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2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燕静，女，197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钰，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涵，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燕娥，女，197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北京观韬（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北京观韬（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夏燕静因与被上诉人夏燕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民初字第03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燕静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夏燕静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夏燕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夏燕静尾号为6577的农行卡为其个人卡，并非江苏省苏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冶公司）公卡。首先，双方当事人都确认2013年9月8日为苏冶公司最后一次对账，夏燕静于当天办理了6577的卡，此时公司业务已经部分结算完毕，夏燕静所办新卡当然不是公卡；其次，2013年10月15日夏燕娥向夏燕静发送“个人借款”的邮件，记载金额与夏燕静6577卡上往来一致，该邮件当中多次提到“静自款”、“娥自用”，充分说明双方的借款均系个人之间往来；再次，2014年2月24日公司有50万元承兑分红到期，夏燕娥于2014年2月25日转给夏燕静6577卡，并亲自书写“由3911卡转入静个人卡”，也说明6577卡为夏燕静个人卡；最后，夏燕妮的证言也能证明6577卡为夏燕静个人卡。二、夏燕娥向夏燕静发送的名为“个人借款”的邮件附件为夏燕娥自行制作的名称为“与涛静个人往来”的表格，表格标题为“娥从涛静个人处借款明细”，表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三、公证书中部分邮件虽然也出现过其他款项涉及到“借款”字眼，但都明确显示是个人向公司的借款，且由该个人与公司结算清楚，与本案个人向个人借款的主体完全不同，一审法院认为夏燕娥将款项标注为“借款”更符合其所述对账目往来标注的记账习惯，没有任何依据。四、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夏燕静已经提供作为民间借贷证据的转账记录，夏燕娥辩称系其他债务，应由其进行举证，而非由夏燕静举证证明涉案款项为夏燕娥个人所借且由其个人偿还。
夏燕娥则表示服从原判。
夏燕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夏燕娥归还借款198000元、自具状之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由夏燕娥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燕静与夏燕娥为姐妹。2013年9月16日，夏燕静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夏燕娥转账120000元；2013年9月25日，夏燕娥通过该行向夏燕静转账110000元；2013年10月5日、10月8日、10月14日、10月29日、11月28日、12月31日、2014年2月18日、2月25日，夏燕静分别向夏燕娥转账10000元、20000元、10000元、5000元、100500元、25000元、10000元、8000元。上述夏燕静转账的银行卡尾号均为6577，夏燕娥收款的卡尾号为0618、7917。夏燕静主张上述款项198000元即为本案诉请的款项。
2015年2月28日，夏燕静邀请苏州市吴中公证处将其与夏燕娥的往来邮件进行公证。其中一份“娥从静个人处借款明细”载明，2013年9月16日夏燕静转账12万元的备注为“娥自静个人处借款”；2013年9月25日夏燕娥转账的11万元备注为“还燕静13年9月16日农行卡上借给娥的款，余1万元未还”；2013年10月5日的夏燕静的转账备注为“梁成忠来苏，静自款转额备用及娥自用”、“梁来苏共花费1400元，由娥付款”；2013年10月8日的转账20000元备注为“静自款借给娥，娥付洛阳梯子；律师费1400元，余款备用”；2013年10月14日夏燕静转账10000元备注为“静自款给娥，娥付车保费，余款备用”。表格下部分有“合计从静处借款50000元”字样。该表格下方备注：13-10-13前后，妮（夏燕妮，为另一姐妹），还爹墓地1万元到静处、13-10-13前后，梁还28740元借款到4115农行卡上。夏燕静诉称，上述备注“合计从静处借款50000元”即夏燕娥确认个人结欠夏燕静借款50000元；之后夏燕静转账给夏燕娥的几笔款项，与以上款项形式一致，也为个人借款。夏燕娥辩称，上述款项均非个人所借，是用于公司业务。
诉讼中，各方确认苏冶公司为夏燕静、夏燕娥及兄弟夏燕涛设立的公司，夏燕静负责该公司材料采购及人员管理，夏燕娥负责该公司市场、对外签约及财务。夏燕娥辩称，夏燕娥对外收款，大部分为承兑汇票，夏燕娥贴息后将款项付至夏燕静的银行卡。因施工的地址在云南及四川，为夏燕静现场采购材料及使用资金方便，都用夏燕静的名字在当地办理银行卡，初步统计有11张。打款后再由夏燕静统一支付至公司，公司施工管理、三个家庭开支、三人购房装修等都由夏燕娥从夏燕静手中领取再支付出去。为便于记账，对外领款均以“借款”方式记账，包括凭证上“借款50000元”也只是记账习惯，并非双方的借款意思。夏燕静据此诉称：自己为了避免取款收手续费，确实在云南及四川办理了当地的银行卡，涉及到收取公司款项的主要是打到自己卡上，但该卡是公用卡，与本案夏燕静、夏燕娥之间私人借款及走账不同。苏冶公司在2013年底就结束全部工程，对当时公司账上的款项进行了汇总，每人从公司相应有提款；2014年初又对账，之后就没有使用公卡了。2013年9月之后的往来就是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夏燕娥据此进一步辩称，苏冶公司并未进行最终结算，之后公司仍然还有进账、付款，2014年2月，夏燕静还从公司领取款项；至于是公司卡与个人卡从未明确定性，从公证书的记载看，到处都可以看见“借款”的字眼，就是本人的记账习惯。经核实，确存在其余借款的字样。
2013年9月8日，夏燕静、夏燕娥、夏燕涛对于苏冶公司实有现金确定处理方法，由三人各分三分之一。同时确认，自2013年9月8日，0618的卡作为母亲生活专用，现金用完，由三人续存，以后妮、敏报销来回的钱三人平分，每拿到一笔工程款，扣除当期产生的费用及付款后三人均分。2013年9月13日，苏冶公司再向夏燕娥转账68518元（尾号为5612）、向夏燕静转账147797元（尾号为6577）、向夏燕涛转账68518元。相关记账备注：“2013年9月13日，账户216316.9元，董老三=59279元，转到4115卡（即尾号为4115的银行卡）上，给董59000元，200元付苏冶公司网络统计费，79元手续费。216316.9元-59279=157036/2=78518，分转到涛、静卡上，公司账户余1.9元，清零”。“此卡2012年4月23日买怡和花园房时办理，年费10元/年，2029年2月3日失效……2014年3月14日，燕涛取款清零后，由娥将此卡销卡”。“娥的卡，燕涛用，燕涛78518-10000=68518”。夏燕静诉称：自己收款的卡尾号为6577，是自己名下的私卡。2013年9月13日将苏冶公司尾号为4115的银行卡上的钱分掉了，之后公司卡与个人卡已经区别使用。本案诉请主张的借款是之后由个人尾号6577的卡上转出，即为个人借款；夏燕娥辩称，从147797元的组成看，个人的卡与公司的卡是互相转进转出，就是混用使用的，而且款项支出也是用于公司经营。苏冶公司并未结算，之后还有分红及转账。2014年2月24日，苏冶公司向夏燕娥南昌银行的账户打款50万元，该款用途夏燕娥标注“发工资、奖金”，夏燕娥在进账单下端备注：“14-2-24，50万承兑到期，由公司账户转入娥南昌银行3911卡，”14-2-25，由3911卡转入静个人卡，涛（原夏燕娥弟弟夏燕涛）、静提款。2014年2月25日，夏燕娥向夏燕静转账500000元，根据银行流水，该款发生于当日夏燕静向夏燕娥转账8000元之前。夏燕静诉诉：该款50万元为苏冶公司分给夏燕静的分红，与本案无关，之前夏燕娥已经从公司领取大约150万了。
又查明：2015年5月5日，夏燕娥以夏燕静在2007年12月31日向其借款125000元用于归还购房余款并承诺5年内还清、但该款一直未还为由起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即为（2015）吴开民初字第339号案件。该案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2007年12月31日，夏燕静向夏燕娥出具欠条，确认欠款125000元用于还清房贷。2、2011年下半年，夏燕静、夏燕娥及夏燕涛设立苏冶公司，经营期间各方并未就公司账目与个人账目进行严格区分。公司运营期间，该三人多次向公司投入过款项，也多次向公司支取过款项，为此三人就公司经营期间的账目进行过数次对账。3、各方在清理苏冶公司截至2013年7月1日的账目的基础上，在2013年8月9日形成过对账单，扣除各方投入公司的款项以及从公司支取的款项差额后，确认个人从公司应提取的款项。2013年9月8日，各方形成《个人累计应提款金额》，对个人与公司之间的欠付款项进行结算，确认可从公司提取的款项。4、该案认定夏燕娥诉请的款项已经通过各方的结算及抵扣予以清偿。
诉讼中，夏燕静提交夏燕妮出具的证言，证实其来苏州看望母亲都是当面给钱，本人转账给夏燕静银行卡的款项为个人之间往来。夏燕娥辩称与本案无关。双方另确认，夏燕静、夏燕娥、夏燕涛从苏冶公司分红的时间持续至2014年3月，公司具体什么时间分红、具体分红多少事先均未确定。
以上事实，由银行转账凭证、进账单、民事判决书、公证书等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夏燕静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请夏燕娥归还款项，应当就款项给付的事实以及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进行举证。就款项给付，夏燕静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就借贷合意，夏燕静应当就两方面举证，一是上述每笔款项双方均存在借贷合意、二是该借贷合意产生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综合现有证据以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夏燕静、夏燕娥以及苏冶公司存在个人款项打入公司、公司款项打入个人、个人与公司之间对账结算后从公司领取分红的惯例。夏燕静在向夏燕娥转账本案款项时，并未确认该款为夏燕娥个人所借以及应由夏燕娥个人偿还，上述款项的用途也非夏燕娥基于个人目的所用，夏燕静也不能举证在较长的时间内就上述款项向夏燕娥进行过催讨。结合双方当事人对于各自在苏冶公司职责的陈述，夏燕娥将款项标注为“借款”，更加符合其所述对账目往来进行标注的记账惯例。此外，夏燕娥起诉夏燕静借款的案件中，以公司对账结算的方式进行债务清偿也印证上述操作方式，且在该案中夏燕静也未提及夏燕娥欠付己方债务以作抗辩。关于夏燕静主张在2013年9月后就将公司卡与私卡分开且确定公卡不再使用，一方面，并无证据表明苏冶公司在该时间已经最终结算，之后苏冶公司仍有进账并在2014年2月付款50万元给夏燕静，而夏燕静确认该款为公司给自己的分红；另一方面，夏燕静也不能举证证实各方就卡片分开使用达成合意。至于2013年10月29日之后的几笔转账，夏燕静以形式一致为由主张也系借贷同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信。
综上，夏燕静以款项为夏燕娥个人借款为由诉请归还缺乏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夏燕静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4260元，由夏燕静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被告举证只需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并不确定，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原告则需根据被告的举证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如果原告不能提供更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夏燕静于2013年9月16日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通过其名下尾号为“6577”的银行卡分九次向夏燕娥转账198000元，有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为证，当视为其对与夏燕娥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初步完成了举证。夏燕娥辩称上述款项均系公司业务往来，则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夏燕娥承担。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夏燕静、夏燕娥在经营苏冶公司期间并未就公司账目与个人账目进行过严格区分，夏燕静、夏燕娥名下银行账户亦作为公司账户在使用，故可认定夏燕静、夏燕娥与苏冶公司之间财产界限不清。第二，双方当事人虽认可2013年9月8日对苏冶公司进行了对账，但并无证据表明苏冶公司已经最终清算，故夏燕静、夏燕娥名下银行账户往来亦有为公司款项往来的可能。第三，涉案款项从夏燕静尾号为“6577”银行卡中转出，夏燕静称该银行卡为其个人卡，于2013年9月8日苏冶公司对账后办理，与公司卡已做严格区分。但根据银行流水明细，该账户的交易对手亦有公司客户，说明该账户在2013年9月8日以后仍有为公司使用之情形。第四，夏燕娥向夏燕静发送的名为“个人借款”的邮件当中详细列明本案其中5万元款项的明细，但从款项用途看，上述款项备注为“梁来苏花费”、“娥付洛阳梯子”、“律师费”等等，亦多与公司经营有关，故夏燕娥虽然将该5万元标注为“借款”，但不能证明夏燕娥即为借款人。第五，涉案部分款项转入夏燕娥尾号为“0618”银行账户中，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自2013年9月13日起，该卡作为其母亲生活及看病专用，故相关款项亦不足以认定夏燕娥为借款人。夏燕静称上述款项为夏燕娥个人购买保险使用，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纠纷实因夏燕静、夏燕娥、夏燕涛三人未能对苏冶公司最终清算所致，夏燕娥的举证已使本案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在夏燕静未就其主张的民间借贷事实进一步举证的情形下，本院对其主张碍难支持。
综上，上诉人夏燕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上诉人夏燕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冰峰
代理审判员 俞 渊
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尹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