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官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茂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为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国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清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裕盈金属冷拉型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喻家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文君。
上诉人汪官宝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06）嵊民一初字第1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7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7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汪官宝的委托代理人周茂良、赵为平，被上诉人谢国忠的委托代理人王清琳，被上诉人裕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文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是被告汪官宝个人开办的独资企业法人。该企业成立于1995年9月1日。2003年7月3日，该企业被依法吊销。2002年10月3日，被告裕盈公司从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购得了8毫米再生钢2.32吨，单价为每吨2060元。2002年10月8日，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开具了该批货物的销售统一发票给裕盈公司。2002年10月4日，甘霖建材商店的业主即原告谢国忠从被告裕盈公司处购得了该批8毫米再生钢569公斤及其他不同规格钢材，后原告谢国忠又将该8毫米再生钢销售给了王德忠用于建房。2002年11月26日下午，王德忠在雇佣木工俞六兴在为其建房施工过程中，因该钢材断裂致俞六兴跌落至一楼平台死亡。案发后，嵊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该案进行了调查，并将该批8毫米再生钢封样后送至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进行检验，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接受嵊州市工商局的委托后，对由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生产的8毫米再生钢进行了检测，并于2002年10月31日作出了所检8毫米再生钢，其尺寸及化学成份项目均不符合标准规定要求，该批产品综合判定不合格的检测结论。2003年3月3日，嵊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了嵊工商检（2003）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原告谢国忠销售该批不合格8毫米再生钢，予以罚款3500元。2003年3月11日，嵊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又作出了嵊工商检（2003）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被告裕盈公司销售该批不合格8毫米再生钢，予以罚款5000元。2003年3月7日，死者俞六兴的家属以王德忠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此案经本院审理，作出了（2003）嵊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俞六兴系在做工过程中因钢筋断裂跌落致死，并确定由雇主王德忠承担赔偿责任。王德忠履行赔偿义务后，于2004年4月23日又以谢国忠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以谢国忠销售的钢筋产品存在质量缺陷为由，向谢国忠追偿相应的经济损失。案经本院审理，本院作出了（2004）嵊民一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了造成俞六兴死亡的钢筋系谢国忠销售给王德忠的，且根据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的检验报告认定该钢筋系不合格产品的事实，并于2004年6月28日依法判决谢国忠赔偿王德忠由于该产品存在缺陷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0738元。谢国忠于2005年1月20日已向王德忠全部履行了上述赔偿义务。
原判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生产者的责任，产品销售者赔偿的，产品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销售者的责任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本案中，原告谢国忠作为8毫米不合格再生钢的销售者，经（2003）嵊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书和（2004）嵊民一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因销售该不合格产品导致俞六兴死亡而赔偿了相应经济损失共计70738元，故原告谢国忠有权向该产品的生产者即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进行追偿。现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已被依法吊销，且该企业为个人独资企业，故在该企业被吊销后，该企业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理应由该企业的开办者即被告汪官宝承担。被告汪官宝关于其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的辩称，于法不符，不予采信。被告汪官宝关于原告没有证据来证明其致人死亡的钢材是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生产和销售的辩称，因嵊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对原告和被告裕盈公司进行行政处罚时已调查核实了该事故的钢材为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生产，故对被告汪官宝的该辩称，不予采信。被告裕盈公司虽然也是该不合格钢材的销售者，但因其在销售过程中并没有存在过错，被告汪官宝也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被告裕盈公司和原告在销售中存在过错，故对被告裕盈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辩称，予以采信。被告汪官宝关于原告之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因事故发生后，已经过了二次诉讼，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且（2004）嵊民一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是于2004年6月28日依法判决谢国忠承担因销售产品存在缺陷而应承担的责任。故本案原告于2006年6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汪官宝的该辩称，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汪官宝承担因其生产不合格产品而导致原告因销售该产品所造成的罚款损失3500元的诉请，于法不符，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有关规定，判决：一、汪官宝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谢国忠因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计人民币70738元。二、驳回谢国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0元，实际支出费用160元，共计2900元，由被告汪官宝负担（款已由原告垫付，限被告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
汪官宝不服原判，提出上诉称：1、主体判断完全错误。浙江省缙云宏达轧钢厂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其市场主体资格消灭，但其民事主体资格和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并不立即消灭，仍享有民事权利，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原审法院认为该企业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应由该企业的开办者即被告汪官宝承担的判断没有合法依据，又无事实根据。2、证据不足，证据的取舍采信不当。原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第二被告原宏达轧钢厂生产和销售过8毫米人字钢的证据；且原审法院采信的证人证言也不能排除其受到自身利益之间特殊利害关系的影响；（2003）嵊民初字第1398号、（2004）嵊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既没有说明宏达轧钢厂的轧钢质量原因，也没有证明8毫米人字钢有质量问题，更没有认定宏达轧钢厂生产过8毫米人字钢的事实；检验报告检验的依据已作废；原审原告提供的2-8类系列证据均是复印件，但原审法院却予以采信。3、实体处理不当。（2003）嵊民初字第1398号判决书没有判明是因为原宏达轧钢厂提供了不合格产品而导致了人身伤亡的这一事实，对此，上诉人与本案无任何联系。4、滥定案由，规避法律。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产品质量纠纷，最高法院有此案由吗？5、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6、原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8条、第64条、第108条、第68条及《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民法通则、合同法之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显失公正，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谢国忠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主体正确，汪官宝开办的是个人独资企业，承担的责任应该是个人无限责任。2、原审判决证据充分，实体处理得当，判决公正。3、本案经过两次诉讼，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复印的证据均加盖了单位的公章，应认定为证据原件。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判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裕盈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汪官宝提供被上诉人裕盈公司的工商登记基本情况1份，要求证明被上诉人裕盈公司有能力生产热轧异型钢的事实。该证据经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属新的证据，本院采纳两被上诉人意见，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上诉人汪官宝对一审事实认定提出以下异议：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被吊销的时间认定错误；裕盈公司购买的是再生钢，而非人字钢；销售统一发票是虚假的；购买569公斤与事实不符；王德忠在雇佣活动中跌落死亡的事实有异议；封样送检与事实不符；过期的报告标准不能成为检验的依据；赔偿的经济损失计算不合理；宏达轧钢厂现在还存在，只是吊销营业执照；被上诉人裕盈公司无过错的认定是错误的。对上述异议，本院经审理认为，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于2003年7月31日被吊销，其他事实因上诉人均未提供相应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方面：
第一，本案的案由问题。本案被上诉人谢国忠以钢材本身存在固有的质量缺陷要求生产者和销售者赔偿损失，该纠纷属于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损害的侵权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试行）》第224条规定，本案的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故原审法院确定案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汪官宝认为滥定案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系上诉人汪官宝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上诉人汪官宝以其个人财产对该企业的债务负无限责任，故该企业被依法吊销后，被上诉人谢国忠要求上诉人汪官宝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亦无不当。
第三，上诉人开办的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有否生产销售过8毫米再生钢的问题。围绕该问题，被上诉人谢国忠在一审时已提供由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开具给被上诉人裕盈公司的发票，上面载明系8毫米再生钢，对此上诉人汪官宝却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应认定上诉人汪官宝所开办的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曾生产并向被上诉人裕盈公司销售8毫米再生钢。同时，上诉人汪官宝虽辩称被上诉人裕盈公司亦有生产热轧异型钢的能力，但却未提供质量不合格的8毫米再生钢系被上诉人裕盈公司生产而非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生产的相应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上诉人汪官宝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认定事故发生时所用钢材系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生产。
第四，上诉人汪官宝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的问题。产品责任的构成要件为损害事实、产品有缺陷、产品缺陷和损害事实有因果联系。受害人要求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不仅要证明损害事实，原则上还须举证证明自己使用的产品存在缺陷以及该缺陷造成了损害。但对于被上诉人谢国忠所购买8毫米再生钢材并转卖他人用于建房，被雇佣人俞六兴在建房过程中因钢材断裂致其死亡的事故发生后，对该钢材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缺陷，一般消费者较难查知，故对其通过由质监部门鉴定的方式举证证明并无不当。虽然现在没有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来衡量该8毫米再生钢的质量问题，但该钢材断裂是事实，而上诉人汪官宝亦未举证证明在使用钢材过程中存在其它外在原因，且上诉人汪官宝作为生产者，不仅不能提供其所开办的浙江省缙云县宏达轧钢厂生产该钢材的资质证明，在该钢材发生断裂后，也不能提供这些钢材的质量标准和技术参数。在此条件下，可以认定本案所涉钢材存在的问题属于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即属于产品生产者的责任），并造成上诉人的实际损害，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鉴于上诉人汪官宝未能举证证明该钢材不存在断裂的缺陷或者存在的缺陷与损害事实无关，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汪官宝应对被上诉人谢国忠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涉及的事故发生后，已经过二次诉讼，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谢国忠向上诉人汪官宝提起诉讼的时间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对上诉人汪官宝的这一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费用合计2790元，由上诉人汪官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朝阳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王安洁
二〇〇七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蒋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