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2民特67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重庆大川门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石小路86号。
法定代表人张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苏文生，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惠强，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大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天马路176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苏文生，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惠强，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张宏，男，1962年2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苏文生，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惠强，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上海国际商业机器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自由贸易试验区港澳路389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安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小军，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仲裁被申请人谢淑琴，女，1964年8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苏文生，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惠强，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重庆大川门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川门业公司）、重庆大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川控股公司）、张宏申请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46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书）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共同申请称：一、上海国际商业机器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业机器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在仲裁过程中，反复指出本案法律关系的实质是三方借贷关系，而非工程建设合同关系，并且举示了商业机器公司与案外人重庆威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驰公司）签署的加盖有威驰公司公章的工作说明书复印件（证明重庆大川国际建材物流城综合运营平台建设工程被商业机器公司进行了转包）以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复印件（证明工程转包后的承包人并未进行施工）进行证明。商业机器公司却以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没有举示证据原件进行抗辩，很显然商业机器公司持有其与威驰公司签署的工作说明书原件，为达到其获得非法利益的目的，故意将之隐瞒而不向仲裁庭举示，该证据属于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并最终导致了不公正裁决的结果。
二、本案存在以下三点程序错误。1、关于中止审理的问题。商业机器公司依据建设工程合同向仲裁庭主张工程款，大川门业公司主张本案属于借贷款关系，并以此为由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得到该院受理（案件在大川门业公司2015年3月起诉后，因为商业机器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一直未能正式开庭审理，直至2015年12月10日首次开庭，附管辖权异议裁定于后）。若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最终被司法认定为借贷关系，则本案仲裁程序依法不应继续进行，因此本案属于应以其它案件的结果为仲裁裁决依据的案件，在其它案件审结之前应中止审理。大川门业公司两次向仲裁庭申请中止审理，并举示了相应证据，却未能得到准许，显然本案仲裁程序错误。2、关于调取证据申请的问题。威驰公司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所作的笔录，证明了其接受商业机器公司转包后并未施工，并且证明了本案属于三方借贷关系。因该院的案件尚未审结，案卷未归档，大川门业公司依法只能查阅而不能复制，因该证据属于可能影响本案公正裁决的证据，故向仲裁庭申请调取该证据，并提供了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承办法官的联系方式，但仲裁庭却罔顾大川门业公司取证权限不足的客观事实，认为该证据应由大川门业公司自行调取。3、关于质证程序问题。在2015年8月7日的仲裁程序中，经由仲裁庭主持，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与商业机器公司就相关证据的质证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即在2015年9月7日前，由商业机器公司代理人王小军律师来重庆，将庭审过程中双方均未出示的证据原件进行质证，并向仲裁庭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然而商业机器公司代理人之后一直未来重庆，并于2015年8月12日即向仲裁庭提交了代理词，说明其蓄意欺骗仲裁庭，故意不对影响其获得非法利益的证据质证，导致本案质证程序并未进行完。而仲裁庭在质证未完的情况下作出裁决，显然属于程序错误。
三、仲裁庭裁决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承担商业机器公司的律师费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商业机器公司以一张432437元的发票向仲裁庭要求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承担其付出的律师费，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认为商业机器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首先，双方在合同中并无律师费承担的约定，法律上也没有该问题的强制性规定；其次，商业机器公司主张权利可以聘请律师，也可以不聘请律师，是否聘请律师对商业机器公司的权利并无限制或扩张，因此律师费并不是商业机器公司主张权利必然要发生的费用；再次，仅凭一张发票，不足以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付。
综上所述，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申请法院撤销裁决书。
商业机器公司答辩称：
一、本案商业机器公司与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之间签订工程合同的事实清楚明确，商业机器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应履行其付款义务。双方之间因工程合同所产生的争议已经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终局裁决且已生效，不存在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主张的所谓企业借贷合同关系。
（一）本案大川门业公司与商业机器公司签订的《重庆大川国际建材物流城数字综合运营平台建设工程项目合同》合法有效，商业机器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应履行其付款义务。
商业机器公司与大川门业公司于2012年2月28日签订了《重庆大川国际建材物流城数字综合运营平台建设工程项目合同》（合同号为：PSS812735，以下简称合同）一份，约定：商业机器公司依约完成工程；大川门业公司分12期向商业机器公司付清全部合同价款；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分别出具担保书、担保函，承诺就大川门业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合同生效后，商业机器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大川门业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28日、2013年3月29日签订了两份项目阶段性服务确认报告，确认商业机器公司已依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大川门业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本案中合同确定的基本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发包方（大川门业公司）主要义务是支付对应工程款，承包方（商业机器公司）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按期交付符合工程质量的工程。大川门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款项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已经按照合同关于管辖的约定就商业机器公司与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之间的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做出终局裁决。
依照合同第27.1款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应由双方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解决，则应将争议提交于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其当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商业机器公司将本案纠纷提交仲裁委，请求该会就商业机器公司与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仲裁。
仲裁委作出裁决认定：商业机器公司与大川门业公司之间签订工程合同的事实清楚，大川门业公司拖欠工程款未付的事实亦十分明确，大川门业公司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应当依照担保书、担保函中的约定就大川门业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否认本案所涉合同的真实性，认为本案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是企业借贷纠纷关系，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根据庭审调查情况，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承认合同签字、印章的真实性，但表示该合同的签订是为了完成其主张的企业借贷关系，然而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且不能说明其合理理由。因此，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二、仲裁委关于本案的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程序错误。
（一）本案不存在需要中止审理的情形。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在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关于中止审理的问题描述不清，有误导法院的嫌疑。商业机器公司现就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两次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关于本案提起诉讼事宜说明如下：
2014年9月3日，大川门业公司依据合同号为PSS812735的合同将威驰公司及商业机器公司起诉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案号：（2014）沙法民初字第08292号】，要求二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50万元人民币。经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大川门业公司与商业机器公司签订的PSS812735号合同第27.1款明确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应由双方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解决，则应将争议提交位于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其当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该约定明确具体，应当视为双方达成的有效仲裁协议。故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了（2014）沙法民管异初字第0045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大川门业公司依据PSS812735号合同提起的诉讼，该裁定书已经生效。
2015年3月30日，大川门业公司又依据合同号为PSS812735的合同以威驰公司、商业机器公司为被告起诉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案号：（2015）沙法民初字第03593号】，要求二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100万元人民币。本案开庭后，大川门业公司于2016年3月30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该院于当日作出（2015）沙法民初字第0359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准许大川门业公司撤回起诉。
大川门业公司罔顾其与商业机器公司之间确实存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这一基本事实，两次以不同的案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企业间借贷纠纷向重庆市沙坪坝区法院申请立案，其随意确定案由的目的在于规避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进而可以达到滥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从而拖延案件审理时间、拖延支付工程款的目的。
大川门业公司两次以存在上述争议为由向仲裁委申请中止审理，但仲裁庭认为：本案的受理有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仲裁条款，本案的审理有仲裁规则，本案的审理范围仅限于本案合同，不涉及他人的权利义务，无论双方当事人或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有无诉讼，均不构成中止本案审理的条件。
（二）本案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所称的证据属于其自行举证范围，依法应由大川门业公司调取。仲裁庭认为：大川门业公司申请调取他人在诉讼中所作笔录作为证据，该证据实质属于证人证言，如大川门业公司将该证人证言作为证据，则应属于其自行举证范围，应由大川门业公司自行调取。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未能举示相应证据，其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
（三）本案不存在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所称的质证未完的情况，本案相关证据已在仲裁审理中质证完毕。
（四）因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是引起本案争议的全部原因，商业机器公司为实现合同权利而支出的律师费432437元系因此产生的合理损失。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在庭审中对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仲裁庭亦认可该项证据的效力。商业机器公司支出律师费属实，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应承担商业机器公司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用。
（五）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关于商业机器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这一说法毫无事实依据。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在庭审中出示商业机器公司与威驰公司签署的工作说明书复印件、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复印件等，意图证明本案法律关系实质为借贷关系。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在商业机器公司请求其出示证据原件证明前述材料的真实性后不仅未能举示，反而提出商业机器公司持有该工作说明书证据原件并故意隐瞒，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的说法毫无事实依据。
此外，商业机器公司与威驰公司之间、商业机器公司与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之间系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商业机器公司与威驰公司之间是否签署工作说明书、该工作说明书是否存在对本案无任何影响，并不能成为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所称的商业机器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这一说法毫无事实依据。
三、本案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无论是立案时还是庭审中，均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提出的“商业机器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案件公正裁决的证据、仲裁存在程序错误”事由的存在，因而不符合法院受理案件的条件，法院在已经受理本案的情况下，依法应当驳回。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明确，商业机器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应履行其付款义务。仲裁委已就本案作出终局裁决，并已生效。本案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的诉讼请求。
谢淑琴陈述称：由于商业机器公司在仲裁阶段撤回了对谢淑琴的仲裁请求，故谢淑琴对本案没有意见。
经审查，本院认为：关于商业机器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隐瞒证据是指持有证据的一方当事人采取积极行为掩盖证据或采取消极行为不告知证据的行为。该行为导致的结果是使仲裁庭不知道这份证据的存在，并且据此做出了有失公正的裁决。在本案仲裁程序中，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提交了商业机器公司与案外人威驰公司签订的重庆大川国际建材物流城数字综合运营平台建设项目工作说明书复印件，并主张商业机器公司持有该份证据原件，证明商业机器公司将本应由其实施的工作全部转包给威驰公司。仲裁庭在裁决书中对该份证据以及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的上述主张进行了论述，足以表明仲裁庭并非不知道该份证据的存在或内容，相反，仲裁庭在知悉该份证据后，认为该份证据所反映的内容仅为商业机器公司与案外人有某种权利义务关系，而非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并作出裁决。可以看出，仲裁裁决结果与该份证据是否为原件没有关联。因此，上述事实不属于商业机器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之情形，对于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提出的该项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仲裁庭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首先，关于仲裁庭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大川门业公司曾就商业机器公司提请仲裁的合同号为PSS812735的合同两次将商业机器公司、威驰公司分别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和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在仲裁案件立案后，大川门业公司分别撤回起诉。仲裁程序中，大川门业公司向仲裁庭三次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根据本案仲裁程序适用的2012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四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仲裁程序的中止及恢复，由仲裁庭决定；仲裁庭尚未组成的，由仲裁委员会秘书长决定。仲裁庭于2015年8月13日发函对大川门业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予以驳回，并未违反法律和《仲裁规则》的规定。其次，关于仲裁庭应否依据大川门业公司的申请调取证据的问题。《仲裁规则》并未对仲裁庭就当事人提出的调取证据的申请是否准许进行强制性规定。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仲裁庭认为必要时，可以自行调查事实，收集证据。因此，仲裁庭有权根据案件需要决定是否调取证据，仲裁庭未依据大川门业公司的申请调取证据的做法，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再次，关于质证程序问题，在仲裁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庭审后双方自行安排时间地点对需要核实的证据原件进行核对，此系双方对质证权利行使方式的自行安排。双方亦同时确认，于庭审后一个月内，即2015年9月7日前向仲裁庭提交各自的书面质证意见，但双方均未在上述期限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仲裁庭遂依据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情况及发表的质证意见对相关证据进行认证，该做法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于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提出的该项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提出的仲裁庭裁决其承担商业机器公司的律师费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的申请理由。此系仲裁庭对案件作出的实体处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该项申请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大川门业公司、大川控股公司、张宏提出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撤销申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重庆大川门业集团有限公司、大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张宏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46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重庆大川门业集团有限公司、大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张宏负担（已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 珊
代理审判员 杨 光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