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民二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翰星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桂虹。
委托代理人黄忠。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海南昌茂企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权中。
委托代理人林永宗。
委托代理人黄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状园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铁。
委托代理人甘小翔。
委托代理人刘多菲。
上诉人海口翰星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星公司）、海南昌茂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口状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状园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翰星公司与昌茂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忠，昌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永宗，状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甘小翔、刘多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23日，状园公司与昌茂公司为合作开发“翰林西苑”项目共同签订《合作合同书》，合同约定双方共同设立翰星公司作为“翰林西苑”项目的开发主体，状园公司占翰星公司28%的股份，昌茂公司占翰星公司72%的股份。合同还约定：非经状园公司同意，昌茂公司不得将“翰林西苑”项目权益用于抵押、财产保全等。2010年12月6日，状园公司、昌茂公司、翰星公司及案外人海南昌茂润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海南鑫惠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惠宝公司）共同签订《关于合作开发“翰林西苑”项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011年4月20日，昌茂公司、鑫惠宝公司又对“翰林西苑”合作项目的相关问题进行会议协商。
2010年7月20日至2010年12月20日期间，翰星公司的公司章程进行过四次修正，翰星公司的股东昌茂公司、状园公司均在章程修正案上签字盖章。2010年11月30日，翰星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并形成了董事会决议。2011年5月23日，翰星公司召开股东会，其股东昌茂公司、翰星公司均参加了该次股东会。股东会上形成了以“翰林西苑”项目用地和附着物作为抵押，为翰星公司向方正东亚信托有限公司申请1亿元贷款提供担保的决议，贷款期限为18个月。2012年12月23日，翰星公司形成一份《关于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融资5000万元人民币的有关决议》，决议决定翰星公司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海南公司）融资5000万元，融资期限12个月，并以“翰林西苑”项目用地和附着物作为上述融资的抵押担保。2013年1月23日，翰星公司形成一份《关于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融资5000万元人民币的决议》，决议决定翰星公司向华融资产海南公司融资5000万元，融资期限12个月，并以“翰林西苑”项目用地和附着物作为上述融资的抵押担保。该两份股东会决议均只有昌茂公司的签章，状园公司主张未接到召开股东会的通知，也未参加股东会。
2013年5月3日，因翰星公司、昌茂公司、润德公司未向鑫惠宝公司、状园公司分配销售“翰林西苑”项目的房屋销售款，鑫惠宝公司、状园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经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了一致的调解协议，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秀民二初字第170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并经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3年6月13日，鑫惠宝公司、状园公司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昌茂公司等将“翰林西苑”房产向华融资产海南公司抵押贷款并延长债务履行期限对鑫惠宝公司、状园公司造成损害，请求赔偿违约金。案经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及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最终认定润德公司、昌茂公司变更“翰林西苑”项目的抵押权人未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但在未征得鑫惠宝公司、状园公司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将债务履行期限延长1年，构成违约，并判令润德公司、昌茂公司共同承担违约金8707139.29元。该案已经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强制执行。
另查，翰星公司于2009年5月13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其注册资本金为9000万元，其中昌茂公司出资6480万元，占72%的股份；状园公司出资2520万元，占28%的股份。翰星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一次，每年5月12日为股东会定期会议日期，定期会议应按章程规定召开。一审庭审过程中，翰星公司和昌茂公司均主张翰星公司于2014年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过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但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为遏制和减少公司僵局给公司乃至股东造成不必要的巨大财产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了公司司法解散制度。本案中，状园公司系持有翰星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28%股权的股东，其原告主体资格适格。昌茂公司和状园公司共同持有翰星公司的全部股份，其组成的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2013年5月，因翰星公司、昌茂公司未将“翰林西苑”的房屋销售款进行分配致状园公司提起诉讼后，虽双方达成一致的调解协议，但因翰星公司、昌茂公司未主动履行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导致状园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至此，翰星公司的两个股东间的合作出现矛盾。2012年12月及2013年1月，在未经状园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翰星公司两次形成只有昌茂公司参加的股东会决议，将“翰林西苑”房产向华融资产海南公司抵押贷款并延长债务履行期限，对状园公司造成损失，也造成了翰星公司股东之间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有限公司的人合性决定了公司的发展依赖股东间的精诚合作，股东间的依赖性很大，使公司股东间营造一种特别信任的气氛成为必要。持股比例高的股东滥用权力违背了股东所负的信托义务，且对公司的权力运行和业务经营造成了严重困难的，股东司法解散权亦是重要的救济途径。翰星公司自2011年5月23日召开了一次股东会之后，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已持续二年以上无法召开，不能对公司管理作出有效的决议，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状园公司已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股东、董事之间的僵局，状园公司因此向人民法院请求司法救济主张解散翰星公司并无不当。人民法院在审理公司解散纠纷中，依法应当注重调解。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翰星公司和昌茂公司对状园公司提出的回购股份的调解方案无回应，也未与状园公司协商新的调解方案。此前的两次诉讼活动更使双方的矛盾激化。状园公司请求解散翰星公司符合法律规定。至于翰星公司主张的公司经营仍处于盈利状态、未发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情况的问题。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指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和决策机构由于股东或者董事之间的矛盾发生运行障碍，无法按照法定程序就公司事务作出有效决议，其实质是公司作为法律拟制的主体无法依照公司法的要求形成自主意志。翰星公司自2011年5月以后，在定期股东会召开时间也无法召开股东会对公司事务进行决策，应认定其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准许解散翰星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翰星公司负担。
翰星公司和昌茂公司共同上诉称：（一）状园公司诉求解散翰星公司违反有关各方签订的两份《合作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1、2009年4月21日，海口罗牛山惠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牛山惠宝公司）与润德公司就合作开发“翰林西苑”项目签订《合作合同书》，约定：甲方（罗牛山惠宝公司）以提供项目土地使用权、完成项目规划报建及方案设计为合作条件，乙方（润德公司）以承担项目开发建设所需资金为合作条件；乙方负责项目的设计修改、策划、建设等，甲方不参与管理，但甲方可派人对工程建设进行监督；所有房产全部按照规划部门最终批准的建筑面积甲方28%、乙方72%的比例按图纸提前分配。”2、2010年3月26日，状园公司替代罗牛山惠宝公司与替代润德公司的昌茂公司就合作开发“翰林西苑”项目签订《合作合同书》。该合同关于合作条件、经营方式以及利益分配的条款内容与2009年4月21日的合同内容完成一致，只是签约主体发生变更，并约定由双方共同申请设立项目公司翰星公司。3、2010年12月6日，状园公司（甲方）、润德公司（乙方）、翰星公司（丙方）、鑫惠宝公司（丁方，原罗牛山惠宝公司）、昌茂公司（戊方）共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虽然甲方（状园公司）为丙方翰星公司的股东之一，但甲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受限于乙方（润德公司）和丁方（鑫惠宝公司）于2009年4月21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翰林西苑”项目开发完毕、所有相关债权债务都己结清，且丁方己按《合作合同书》规定获得相应利益后，丙方名下的资金和财物全部属乙方、戊方所有，甲方不得以在丙方占有28%股权为由分享丙方公司的资金和财物。4、2009年4月21日，罗牛山惠宝公司与润德公司签章确认“翰林西苑”项目分配方案。2009年12月30日，双方就明细化的《翰林苑项目房产分配方案》和《罗牛山惠宝公司翰林苑应分房产明细表》予以盖章确认。5、根据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昌茂公司投入所需建设资金并派员组建翰星公司的管理班子负责“翰林西苑”项目的开发建设。该项目取得预售许可证后开始销售房产，状园公司已收取上述分配明细表中列明属其所有的房产的房价款逾8千万元。现阶段，翰星公司正在为项目申报各项验收，并为此后为全体业主办理房产证进行必要的准备。状园公司从未参与翰星公司的管理，在其利益已获得分配后更不关心公司事务，参加董事会更无从谈起。基于上述合同的约定以及实际的履行过程，状园公司在翰星公司中的利益早己确定分配并已独自处置获取数千万元的收益，余下未售的房产亦完好无损未受侵害。状园公司无视《合作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中关于其不参与管理以及翰星公司名下的资金和财物全部属润德公司和昌茂公司所有的约定，却把昌茂公司基于履行《合作合同书》约定的负责项目开发建设管理义务的正当行为指责为把持控制公司，是完全违反合同约定的无理指控。（二）原审法院以昌茂公司与状园公司之间的房屋销售款纠纷为由判决解散翰星公司，没有法律依据。昌茂公司与状园公司之间只是对房屋销售款分配存在不同理解及争议，双方为此已达成了一致的调解协议，且状园公司己获得合作项目之应有权益，并没有任何损失。该纠纷并没有影响翰星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不是解散翰星公司的法定事由。（三）原审法院以在没有状园公司同意的情况下通过股东会决议延长华融资产海南公司的抵押贷款债务履行期限为由判决解散翰星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翰星公司每年均召开股东会及董事会，在开会之前均己依法通知状园公司前来参加，但状园公司不来参加，而昌茂公司占翰星公司72%的股份，有权对会议事项作出决议，程序内容均属合法。2、所谓华融资产海南公司之债务，原为翰星公司向方正东亚信托有限公司借款1亿的债务，翰星公司借该款这是经过全体股东包括状园公司同意的。后该款尚余5000万元未还，方正东亚信托有限公司将该5000万元债权转给华融资产海南公司，并非翰星公司向华融资产海南公司借款。3、上述借款的抵押己依法解除，状园公司的抵押房产完好无损，原审法院认定给状园公司造成损失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解散翰星公司的法定前提条件并不存在。1、翰星公司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应予解散的情形。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而在本案中，翰星公司目前的经营管理正常，公司并不存在任何经营困难，也没有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更重要的是翰星公司的经营一直处于盈利状态，故该法定解散事由根本不适用于翰星公司。（五）若翰星公司被判决解散，将使国家税收、社会公共利益、600多户业主及全体股东利益遭受严重损害及巨额损失。首先，“翰林西苑”项目己出售大部分房产，但均尚未办理成本结算，也尚未完成税费清算，若翰星公司被判解散将造成国家税收征收困难及税收损失。其次“翰林西苑”项目已出售600多套房产，购房合同现尚未履行完毕，仍需由翰星公司完成项目的综合验收以及为业主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若判决翰星公司解散，为业主办理房产证及土地分割证等事务将无限期搁置，必将造成翰星公司及股东对600多户业主的重大办证违约，与业主产生重大纠纷，也必将造成群体性事件，甚至会因此危及社会稳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均为错误，故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状园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状园公司承担。
状园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判决翰星公司予以解散。1、申请解散公司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赋予股东的权利，状园公司与昌茂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合作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并未约定不得解散翰星公司。昌茂公司上诉所主张的合作合同中的相关约定正是导致翰星公司议事机制失灵，公司经营管理完全陷入僵局的原因之一，严重损害状园公司的合法权益。（1）昌茂公司全面掌控翰星公司全部职能部门和日常管理，任意处置状园公司的资产，擅自贷款用于其自己的其它项目，严重损害状园公司的股东利益。（2）翰星公司的全部公章印鉴以及“翰林西苑”项目的全部证照、手续均在昌茂公司的控制之下，状园公司无法自行销售已分配给状园公司的房产，且昌茂公司销售后又不与状园公司按时结算，已经给状园公司造成了现实的损害。（3）分配给状园公司的房产在销售后由昌茂公司、翰星公司提留了售房款25%的税费，共计2020余万元，但昌茂公司、翰星公司并没有全额及时交纳，而是非法占用，给状园公司造成重大的潜在利益风险。（4）昌茂公司委派到翰星公司的管理人员，之前为一己私利，在海南省国际旅游岛政策出台，房地产价格上涨后，恶意违约，将已经销售的房产强行收回，另卖高价，导致购房业主到处上访上告，中央电视台也进行了跟踪报道。昌茂公司的行为不仅严重损害公众利益，还造成了非常恶劣的社会影响。状园公司以“翰林西苑”项目土地投资入股翰星公司，已实际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状园公司与昌茂公司在合作合同中约定状园公司不参与翰星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不代表状园公司不享有翰星公司股东权利，更不代表翰星公司可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翰星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任由昌茂公司独断专行，长期不召开股东会、董事会，漠视甚至严重损害状园公司的合法权益。2、状园公司与昌茂公司的两次诉讼也是翰星公司股东之间长期冲突，矛盾无法调和的重要体现。（1）昌茂公司把控翰星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以翰星公司的名义销售分配给状园公司的房屋，但从不向状园公司通报房屋销售、回款以及银行放款的情况，亦不按照双方的合作协议按月给状园公司结算销售款。状园公司主动派财务人员到翰星公司处了解，翰星公司也总以种种理由推诿拖延，拒不告知。这一情况自翰星公司售房开始延续至今，绝非昌茂公司轻描淡写的所谓“对房屋销售款分配存在不同理解”。该纠纷经状园公司提起诉讼后，在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调解结案，但翰星公司、昌茂公司之后又拒不按照自己承诺的付款时间向状园公司支付售房款，状园公司被迫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翰星公司、昌茂公司毫无诚信可言，状园公司与昌茂公司之间的矛盾已无法调和。（2）2013年3月7日，昌茂公司单方炮制非法的股东会决议，擅自以翰星公司名义将已分配给状园公司的未售房屋抵押给华融资产海南公司融资贷款5000万元。该行为侵害了状园公司的合法利益，状园公司为此提起诉讼请求昌茂公司赔偿违约金。该案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昌茂公司违约，二审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令昌茂公司向状园公司偿付违约金870余万元。翰星公司无视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仍继续强辞夺理，称其未给状园公司造成损失，毫无事实依据。上述两案均系股东之间在翰星公司运作中的纠纷，产生的原因系昌茂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损害状园公司权益。纠纷产生后诉诸法院，显然状园公司与昌茂公司的矛盾冲突已无法调和。3、截至状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翰星公司已逾期二年未依法召开股东会、董事会。翰星公司最后一次召开股东会的时间为2011年5月23日，截至状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起诉时，翰星公司已近四年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董事会，也没有就翰星公司的经营管理及重大问题形成任何合法有效的决议。期间翰星公司不仅没有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在每年的5月12日召开定期股东会，也没有就重大问题召开合法有效的临时股东会、董事会。2012年12月26日、2013年1月23日的所谓《关于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融资5000万元人民币的决议》是在未依法通知状园公司，未经状园公司表决的情况下，由昌茂公司单方炮制严重损害状园公司利益的非法决议。翰星公司关于“每年均召开股东会及董事会，且在开会之前均已依法通知状园公司参加”的说法，纯属凭空捏造。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经营管理”，应从公司的股东、董事是否能够有效履行自己的法定职责来理解，不是说公司还在开门营业就是经营正常。翰星公司的股东、董事长期不能形成任何合法、有效的决策，公司的议事机制已经失灵，就是属于规定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依法应判决翰星公司予以解散。翰星公司、昌茂公司称翰星公司目前的经营管理正常，不存在任何困难，纯属主观臆断。（二）判决解散翰星公司并不影响“翰林西苑”项目后续事宜的处理。公司解散后，对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还有一必经程序，即清算公司。“翰林西苑”项目的综合验收、办证以及对业主应尽的其它合同义务均可以在清算程序中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清算清间，公司仍然继续存续，只是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翰星公司与昌茂公司所谓的公司解散将造成国家税收损失，并可能酿成群体性事件的说法完全没有依据。在公司股东矛盾无法调和，继续经营存在严重困难的情况下，判决解散公司，才是对公司股东和公司债权人负责以及维护社会稳定的明智之举，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赋予股东解散公司的诉权的立法本意所在。（三）昌茂公司无权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昌茂公司系原审第三人，原审法院仅判决准许解散翰星公司，并未判决昌茂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之规定，昌茂公司无权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昌茂公司无权提起上诉，应径行驳回其上诉。同时，翰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其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翰星公司与昌茂公司二审共同提交了四组证据：1、罗牛山惠宝公司与润德公司于2009年4月21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书》，拟证明双方对合作模式早有约定，即状园公司提供项目土地合作获得28%房产，不参与项目的经营管理，昌茂公司提供项目建设资金获得72%房产，负责项目建设和经营管理，不存在昌茂公司排挤状园公司参与翰星公司经营管理的情形。2、罗牛山惠宝公司与润德公司盖章确认的《翰林苑项目房产分配方案》、《罗牛山惠宝公司翰林苑应分房产明细表》，拟共同证明双方对在翰星公司的核心利益即“翰林西苑”项目房产已经进行了分配确认，公司的经营管理不会损害各方利益。3、海管法罚字x2（2015）第01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4、海国安验字（2013）第299号《涉及国家安全事项的建设项目（验收）准予许可决定书》、海水审验函（2015）24号《海口市水务局关于翰林西苑项目排水竣工验收意见的函》；拟共同证明“翰林西苑”项目正在办理相关验收事务，翰星公司仍需存续。状园公司对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状园公司对第三组和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状园公司对该两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三组和第四组证据中的第二份证据，能够证明“翰林西苑”项目正在办理相关的验收事务，对此状园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也均陈述该项目的验收尚未完成，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应予以确认；第四组证据中的第一份证据的内容是，海口市国家安全局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决定批准“翰林西苑”项目竣工验收行政许可的申请，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状园公司与昌茂公司签订《合作合同书》的时间应为2010年3月26日，原审判决认定为“2010年3月23日”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4月21日，鑫惠宝公司的前身罗牛山惠宝公司与润德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翰林西苑”项目，罗牛山惠宝公司以提供项目土地使用权、完成项目规划报建、方案设计等为合作条件，润德公司以承担除本合同约定应由罗牛山惠宝公司承担的义务和费用以外的其余全部项目开发建设所需资金为合作条件，并负责项目的设计修改、策划、建设等，罗牛山惠宝公司不参与管理，但可派人对工程建设进行监督；所有房产全部按照规划部门最终批准的建筑面积罗牛山惠宝公司28%、润德公司72%的比例按图纸提前分配。状园公司与昌茂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约定的内容除原审判决认定的外，还约定：双方合作开发“翰林西苑”项目，状园公司以提供项目土地使用权、完成项目规划报建、方案设计等为合作条件，昌茂公司以承担除本合同约定应由状园公司承担的义务和费用以外的全部项目开发建设所需资金为合作条件，昌茂公司负责项目的设计修改、策划、建设等，状园公司不参与管理，但可派人对工程建设进行监督。状园公司、昌茂公司、翰星公司、润德公司、鑫惠宝公司共同于2010年12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鉴于鑫惠宝公司和润德公司就“翰林西苑”项目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双方各自指定由状园公司、昌茂公司共同设立翰星公司开发该项目，现五方就相关事项签订本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有以下约定内容：虽然状园公司为翰星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其权利、义务关系受限于鑫惠宝公司与润德公司于2009年4月21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状园公司与鑫惠宝公司从翰星公司获得的利益总和为该《合作合同书》规定的鑫惠宝公司的利益总和；当“翰林西苑”项目开发完毕、所有相关的债权债务都已结清，且鑫惠宝公司已按《合作合同书》规定获得相应利益后，翰星公司名下的资金和财物全部属润德公司和昌茂公司所有，状园公司不得以在翰星公司占有28%股权为由分享翰星公司的资金和财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各方均已按上述《合作合同书》约定的比例对“翰林西苑”项目房产进行了具体的分配和确认。对此，已生效的本院（2014）琼民一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也已认定：“翰林西苑”项目报建住宅房总套数630套、商品铺面总套数50套，至该案二审开庭前，已销售住宅房558套、铺面47套。其中，状园公司、鑫惠宝公司共分得住宅房172套、铺面25套，已销售住宅房127套、铺面22套。状园公司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陈述，状园公司、鑫惠宝公司目前仅余44套住宅房和3套商品铺面尚未售出，已售出的属于其和鑫惠宝公司的房产价款其已经收取。对此，翰星公司和昌茂公司均无异议。“翰林西苑”项目至今尚未完成综合验收，所有已售出和未售出的房产至今均尚未办理房产证。本案一审中，原审法院依状园公司的申请，裁定查封了“翰林西苑”项目尚未售出的72套住宅房、3套商铺以及地下一层车库。
本院认为：企业维持原则，是商法所贯彻的重要原则。公司一旦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成立，依据企业维持原则，一般不被轻易解散。公司的解散不仅会影响到公司本身和公司投资人及员工的利益，还可能会给企业外部的债权人甚至社会稳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为此，相关法律对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规定了严格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并不是法院判决准许解散公司的唯一条件，还应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严格条件。对于本案翰星公司是否应判决予以解散，应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予以判断。经查，根据涉案的《合作合同书》、《补充协议》等相关证据，状园公司与昌茂公司已就共同设立翰星公司合作开发“翰林西苑”项目，达成了“状园公司以提供项目土地使用权、完成项目规划报建及方案设计为合作条件，昌茂公司以承担状园公司应承担的义务和费用以外的全部项目开发建设所需资金为合作条件；昌茂公司负责项目的设计修改、策划、建设等，状园公司不参与管理，但可派人对工程建设进行监督。”的约定。昌茂公司主张按双方已达成的约定，翰星公司由昌茂公司负责经营管理，状园公司不参与该公司的管理。状园公司对此并无异议，而主张该约定并不代表状园公司不享有股东权利，更不能代表昌茂公司可以长期不召开股东会，侵害状园公司的合法权益。翰星公司所开发的“翰林西苑”项目报建住宅房总套数630套、商品铺面总套数50套，该房产项目于2010年12月14日取得预售许可证并进行销售后，已售出住宅房558套、商品铺面47套。可见，翰星公司成立后，经营销售情况正常，状园公司对销售利润也并不提出异议。翰星公司系为开发“翰林西苑”项目而设立的项目公司，该项目房产建成后，主要业务是销售项目房产。根据双方关于“昌茂公司负责经营管理，状园公司不参与管理”的约定，昌茂公司负责翰星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超过两年时间未召开过股东会，客观上并不影响房产的正常销售。至于状园公司所主张的昌茂公司对其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造成损害的问题，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并不属于公司应予以解散的事由。状园公司可按照有关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通过提请召开股东会或采取司法救济手段等方式予以解决。按照翰星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状园公司有权提请召开临时股东会，但其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提请过召开临时股东会而被翰星公司、昌茂公司予以拒绝。按照涉案的《合作合同书》、《补充协议》的约定，状园公司投资翰星公司的回报是该公司及鑫惠宝公司共获得28%建成的房产。后相关各方也已按上述约定对状园公司及鑫惠宝公司分得的房产进行了具体的确认。生效的本院（2014）琼民一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也已确认状园公司、鑫惠宝公司共分得住宅房172套、商品铺面25套。状园公司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陈述，其目前仅余44套住宅房和3套商品铺面尚未售出，已售出的属于其和鑫惠宝公司的房产价款其已经收取。因此，状园公司投资翰星公司的利益大部分已经实现，对于尚未售出的44套住宅房和3套商品铺面等房产，各方均已确认分配给状园公司、鑫惠宝公司，状园公司可通过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的救济手段维护该仅余的投资利益。本案一审中，原审法院依状园公司的申请，裁定查封了“翰林西苑”项目尚未售出的房产，从该项目房产之前的销售业绩来看，所有被查封的房产解封后，仍应可进行正常销售。若翰星公司被解散并进入清算，公司的正常经营必将受到影响，将会给公司及所有股东的利益造成损失。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清算期间公司财产未依照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的规定，解散翰星公司，并不利于状园公司及时实现其投资利益。综上，状园公司请求解散翰星公司并不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法定条件。恰恰相反，若解散翰星公司，不但如前所述给公司和股东利益造成损失，而且公司开发的“翰林西苑”项目尚未完成综合验收，所有已售出和未售出的房产均尚未办理房产证，解散翰星公司将会严重影响项目验收及房产证的办理，造成公司办证违约，损害已售出的605套房产的业主及时取得房产证的合法利益，将引发公司与众多业主之间一系列的争端、纠纷，甚至会引发群体性事件，影响社会稳定。状园公司主张公司解散后依法即进入清算，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清算期间公司仍然继续存续，只是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对“翰林西苑”项目的综合验收及办理房产证并无影响。但是，公司一旦进入清算，民事行为资格受到限制，且清算程序繁杂，清算期间也将会逐步处置公司财产，民事行为能力亦会受到严重影响，客观上势必会严重影响公司完成项目验收以及按照相关购房合同约定及时履行办理房产证义务及其他合同义务。故状园公司关于翰星公司解散对完成项目验收及房产证办理没有影响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状园公司向本院提交（2008）琼民二中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本案审判的参考案例，主张该案与本案情况相同，但法院也已判决公司予以解散。经调阅该案的案卷，该案被判决解散的公司所开发的项目房产，房产证均已办理至业主或公司名下。该案与本案情况并不相同，状园公司的主张与客观事实并不相符。综上所述，翰星公司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解散条件，原审法院判决准许解散该公司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翰星公司、昌茂公司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状园公司还主张昌茂公司系原审第三人，原审法院并未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其无权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本案系解散公司诉讼，昌茂公司占翰星公司72%的股份，翰星公司名下的“翰林西苑”项目尚未完成综合验收，所有房产也均尚未办理房产证，同时尚有部分房产还未出售，原审法院判决解散翰星公司将会严重影昌茂公司的利益，其有权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状园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翰星公司、昌茂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海口状园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海口状园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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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
审判长 郭龙滨
审判员 王芸芸
审判员 徐正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天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