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抚州市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惠琴，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剑频，江西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仁政，男，汉族，1973年10月13日出生，住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建，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春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仁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春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281061.8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011年1月25日缴纳的四种税费与被上诉人无关，与法律规定相悖，亦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1月25日缴纳的四种税费分别是土地使用税、企业房产税两张、其他个人所得税。该四笔税费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是根据《城镇土地使用税暂行条例》、《房产税暂行条例》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0月13日签订的《项目协作协议书》将279套商铺转让给被上诉人后，商铺的所有权与使用权均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缴纳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被上诉人将商铺租赁给他人，根据个人所得法的规定，亦应缴纳个人所得税。上诉人作为公司，并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二是根据《补充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甲乙双方对本项目合作进行总清算，按照上述项目合作协议应由乙方承担的税费，以乙方支付的上述最后清算费用陆佰万元支付。而项目协作协议书约定乙方接盘后，以金巢项目分公司名义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前述四种税费依法、依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与被上诉人无关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税务部门最后清算的土地增值税1094563.38元的55.18%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土地增值税1094563.38中有一部分是合作接盘前发生的，没有事实根据。根据《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最后清算的土地增值税在被上诉人接盘后才发生。并且根据双方签订的《项目协作协议书》第四条第4项的约定，乙方合作接盘后，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金巢项目分公司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包括已销售商铺尚未收进的房款归甲方），以后用金巢项目分公司或物业管理公司的名义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法律责任及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可见双方的约定中，已将债务与费用进行了严格的区分。而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经税务部门审计后，多退少补，可见双方约定的多退少补，扣除的是税务部门清算的应纳税额，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按一定比例计算出来的税费。
被上诉人答辩称：双方的合作其实是个房屋打包整体销售的行为，涉及的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应由上诉人承担，即使由我方承担，也应该按销售总额以交割日为界各自承担，应按交割日前销售额作为应税收入，分配各自应缴纳税额。补充协议约定上诉人不及时返还多余的费用，应按不低于银行四倍的贷款利息，一审判决只是按同期贷款利息进行了计算。
万仁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春实业公司返还万仁政税费押金200万元及逾期返还押金的利息。事实与理由：2009年10月13日，万仁政与中春实业公司及其金巢项目分公司签订一份《〈金巢华城〉项目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双方就金巢华城279套商铺事宜进行合作，在合作过程中，双方就合作事宜于2013年1月8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万仁政须于2013年1月31日前向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金巢项目分公司支付税费押金600万元。2013年4月8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对税费押金的支付进行了重新约定，即万仁政须于2013年4月10日前支付500万元。此后，万仁政按协议约定于2013年4月10日向中春实业公司金巢项目分公司支付了税费押金500万元，万仁政于2010年5月6日交纳2号楼税费、2013年1月23日交纳1、5号楼税费、2013年4月11日交纳3、4号楼税费，对合作过程中的税费已全部支付完毕。但中春实业公司金巢项目分公司仅于2013年10月29日退回万仁政税费押金300万元，尚有200万元的税费押金未返还，抚州市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曾于2014年6月诉至法院，要求中春实业公司返还税费押金，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裁定认为上述协议签订的主体是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万仁政、余亮，抚州市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不是上述协议签订的当事人，驳回抚州市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的起诉。2013年4月8日，余亮将其所有的抚州市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万仁政，并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春实业公司系从事房地产开发等业务的公司。2009年10月13日，中春实业公司及其金巢项目分公司作为甲方、万仁政及余亮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金巢华城〉项目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开发建设的位于抚州市××“××”商业楼盘××套商铺，甲方已自行销售205套，剩余279套甲方同意与乙方进行合作，该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第一条约定279套商铺计建筑面积21834.29平方米，甲方以建筑面积平均每平方米人民币1900元的合作价，合计人民币4148.51万元作为乙方合作须支付的结算总额支付给甲方，合作方式为乙方包干销售；第四条第一项约定乙方与甲方合作接管金巢华城后，继续沿用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金巢项目分公司的名称及金巢华城楼盘；第四条第三项约定甲方同意与乙方整体合作后，乙方负责今后的销售，价格由乙方制定，各种税费及盈亏均由乙方承担和享有，销售店铺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房屋产权转移及登记的各项相关手续；第四条第四项约定乙方合作接盘后，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金巢项目分公司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包括已销售商铺尚未收进的房款归甲方），以后用金巢项目分公司或物业管理公司的名义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法律责任及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在合作过程中，中春实业公司及其金巢项目分公司作为甲方，万仁政及余亮作为乙方就合作事宜于2013年1月8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乙方须在2013年1月31日前向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金巢项目分公司支付税费押金600万元，用于支付乙方在本项目合作结束时最后清算的税费，且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税费押金600万元后，乙方可以继续将剩余商铺转让、销售给其指定的单位或个人，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所涉商铺的签约、开发票及产权登记等相关事宜，因此发生的全部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垫付，该部分商铺全部销售、转让完毕后，甲、乙双方对本项目合作进行总清算，按上述项目合作协议应由乙方承担的税费，以乙方支付的上述最后清算费用600万元支付，多退少补，即时清算，如乙方不即时向甲方补足欠费或甲方不即时退还乙方多余费用的，均应按不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另一方支付违约补偿金。2013年4月8日双方就税费押金600万元的支付时间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税费押金600万元，一致同意分两次支付，其中500万元在2013年4月10日前支付，另100万元在6000多平方米商铺转让完后一个月内支付，经税务部门审计后，多退少补。上述三份协议签订后，万仁政即按协议约定于2013年4月10日向中春实业公司金巢项目分公司支付了税费押金500万元。之后，万仁政向税务部门分别于2010年5月6日交纳2号楼税费、2013年1月23日交纳1、5号楼税费、2013年4月11日交纳3、4号楼税费。2013年10月29日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金巢项目分公司向万仁政退回税费押金300万元，尚有200万元的税费押金未退还。中春实业公司认为其已代万仁政向税务部门缴纳了本应由万仁政缴纳的税费共计为1718938.16元（1476835.58元+242102.58元）。为此，中春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抚州市临川区地方税务局对其征收营业税、企业所得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土地增值税等共计12种税种的信息汇总单及该12种税种的税收缴款书，该单据记载税款征收日期分别为2013年4月12日、2014年5月19日，该12种税费合计人民币1476835.58元（其中土地增值税为1094563.38元）；此外，中春实业公司还出具了其在2011年1月25日向税务部门缴纳租金收入、房产余值、市区二等及工资薪金四种税费的缴款书，该四种税费合计人民币242102.58元。庭审中，中春实业公司提供了一份土地增值税纳税审核表，该份审核表记载税务机关审定中春实业公司转让房地产收入总额为92559095.97元，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中春实业公司应缴纳土地增值税5474260.09元，已预缴土地增值税4379696.71元，应补缴土地增值税1094563.38元。
为要求中春实业公司退还尚欠的税费押金，抚州市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曾于2014年6月诉至一审法院，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协议签订的主体是中春实业公司与万仁政、余亮，抚州市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并不是上述协议签订的当事人，遂于2014年12月5日裁定驳回抚州市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的起诉。
另查明，余亮与万仁政二人原系抚州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的股东，各自占有公司股份50%，2013年4月8日，余亮将其名下所持有抚州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万仁政，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自此，万仁政占有抚州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100%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中春实业公司与万仁政、余亮签订的《〈金巢华城〉项目合作协议书》及两份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余亮将其所持有抚州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万仁政，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余亮对抚州汇盛商贸广场有限公司所享有的涉案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万仁政，万仁政依法享有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
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于2009年10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乙方（万仁政）合作接盘后用金巢项目分公司或物业管理公司的名义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法律责任及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中春实业公司于2011年1月25日向税务部门缴纳租金收入、房产余值、市区二等及工资薪金四种税费合计242102.58元，该四种税费与涉案商铺并无直接关联，且均发生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之前，故该四种税费系应由中春实业公司自行负担的税费，不应由万仁政缴纳。
中春实业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12日、2014年5月19日向税务部门缴纳的税费共计1476835.58元。虽是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后缴纳，但其中的土地增值税1094563.38元系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所产生的税款，说明其中有一部分土地增值税是万仁政合作接盘前（即2009年10月13日前）发生的费用，而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万仁政仅仅是承担合作接盘后发生的费用，合作接盘前发生的费用（包括税费）理应由中春实业公司自行缴纳。本案中，2009年10月13日以后中春实业公司销售给万仁政的房地产总收入为41485151元（21834.29平方米×1900元），按税务机关审定的转让房地产收入总额92559095.97元计算，2009年10月13日之前中春实业公司自行销售房地产总收入应为51073944.97元（92559095.97元－41485151元），占市场销售额的55.18%（51073944.97元÷92559095.97元×100%），故2014年5月19日中春实业公司向税务部门补缴的土地增值税1094563.38元中，其中603980.07元（1094563.38元×55.18%）系2009年10月13日之前产生的土地增值税，应由中春实业公司自行承担，而不由万仁政承担。故中春实业公司代万仁政缴纳本应由万仁政缴纳的税费应为872855.51元（1476835.58元－603980.07元），该税费应从万仁政已交的税费押金中扣减。扣减后，中春实业公司应退还万仁政税费押金为1127144.49元（200万元-872855.51元）。对于万仁政诉请的逾期返还押金的利息，双方虽没有约定返还税费押金的时间，但中春实业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最后一次向税务部门缴纳完税费后，理应及时与万仁政结清税费，中春实业公司未及时结清税费，依法应向万仁政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应从2014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万仁政税费押金1127144.49元及逾期利息（从2014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后三日止）；二、驳回万仁政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万仁政负担10032元，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768元。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一、关于上诉人2011年1月25日缴纳的四种税费242102.58元是否应由被上诉人万仁政承担。
本院认为，以上税费分别是个人所得税科目下的工资薪金所得，股份制企业房产税科目下的房产余值，股份制企业城镇土地使用税科目下的市区二等，股份制企业房产税科目下的租金收入。一审法院以“该四种税费与涉案商铺并无直接关联，且均发生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之前”判定不应由万仁政承担。本院认为，以上项目除工资薪金所得24915元不能确定是否与本案的房产有直接关系外，其他各项均是与房产相关的税费。2009年10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三项已明确约定甲方（中春实业公司）同意与乙方（万仁政）整体合作后，乙方负责今后的销售，价格由乙方制定，各种税费及盈亏均由乙方承担和享有，乙方合作接盘后用金巢项目分公司或物业管理公司的名义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法律责任及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万仁政承担。税费承担应以2009年10月13日为基准日，上述费用的缴纳发生在双方合作协议签订之后，在没有证据证实与万仁政项目无关的情形下，双方权利义务应依2009年10月的协议进行分配和承担，一审法院的处理不当。根据协议，上述242102.58元税费扣除个人所得税款24915元后的217187.58元，应当由万仁政依约承担。
二、关于中春实业公司2013年、2014年所缴纳的土地增值税1094563.38元的承担问题。土地增值税是指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其附着物并取得收入的单位和个人，以转让所取得的收入减除法定扣除项目金额后的增值额为计税依据向国家缴纳的一种税赋。课税对象是指有偿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其他附着物产权所取得的增值额。《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16条规定，纳税人在项目全部竣工结算前转让房地产取得的收入，由于涉及成本确定或其他原因，而无法据以计算土地增值税的，可以预征土地增值税，待该项目全部竣工后，办理结算后再进行清算，多退少补。本案的1094563.38元系税务部门在中春实业公司、万仁政分别预缴金额进行最后审核后，要求补缴的部分。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与双方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相悖，该笔费用实际应当由万仁政承担。被上诉人万仁政则认为，应当双方分摊该1094563.38元。
本院认为，首先，由于双方在2009年10月13日的合作协议中已明确了整体合作后，由乙方万仁政承担各项税费。协议中并未对土地增值税的清算费用进行特别的约定，万仁政亦没有证据证实清算后补交的土地增值税与中春实业公司所销售商铺有关。故土地增值税的清算费用应包括在“各项税费”中依约由万仁政承担。其次，2013年1月8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就合作协议书中未尽事宜进行了补充约定，第三条约定乙方（万仁政）承诺在2013年1月31日再支付甲方（中春实业公司金巢项目分公司）陆佰万元整，用于支付乙方在本项目合作结束时最后清算的税费。第五条约定甲乙双方对本项目合作进行总清算，按照上述项目合作协议应由乙方承担的税费，以乙方支付的上述最后清算费用陆佰万元支付，多退少补，即时结算。从以上的约定可知，双方基于对该行业的了解已预知该项目可能会产生最后清算的税费，补充协议亦进一步明确了清算税费的交纳主体是万仁政，万仁政之后向中春实业公司实际支付了税费押金500万元，证明万仁政对自己是该笔费用的承担者予以了认可，故该1094563.38元应依约由万仁政承担。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准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万仁政税费押金305976.84元及逾期利息（从2014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后三日止）；
三、驳回万仁政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万仁政承担19380元，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1元，由上诉人江西省中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859元，被上诉人万仁政承担114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玲玲
审 判 员 彭 珺
代理审判员 范 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