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开仪测控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大街***号*幢***房。
法定代表人：张继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伟，该公司项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圣达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五巷**号凯乐花园*栋*单元**层*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愿园，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吴江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武汉开仪测控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圣达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0日，圣达公司与开仪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圣达公司向供方开仪公司购买电磁流量计两个，品牌开仪流量，规格型号分别为MF／C8010621200CR101，单价17000元，MF／C6010621200CR101，单价13000元，总货款30000元；参数标准：公称压力：0.6MPa，聚氯丁橡胶衬里，316不锈钢电极，防护等级：IP68，分离型，220V.AC供电，连接电缆10米，精度等级：0.5级；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备注参数标准，并保证提供给买方的产品必须是原装且全新，否则卖家无条件接受全额退款、退货；在质保一年内，产品本身出现质量问题，卖方无条件接受换货，若产品属于买方自身使用不当造成的问题，买方自行承担责任；交∕发货地点：需方指定地点；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运费由供方承担；包装标准、包装材料的费用负担：按原厂家标准包装，费用供方承担；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原厂家标准验收、外包装完好内装产品无破损；如有异议在收到货后十五天内提出；随机备品、配件工具数量及供应办法：按原厂家标准；结算方式：预付30%预付款，付清余款发货；违约责任：供方若延迟交货五天以上的，按合同迟交货部分金额的0.5%支付逾期供货违约金；若延迟交货三十天以上的，需方有权要求终止合同，有付预付款的按预付款的两倍支付违约金；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友好协商，不成由需方公司所在地法院解决。
2013年4月3日、2013年4月26日，圣达公司分两次向开仪公司支付货款共计30000元。开仪公司向圣达公司提供了标明出厂日期为2013年4月的电磁流量计两台，型号：MF／C8010621200CR101，编号：1304226；型号：MF／C6010621200CR101，编号：1304225。
上述电磁流量计安装于由咸宁联合水务有限公司发包的温泉桥上游供水提升泵站工程。因电磁流量计数据不准，圣达公司多次通过短信等向开仪公司反映上述问题。开仪公司联系了生产厂家的技术人员前来调试，技术人员收取了圣达公司的调试费用5000元。2013年5月31日，该技术人员检测，仪表服务前工作状况：流量不准，显示不正常。认为造成测量不准的原因为没有正确接地，使测量介质与电气地之间存在36V的电压，而造成测量值偏离正确值。
2013年7月29日，咸宁联合水务有限公司致函湖北奥斯德电气有限公司，认为，自2013年6月1日正式通水使用后，上述两台电磁流量计显示数据不正常，虽经生产厂家多次调试，目前故障依然存在，要求更换合格的产品，否则拒付费用。此后，圣达公司又多次与开仪公司短信联系，生产厂家的技术人员又曾到现场进行过检修，但数据仍未正常显示。
2014年3月26日，圣达公司向原审起诉称：其向开仪公司购买的电磁流量计无法测量流量、经常数据归零或数据不正常跳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通过项目验收。圣达公司被迫多次往返于武汉和咸宁项目工地之间与开仪公司进行交涉，但开仪公司在收取5000元售后服务费后，一直未能妥善处理，至今不能解决质量故障，使圣达公司的工程项目无法通过业主验收，40余万元尾款无法收回，并造成各项额外损失共计35437.60元。为此，请求法院判令开仪公司退还货款30000元、赔偿各项损失费35437.60元（汽油费1500元、过路费350元、工作餐补贴206元、住宿费2100元、车费390.60元、货物运费1391元、调试人工费10000元、安装人工费2500元、开仪公司收取的服务费5000元、预计拆除费用12000元）及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开仪公司原审辩称：开仪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供货义务，开仪公司所供设备符合合同要求的数量、质量、货期，完成了合同的履行义务，开仪公司的任何义务均随合同的终止而消失。现圣达公司在该合同异议期十五天之后才向开仪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并要求赔偿所谓的退货损失，与事实不符，更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未约定开仪公司进行技术服务的义务，但开仪公司仍积极与生产厂家进行沟通，促成厂家技术人员到现场服务，技术人员发现，圣达公司自身能力有限，对技术要求理解不够，没有按照产品使用说明书和“GBJ93-86工业自动化仪表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的要求进行安装，造成电磁流量计无法正常使用。圣达公司支付给技术人员陈戈的费用与开仪公司无关，陈戈不是开仪公司工作人员，圣达公司提供的关于损失的单据也无法证明与开仪公司有关。因此，开仪公司依法不承担退货和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圣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圣达公司与开仪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当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不能通过合同解释的方法加以明确时，为了确保合同目的的实现，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对合同义务予以扩张，以补充合同内容，使合同当事人的合同利益得到周全保护，达到平衡当事人的权益、维护法律公平的目的。依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本案中，开仪公司应承担通知义务和协助义务。
关于通知义务，即指合同当事人应将对合同相对方利益有重大影响的事项告知对方使其知晓的说明义务。合同的履行及合同目的的实现，需要当事人通力配合，开仪公司作为出卖人，在交付标的物时，应如实向买受人圣达公司说明有关标的物电磁流量计的使用、安装及维修方法。在一般的买卖中，只要产品进行了交付，即使没有说明书或者说明书存在微小瑕疵，也不影响买卖双方本身相关义务的履行。但对于工业自动化仪表的电磁流量计，符合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技术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说明等相关资料是合同履行的重要部分，其重要性不亚于产品本身，对于买受人来说意义重大，在电磁流量计的安装阶段必须要有说明书及相关安装规范的指引，否则不能使用。这从开仪公司提供的电磁流量计使用说明书（安装部分）、《GBJ93-86工业自动化仪表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安装部分）中也可以加以证明，所以，没有附随相关说明资料的电磁流量计，是没有使用价值的，开仪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故交付电磁流量计正常使用与安装等相关说明资料，是出卖人的一项随附义务，开仪公司对此应作为必要义务予以履行。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交付电磁流量计中相关说明资料，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的规定，作为合同的随附义务，开仪公司将电磁流量计交付圣达公司，并不等于其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尚必须向圣达公司交付该正常使用与安装的资料。开仪公司虽然向法院提交了该电磁流量计的相关安装资料，但是未能提供其已将相关资料交付给圣达公司的证据，有安装资料与是否将这些资料交付给圣达公司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开仪公司不能视为其已经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对于其主张开仪公司的任何义务均随合同的终止而消失、合同未约定开仪公司进行技术服务义务、圣达公司没有按照规范进行安装的辩称，原审不予采纳。
关于协助义务，要求当事人在履约中，应当顾及另一方及其标的物的状况，最大限度地运用其能力和一切可以运用的手段实现对方的正当愿望，以利于合同的适当履行。本案中，电磁流量计在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后，圣达公司已及时通知了开仪公司，开仪公司虽然联系了生产厂家派出技术人员进行检测校验等现场服务，但仍然未能将该电磁流量计安装并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开仪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就电磁流量计的质量问题提出鉴定申请，这一事实足以证明该电磁流量计无法达到使用的法定质量要求，也致使圣达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圣达公司提出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开仪公司违反合同履行中的附随义务构成不适当履行合同，应承担加害给付责任。圣达公司主张开仪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35437.60元，其中往来咸宁的汽油费1500元、过路费350元、工作餐补贴206元、车费390.60元、住宿费2100元，因圣达公司在咸宁市尚有其他工程，不能证明上述费用全部为处理本案诉争的电磁流量计的质量问题所支出；关于货物运费1391元，圣达公司不能证明该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关于调试人工费10000元、安装人工费2500元，圣达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单据加以证明，对圣达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不予支持。关于预计拆除费用12000元，该费用尚未产生，圣达公司可待实际损失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生产厂家技术人员收取的服务费5000元，如前所述，该检测校验等现场服务应当是开仪公司的合同随附义务，相关费用应当由开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开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圣达公司货款30000元；二、开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圣达公司损失5000元；三、驳回圣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6元，减半收取718元，由开仪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开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和二项，重新审理并改判，上诉费用由圣达公司承担。理由是：一、原判认定开仪公司没有承担通知义务与事实不符。1、开仪公司按照交易习惯随设备一起将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校准证书一并交付给圣达公司。圣达公司在合同规定的异议期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就说明圣达公司收到上述说明文件。2、按照《GBJ93-86工业自动化仪表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安装部分）的要求，安装单位“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如果没有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校准证书的情况下，是不能进行安装的，现在开仪公司的设备已经安装说明圣达公司收到上述说明文件并将其移交给“上海弘韬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二、原判认定开仪公司没有承担协助义务与事实不符。l、开仪公司在收到圣达公司的电话通知后，协助圣达公司积极与厂家沟通，促成厂家到现场服务。至于支付服务费用完全是圣达公司与厂家私下达成的，与开仪公司无关。2、圣达公司认为开仪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有问题，应有圣达公司对产品进行鉴定中请，而圣达公司未在指定的期限内就电磁流量计的质量问题提出鉴定申请，这一事实足以证明该电磁流量计完全达到使用的法定质量要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开仪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圣达公司辩称：圣达公司没有收到合格证、使用说明书、校准合格证等资料。涉案电磁流量计的安装单位系具有一级资质的安装单位，在一审中已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开仪公司认为其产品没有质量问题可以到现场去查看。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开仪公司对案涉所供产品质量存在质疑，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以笔录方式告知其庭审后三日内提交书面司法鉴定申请，及逾期不提交的法律后果，但开仪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上述申请。在二审中经询问，圣达公司称其供货时间是2013年4月初，开仪公司称收货时间是2013年4月底，并称未按合同约定的15日内提出质量异议，是因为该产品没有安装也不知道质量是否有问题，但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一年，在此期间圣达公司向开仪公司提出换货，开仪公司也不同意，至此圣达公司不得已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开仪公司则认为其所供产品厂家称该产品不适合在当时场合使用，并非产品的质量问题。
根据开仪公司上诉主张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开仪公司是否已向圣达公司履行合同的从给付义务；2、开仪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及技术要求，圣达公司能否要求退货。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开仪公司是否已向圣达公司履行合同的从给付义务问题。本案中，虽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开仪公司在向圣达公司交付电磁流量计时应一并交付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校准证书及安装相关资料，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的规定，开仪公司作为出卖人按照交易习惯向买受人圣达公司交付上述资料系出卖人的一项从合同义务，对该从合同义务，开仪公司应当予以履行。开仪公司上诉称其随设备一起将上述资料一并交付给圣达公司，但没有证据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开仪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及技术要求，圣达公司能否要求退货。涉案合同的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中约定，按原厂家标准验收、外包装完好内装产品无破损；如有异议在收到货后十五天内提出。同时，双方合同在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中约定：在质保一年内，产品本身出现质量问题，卖方无条件接受换货。综合上述约定考量，双方对产品的外观瑕疵约定的异议期间为15天，对内在质量瑕疵约定的异议期间为一年。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电磁流量计在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后，圣达公司已及时通知了开仪公司，该通知在合同约定的一年期间内。开仪公司虽然联系了生产厂家派出技术人员进行检测校验，但流量仍不准，显示不正常，并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及技术要求。依据合同约定，在质保一年内，产品本身出现质量问题，开仪公司无条件接受换货，据此，一审判决开仪公司向圣达公司返还货款并无不当。开仪公司上诉认为其产品质量本身没有问题，系圣达公司安装过程中存在校验不准确的原因所导致，故其不应承担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责任。但开仪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在本案诉讼中，开仪公司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对涉案产品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故称其所供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主张，其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开仪公司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武汉开仪测控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左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