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0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健英翔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燕南路*号*栋*楼北侧。组织机构代码：70840181-1。
法定代表人：王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泽锋，广东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号鸿隆世纪广场***层。组织机构代码：19226637-1。
法定代表人：庄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应伟，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胡娟，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深圳市健英翔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英翔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装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健英翔公司向中装公司提供玻璃隔断，双方就此先后签订三份协议，总价款为人民币30933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2012年3月20日合同约定购买65型活动隔断，数量19.8平方米，单价825元，总价16335元，并注明实际数量按现场实际发生工程量为准。2012年3月29日合同约定购买百叶隔断，规格为Y103款，600平方米，单价480元，总价288000元。同时该合同约定实际数量以现场丈量为准，玻璃隔断计算方法为总长乘以总高，并注明原定合同为Y83款，因重签本合同，原合同作废。2012年6月26日，合同约定购买隔断转角7套，单价800元，优惠价5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健英翔公司按约供货，中装公司支付价款总计243567元。由于双方对2012年3月29日合同项下的实际工程量发生争议诉至该院。该案审理过程中，健英翔公司申请对工程量进行测量，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以健英翔公司现场提出要求出具测量图纸为由要求增加鉴定费。后健英翔公司与中装公司协商自行测量，测量结果为无异议部分面积为312.7008平方米，价款为150096.38元；有异议部分为41.8588平方米，价款为20092.22元。另外，健英翔公司还提出施工过程中中装公司存在增加、取消和变更施工情形，涉及面积共计25.87平方米。
健英翔公司认为中装公司尚未付清货款，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中装公司支付欠款57728元及利息；2、中装公司承担诉讼费。
中装公司认为其已经多支付货款，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健英翔公司支付多付款项82478.56元，整改费3660元，健英翔公司继续承担保修义务；2、健英翔公司负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健英翔公司与中装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合法有效。经该院现场查看，实际的工程内容为将施工楼层用玻璃隔断分隔成若干房间，双方测量中争议部分为玻璃隔断与室内门之间的非玻璃隔断部分。但是根据合同约定计算方法为总长乘以总高，因此争议部分的面积应当计入健英翔公司施工数量当中。对于增加部分的工程量，在该院查看现场过程中中装公司以该区域系公司管理层办公区域，不方便在工作时间查看为由未带该院查看。该院要求中装公司将健英翔公司图纸中显示的更改部分拍照后提供法庭查验，但中装公司未按要求拍照，应视为中装公司对变更部分放弃质证权利，对于变更部分以健英翔公司提交的面积为准。另外，健英翔公司提出除上述变更外，其还按照中装公司要求将15楼及18楼的全部隔断材料由Y80型更换为Y103型，因此还�将该部分计入施工内容。中装公司称该部分只是施工前的草图，健英翔公司并未实际交付。由于健英翔公司无实际交付Y80型隔断的证据，同时在2012年3月29日合同中记载的变更内容为“原定的铝型材（Y83款）改为Y103款”，与健英翔公司提供的图纸上标注的型材款式不符，因此健英翔公司该部分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2012年3月29日合同约定工程量为380.4296平方米，价款应为182606.21元，三份合同共计应付款为203941.21元，中装公司已经支付243567元，健英翔公司应当返还中装公司多支付的款项39625.79元。对于中装公司请求健英翔公司支付维修费及履行维修义务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健英翔公司于判决生�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装公司多支付的货款39625.79元；二、驳回健英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中装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243元（健英翔公司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21.5元，由健英翔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7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88.5元，由健英翔公司负担225元，由中装公司负担263.5元。鉴定费5000元由健英翔公司负担。
上诉人健英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未认定2012年3月14日15楼、18楼图纸的工程量是错误的。一、80款和83款是相同的铝型材，只是不同的人或不同情况下对型号（或款式）的称谓，业内都清楚80款和83款都是厚度为80cm的铝型材的统称。二、签订合同时是有图纸的，图纸上计算非常清楚是350多，而且被上诉人也是按照600平方米来支付款项的，其原因就在于2012年3月14日15楼、18楼工程取消，为弥�健英翔公司的损失，把该工程量计算在内。三、按照合同规定，交货及安装是在15日之内，3月14日的合同到3月29日已经15日，健英翔公司早已经做好了15、18楼80款型材，不是健英翔公司不交付，而是因为中装公司这款型号不需要了，交付了也无法使用，是中装公司不要交付自行更改了，但是这个时间原来约定的型材已经切割完成，这对健英翔公司来说是巨大的损失；2012年3月14日15楼、18楼图纸的工程量共计186.7平方，价款89616元，减去39625.79元，中装公司还应当支付49990.21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健英翔公司的合法权益。健英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令中装公司支付欠款49990.21元；2、判令中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健英翔公司的上诉，中装公司口头答辩如下：一、关于对健英翔公司上诉状中提到的80和83型的铝型材，该两种铝型材玻璃以及百叶都是有区别，就是厚度不同，80型的铝型材厚度是80毫米，83型的是83毫米，他们的厚度是与墙体保持一致的。二、健英翔公司称中装建设公司是依据600平米支付的款项，多余的是支付他们的损失，合同中明确约定的600平方米只是约数，以实际的面积为准，一审法院是认可该事实的。三、健英翔公司称已经准备好15楼80型的铝型材，这只是其单方意见，并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双方的结算方式仍以合同约定为准，以现场的实际丈量为准。
上诉人中装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双方有异议的部分（本案有异议部分为玻璃隔断与室门之间的非玻璃隔断部分，而该部分实际亦并非健英翔公司实施安装，争议部分涉及金额为20092.22元）计入结算范围，该事实认定错误。按照普通逻辑和通常理解，非健英翔公司所施工的部分健英翔公司不应得利，而合同中约定的总长乘以总高指的也应当是健英翔公司所施工部分的总长乘以总高，非健英翔公司所施工的部分理所当然地不应该计入健英翔公司的施工数量当中，而且如果这样的话，那中装公司对这部分工程不但要付款给实际的施工人，而且还要付款给根本不是施工方的健英翔公司，这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一审判决在认定上述事实时直接将其列为系健英翔公司的实施安装部分，作为结算依据，该事实认定错误。
二、一审判决以中装公司未提供变更／增加部分［争议涉及金额为12417.6元（12417.6=25.87×480）］工程量的现场照片而认定中装公司放弃相关质证权利，诉讼程序错误，认定事实有误。首先，本案是2012年11月份由健英翔公司提起的，但在长达10个月后第二次开庭时健英翔公司才提交该证据，严重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一审法院未要求�英翔公司说明合理理由，亦未进行相应训诫、罚款，而直接要求中装公司质证，这本身就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其次、一审法庭调查过程中健英翔公司无法提供关于变更／增加部分工程的证据原件，且其复印件上的签名亦无法核实，中装公司已明确提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却直接采信该证据，并以中装公司未提供照片为由视为中装公司放弃质证。中装公司认为，本案主张工程变更／增加这一积极事实的是健英翔公司，故应当由健英翔公司对其主张的积极事实负全部举证责任，而不是由中装公司来承担这个责任。何况，健英翔公司提出增加部分的工程量已经包含在没有争议部分的施工数量当中的，而法院再次将这部分工程量计入健英翔公司的施工数量当中，明显已经重复计算了，这已经严重侵害了中装公司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对工程变更／增加的认定程序错误、事实错误。
三、一审法院将上述计入结算范围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扣减，故健英翔公司应当退还中装公司货款72135.61元（72135.61=39625.79＋20092.22＋12417.6）。中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判令健英翔公司退还中装公司货款72135.61元（72135.61=39625.79＋20092.22＋12417.6）；3、判令健英翔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中装公司的上诉，健英翔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中装建设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另查明：
一、为完成涉案工程，健英翔公司和中装公司先后于2012年3月20日、2012年3月29日、2012年6月26日签订了三份合同，其中3月20日、6月26日的两份合同应付价款分别为5000元和16335元，双方均对合同的履行及应付款项没有争议。中装公司三个合同总计已经�款243567元。本案存在争议的是3月29日签订的合同项下的工程面积计算问题。
二、中装公司与健英翔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第六条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本合同数量为约数，实际数量以现场丈量为准。玻璃高隔断平米计算方法为总长度乘以总高度（本单不含门，门由甲方自供）”。
以上事实有《合同书》、调查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因健英翔公司与中装公司仅对2012年3月29日签订的合同存在争议，因此本院仅就该合同争议进行评判。本案双方交易的是玻璃隔断，玻璃隔断之间的连接部分并非健英翔公司供货，健英翔公司和中装公司对于隔断间连接部分以外的面积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中装公司是否应当对双方存在争议的连接部分的工程面积支付货款；二、中装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健英翔公司主张的因变更合同而产生的货款。现评判如下：
一、中装公�是否应当对双方存在争议部分的工程面积支付货款。中装公司与健英翔公司2012年3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书》第六条约定的结算方式为：“玻璃高隔断平米计算方法为总长度乘以总高度（本单不含门，门由甲方自供）”。健英翔公司认为应是整个玻璃隔断的总长乘以总高，其间的连接部分面积虽不是健英翔公司提供，但健英翔公司对建材进行切割安装，存在成本损耗，按照行业惯例不应扣除。而中装公司认为，连接部分并非健英翔公司提供，因此应从总面积中减去，只计算健英翔公司安装的隔断单个面积相加的总和。本院认为，虽然在玻璃高隔断之间存在中装公司委托其他施工方制作的连接部分，但是由于健英翔公司在为中装公司制作隔断时需要切割铝材和玻璃，其切割的过程就会造成建材的损耗，产生工程成本，因此双方将计算方法约定为玻璃隔断的长乘以宽并未�除中间连接部分，应为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因此本院采信健英翔公司的主张，认定双方存在争议部分的连接面积应当计算入健英翔公司的施工面积，即以合同约定的玻璃隔断的总长度乘以总宽度作为工程的面积。中装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装公司应当向健英翔公司支付该部分面积的货款。
二、中装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健英翔公司主张的因变更合同而产生的货款。健英翔公司称在双方签订合同后，中装公司曾两次提出修改意见，将部分楼层的玻璃隔断面积和制作材料进行了修改，因健英翔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制作了部分隔断，合同的变更使健英翔公司报废了一些建筑材料，也产生了部分工程费用，故健英翔公司要求中装公司对该部分损耗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同是否存在确定的施工图纸或者施工方案，双方存在争�。合同上并未注明存在图纸的附件，反而约定一切以实际施工完成后的丈量为准。健英翔公司提交了数份施工图纸以证明该图纸是合同的附件，但其中一份《劲X科技大厦取消／增加／变更之高隔断——立面图例》上需方代表的签字是谁、什么身份，健英翔公司均无法说明，且中装公司对此也不予确认，因此难以认定双方曾就原有合同约定的工程及货物量进行过变更。其次，即使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存在确定的工程图，且之后应中装公司的要求对原有的图纸进行了变更，但合同约定本合同为约数，实际数量以现场丈量为准，即不论怎样变更方案，最后的结算依据仍然是以实际交付时的供货面积进行计算。更重要的是，健英翔公司主张在其已经切割准备好部分货物后中装公司才提出变更要求从而产生损失，但其除了提交合同图纸和《劲X科技大厦取消／增加／变更之高隔断——立面图例》外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备货或者实际发生了该项损失，也无法说明该部分建材的现状，因此健英翔公司主张中装公司应当支付其因合同变更而产生的货款，缺乏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涉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工程实际交付时的总面积计算货款，且无需扣除非健英翔公司供货的连接部分，即双方无异议的面积312.7008平方米加上非玻璃隔断的连接部分面积41.8588平方米，对应价款为150096.38＋20092.22=170188.6元。加上其他两份合同的应付货款为170188.6＋5000＋16335=191523.6元，中装公司已经支付243567元，超出应付货款，因此健英翔公司应当返还中装公司货款52043.4元。综上，中装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健英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健英翔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货款52043.4元；
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上诉人健英翔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621.5元，由健英�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88.5元，由健英翔公司负担295元，由中装公司负担193.5元。健英翔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76元，由健英翔公司负担。中装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12.75元，由上诉人健英翔公司负担442元，由中装公司负担170.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敏慧（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