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四终字第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晓强。
委托代理人：何彬。
委托代理人：单勇，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系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李晓蕾，系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雪，系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晓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民知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樊晓强的委托代理人单勇，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委托代理人杨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诉称：北京易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等会员分别对《爱的初体验》、《钟爱一生》等79部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并依据上述权利人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樊晓强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KTV中以卡拉OK方式向公众放映上述作品，严重侵犯了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停止侵权行为；2、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64，000元及合理支出5，155.4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樊晓强辩称：第一，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无权主张涉案作品的放映权：1、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与权利人之间的信托关系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在本案中主张涉案作品的权利依据的是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合同第二条第1项约定双方系信托法律关系，权利人将过去、现在、将来的作品均委托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管理。樊晓强认为，该信托财产数量、权利等并不确定。因此，依据信托法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信托财产不确定的信托关系无效；2、权利人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并未达成诉讼信托，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无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根据《著作权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基于权利人的明确授权后，才能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而本案中，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提供的音乐著作权授权合同中第二条授权中，授权范围仅为上述五项实体权利，并不包括诉讼权利。因此，依据司法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并未取得权利人诉讼的授权、诉讼权也并非是信托范围，因此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无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第二，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主张存在侵权行为缺乏有效、充分的证据：1、樊晓强对保全侵权行为公证发生的地点有异议；2、公证机构作出的保全侵权行为公证，是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代理人完成，该行为违反了《中国公证员协会关于办理保全证据公证的指导意见》第11条之规定，保全公证应当由公证人亲自现场提取完成，并由两名公证员办理。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委托代理人的录制行为，严重违反了公证程序，损害了公证机关作为中立第三方的法律地位；3、如果法庭认为侵权成立，仅能证明一次、在一间包房内发生了侵权行为。第三，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26条之规定，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有过错应减轻或免除被告的赔偿责任，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过错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1、依据版权局2008年1号文件规定，双方协商收费。收费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权利，同样也是其义务。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在本案发生前未与樊晓强进行协商，也未履行催收义务，应对扩大损失承担相应责任；2、樊晓强在其他同类诉讼中曾主动要求和解过，但因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利用其垄断地位，强加苛刻条件，对于未能达成版权费使用一事，主要责任在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3、樊晓强不同于其他KTV企业，樊晓强曾在全国范围内率先缴纳过2007、2008、2009年版权费用，在支付费用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既不提供曲库，也不能提供授权证明，收取费用后不履行任何义务。第四，关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诉讼请求部分：1、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第1项诉讼请求中提出的要求樊晓强停止侵权，应向法庭说明停止侵犯何种权利，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另外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提出删除侵权作品，该项请求系对于复制权的侵犯，樊晓强并未复制涉案作品，该请求不能成立；2、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在诉状中第2项诉讼请求主张赔偿其经济损失。提请法庭注意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经济损失仅为收取版权使用费的损失，而并非权利人的损失。提请法庭注意是目前KTV行业整体环境不景气，樊晓强从事的量贩式的低端消费，利润较低经营状况非常不好，加之樊晓强经营位置、曾经缴纳过费用、过错较小等因素，如果法庭认定侵权成立，以上因素请求法庭给予考虑；3、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在第三项诉请中主张支付其他合理费用，樊晓强认为不是本案所必然发生的费用且数额过高，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系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等单位分别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上约定载明：上述单位同意将享有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原告管理，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对权利管理包括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提交的音像制品《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中，《爱的初体验》、《钟爱一生》等79部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表）的权利人署名为上述单位。
2014年3月30日，北京东方公证处公证人员依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申请，对以下行为进行保全，并出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在本公证员（田某）及我处工作人员李某的现场监督下，申请方的参与本次保全证据的工作人员刘某等来到‘快乐迪量贩式KTV北行店’六层的621房，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行消费，在消费场所设置的点歌系统上查找、点击、播放了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并对该电视音乐作品的播放画面进行了摄像。消费结束后，该营业场所提供了﹤辽宁省地方税务统一发票﹥发票联一张”，该发票上盖有沈阳市皇姑区快乐迪乐度歌厅的发票专用章。经庭审比对，公证保全的61部音乐电视作品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享有权利的相应作品内容一致。
另查明，经营地址位于沈阳市皇姑区长江街59号甲2的快乐迪量贩式KTV北行店字号名称为沈阳市皇姑区快乐迪乐度歌厅，为樊晓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KTV服务；预包装食品、卷烟、雪茄烟零售，该歌厅2009年1月23日成立，至今营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电影作品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涉案79部音乐电视作品，系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光盘中作品的署名，作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对《爱的初体验》、《钟爱一生》等79部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相关著作权。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作为经批准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通过与相关著作权人签订合同的方式，取得了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相关权利进行管理的授权。依据合同约定和著作权法律的相关规定，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实施者提起诉讼。樊晓强对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并不享有本案诉权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樊晓强作为沈阳市皇姑区快乐迪乐度歌厅的经营者，未经相关权利人许可，在经营活动中擅自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点播服务进行营利，该行为是对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侵犯，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樊晓强经营范围中包含KTV服务，也在酒店房间中实际设置点歌、播放设备，是其经营的一部分，并以此方式吸引顾客来此消费，公证文书也依法保全了樊晓强的播放行为，故樊晓强不以播放歌曲作为盈利方式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侵权行为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本案公证过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中国公证员协会关于办理保全证据公证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关于知识产权内容的保全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当事人无需进一步举证证明，人民法院应当将该公证文书证明的法律事实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樊晓强对本案中有效公证文书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主张事实不符，故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樊晓强认为本案中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存在过错的问题，樊晓强称于2007、2008、2009年曾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协商过版权费交纳的相关事宜，即樊晓强已明知其使用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歌曲需要获得相关授权。同时，无相关法律规定要求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需事先通知樊晓强后再行至本院主张民事权利，故樊晓强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数额，因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樊晓强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以或樊晓强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故本院依法综合考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在本地区收取版权使用费的标准、曾经对樊晓强提起维权诉讼的情况、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樊晓强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樊晓强经营方式、规模和经营场所位置、樊晓强主观过错程度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樊晓强的赔偿数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樊晓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享有的涉案79部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行为；二、樊晓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费用共计19，5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8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538元，樊晓强负担1，000元，因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已向本院预缴，樊晓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给付。
宣判后，樊晓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仅是接受信托管理，无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二、音著协是明显的陷阱取证行为，该行为就是以索赔为目的的非法行为，且取证时仅有一名公证员，程序不合法。音著协仅能证明曲库中有涉案作品，不能证明我方实施了放映作品的行为，并且我方已支付对价购买，我方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音著协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音著协承担案件受理费。
音著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音著协是否能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问题，音著协作为经批准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通过与相关著作权人签订合同的方式，取得了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相关权利进行管理的授权。依据合同约定和著作权法律的相关规定，音著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实施者提起诉讼。
关于音著协取证是否合法的问题，樊晓强认为音著协是陷阱取证，公证处只派一人取证，公证程序不合法。本院认为，音著协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于2014年4月24日出具的《公证书》中载明该处公证员田某与工作人员李某于2014年3月30日来到“快乐迪量贩KTV北行店”六层的621房间，对《爱的初体验》等歌曲进行了查找、点播、摄像的全过程。樊晓强认为公证处仅派一人取证程序不合法，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樊晓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樊晓强作为KTV的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设备、作品播放等服务。其未经权利人许可，通过电视、音响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涉案作品，侵害了音著协的放映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音著协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在本地区收取版权使用费的标准、曾经对樊晓强提起维权诉讼的情况、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樊晓强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樊晓强的经营方式、规模和经营场所位置、樊晓强主观过错程度及音著协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樊晓强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对樊晓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元，由上诉人樊晓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松
审 判 员 邰越群
代理审判员 黄大鹏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胡明明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