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72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众慧浙华机电设备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体育场路***号地矿科技大楼***室。法定代表人：雷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沥平、金丽迪，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科，男，196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祝丽峰、黄鱼龙，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众慧浙华机电设备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与被上诉人周科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于2008年5月29日在杭州市西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西湖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根据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章程记载，目前周科、雷鹏、周芳均是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的股东，分别占公司45%、45%、10%的股份。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职权。公司设董事会，其成员为三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2015年8月20日，周科通过邮政EMS快递寄交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书面申请函，要求查阅自公司成立以来至今各年度的会计账簿以及查询、复制公司章程及公司自成立以来至今各年度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等资料，信件被拒收退回。2015年9月10日，周科遂向本院提起诉讼。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因其与股东王昕洁、周科股东出资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昕洁返还抽逃的出资，周科在受让股权的范围内负连带责任，该案正在审理中。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在于：一、周科的股东知情权是否应当受到限制。股东知情权是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的一项权利，属股权权能的重要组成部分。股东知情权是股东知晓公司经营管理及财务状况等事项的权利，是股东依法行使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基础。本案周科作为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已就周科出资的争议另案提起诉讼要求补足出资，公司章程与公司法均未对存在出资瑕疵的股东之股东权作出限制性规定，股东会也未作出限制股东权的决议，故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以周科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限制其股东权利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周科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的目的。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以周科曾与他人抢走公司财务凭证与电脑为由认为周科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的目的，并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不予支持。三、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规定，企业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根据会计准则，相关契约等有关资料也是编制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财务审计报告是具有审计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的注册会计师出具的关于企业会计的基础工作即计量，记账，核算，会计档案等会计工作是否符合会计制度，企业的内控制度是否健全等事项的报告，是对财务收支、经营成果和经济活动全面审查后作出的客观评价。因此，周科对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的查阅、复制权范围包括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查阅权的范围包括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及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四、股东知情权是否可以委托会计师行使。公司法赋予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和价值是为了能够使股东更广泛地了解公司经营信息，更有效地加强对公司事务的监督，从而更切实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保障股东权利的充分行使。公司法规定的查阅权，并未禁止股东委托专业人士进行查阅。鉴于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成立多年，且公司财务资料具有较强的专业性，股东本人受到知识结构或者其他方面的限制，可能无法理解公司会计账簿相关的资料，此时股东委托专业的会计师行使知情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周科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备置公司自成立以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月度和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审计报告供周科查阅、复制。二、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备置公司自成立以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及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周科和其委托的会计师查阅。案件受理费80元，由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宣判后，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周科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基于权利与义务相统一原则，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有权限制其包括股东知情权在内的股东权利的行使。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已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5)杭西商初字第2700号判决书，认定周科未全面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并判决要求周科补足出资及赔偿利息损失。基于权利和义务相统一原则，股东行使权利的基础和前提在于履行股东义务，而出资义务作为股东最基本、最重要的义务，是股东权利的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六条之规定，在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公司有权就其股东权利进行合理限制。因此，在周科补足出资及赔偿利息损失前，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有权对周科的股东知情权进行限制。二、周科请求查阅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的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及根据公司法之相关规定，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有权拒绝提供查阅。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周科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第一，周科实际参与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对公司的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是非常清楚。第二，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曾积极准备材料通知周科前来查阅，但周科无故未来查阅，后又以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拒绝查阅为由纠集l0余人冲闹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关联公司浙江中设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办公场所，毁坏中设公司财物，抢走中设公司财务凭证及记载公司财务信息的电脑【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第三，周科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根源是与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财务纠纷，其本意在于借股东知情权扰乱公司的正常经营以制约其他股东。因此，鉴于前述种种情况，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周科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合法利益，故有权拒绝提供查阅。三、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应严格遵循权利法定原则，周科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查阅、复制的材料已超出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范围。l、周科要求查阅、复制审计报告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审计报告不在法定的股东知情权范围内，周科无权查阅。虽然财务会计报告应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但审计行为系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与相关会计师事务所之间依据委托审计合同关系而产生，与股东对公司行使知情权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财务会计报告是否经依法审计、由哪家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审计结果是否依法、客观，不属于股东知情权诉讼范畴。2、周科要求查阅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的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无论是从《会计法》对会计账簿的定义还是从《公司法》的体系解释看，《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会计账簿”均不包含会计凭证。首先，《会计法》上，会计凭证与会计账簿系不同概念，会计账簿自然不包含原始凭证。其次，从公司法体系解释角度看，《公司法》除第三十三条外，其他条款也涉及了会计账簿，即《公司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公司法》上，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系并列的两个概念，《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会计账簿”不包括“会计凭证”。3、股东知情权仅能由股东享有并行使，周科要求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提供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其委托的会计师查阅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知情权的享有和行使主体均系股东本人。且从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商业秘密保护的现实考虑，若任何股东均可以以不具备专业知识为由委托其他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员查阅内部财务材料，将会严重影响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正常经营，损害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的合法利益。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25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决驳回周科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周科承担。被上诉人周科答辩称：一、周科作为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股东知情权属于股权权能中的共益权，无论周科出资是否存在瑕疵，都不应受到限制。1、周科如实向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该事实有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提交的年度审计报告、验资报告等证据为证。另案判决，周科及其配偶王昕洁已依法提起上诉，该四份判决尚未生效。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六条规定，对股东权利进行限制，必须有公司章程的明确规定或股东会作出的决议，但公司章程没有对此进行规定，且公司至今未提交任何限制周科股东权利的股东会决议。3、股权权能分为自益权和共益权。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立法本意是限制股东的自益权。而股东知情权属于共益权，不属于该条规定受限制的股东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无论周科对公司的出资是否存在瑕疵，都不影响其行使股东知情权。二、周科请求查阅会计账簿目的正当合法，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无权拒绝提供查阅。1、周科作为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董事长，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周科作为公司股东，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书面发函请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并在函件中明确其目的是“为全面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周科查阅会计账簿目的正当合法，应依法受到保护。2、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所涉纠纷的缘由是周科侧面了解到公司涉嫌隐瞒利润、虚构往来款项转移和隐匿资金等情形，周科遂多次要求公司股东兼总经理雷鹏、股东兼负责管理财务的常务副总周芳提供相关财务资料并进行说明，均未果。无奈之下，才发生纠纷。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判决基本驳回了中设公司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也均服判息诉，该纠纷已得到妥善解决。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对不正当目的有具体明确的规定，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陈述的不正当目的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三、一审判决周科股东知情权的行使范围及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1、周科要求查阅、复制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的审计报告合法合理。首先，审计报告属于财务会计报告的一类。其次，审计报告是审计机构和审计人员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对被审计公司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和会计报表等财务会计资料及其所反映的财政、财务收支活动的真实、合法、效益进行审查和评价后所作出的报告。由于审计报告是由第三方机构出具，更能真实、客观地反应公司的财务状况。股东通过查阅审计报告，能更全面、真实、客观地了解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和财务状况。这也和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初衷不谋而合。最后，司法实践中，众多判例也是支持股东查阅审计报告的。据此，周科有权查阅复制审计报告。2、周科要求查阅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的会计凭证合法合理。首先，账簿查阅权是股东知情权的重要内容。股东对公司经营状况的知悉，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就是通过查阅公司账簿了解公司财务状况。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不查阅原始凭证，周科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根据会计准则，相关契约等有关资料也是编制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据此，周科查阅权行使的范围应当包括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其次，司法实践中，众多判例也是支持股东查阅会计凭证的，最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六条规定，周科有权查阅会计凭证。3、周科有权委托会计师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法律赋予股东知情权，其目的就是为了能够使股东更广泛地了解公司经营信息，更有效地加强对公司事务的监督，从而更切实地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股东的查阅权，并未禁止股东委托专业人士进行查阅。根据“法无禁止即可行”的原则，加之公司财务资料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周科由于受到知识结构的限制，无法理解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材料，周科委托专业的会计师代为行使知情权是股东选择行使权利的合理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也规定：“股东可以委托代理人查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科作为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依法登记的股东之一，享有股东知情权等股东固有的法定权利，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关于周科出资瑕疵的事实主张不足以对抗股东该项共益权的行使。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周科在本案中已向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提出查阅的书面请求，而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对此持有异议；同时，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周科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会损害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的合法利益；据此，周科要求查阅或复制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自成立起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月度和年度财务会计报告，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条件，应予支持。至于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所异议的股东知情权行使范围问题，首先，审计报告系对企业财务会计报告的第三方评价，《企业财务会计报告条例》亦明确了应当提供财务会计报告情形下审计报告亦应当一并提供，故原审判决认定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应当备置相应审计报告一并供周科查阅、复制符合股东知情权的意旨；其次，我国法律明确规定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显然，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的基础和依据，原审判决准许查阅与公司会计账簿相关的会计凭证符合公司法中股东知情权的应有之义；最后，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股东包括知情权在内的参与公司事务权利仅限由股东本人亲自行使，而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系法所明定，鉴于财务会计工作的专业性，原审判决限定由具有专业技能的会计师在接受周科委托情形下予以辅助查阅并无不当；据此，原审判决关于案渉股东知情权范围行使的相应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众慧机电设备设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众慧浙华机电设备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雪原审 判 员  陈 剑代理审判员  张 蕊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