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2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都支公司。
负责人徐显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成，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芳，女，1987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于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某某1，女，2001年8月18日生，汉族，住于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某某2，女，2007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某某3，男，2011年11月8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华某某1、华某某2、华某某3法定代理人杨芳，该三被上诉人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新招，女，1947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俊斌，江西律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安，江西律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观石，男，1968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于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军，江西锐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连生，男，1966年5月12日生，汉族，住于都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
负责人金涛，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都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于都县人民法院（2016）赣073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6年1月25日4时40分许，被告李观石驾驶赣BJXX**小型轿车（车载江某某、赖某某、华某）从于都县城驶往于都县罗坳镇方向，行至罗坳镇孟口村路段驶过结冰路面后车辆失控驶入左车道，与相对方向被告杜连生驾驶的赣BXXX**号小型面包车相撞，碰撞旋转过程中华某从轿车后挡风玻璃甩出，造成华某当场死亡，江某某、赖某某从车内救出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告李观石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6年4月5日，于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2016012504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观石负事故主要责任，杜连生负事故次要责任，江某某、赖某某、华某不负事故责任。被告李观石驾驶的赣BJXX**号车在被告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杜连生驾驶的赣BXXX**号车在被告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3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6年1月28日，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受于都县公安局的委托，对受害人华某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其鉴定意见为华某符合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2016年1月29日，江西司法鉴定中心对赣BXXX**车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赣BXXX**车一轴、二轴左右轮胎花纹不一致，影响该车同轴制动力均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相关技术要求；赣BXXX**车制动系、转向系未发现影响安全行驶的零部件，灯光系及其它损坏部件系由交通事故引起。同日，该鉴定中心对赣BJXX**车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赣BJXX**车制动系、灯光系未发现影响安全行驶的零部件，损坏系由交通事故引起。
原审另查明，受害人华某系免费搭乘被告李观石的车辆。事故发生后，被告李观石已付受害人华某亲属（原告方）80000元。受害人华某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与原告邱新招系母子关系，与原告杨芳系夫妻关系，与原告华某某1、华某某2系父女关系，与原告华某某3系父子关系。原告杨芳系农业家庭户口，原告华某某1、华某某2、华某某3、邱新招均系非农业户口。受害人华某母亲邱新招生育四个子女。被告杜连生驾驶的肇事车辆赣BXXX**号车于2015年12月通过了年审，有效期至2016年12月。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受害人华某对李观石驾驶的肇事车辆而言属“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该条款所规定的“本车人员”应当理解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内承载的人员”。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车辆之上，即“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而是会在特定时空条件下发生转换。本案中，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华某乘坐于赣BJXX**号车上为“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华某从车窗抛出车外，完全脱离了其所乘坐的车辆后摔倒在地当场死亡，其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而其所受伤害系因在被告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处投保的车辆与另一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故被告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应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偿。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于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2016012504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观石负事故主要责任，杜连生负事故次要责任，江某某、赖某某、华某不负事故责任，予以采信。原告方因本案事故发生造成损失，被告李观石和被告杜连生依法应当按照事故责任的划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被告李观石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计70%，被告杜连生承担次要赔偿责任计30%。考虑到本次事故中，肇事司机被告李观石善意让受害人华某免费搭乘，被告李观石对于事故的发生亦没有主观上的故意。因此，对于被告李观石要求减轻其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采纳，酌定减轻其1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李观石应当承担60%的赔偿。因被告李观石驾驶的赣BJXX**号车在被告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被告杜连生驾驶的赣BXXX**号车在被告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不计免赔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对于被告李观石和被告杜连生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可以由承保肇事车辆的被告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及被告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不按责任划分赔偿，超出部分则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按被告李观石、杜连生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赔偿，仍然不足的部分，由被告李观石、杜连生本人赔偿。考虑到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并且受害人家属已先后提起诉讼，根据“同起事故中同命同价”及公平原则，被告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付责任应以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的三分之一为限，其余部分预留给本次事故中的另外两名受害者家属索赔。被告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提出被告杜连生驾驶的赣BXXX**号车经鉴定不符合技术鉴定要求，按照保险合同“检验不合格”的约定，免除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责任，但是，赣BXXX**号车的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12月，事故发生时尚在车辆检验有效期内，因此，该车已在车辆管理部门按规定进行了检验，并且检验合格。被告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以赣BXXX**号车事故后“检验不合格”违反保险条款的约定属于扩大解释，依法不予采信。庭审中，被告李观石提出，事故发生后其已向原告方支付8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减少讼累，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并参照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相关统计数据，原告的损失确定如下：1、丧葬费23649.5元（47299元／年÷2），2、死亡赔偿金530000元（20年×26500元/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196661元（华某某12001年8月18日生、华某某22007年1月30日生、华某某32011年11月8日生、邱新招1947年12月19日生，16732元／年×9年+16732元／年×5年÷2+8486元／年×2年÷4），4、精神抚慰金30000元，5、处理事故误工费2000元，6、交通费1000元，合计人民币783310.5元，首先由被告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的三分之一计人民币36666.67元和被告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共计146666.67元，超出交强险部分636643.83元（783310.5元-146666.67元），由被告杜连生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90993.15元，该赔偿款由被告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300000元的三分之一计人民币100000元，剩余90993.15元由被告杜连生自行承担；同理，超出交强险部分636643.83元，由被告李观石承担60%（减轻被告李观石10%的赔偿责任）的赔偿责任，即381986.3元，该赔偿款由被告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被告李观石已支付给原告方的80000元，由被告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在其赔偿款中扣除后，直接向被告李观石支付。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都支公司分别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杨芳、华某某1、华某某2、华某某3、邱新招人民币110000元和301986.3元（被告李观石垫付的80000元已扣除），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都支公司分别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杨芳、华某某1、华某某2、华某某3、邱新招人民币36666.67元和10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被告杜连生应向原告杨芳、华某某1、华某某2、华某某3、邱新招赔偿人民币90993.1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四、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都支公司应向被告李观石支付人民币80000元（被告李观石向原告垫付的费用），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原告杨芳、华某某1、华某某2、华某某3、邱新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28元，由被告李观石负担8279.6元，由被告杜连生负担3548.4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上诉称，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华某在事故发生时系两车发生碰撞，赣BJXX**号车在碰撞旋转过程中华某从轿车后档玻璃处甩出当场死亡，而非在车下与保险车辆发生碰撞。在认定车下伤亡的本车乘客是否转化为第三者，应以其伤亡是否是车上损害结果的延续作为判断标准，不能单纯以其伤亡结果发生在车外就认定其转换为第三者。华某的死亡系车上损害结果的当然延续，其乘客身份未发生转化，仍属本车人员。综上，请求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0000元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
杨芳、华某某3、华某某1、华某某2、邱新招、华俊斌辩称，交强险条例规定的“本车人员”应理解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内承载的人员”。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本车人员和车下人员的身份随时可以互换，而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应当是从车辆碰撞开始到事故车辆及相关人员达到静止状态的全过程。本案中，虽然事故车辆碰撞的瞬间受害人华某置身于车内，但在过程中被抛出车外，完全脱离了其所乘坐的车辆后，摔倒在地达到静止状态后才当场死亡，其身份已由“本车人员”转变为“第三者”，同时华某死亡的损害结果又与被保险机动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即被保险机动车发生的交通事故致使作为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华某死亡。因此，上诉人作为赣BJXX**号车的承保人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李观石辩称，保监会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第二条规定“除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外的，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下的人员或财产遭受损害的，在车下的受害人是第三方，也叫第三者”。交强险条例所规定的本车人员无疑是指“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内乘载的人员”。华某是车上人员，但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车上，“第三者”和“车上人员”的身份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可以发生转换。本案中，两车相撞所产生的作用力将华某甩出车外，华某与事故车辆分离的唯一原因就是两车相撞。华某从车窗抛出车外完全脱离车体后摔倒在地死亡，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所处的空间位置是在车下，其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车下的“第三者”，其所受伤害也是因答辩人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显然符合交强险条例的规定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答辩人为赣BJXX**号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上诉人依法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进行赔偿。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既不符合交强险条例的规定，也与保监会关于第三者的界定相违背，因此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杜连生辩称，同意其他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李观石为赣BJXX**号车在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为10000元×4座。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华某在事故发生前系被保险车辆赣BJXX**号车的车上人员的事实清楚，在事故发生的过程中，受害人华某虽然被甩出车外倒地死亡，但是，被上诉人杨芳一方未举证证明在事故过程中，受害人华某在赣BJXX**号车的车体外与被保险车辆相碰撞，或者受到该车的碾压，其以受害人华某在事故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倒地死亡为由，主张受害人华某的身份由赣BJXX**号车的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的依据不足。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以受害人华某系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为由，主张其仅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此，被上诉人杨芳一方的损失783310.5元，由原审被告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的三分之一即36666.67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746643.83元，由被上诉人杜连生赔付30%即223993.15元，被上诉人李观石赔付60%即447986.30元；被上诉人杜连生的应付赔偿款中由原审被告人寿财保于都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0万元，被上诉人杜连生实际应赔付123993.15元，被上诉人李观石应付赔偿款中由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于都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中赔付1万元并抵扣其已经赔付的8万元后，实际应赔付357986.3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6）赣073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变更于都县人民法院（2016）赣073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都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杨芳、华某某1、华某某2、华某某3、邱新招10000元，被上诉人李观石赔偿被上诉人杨芳、华某某1、华某某2、华某某3、邱新招357986.30元。
三、变更于都县人民法院（2016）赣073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都支公司分别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杨芳、华某某1、华某某2、华某某3、邱新招人民币36666.67元和100000元。
四、变更于都县人民法院（2016）赣073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杜连生赔偿被上诉人杨芳、华某某1、华某某2、华某某3、邱新招123993.15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28元，由被上诉人李观石负担8280元，被上诉人杜连生负担35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3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都支公司负担530元，被上诉人李观石负担5600元，被上诉人杜连生负担2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志胜
代理审判员 肖利民
代理审判员 朱志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