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1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荷，女,194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金奇，男，196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立武，男，198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上诉人刘秀荷因与被上诉人冯金奇、黄立武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秀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环保局检测报告和刑事判决书均认定上诉人喝了被上诉人倾倒的电镀工业废水，并导致身体不适，前往医院诊疗，由此发生的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赔偿。一审中，被上诉人电话恐吓证人，导致其不敢出庭作证。原判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应予改判。
冯金奇、黄立武辩称：倾倒废水引起环境污染是事实，并已受到刑事惩罚。有关费用及损失没有依据。经北京、杭州、温州等医院检测，上诉人体内重金属含量指标均在标准值范围内，并无重金属中毒。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柯某出庭，但被上诉人并不认识，不存在电话恐吓的事实。
刘秀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冯金奇、黄立武共同赔偿医疗费118317元，即：医疗费3826元、误工费49725元（按肉猪贱卖的经济损失计算）、营养费2604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精神护理费28726.04元；一审审理中，其放弃精神护理费28726.04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秀荷村人居住在村，其家庭经营的养猪场比邻而建，其村人原使用水井中的地下水。2013年7月4日左右，冯金奇租赁了乐清市城南村盖竹村兴达路269号厂房筹备开办非法电镀厂。2013年7月下旬，被告冯金奇、黄立武开始在租用的厂房内，从事非法电镀生产经营活动，日产生有毒工业废水约1吨。为防止非法排放有毒废水被发现，先后在厂房空地上挖好两个渗坑，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有毒废水，通过向地下渗透的方式进行非法排污。后因渗坑无法消化所有的有毒废水，从2013年7月29日左右开始，冯金奇、黄立武指使他人将有毒废水用浙Ｃ×××××福田卡车运至乐成村潘村垟村溪滩上进行倾倒，该倾倒地点在刘秀荷村及养猪场上方约50-60米。2013年8月16日，刘秀荷女儿李仁萍发现后即报警。同日，乐清市环境保护局对李仁萍村养猪场边的井水进行现场取样，同时对水井边上游溪坑50米处，水井下游溪坑200米处，水井下游溪坑1公里处各采水样，水井内水样颜色呈微黄色。此后，冯金奇、黄立武即停止向溪滩非法倾倒有毒废水，继续使用渗坑的方式非法排污。9月16日，被盖竹村村民发现，被迫停止生产。
经乐清市环境监测中心监测，认定乐成村潘村垟村溪滩倾倒点附近的地下水（包括养殖场内水井的水样）、城南村盖竹村兴达路269号非法电镀厂内渗坑等处提取的水样中六价铬、锌、镍等重金属严重超标。2014年3月20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冯金奇、黄立武排放有毒废水，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均已经构成污染环境罪，判处冯金奇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判处黄立武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6000元。现俩被告的刑期均已经执行完毕。
双方就民事赔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遂提起诉讼，案经调解无效。在审理过程中，冯金奇、黄立武申请鉴定，要求对刘秀荷等人皮肤红肿、溃疡、瘙痒等症状是否系铬、锌、铅等重金属所致及中毒程度进行鉴定，原告等人体内的铬、锌、铅等重金属（如有），是否已对其造成损害或者损害程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技术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以“委托事项所涉专业性问题已超出鉴定能力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并予以退件。
案发后，原告刘秀荷村人安装了其他供水装置，并支出了安装的费用，其村人还购买中草药用于代谢降解重金属。2013年9月30日，原告曾到杭州艾迪康医学检验中心检验，其体内的血铅、血铜、血钙、血镁指标等均在正常值范围内（属于低位区间），血铁、血锌指标偏低。在审理过程中，刘秀荷女儿李燕萍向法庭陈述，其向乐清市张定春药品零售有限公司购买的中药（四人药量）中的四人，分别是李燕萍、李仁萍、徐爱佳、徐帅京。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冯金奇、黄立武排放有毒废水，严重污染环境，致使刘秀荷家庭经营的养猪场内水井处的水受污染，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并判处刑罚。俩被告虽已受刑事处罚，然并未免除其民事责任，若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环境污染行为、环境损害事实、环境污染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该条款免除了受害人对环境污染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但对损害事实的举证责任仍在受损害一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被侵权人的损害、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等证据。三、本案中，首先，原告刘秀荷关于损害的事实，即患病的事实并未进行充分举证，更勿论所患疾病系铬污染或者其他重金属污染所致，因此，关于刘秀荷是否遭受污染致病的事实，无法认定。其次，刘秀荷关于医疗费支出亦未提供有效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而原告所提供的领款收据，显然不符合上述要求；另原告虽提供了体检单，但是并未提供医疗票据，故其检查支出无法认定。再者，原告关于养猪所遭受经济损失的事实，同样并未进行充分举证，故该事实亦无法认定。综上，原告关于医疗费、误工费（按肉猪贱卖的经济损失计算）、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等诉讼请求，均依据不足，均不予支持。被告冯金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本案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秀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原告刘秀荷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刘秀荷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用于证明其治病买药的交通费用支出。被上诉人冯金奇、黄立武认为，证人系上诉人亲戚，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因证人刘某系上诉人近亲属，因此有关证人开车帮助上诉人看病买药的交通费用支出，应当结合该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其他案件情况综合认定。上诉人刘秀荷二审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乐清市环保局、乐清市公安局有关谈话笔录，鉴于上述国家机关在调查中形成的相关证据材料，均已在一审庭审中举证认证，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被上诉人冯金奇、黄立武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环境损害事实以及污染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也就是说，被侵权人应当证明损害发生的事实或后果，而有关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根据该《解释》第七条规定在于污染者。本案中，刘秀荷村的井水虽然受到污染，但一审中，刘秀荷并未提供其人身受到损害的关联性证据；同时，结合司法技术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无法鉴定的结论及其村人在军事医学科学院附属307医院等毒检、体检等情况，原判对其主张的损害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因此，其请求被上诉人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秀荷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上诉人刘秀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