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一终字第0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华，男，195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庞鹤，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春华，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华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长江道***号。
法定代表人：边绍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鹤，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春华，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博，男，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蒋宏建，天津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斌，天津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涛，男，198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庞鹤，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春华，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瑞华、天津华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博、原审第三人王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四初字第0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瑞华、华特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涛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庞鹤，被上诉人孙博的委托代理人蒋宏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2日孙博与华特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华特公司向孙博借款500万元，期限9天，该借款合同仅王瑞华签字。借款合同签订后，孙博通过天津市东儒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给华特公司500万元。同日关峰代孙博与王瑞华签订了房屋购买协议一份，署名“孙博（关峰代）”，合同约定：孙博购买王瑞华合法拥有的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城厢中路与城南街交口西北侧盛津园9-201、9-301、9-401及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城厢中路746号房屋，价款为2500万元，王瑞华不支付交易中的任何费用。王瑞华收到孙博全部房款2500万元，立即办理该房屋的他项权抵押注销手续。然后为孙博办理过户手续。王瑞华收到全部房款时，将王瑞华名下的坐落于天津市和平区赤峰道133号建筑面积983.83平方米独楼一套房本押给孙博，以保证孙博的权益。待王瑞华协助孙博办理完过户手续时，孙博应立即将此房本无条件返还给王瑞华。买卖上述房产交易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孙博承担缴纳，王瑞华不承担任何费用。双方自签订买卖协议之日，孙博支付王瑞华500万元为购房定金。2013年8月15日王瑞华与关峰签订了一个新的房屋买卖协议，协议内容与2013年7月22日的内容一致，但该协议后添加“2013年7月2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伍佰万元借款转入本买卖协议中的购房款，借款合同作废无效”。后有王瑞华与关峰的签字。
孙博确认与王瑞华之间就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城厢中路与城南街交口西北侧盛津园9-201、9-301、9-401及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城厢中路746号房屋存在口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房屋价款为2500万元。确认借款的500万元转化为支付给王瑞华的购房款，并于2013年8月15日通过天津市东儒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又支付给王瑞华500万元购房款。庭审中孙博否认委托关峰于2013年7月22日代其与王瑞华签订了房屋购买协议，且认为2013年8月15日王瑞华与关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与孙博无关。
另查，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城厢中路与城南街交口西北侧盛津园9-201、9-301、9-401及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城厢中路746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王瑞华之子王涛。王涛表示对此前王瑞华出售其名下房屋的行为予以认可，并全权委托其父王瑞华办理相关事宜。一审法院追加本案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人王涛为本案第三人。
再查，案外人天津市东儒商贸发展有限公司表示接受孙博的委托向华特公司汇款1000万元。
孙博曾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华特公司返还1000万元及利息75万元，后申请追加王瑞华为本案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孙博与王瑞华签订的购房合同，王瑞华与华特公司返还孙博已经支付的购房款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75万元，该利息损失计算至立案之时；2、本案的诉讼费由王瑞华与华特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孙博与王瑞华之间就王涛名下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城厢中路与城南街交口西北侧盛津园9-201、9-301、9-401及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城厢中路746号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孙博已支付部分房款，王涛亦对王瑞华出售其所有房产的行为予以追认，故确认孙博与王瑞华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的效力及于第三人王涛。现孙博诉请主张解除与王瑞华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应就其与王瑞华在合同履行期间存在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情形及行使了解除权提供证据。孙博以关峰的证人证言证明其与王瑞华之间的合同关系及权利义务内容，但关峰所做证人证言与关峰与王瑞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内容不一，且关峰代孙博与王瑞华洽商借款和房屋买卖事宜，故认定关峰与孙博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法院不予采信。故孙博诉讼请求所依据合同内容，主张王瑞华未履行合同义务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峰代孙博及关峰以本人名义替孙博与王瑞华签订的两份房屋购买协议未经孙博授权及追认，王瑞华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述协议是孙博授权关峰签订，该房屋购买协议对孙博及王瑞华均没有合同约束力。孙博与王瑞华虽就前述房屋达成买卖合意并交付部分房款，但双方对房屋买卖的履行期限、履行方式、费用的承担及违约责任等合同主要内容未进行约定，致使双方就合同履行事宜各执一词，对此双方均有一定责任。就合同实际履行问题双方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进行补充，或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实际履行。现孙博与王瑞华未能就双方买卖合同未约定事项进行补充，亦未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进行催告及行使解除权，孙博即主张解除与王瑞华之间签订的购房合同，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300元，由孙博负担。
王瑞华、华特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四初字第0051号民事判决中对于王瑞华与孙博存在口头房屋买卖协议的错误认定，以及两份书面房屋买卖协议对于王瑞华和孙博没有约束力的错误认定；2、两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孙博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王瑞华、华特公司对于一审法院驳回孙博诉讼请求的裁判结果不持异议。二、王瑞华、华特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王瑞华与孙博之间（王瑞华与孙博素不相识，仅凭朋友介绍）以口头协议达成高达2500万元的房产交易，并支付1000万元房款，严重违背了日常生活经验。三、一审期间，孙博及关峰均承认，借款及房屋买卖系由关峰代理孙博与王瑞华进行磋商，即孙博明确授权关峰代理其与王瑞华进行房屋买卖交易。退一步讲，关峰与王瑞华间磋商房屋买卖行为也足以构成表见代理。而且两份书面买卖协议签订后，孙博委托天津市东儒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分别向王瑞华支付两笔500万元，此支付行为均是对两份书面买卖协议的适当履行。故应认定关峰的代理行为结果及于孙博，请求二审法院对于两份书面买卖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孙博答辩认为，王瑞华及华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及理由：一、王瑞华恶意混淆口头及书面房屋买卖协议的事实，孙博对关峰签订的两份书面房屋买卖协议并不知情，事先既未授权，事后亦未追认。孙博支付的两笔500万元与书面房屋买卖协议无关。孙博支付第一笔500万元系依据2013年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第二笔500万元系依据双方的口头约定：孙博先支付购房款1000万元，然后王瑞华办理解除抵押和房屋过户手续，故孙博在已经支付500万元的基础上又向王瑞华支付500万元。二、本案不存在任何代理或表见代理的情况，一审法院对于房屋买卖关系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孙博通过关峰与王瑞华达成的约定是孙博先支付首期购房款1000万元，待房产解除抵押并办理过户后再支付剩余1500万元，关峰的证言亦证明上述事实。王瑞华从未向孙博催要过所谓的剩余购房款，反而是孙博一直通过关峰催促王瑞华办理过户手续，在王瑞华未能及时解除抵押和办理过户的情况下，无奈要求王瑞华退还房款。这也反证了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而王瑞华提供的两份书面房屋买卖协议，在房屋存在抵押的情况下就要求孙博付齐全款，明显对孙博不利，孙博不可能认可该两份协议。表见代理的适用前提是行为人所为的是一种无权代理行为，而本案中王瑞华自始至终就明知关峰代理孙博，却对关峰的授权范围未尽审慎审查义务，提供的合同文本对孙博不利，不符合主观上善意无过失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三、本案在涉案房屋产权人（卖方）王涛并未提起上诉的情况下，王瑞华作为卖方代理人无权单方提起上诉。
原审第三人王涛陈述意见称，认可王瑞华、华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王涛在一审期间已经向法院说明，真正的房屋产权人是王瑞华，王涛系代王瑞华持有涉案房屋。
二审庭审中，孙博表示认可委托关峰与王瑞华洽谈借款及房屋买卖事宜，但认为关峰的代理行为不当，在付款方式上超越授权范围，即“孙博与关峰讲的是先付1000万，清抵押、过户，但是关峰签的协议是2500万清抵押过户”。
另，孙博曾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内容为：2013年7月，本人孙博与王瑞华签订《购房合同》……。由于本人疏忽大意，导致《购房合同》丢失。本人保证该合同确实存在。二审期间，孙博的代理人解释说出具该份《情况说明》是为了提起不当得利诉讼的需要，由原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因为更换了代理人，具体情况不详。
二审期间，孙博表示可以继续履行合同，支付1500万元房屋尾款；或者解除合同，由王瑞华返还1000万元购房款，利息损失75万元不再主张。王瑞华表示如果继续履行合同，需考虑涉案房屋升值因素；如果孙博要求解除合同，需适用约定的定金罚则，扣除500万元定金。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孙博主张与王瑞华之间存在口头房屋买卖协议，王瑞华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了两份书面房屋买卖协议。两份书面协议均为关峰与王瑞华签订，第一份买房人为“孙博（关峰代）”；第二份买房人为“关峰”。虽然上述书面协议上没有孙博的签名，孙博对书面协议不予认可，但孙博与王瑞华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系由借款关系转化而来，孙博亦认可委托关峰与王瑞华洽谈借款及房屋买卖事宜，且孙博与王瑞华对于买卖双方的主体身份、买卖的标的物及交易价格均不存在分歧，孙博亦实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故应认定王瑞华在与关峰洽商房屋买卖事宜并签约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关峰是代表孙博而为，故本院认定关峰与王瑞华签订的两份书面房屋买卖协议对孙博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存在错误，应予纠正。如果孙博认为书面房屋买卖协议与其交代关峰办理房屋买卖事宜在付款方式等方面存在差异，损害其权利，其可依据与关峰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另行主张，但其以此为由否定与王瑞华间的书面房屋买卖协议，并主张双方存在口头买卖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其此前出具的《情况说明》相悖，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瑞华及华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关于王瑞华与孙博之间存在口头房屋买卖协议，以及关峰与王瑞华签订的两份书面房屋买卖协议对于孙博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认定，存在不当之处，且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造成影响，应予纠正，但该认定并未影响原审判决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300元，由被上诉人孙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哲
代理审判员 吴 彬
代理审判员 吕东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