款469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约7万元（从2013年6月30日开始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正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正达公司系检测站建设工程项目承包人，其与乐清市客货运中心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正达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登记成立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负责检测站工程，南永强系负责人。金宇系检测站工程项目的钢筋供应商，2016年3月18日，经结算，检测站工地尚欠金宇钢筋款469000元，由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负责人南永强在结算单上签名予以确认。结算至今，正达公司未向金宇支付任何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金宇作为供应商向正达公司承建的检测站工地供应钢筋，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有送货单及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负责人南永强签名确认的结算单为凭，足以证明正达公司、金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南永强作为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负责人，其与金宇就钢筋款进行结算，并出具结算单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的后果应由乐清分公司承担，而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其行为后果应由正达公司承担。正达公司仅以正达公司、金宇之间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且正达公司未在送货单及结算单上盖章为由来否认其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于法无据，对其辩解不予采纳。金宇诉请正达公司支付原告钢筋款469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然而金宇要求从2013年6月30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正达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该院依法予以缺席审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判决：一、正达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金宇货款469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469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款交该院民二庭转付；二、驳回金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90元，减半收取4595元，由金宇负担427.5元，金宇负担4167.5元。
二审中，上诉人正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补充证据：1、聊天记录1份，欲证明本案检测站工程实际施工人是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等人，该三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与正达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2、民事裁定书1份，欲证明在本案工程施工的汪松飞起诉正达公司，该案法院已追加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为共同被告。被上诉人金宇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正达公司认为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该三人与金宇不具有利害关系，与正达公司也不是两个不同的买卖主体；证据2裁定书是汪松飞诉正达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的性质不同，没有关联性。另，正达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本院调查另案即汪松飞诉正达公司案件中的证人证言部分材料，欲证明检测站工程实际是由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3人承包，而且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3人与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金宇认为，正达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金宇向本院提交以下补充证据：1、社保资料1份，欲证明南永强系正达公司员工；2、微信聊天记录1份，欲证明正达公司同意按比例付金宇钢筋款的事实；3、投标文件1份，欲证明正达公司指派陈鹏程作为检测站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的事实。正达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当时检测站工程是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3人实际投标，此后为了能以正达公司名义去招投标才会成立分公司，也正是为了南永强挂靠才会为南永强缴纳社保，因此该社保记录只是为了能让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3人顺利施工而进行，并不能证实南永强是正达公司员工；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金宇的待证事实，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而且承诺书上都是空白的，没有对于钢筋款的数额等进行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同样是为了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能够顺利施工而形成的投标，不能证明金宇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正达公司及被上诉人金宇提供的上述证据，均属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对本案事实认定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予认定；正达公司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既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范围，又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没有调查收集必要，故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正达公司设立的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金宇存在买卖关系，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结欠金宇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钢筋款469000元的事实，由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负责人南永强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为证，应予以认定。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为非企业法人，且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故依法应由正达公司对上述结欠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现正达公司在金宇起诉后仍未支付该货款，已构成违约，应赔偿金宇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正达公司偿付金宇货款469000元并赔偿从2016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就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本院作如下评析。
一、关于董小光、南永强的结算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由正达公司承建，南永强是正达公司员工，且是由正达公司设立的负责涉案工程项目建设的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的负责人，因此，南永强履行与工程建设有关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本案买卖合同标的物是钢筋，且均交付至涉案工程工地并使用，与工程建设有直接关联。董小光是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即涉案工程项目财务人员，其与金宇核对结算货款行为属于其职责范围，且其核对结算结果由南永强以出具结算单的形式予以确认。因此，应当认定南永强、董小光的结算行为均是职务行为。
二、关于欠款金额认定问题。本院认为，金宇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5中的送货单由涉案工程项目现场人员陈胜杨等签字确认，证据6即领款收据上有董小光、南永强的签字，结合证人董小光、陈胜杨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证据7即收支明细具有真实性，而且该收支明细也有董小光、陈胜杨以及南永强的签字，进一步印证了南永强于2016年3月18日出具的结算单内容真实。因此，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尚欠金宇货款469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
三、关于本案货款是否应由正达公司承担清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南永强是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负责人，其与金宇就钢筋款进行结算并出具结算单，是其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的后果应由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承担。现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已吊销营业执照，故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设立该分公司的正达公司承担。因此，正达公司对本案结欠的货款理应承担清偿责任。
四、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为被告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正达公司乐清分公司，南永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南永强以及董小光、陈胜杨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况且董小光、陈胜杨已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因此，没有必要追加为被告或当事人，原审程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正达公司认为“董小光、南永强的核算行为以及其他行为不是履行职务行为”、“金宇提供的证据存疑，本案实际欠款金额难以认定”、“本案欠款应由南永强、董小光、陈胜杨承担清偿责任，不应由正达公司承担责任”、“原审程序违法，本案应追加陈胜杨、董小光、南永强为被告”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0元，由丽水市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叶雅丽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