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威含德石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庞雄峰。
委托代理人陆建平，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琪，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电气欧亚工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大雄。
委托代理人赵衍，上海市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莘，上海市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威含德石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含德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威含德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建平、被上诉人上海电气欧亚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公司”）委托代理人赵衍、徐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0月13日，欧亚公司、威含德公司签订《国内技术改造设备供货及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上海电气机械101013），威含德公司向欧亚公司订购车床、磨床、铣床等机械设备以及量具、刀具、夹具等产品，合同总价为人民币1041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合同约定：“……3.2预付款：合同签订后7日内，经买方核对后在14天内通过电汇付给卖方预付款20.28万元，即人民币贰拾万贰仟捌佰元整；3.3交货款：（1）卖方第一批设备2月中旬发货后7日内，经买方确认，买方付给卖方此批设备交货款477.136万元，小计即人民币肆佰玖（柒）拾柒万壹仟叁佰陆拾元整；（2）卖方第二批设备按买方要求发货后7日内，经买方确认，买方付给卖方此批设备交货款533.584万元，小计即人民币伍佰叁拾叁万伍仟捌佰肆拾元整；3.4留10万质保金，待调试合格后30天内付清。……6、合同变更，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的变更及修改须经双方同意，以书面形式变更……”。该合同第21页载明，第二批第一套设备，即上海加典机床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X337单立柱平面铣床（配7.5KW电动机），单价为102，794元，威含德公司采购两台的合计金额为205，588元。
2011年2月，欧亚公司、威含德公司签订《国内技术改造设备补充协议合同编号：上海电气机械101013（2）》，就编号101013的供货合同进行部分条款的变更：“一、新增部分：合计新增金额855，755.61元。……第二批发货设备中两台单立柱平面铣床X337／1500，原单价102，794元，两台总价205，588元；型号变更为X337／2000，现单价185，286.70元，两台总价370，573.40元，新增加设备金额164，985.40元；……二、取消部分：合计减少金额337，317.80元。……三、原合同总金额为1，041万元，增加运输费2.256，219万元，实际增加设备金额51.843，781万元，现合同总金额为1，095.1万元。……合同付款方式即其他条款按原合同101013执行”。
2011年3月，欧亚公司、威含德公司签订《国内技术改造设备补充协议合同编号：上海电气机械101013（3）》，就编号101013的供货合同进行部分条款的变更：“一、取消部分：合计减少金额339.05万元。……二、新增部分：合计新增金额587.5万元。1、增加壹台南通三九焊接器材有限公司生产的HH-6000环缝自动专用焊机，设备金额56.65万元；2、增加壹台南通三九焊接器材有限公司生产的PH-2020法兰堆焊专用焊机，设备金额36.05万元；……三、原合同总金额为1，095.1万元，实际增加设备金额248.45万元，现合同总金额为1，343.55万元。四、货物交付时间：2011年5月中旬……合同付款方式即其他条款按原合同101013执行”。
2011年4月，欧亚公司、威含德公司签订《国内技术改造设备补充协议合同编号：上海电气机械101013（4）》，就编号101013的供货合同进行部分条款的变更：“一、新增部分：合计新增金额336.5万元。……二、原合同总金额为1，343.55万元，实际增加设备金额336.5万元，现合同总金额为1，680.05万元。……合同付款方式即其他条款按原合同101013执行”。
2011年11月30日前，除南通三九焊接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九公司”）生产的HH-6000环缝自动专用焊机和PH-2020法兰堆焊专用焊机外，威含德公司已收到《供货及服务合同》项下其他设备、产品。
2012年4月13日，欧亚公司员工孙万江发函给威含德公司员工杨卫东，表示双方元月共同前往南通三九公司对非标电焊机进行验收，并在会上商定尽快落实焊接材料再次验收，故询问威含德公司是否准备就绪，并提议将设备运至青浦现场，待焊接材料备齐后再验收。2012年5月14日，孙万江向杨卫东发送邮件，再次催促落实焊接材料，并要求将两台设备运至威含德公司现场。同日，杨卫东回复：“来函收悉！关于焊接材料我已同蒋总商量过，材料美国已经买好正海运途中，待收到后即可安排到现场焊接，请转告三九公司，谢谢！”。
2012年8月，欧亚公司作为乙方、威含德公司作为甲方及案外人南通三九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增补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委托南通三九焊接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丙方）为甲方设计、制造、安装、调试自动焊接专机。现就双方对本型自动焊接专机，经过协商确定机器的结构、组成、工作范围、部件配置、技术服务等事宜达成技术增补协议。……十字架设备根据甲方的要求增加十字架手动回转功能，十字架并且增加电动行走功能。……试焊壹只法兰盘，需要采用316焊丝焊接，焊接完毕后即安排发货……”。
2012年11月21日，威含德公司发函给欧亚公司，表示其委托欧亚公司采购的南通三九公司设计制造的两台自动焊接专机，均未达到技术验收要求，要求作退货处理。欧亚公司经交涉未果，遂提起诉讼，欧亚公司认为双方合同总金额为16，263，600元，威含德公司直接向欧亚公司支付货款12，687，800元，代欧亚公司向第三人支付款项97万元，故请求：1、威含德公司履行编号为101013号的《国内技术改造设备供货及服务合同》，接收DH-2020法兰堆焊机一台和HH-6000环缝自动专用焊机一台，并支付两台焊机的货款计927，000元；2、威含德公司支付上述合同的其他设备产品货款1，678，800元；3、威含德公司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578，800元为本金，从2011年12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双方是否应该继续履行合同，交付系争的两台设备；二、欧亚公司、威含德公司之间的合同总金额及威含德公司已付款金额。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威含德公司认为，系争设备没有达到订货时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不能达到全自动、数控的要求，且未通过威含德公司验收，故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接收系争的两台设备。欧亚公司认为，在双方的邮件和函件往来中，威含德公司从未就设备不达标提出过异议，而且威含德公司虽称设备不能达到“自动、数控”的要求，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动、数控”标准的细化，做到哪一步是自动，哪一步是半自动，这些威含德公司都没有明确的依据，因此欧亚公司认为威含德公司拒收两台焊机没有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威含德公司向欧亚公司购买的两台系争焊机为非标焊机，系委托南通三九公司承揽定作。虽然欧亚公司、威含德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纠纷，但本案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增补协议的内容，威含德公司系两台争议焊机的定作方，在承揽工作完成前，其有权随时要求解除合同。但根据双方往来公函、邮件及威含德公司当庭陈述，威含德公司提出退货要求时，两台焊机已经完成，且在此期间，威含德公司也未曾通知欧亚公司或者系争设备的生产方南通三九公司停止生产。合同法赋予定作人任意解除权的目的是为了社会资源的有效利用，维护正常的经济交易秩序，因此定作人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以有效避免社会资源的浪费为目的善意地行使该项权利。此外，威含德公司虽提出系争两台设备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但又无法举证证明系争设备应有的制造标准、技术参数，其退还理由明显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欧亚公司、威含德公司双方应该继续履行合同，交付剩余的两台设备，并由威含德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欧亚公司认为，合同总金额为16，263，600元，威含德公司直接向欧亚公司支付货款12，687，800元，并确认威含德公司代欧亚公司向第三人支付款项97万元。威含德公司认为，合同总金额为16，109，326.60元，因欧亚公司报价差错造成154，273.40元的差额，欧亚公司负责人曾对此予以确认。威含德公司认为直接向欧亚公司支付的货款为12，687，800元，代欧亚公司向第三人支付款项1，396，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威含德公司虽主张报价存在差错，但未能就此予以举证。对于代欧亚公司向第三人付款的情况，威含德公司也仅提供了付款97万元的凭证，故对其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确认欧亚公司所述属实。
综上所述，欧亚公司、威含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欧亚公司已按约完成了供货义务，威含德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现威含德公司拖欠不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付款责任，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欧亚公司从2011年12月8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威含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前往欧亚公司提取DH-2020法兰堆焊机一台和HH-6000环缝自动专用焊机一台，并于提货当日向欧亚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927，000元；二、威含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亚公司货款人民币1，678，800元；三、威含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欧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人民币1，578，800元为本金，从2011年12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46.40元，由威含德公司负担。
判决后，威含德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威含德公司向欧亚公司订购2台焊机时不了解机器的质量标准和技术参数，仅提出“全自动”、“焊接一次成型”的使用要求。威含德公司的工作人员蒋纯也未在欧亚公司与南通三九公司签订的2份技术协议上签字，但上述技术协议仍体现了威含德公司对焊机的使用要求。南通三九公司生产完成后，双方当事人先后于2011年8月10日、9月17日、12月27日赴南通三九公司验收，2台焊机均不能达到一次性焊接成型的要求，焊接至一半需手动操作并出现焊缝，因而未通过验收。2012年8月，威含德公司与欧亚公司和南通三九公司签订《增补协议》是希望通过增加部件进行补救。南通三九公司增加设备后，威含德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至南通三九公司用国产焊丝焊接了一只法兰盘，仍不符合全自动的要求，故威含德公司要求欧亚公司退货。验收过程中使用的焊丝是否进口并不重要，关键是看焊接能否一次成型、有无焊缝。综上所述，2台焊机不符合威含德公司的使用要求，原审判决威含德公司提货付款错误。2、欧亚公司提供的上海加典机床有限公司生产的X337单立柱平面铣床由于型号变更，单价由102，794元变更为185，286.70元，两台设备总金额相差154，273.40元。但变更型号后的产品与原型号机器差别不大，欧亚公司负责人也表示补充协议报价有误，故上述差额款应当从货款中扣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对2台焊机作退货处理，威含德公司支付欧亚公司货款1，524，526.60元。
欧亚公司答辩称：1、威含德公司主张只提出2台焊机要达到“全自动”和“焊接一次成型”的使用要求，没有约定具体技术质量标准不合常理。欧亚公司与南通三九公司签订的2份技术协议均由威含德公司的工作人员蒋纯签字确认，上述技术协议详细约定了2台焊机的技术标准和参数，但没有“全自动”和“焊接一次成型”的表述。威含德公司在多次验收中从未就没有达到全自动的要求提出异议。2012年8月，三方签订《增补协议》增加十字架等设备及功能，是用于提高十字架及机具配置的工作效率，与焊机的“自动与否”没有关系。南通三九公司增加设备后，威含德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赴南通三九公司使用国产焊丝焊接过一只法兰盘，也未向欧亚公司提出异议。威含德公司明知系争焊机已经加工完成而拒绝收货，严重损害了欧亚公司的利益，原审判决威含德公司提货付款并无不当。2、欧亚公司并未承认对X337单立柱平面铣床变更型号后的产品报价有误，原审认定的货款金额正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主要在于威含德公司是否应当提取订购的2台焊接机并支付货款。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供货合同未约定2台焊机的质量技术标准。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看，威含德公司主张其订购2台焊机时只提出了“全自动”、“焊接一次成型”的使用要求，没有与欧亚公司约定过技术质量标准，威含德公司的工作人员蒋纯也没有在欧亚公司和南通三九公司签订的2份技术协议上签字，不确认欧亚公司主张的上述技术协议约定的标准和参数。欧亚公司主张2台焊机应按照2份技术协议约定的技术标准、参数制造，该技术协议已经威含德公司的工作人员蒋纯签字确认，上述技术协议也未记载“全自动”、“焊接一次成型”的要求。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威含德公司和欧亚公司均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因威含德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向欧亚公司提出了“全自动”、“焊接一次成型”的使用要求，而焊机的制造应当有具体的质量标准和技术参数，仅有使用功能的要求尚不足以作为验收机器质量的依据，故威含德公司主张以使用要求作为检验焊机质量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欧亚公司未申请对2份技术协议上的签字是否蒋纯所写进行鉴定，故欧亚公司的主张本院也难以采信。在双方当事人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对2台焊机的质量标准约定不明。按照法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对质量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纵观本案合同履行的情况，三方在多次验收不成的情况下，于2012年8月达成《增补协议》，约定南通三九公司增加十字架等设备及功能后，威含德公司按约试焊一只法兰盘并收货，三方特别约定该协议作为供货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和机器验收的依据。该协议系三方在验收过程中为解决质量标准约定不明问题而达成的补充约定，对于协议三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在南通三九公司已经按约增加了相关设备及功能，威含德公司亦使用国产焊丝进行了验收，威含德公司拒绝收货并非焊机未达到《增补协议》约定的验收标准，而是焊机未满足其提出的所谓“全自动”的使用要求。威含德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增补协议》的约定，原审判决威含德公司提货付款，并无不当。另外，上海加典机床有限公司生产的X337单立柱平面铣床变更型号后的产品报价经双方当事人补充协议确认，威含德公司主张欧亚公司报价错误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确定货款金额，也无不当。综上所述，威含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31.46元，由上诉人上海威含德石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陶 静
代理审判员 周广元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