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彩红，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钱伟，广东深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龙娣，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汤建彬，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彩红为与被上诉人郑龙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一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2009年5月10日《欠条》载明“本人郑龙娣（身份证号码为xx）于2009年5月10日向钟彩红（身份证号码为xx）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为期六个月，于2009年11月10日归还，归还时此借条撕毁。借款人：郑龙娣2009年5月10日。”2、2009年7月1日《欠条》载明“本人郑龙娣（身份证号码为xx）于2009年7月1日向钟彩红（身份证号码为xx）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归还时此借条撕毁。借款人：郑龙娣2009年7月1日。”3、郑龙娣否认收到涉案款项；钟彩红声称涉案款项系信用卡套现后现金交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以上事实，有《欠条》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上诉人钟彩红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被告郑龙娣立即归还借款12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郑龙娣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债权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首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签订《欠条》时依法成立，在交付《欠条》约定的款项时生效。原告钟彩红在被告郑龙娣否认收到涉案款项的情况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交付的义务。其次，虽被告郑龙娣应就其主张的涉案款项系赌债即非法债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在当事人双方就涉案款项性质存在巨大分歧的情况下，原告钟彩红亦应就涉案的巨额款项的来源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原告钟彩红声称涉案款项系通过信用卡套现获得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当事人的年龄、职业、家庭情况及案件查明的事实情况，原告钟彩红诉请判令被告郑龙娣立即归还借款120万元及其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彩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原告钟彩红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钟彩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归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被告还清全部借款止）；3、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学朋友关系，双方一直有经济往来。2010年1月15日前被上诉人陆续向上诉人借款达200多万，其间有陆续还款。2010年1月15日双方因被上诉人尚有120万元借款未还在深圳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进行了调解，调解时被上诉人确认还欠上诉人借款120万元未还，但仍以经济困难为由拒不偿还。为此上诉人向南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被上诉人立即归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被告还清全部借款止）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所有诉讼费用。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被上诉人出具的日期分别为2009年5月10日、2009年5月30日、2009年7月1日的《欠条》三份，并提供了2010年1月15日双方在深圳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的调解笔录一份及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一份。2012年10月30日南山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理由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三份《欠条》、某某派出所的调解笔录及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已充分证明了在2010年1月15日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借款120万元未还的事实；2、上诉人及配偶均为深圳市某某镇原居民，家中有物业出租和村里分红，同时又有自己的工作，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有借款给被上诉人的能力；3、一审法院在确认《欠条》等证据的情况下，仅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履行了交付款项的义务及未就借款来源提供证明为由，就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从而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实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郑龙娣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实际上是购买六合彩的赌债，为非法债务，应该不予保护，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实际收到上述款项。二、即使该欠款为赌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已经还清了，其中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以及上诉人及其丈夫在被上诉人的银行存折中取款两部分已经支付95万多元，另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名下的两套房产予以变卖，变卖后的款项也被上诉人收走，总结还款和房产变卖的款项与赌债相抵后上诉人还应该退还被上诉人20余万元，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无须支付上诉人任何款项。
本院查明，上诉人钟彩红向本院提交了三份郑龙娣签名并捺手印的《欠条》，其中日期为2009年5月10日的《欠条》内容为：“本人郑龙娣（身份证号为xx）于2009年5月10日向钟彩红（身份证号为xx）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为期六个月，于2009年11月10日归还，归还时此借条撕毁。特此证明”；日期为2009年5月30日的《欠条》内容为：“本人郑龙娣（身份证号为xx）于2009年5月30日向钟彩红（身份证号为xx）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为期六个月，于2009年11月30日归还，归还时此借条撕毁。特此证明”；日期为2009年7月1日的《欠条》内容为：“本人郑龙娣（身份证号为xx）于2009年7月1日向钟彩红（身份证号为xx）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归还时此借条撕毁。特此证明”。
钟彩红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0年1月15日郑龙娣在某某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签署的调解笔录，确认向钟彩红借款1200000元，并陈述因家里资金不够还款数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钱还款。郑龙娣称当时其因受到威胁而做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派出所工作人员没有询问，故没有对该笔借款是赌债且已经偿还部分借款的事实进行陈述。上诉人钟彩红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录音光盘和电话录音记录，郑龙娣对这一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郑龙娣主张欠条中的欠款实为赌债，且已经偿还了大部分欠款，本案已无需支付钟彩红任何款项。郑龙娣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取款凭条、房产证、委托书、二手房买卖合同等证据，欲证明通过银行转账、房产过户以及钟彩红从郑龙娣账户取款等多种方式，郑龙娣已经向钟彩红还清欠款。上述证据显示，2009年5月31日至2009年7月23日期间，郑龙娣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钟彩红账户分十三笔转入共计754341元，其中2009年5月31日转入280000元、6月2日转入64000元、6月4日转入69840元、6月8日转入7000元，6月12日分别转入10000元、20001元，6月24日、6月26日、7月3日、7月8日均转入30000元，7月21日转入100000元、7月22日转入70000元、7月23日转入13500元；2009年7月22日，钟彩红及其丈夫陈某某从郑龙娣名下524000212807账户分别取款1000元、49000元，2009年11月22日，钟彩红从郑龙娣名下524000341235账户分别取款80000元、45000元，2009年11月23日，钟彩红从郑龙娣名下524000341235账户取款35000元，上述取款金额共计210000元。钟彩红则提交了向郑龙娣及其亲属的银行转账记录、银行存款回单以及信用卡记录，欲证明双方经济往来频繁，借款事实存在，郑龙娣的还款并非本案借款。
另查，原审法院2011年2月16日作出（2010）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6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郑龙娣向钟彩红借款1200000元，已经归还964341元，尚欠235659元，判决郑龙娣向钟彩红返还借款235659元，并支付该借款自2010年9月26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的逾期还款利息。钟彩红不服，提起上诉。该案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钟彩红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予以准许。2012年3月6日，钟彩红就本案重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郑龙娣对于其向上诉人钟彩红出具《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欠条中的1200000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郑龙娣是否已经偿还。被上诉人郑龙娣主张本案借款实为赌债，并未实际发生，而钟彩红主张双方多年来一直存在经济往来，借款是事实。本院认为，郑龙娣与钟彩红原本私交甚笃，双方及各自亲友在2008年、2009年期间有密切的经济往来，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属合理。关于本案借款，钟彩红虽未能提供相对应的支付证明，但是，郑龙娣于2009年5月10日、2009年5月30日、2009年11月30日向上诉人钟彩红出具三份《欠条》，欠条中的欠款总额达1200000元，郑龙娣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应当认定本案借款真实存在。郑龙娣所称本案债务实为赌债，却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郑龙娣应当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对于涉案借款1200000元是否已经偿还以及已还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郑龙娣提交的相关取款、转账凭证显示，郑龙娣在向钟彩红出具《欠条》后，于2009年5月31日至2009年7月23日期间向钟彩红累计还款共计754341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外，2009年7月22日至2009年11月23日期间，钟彩红及其丈夫陈某某自行从郑龙娣账户取款共计210000元，郑龙娣主张此款应予以抵扣，本院对此亦予以支持。郑龙娣通过银行转账和房产过户等形式向钟彩红支付的款项，虽然发生于郑龙娣在某某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签署调解笔录以及录音光盘和电话录音记录的时间之前，但该调解笔录以及录音光盘和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故涉案借款在扣除上述已归还的款项之后，郑龙娣还应向钟彩红返还235659元（1200000-754341-210000）。关于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钟彩红在诉状中明确以其起诉之日作为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日，故本院酌情确定钟彩红第一次起诉之日即2010年9月25日为剩余借款的还款到期日。郑龙娣应当承担该借款自2010年9月26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的逾期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上诉人钟彩红的部分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一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郑龙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钟彩红返还借款235659元，并支付该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9月2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返还借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钟彩红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5600元，由被上诉人郑龙娣负担3064元，上诉人钟彩红负担12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被上诉人郑龙娣负担3064元，上诉人钟彩红负担125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 付 伟 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