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2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泽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彩塑工业园彩塑北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朱艾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涌，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甫斌，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恒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东区。
法定代表人：王继聿，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江苏泽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恒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泽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升公司支付厂房质量问题维修金20万元；2.恒升公司给付因偷工减料应减少的工程款30万元；3.恒升公司开具已付工程款211万元的发票；4.诉讼费用由恒升公司承担。诉讼中，泽新公司将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恒升公司按鉴定报告中的维修方案进行维修，如不按照维修方案维修，应给付维修费用1164758.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3日，泽新公司与恒升公司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恒升公司承建泽新公司的生产车间，范围为：厂房立柱基础、水泥地坪、1.2米高墙体、全钢结构厂房、屋面排水、门窗等；合同价款为1749300元；并约定土建工程质保期为壹年、屋面防水工程为五年、墙面三年，工程造价3%作为工程质保金。2008年12月18日，双方就上述合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原合同部分条款进行了变更。当年，恒升公司组织人员进行施工。
2009年3月18日，泽新公司向恒升公司出具整改通知，通知载明：“恒升公司：贵公司承建泽新公司钢结构厂房土建部分，在地坪施工中目前使用山东产“唤友牌”32.5标号水泥，根据贵公司对我公司土建工程中使用宿迁产“三水”水泥的承诺，希贵公司按此通知书立即整改，更换为三水同标号水泥，混凝土标号严格按要求C20配合比施工，特此通知。”
2009年3月31日，泽新公司向恒升�司出具通知一份，通知载明：“恒升公司：根据贵公司提供的土建工程施工图纸，为加强隐蔽工程管理，新开挖的2号厂房基础必须严格按J-1、J-2施工图纸要求施工，单项工程完工后由工地工程监理部门验收，验收合格双方签证后方可进行下道工序施工，否则我公司不予认可。本通知即日起执行。特此通知！”
恒升公司施工的1号、2号厂房于2009年10月前完工，完工后，恒升公司将1、2号厂房交付给泽新公司。泽新公司委托江苏方建工程质量鉴定检测有限公司（下称方建公司）对上述厂房进行了结构实体工程质量检测鉴定，方建公司经过实地勘查及检测于2010年1月18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及建议为：经过对厂房1号、2号的轴线尺寸、钢柱高、钢柱截面尺寸检测、钢梁截面尺寸检测、钢柱倾斜度检测、砂浆强度、结构构件进行了现场抽样检测检查，检测结果�本符合相关规范要求；主要受力构件未发现影响结构安全的损伤和变形；防锈漆涂层完好。在正常环境条件下，符合现有功能的使用要求，在今后使用过程中不得改变其使用功能，如需要改变功能，应由具备资质的机构根据需要进行确认。建筑物使用过程中应对其密切注意、加强维护与检查，一经发现有房屋结构方面的变异情况，应及时采取相关措施。2010年2月28日，本案的1号、2号厂房办理了权属证书。
2011年1月20日，泽新公司委托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建华向恒升公司邮寄发出律师函，该函函告以下内容：1.贵公司在接到本律师函后立即委派施工人员对1#、2#厂房的屋面漏雨，窗户密封胶、漏雨，1#厂房的水泥地坪起砂等质量问题进行检查、维修，以保证委托人正常使用；2.按照合同约定向委托人承担逾期交付工程的违约责任。如果贵公司坚持不安排�进行维修，我公司将自行交给他人维修，全部费用由贵公司承担，由此造成委托人损失的，由贵公司赔偿。另外，委托人拟对1#、2#厂房的基础质量进行鉴定，届时请贵公司接委托人的通知派人到场配合。该邮件于2011年1月28日由“同事王琪一”代收。
另查明：泽新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110000元。恒升公司就剩余工程款曾于2011年10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该案诉讼中泽新公司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有部分工程未按合同约定施工予以抗辩，一审法院以泽新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为由暂未予支持，判决泽新公司给付工程款623418.36元（保留工程款的3%作为质保金，未予支付）。后泽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双方在二审中达成（2013）宿中民终字第083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泽新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前支付恒升公司463215.79元；泽新公司就涉案工程质量问题另行起诉；�升公司就质保金问题另行起诉。
再查明：本案诉讼中，泽新公司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1#厂房的地坪、1#和2#厂房的钢结构部分表面处理及做漆、1#和2#厂房的屋面及门窗防水施工、1#和2#厂房的隐蔽工程，是否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施工、有无存在偷工减料、施工质量是否合格；2.对上述不合格工程进行重做、维修的方案及费用。一审法院就涉案工程的施工质量及修复方案依法委托江苏建研建设工程质量安全鉴定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4年3月26日出具（2014）司鉴第145016号鉴定报告书，作出维修处理方案。一审法院就上述维修处理方案所需造价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4年8月13日出具鉴定结论，结论为：根据（2014）司鉴第145016号鉴定报告书中维修处理方案，在江苏省现行的计价规范下，计算相应工程量，套取相应定额，记取相应费用，1号厂房、2号厂房修复方案所需造价共计1164758.86元（含门窗密封修复造价49932元、屋面维修造价508299.36元、油漆修复造价606527.5元），其中管理费169893.68元、利润69066.72元、规费44625.48元、税金36990.8元。
2014年8月26日，泽新公司与宿迁市湖滨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新城投资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总价款为23508631元（包含本案所涉厂房）。泽新实业公司已领取大部分安置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建筑工程实行保修制度是基于物权上的请求权，本案审理过程中，泽新公司与新城投资公司就涉案厂房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泽新公司已领取了大部分安置补偿款，泽新公司已丧失涉案厂房的所有权，且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并没有因涉案厂房质量问题而减少征收补偿款的约定，泽新实业公司也未能提供因涉案厂房质量问题而减少征收补偿款的证据，故对泽新公司要求恒升公司维修及如不维修给付维修造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泽新公司申请对因江苏建研建设工程质量安全鉴定有限公司（2014）司鉴字第7号鉴定报告中载明的恒升公司偷工减料行为应减少的工程价款及因鉴定报告载明的质量问题导致厂房价值减少的金额进行鉴定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就工程价款双方已在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且已出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故对其要求减少工程价款的鉴定不予准许。
对于泽新公司要求恒升公司出具211万元发票的主张，因开具发票是企业经营中应履行的义务，不能因无约定而免除相应责任，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鉴定费，经鉴定在约定的保修期间内，涉案厂房出现屋面漏雨、窗户开胶等问题，恒升公司存在过错责任，故鉴定费用应由恒升公司承担。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宿迁市恒升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苏泽新实业有限公司出具211万元的发票；二、驳回江苏泽新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鉴定费64800元合计69200元，由泽新公司负担2200元，恒升公司负担67000元（泽新公司已垫付，恒升公司于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泽新公司）。
泽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恒升公司给付维修费1164758.8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如下：恒升公司承建的涉案厂房存在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经由鉴定报告予以确认且修理该厂房需1164758.86元，故泽新公司与恒升公司之间已经确定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泽新公司处置涉案厂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存在相互排斥的情形。而且，泽新公司的请求权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而根据合同约定，恒升公司应当交付合格房屋，但目前涉案房屋的质量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故泽新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恒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履行维修义务。一审法院依物上请求权判决驳回泽新公司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恒升公司辩称：1.恒升公司承建的厂房于2009年交付时系合格厂房，泽新公司并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且投入使用。在使用后一年，泽新公司委托方建公司现场检测且检测合格，泽新公司也因此于2010年2月28日对该厂房办理了产权证书。2.本案的鉴定是在恒升�司索要工程余款的情况下进行的，泽新公司目的就是不支付剩余工程款，而且所鉴定的厂房已经使用数年且经改造，与交付使用时完全不同。3.该厂房之所以出现质量问题，是泽新公司擅自改变房屋结构及用途、厂房内建办公用房、房屋顶面安装大型厂标和广告牌及未按照钢结构厂房使用规范进行窗口补胶、除锈、涂漆维护工作所致，与恒升公司无关。4.关于发票问题，是泽新公司称不需要发票，恒升公司也早已按照工程款金额缴纳税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泽新公司向本院提交该公司于2015年12月8日向宿迁市湖滨新区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出具《征询函》一份，内容：“我司位于湖滨新区彩塑工业园的厂房于2014年被政府征收，厂房评估净值2779万元，我司股东会和财务均有备案。但实际签约政府补偿款只给2350万元，相差429万元。具体经办人员解释为‘因为你们了解到厂房存在质量问题，并正在当地法院审理中，所以政府又重新进行评估的价格为2350万元。’但是，政府并没有提供给我司新的评估报告。故，我司财务无法擅自更改原来的资产备案，特向贵处发函求证，以便股东会和财务重新调整资产备案。如情况属实，请予以确认。”宿迁市湖滨新区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在该征询函上加盖印章。证明目的：因恒升公司承建的涉案厂房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征收补偿款的减少，最终导致泽新公司遭受损失。
恒升公司质证认为：1.如果该份证据确在2015年12月8日发出，泽新公司在二审第一次听证中却未提供，故泽新公司有恶意诉讼之嫌。2.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征收函系泽新公司单方�作，其内容也系泽新公司单方陈述，宿迁市湖滨新区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在该征询函中未表明任何意见。函中“因为在诉讼，所以拆迁费减少429万元”的逻辑也极为荒谬。
恒升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照片两组，第一组照片证明泽新公司擅自在厂房屋顶增建巨型广告牌导致屋面漏雨，第二组照片证明恒升公司所建1、2号厂房正常使用，不存在质量问题，而其他公司承建的3、4号厂房尚未完工，故征询函中所说的质量问题是指3、4号厂房的质量问题，与恒升公司无关。
泽新公司质证认为，因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已经鉴定报告予以确认，故恒升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虽然恒升公司对《征询函》真实性存在异议，但恒升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征询函》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但征询函并未明确“质量问题”的具体内容，泽新公司也未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此问题，故该证据不能证明系恒升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征收补偿款减少，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恒升公司提交的两组照片，一方面上述两组照片均未载明具体的拍摄时间，另一方面涉案厂房存在质量问题已经鉴定报告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上述两组照片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我国实行建设工程质量保修制度，《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在建设工程质量保修制度中，质保对象为建设工程，义务主体为施工单位，而权利主体，法律并未将其限定在建设单位。本案中，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的请求权原本属于�设单位即泽新公司所有，但该请求权属于依附于建设工程的权利，在征收主体基于征收的事实取得了建设工程的所有权后，该权利也一并转移给了征收主体。因此，虽然涉案工程经检测存在质量问题且鉴定机构已出具维修方案并明确维修费用，但泽新公司已经丧失了建设工程的所有权，无权再请求施工单位履行保修义务，更无权请求施工单位支付维修金。二审中，泽新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因恒升公司施工所产生的质量问题足以导致征收补偿款的减少，故一审法院对泽新公司该项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泽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2元，由上诉人江苏泽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静
审 判 员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段 娜
书 记 员 汤媛媛
第10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