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敏佳，男，1981年12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栋，上海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仙德，男，1980年3月1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栋，上海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亚飞，女，1982年3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楚，上海贤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上海贤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敏佳、吴仙德因与被上诉人陈亚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7)沪0151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杜敏佳、吴仙德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7)沪0151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杜敏佳、吴仙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陈亚飞已经收到本案所涉的全部股权转让价款，但其至今没有及时配合办理相应股权转让事宜，根据双方此前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陈亚飞应在收到转让款后15日内完成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现其仍未完成前述义务，故其理应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93,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被上诉人陈亚飞辩称，不同意杜敏佳、吴仙德的上诉请求。双方至今没有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的原因是杜敏佳、吴仙德一方不配合，且违反了双方在此前诉讼中达成的协议，陈亚飞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杜敏佳、吴仙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亚飞将其所持的上海雨林翻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雨林公司)的所有股权变更登记至杜敏佳、吴仙德名下，即将雨林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杜敏佳、吴仙德；二、陈亚飞支付杜敏佳、吴仙德违约金393,000元。
被上诉人陈亚飞反诉请求：杜敏佳、吴仙德支付陈亚飞违约金39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17日，雨林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登记的股东为杜敏佳、吴仙德、陈亚飞，持股比例分别为40%、30%、30%。2014年6月16日，陈亚飞作为甲方(转让方)与杜敏佳、吴仙德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公司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第一条股权的转让1、甲方将其持有的雨林公司、雨林公司北京分公司以及上海雨林点滴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总价格为人民币131万元(包括雨林公司、雨林公司北京分公司以及上海雨林点滴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全部资金、设备资源、人力资源以及公司的信息资源等所有一切)；4、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吴仙德、杜敏佳)各享受5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5、甲方应积极协助与配合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6、甲方需在签署协议后的3个月内，协助乙方完成工作交接手续。乙方会按劳付酬。约定工资为7,500元/月。第二条违约责任1、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金为转让金额的50%。若违约金不足以赔偿守约方的损失，则违约方应当补足守约方的损失额；2、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第四条交接与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十日内乙方支付股权转让金的20%(即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给甲方。2、甲乙双方约定于2014年9月15日前支付股权转让金的30%(即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在支付后的15日内，完成股权转让协议。3、2015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剩余50%的股权转让金(即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乙方(吴仙德、杜敏佳)用个人资产(房产)做信用担保。第五条协议的生效及其他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即为股权转让之日，该公司据此更改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等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杜敏佳、吴仙德按约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对第二笔股权转让款，杜敏佳、吴仙德逾期约15天支付；对剩余50%的股权转让款，杜敏佳、吴仙德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故，陈亚飞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闵行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一、杜敏佳、吴仙德共同向陈亚飞支付剩余50%的股权转让款655,000元；二、杜敏佳、吴仙德共同向陈亚飞支付违约金655,000元；三、杜敏佳、吴仙德共同向陈亚飞支付未转股款利息9,212元。诉由为：杜敏佳、吴仙德与陈亚飞签订《公司转让协议》后，杜敏佳、吴仙德陆续支付了第一、第二笔股权转让款655,000元，但拒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陈亚飞多次催告杜敏佳、吴仙德要求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均无果。且杜敏佳、吴仙德未能于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50%的股权转让款，也没有提供相应的担保，陈亚飞于2015年7月29日致函杜敏佳、吴仙德要求于2015年8月1日前付清剩余股权转让款，杜敏佳、吴仙德仍不予答复。
2015年12月25日，在闵行法院主持下，陈亚飞与杜敏佳、吴仙德达成如下调解方案：双方一致确认诉讼中杜敏佳、吴仙德支付了5,000元，杜敏佳、吴仙德还应支付陈亚飞剩余股权转让款650,000元，并承担该案的诉讼费8,500元、保全费5,000元中的一半，共计656,750元。该款于2016年1月11日打入法院账户内。如杜敏佳、吴仙德履行了上述付款义务，则陈亚飞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如未在上述期限内将钱款打入法院账上，则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之后，杜敏佳、吴仙德按约支付656,750元，陈亚飞遂于2016年1月15日以杜敏佳、吴仙德已履行合同款项为由向闵行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同日，闵行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准许陈亚飞撤回起诉。
一审另查明，2016年2月19日，陈亚飞向杜敏佳发送邮件一封，并抄送给了吴仙德。邮件内容为：“请查收股权转让协议，一共两份，你们先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安排时间去办手续，我会配合好大家。”该邮件附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本协议由以下各方于2016年2月16日共同签署。出让方：陈亚飞(甲方)受让方：吴仙德(乙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经友好协商，雨林公司股东陈亚飞与另一股东吴仙德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约定：第一条股权转让标的和转让价格一、甲方将所持有雨林公司15%股权作价75,000元转让给乙方。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三、受让方应向出让方分期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第二条承诺和保证一、甲方保证本合同第一条转让给乙方的股权为甲方合法拥有，甲方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其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或者其他担保权，不受任何第三人的追索。二、甲方保证将协助乙方办理股权交易后的各项登记变更事宜。等等。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除受让方为杜敏佳外，其余内容与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均一致。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陈亚飞、杜敏佳、吴仙德均未签字。2016年3月4日，杜敏佳回复表示协议没问题，仅有些小修改，要求把涉及法院的条款删除。3月7日，陈亚飞又回复表示协议是为工商办理转让手续的样板协议，如修改，工商方面通不过，故需要恢复原样。
2016年12月17日，杜敏佳向陈亚飞寄送信件一封，内容为：我们已收到了法院的通知，你已经将650,000元的雨林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尾款取走了。这样根据协议你已经得到了我与吴仙德共同支付的雨林公司股权全部转让款131万元。后续请尽快根据协议规定，配合我们完成工商、税务的股权变更登记。我们通知你在2016年12月22日当天上午10点携带你本人身份证原件与我们一起前往上海市嘉定区银翔路XXX号南翔商务中心办理工商、税务的变更。之后，双方未至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目前雨林公司登记的股东仍为陈亚飞、杜敏佳、吴仙德，遂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杜敏佳、吴仙德要求陈亚飞支付违约金应否支持；三、陈亚飞要求杜敏佳、吴仙德支付违约金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杜敏佳、吴仙德表示《公司转让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在第二笔股权转让款支付后的15日内完成股权转让协议，因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主要体现在股东的变更及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而《公司转让协议》中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作了明确约定，故此处的“完成股权转让协议”是指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且在闵行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后，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达成新的约定，杜敏佳、吴仙德已按调解协议约定全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故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已成就。陈亚飞则表示上述条款中的“完成股权转让协议”是指签订新的用于办理工商登记的协议，在闵行法院的调解中，双方口头同意另行签订可以办理工商登记的协议。但经陈亚飞多次催告后，杜敏佳、吴仙德未签订新的股权转让协议，故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尚未成就。陈亚飞仅同意双方按照陈亚飞通过邮件发送给杜敏佳、吴仙德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重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从《公司转让协议》第四条第2款的文义理解，无法得出此处的“完成股权转让协议”是指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陈亚飞表示“完成股权转让协议”是指签订新的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协议，即陈亚飞通过邮件发送给杜敏佳、吴仙德的股权转让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则，陈亚飞通过邮件发送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经过杜敏佳、吴仙德的签字确认，对杜敏佳、吴仙德不具有约束力；二则，陈亚飞主张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记载的股权转让款总共为15万元，而杜敏佳、吴仙德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31万元，如若持上述两份协议至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可能会导致国家税收利益的受损。而双方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中对股权转让后关于相关变更登记的办理仅约定为“本协议生效之日即为股权转让之日，该公司据此更改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显而易见，此处的“据此”，是指依据该份《公司转让协议》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对办理时间未作明确约定。陈亚飞也持该份《公司转让协议》向闵行法院主张股权转让款，杜敏佳、吴仙德已按该份协议约定的金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31万元。可见，双方实际执行的是2014年6月16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即使在办理工商登记时，相关部门要求采用统一格式的协议，填写的协议内容也应与《公司转让协议》的内容一致。综上，陈亚飞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亚飞向杜敏佳、吴仙德转让股权，并收取杜敏佳、吴仙德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应协助杜敏佳、吴仙德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认定是否存在违约的前提是双方作了相关的约定，然后根据约定的标准判断是否构成违约。如前所述，《公司转让协议》对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时间未作明确约定，双方也一致确认在闵行法院调解时未对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作补充约定。因此无法认定陈亚飞拖延办理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杜敏佳、吴仙德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因陈亚飞的拖延办理变更登记行为，导致其损失的发生。且杜敏佳、吴仙德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亦存在违约行为，故杜敏佳、吴仙德要求陈亚飞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杜敏佳、吴仙德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确实已构成违约。对于杜敏佳、吴仙德的违约行为，陈亚飞已向闵行法院起诉要求杜敏佳、吴仙德承担违约金655,000元，且诉由与陈亚飞在本案中主张的违约金诉由一致。但双方在该案中已达成调解方案，即杜敏佳、吴仙德于2016年1月11日前支付剩余股权款及该案诉讼费、保全费总共656,750元后，陈亚飞放弃该案中的其余诉讼请求，双方无其他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杜敏佳、吴仙德与陈亚飞在法庭主持下达成的调解方案，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之后，杜敏佳、吴仙德已按约履行了股权转让款等支付义务，陈亚飞也按约以杜敏佳、吴仙德履行义务为由撤回了起诉。故陈亚飞又以相同诉由要求杜敏佳、吴仙德支付违约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陈亚飞又表示双方在闵行法院调解时达成口头协议，即在双方签订新的股权转让协议后，再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现因杜敏佳、吴仙德拒绝签订新的协议，产生新的违约行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以采信。综上，陈亚飞要求杜敏佳、吴仙德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亚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杜敏佳、吴仙德将上海雨林翻译有限公司的股东由杜敏佳、吴仙德、陈亚飞变更登记为杜敏佳、吴仙德；二、杜敏佳、吴仙德要求陈亚飞支付违约金393,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陈亚飞要求杜敏佳、吴仙德支付违约金393,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7,196元，减半收取计3,598元，由杜敏佳、吴仙德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196元，减半收取计3,598元,由陈亚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亚飞是否应当向杜敏佳、吴仙德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杜敏佳、吴仙德主张，陈亚飞通过此前在闵行法院的诉讼已经取得了全部股权转让款，依据《公司转让协议》的约定，陈亚飞应当在15天内完成股权登记变更手续，而陈亚飞未能履行前述义务，故应当按约承担违约金。然而，从杜敏佳、吴仙德及陈亚飞在闵行法院达成的调解方案以及后续往来邮件内容分析，双方均对股权转让的迟延付款违约责任的追究、付款时间、条件等作出了新的协定，并对公司变更登记的细节事宜进行了进一步的协商，故可以认定双方对原《公司转让协议》中有关股权转让的后续约定进行了更改。因此，杜敏佳、吴仙德依据原《公司转让协议》的违约条款来向陈亚飞主张逾期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违约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令陈亚飞及时协助杜敏佳、吴仙德完成雨林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同时驳回了双方针对对方关于违约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杜敏佳、吴仙德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96元，由上诉人杜敏佳、吴仙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王 曦
审判员 李非易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