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江津西路天发花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胡郁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平，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江津中路。
法定代表人：熊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明，湖北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熊志刚，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荆堤路民乐*栋2门*楼*号。
委托代理人：涂登富，荆州市荆州区正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平，被上诉人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明，原审第三人熊志刚的委托代理人涂登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查明，2009年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公司荆州市分行因需购置办公楼及营业部房产，经熊志刚介绍与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购房意向商谈，2010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了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荆州市分行购买了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世纪官邸”小区的商品房，合同总价款约3700余万元。同年11月20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荆州市分行支付了首付购房款11275186.00元。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荆州市分行与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进行的该商品房买卖洽谈过程中，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郁文口头承诺给付熊志刚中介费，后双方口头确定中介费金额为120万元。现双方为该中介费120万元的支付产生纠纷，原告诉至荆州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中介费120万及违约金，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被告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2、被告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履行支付中介费120万元的义务。
关于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被告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问题。原告认为，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经济信息、企业管理信息咨询服务，熊志刚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代表原告的职务行为，现经熊志刚介绍，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荆州市分行与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了购房意向商谈并交易成功，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郁文口头承诺给付熊志刚中介费，后双方口头确认中介费数额为120万元，至此，原、被告间居间合同关系成立；被告认为，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被告是与熊志刚个人达成的居间协议，与原告无任何法律关系，也不知道原告公司的存在，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第三人熊志刚认为，首先同意原告的观点，若被告坚持或法院认为其为中介费的权利主体，其也表示接受，但其一直是以公司法人的名义向被告追讨。原审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而所谓居间合同是指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结合本案，第三人熊志刚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且明确表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并促成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荆州市分行与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了购房意向商谈并交易成功，故原审依法采信原告的主张，确认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被告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
关于被告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履行支付中介费120万元的义务问题，原告认为，在被告应当支付中介费120万元的情况下，被告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或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熊志刚支付，故被告现应当向原告支付中介费120万元；被告认为，被告已经按照熊志刚的指示和要求将120万元中介费打入江平的账户，故被告不应当向原告再支付该中介费120万元；第三人熊志刚同意原告的观点。原审注意到，在庭审所举证据中，2011年11月23日荆州市荆州区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胡郁文报案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反映，被告承诺支付熊志刚中介费120万元，但在2010年11月23日晚，当江平、熊志刚在一起与胡郁文通电话后，在熊志刚同意将120万元中介费打入江平银行卡上的情况下，被告于2010年11月25日将190万元汇入江平的银行卡上，其中包含应当支付给熊志刚的中介费120万元。上述记录与公安机关在侦查江平涉嫌诈骗案过程中对江平等人所作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被告单位汇款的凭证等证据相印证，已形成证据链条，原审确认被告法定代表人胡郁文承诺支付熊志刚中介费120万元，并将该款于2010年11月25日打入江平的银行卡上，但江平未将该款交付熊志刚。现该问题的焦点集中在胡郁文将中介费120万元打入江平银行卡上的行为是否经过熊志刚指示，对此，各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江平在纠纷发生的全过程中的陈述也前后不一致。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江平出庭作证陈述，2010年11月25日被告公司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荆州市分行与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商品房买卖的中介费120万元汇款至其银行卡上属实，该款是胡郁文在电话中与熊志刚联系后打入其卡上的。但其陈述熊志刚未参与中介，该中介服务是由江平完成的，熊志刚与江平间无经济往来关系。原审认为，被告公司对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荆州市分行与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商品房买卖的中介费120万元应当支付给熊志刚无异议，但对被告将承诺支付给熊志刚的中介费120万元汇入江平的银行卡上的行为过程，胡郁文、熊志刚、江平对此各执一词，经公安机关侦查未发现该过程中存在犯罪事实，熊志刚与江平间也无经济往来关系，故熊志刚指示胡郁文将中介费120万元打入江平的银行卡上的行为不符合日常生活的常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告应当对此承担补强证据的举证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为，被告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向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履行支付中介费120万元。被告在履行完该义务后，有权向江平要求返还。
原审认为，第三人熊志刚作为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荆州市分行与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商品房买卖过程中的中介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确认原、被告间居间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现经过原告法定代表人熊志刚的介绍，促成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荆州市分行与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依法依约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中介费120万元，故原审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居间报酬12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因无证据支持，原审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居间报酬120万元。二、驳回原告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600元，由被告荆州市荆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的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20万元中介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已按熊志刚指定的银行卡号支付了120元中介费，不应当再支付。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120元中介费。
本案一审判决书中认定：被告法定代表人胡郁文承诺支付熊志刚中介费120万元，并将该款于2010年11月25日打入江平的银行卡上，但江平未将该款交付熊志刚。二审确认这一事实，同时，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1、2010年11月22日，胡郁文与熊志刚在武汉市八一路某茶社见面，双方就中介费支付进行了通气。胡说：江平硬找我要，这个钱我只能给你。熊说：只能付给我，到时候你把钱打到我卡上或我公司账上。
2、2010年11月23日，从上午11点多到下午6点多，熊志刚与江平通话达12次之多，通话时间最长的一次达663秒，双方并无其他事务往来，主要是就中介费支付之事进行商讨。
3、2010年11月23日晚上，熊志刚来到江平与李杰所住的荆州恒源大酒店房间，三人商量如何向胡郁文追要中介费的事情。以下是江平的陈述：
2010年11月18日至20日这几天里，熊志刚几乎每天打电话和我、李杰联系要拿中介费。2010年11月21日，我和李杰来到荆州找胡郁文，找他要欠我们的50万元钱和120万元的中介费。胡郁文说50万元钱可以付给我们，中介费只能付给熊志刚。我说：中介费由我来转给熊志刚，胡郁文说：这不行，除非熊志刚他本人亲口同意。23日晚上，熊志刚说：我为中介费找过胡郁文很多次，他都没付。我说：我跟胡郁文很熟，我来结这中介费，不然的话，这中介费真的很难结。熊就同意了。我又对熊说：钱先转到我的手上，然后再把钱取出来转给你。熊犹豫一会儿说：可以。这样，我当时用自己的手机又跟胡郁文打电话说：胡总，关于邮政银行中介费的事，我、李杰和熊志刚现在三人一起商量，熊志刚同意把这120万元的中介费转到我的卡上，然后再由我付给熊志刚。胡郁文在电话里说：那不行，除非要他本人同意。我说：熊志刚已经同意了，他就在我旁边，我要他来说。我就把电话递给熊志刚，熊志刚接过电话后对胡郁文说：胡总，我们商量好了，您就把这120万元的中介费打到江平的卡上，再由他转给我。胡郁文又在电话里讲了几句，然后熊志刚说：没有问题，出了问题我自己负责。说完后，熊志刚把电话给我，胡郁文在电话里说要我明天到公司去结账。第二天，我和李杰到“荆银公司”结了120万元的中介费和50万元的劳务费。
对于江平的上述说法，胡郁文、李杰进行了证实。由此可知：2010年11月23日晚7时左右，熊志刚、江平、李杰三人在荆州恒源大酒店江平住宿房间给胡郁文打过电话，其间，熊志刚接过江平的电话与胡郁文通过话，告诉胡郁文自己和江平在一起的事实。在此前的一天，即2010年11月22日，胡郁文在武汉约熊志刚见面，明确告诉过他，江平在向自己要120万元中介费，如果没有熊志刚同意绝不会给他。上述四人陈述的事实中有分歧的地方仅有一处，即江平、李杰、胡郁文三人分别陈述即2010年11月23日晚，江平、熊志刚、李杰三人在荆州恒源大酒店住宿房间给胡郁文打电话所谈的内容只有一点，即索要120万元中介费以及李杰未领取的红利50万元。而熊志刚陈述的不同之处是当晚自己与胡郁文通话时，只是说和江平在一起，没有说别的。但熊志刚的陈述中未能说明当晚他到江平所住房间去的目的是什么，江平和胡郁文通话时所谈的内容是什么，江平和胡郁文通话中为何要他接过电话与胡郁文讲话以及他说“他和江平在一起”这句话的意思表示是什么，且熊志刚对江平所陈述的与胡郁文的通话内容并没有否认。
因本案中介关系的成立及付款均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通过对各方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分析梳理，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对证人证言采信的基本原则，应可得出结论：即上诉人将120万元中介费打入江平卡上，是得到了熊志刚的授意。这一事实有江平、李杰、胡郁文三人陈述相互印证，而熊志刚否认这一事实无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熊志刚所陈述的其在电话中对胡郁文讲“我是和江平在一起”这句话，不能表明是对江平通话内容的否认和反对，相反只能表明在当时那种特定的环境和特定的语境中，所释放的信息为同意胡郁文将款打入江平卡上的事实。
4、上诉人与江平、李杰之间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江平、李杰在上诉人开发的“世纪观邸”项目中也没有股份。李杰系上诉人开发“世纪观邸”时，因缺乏管理人员，从武汉聘请的项目管理负责人，江平则是李杰在任项目负责人时，为了促成与邮政银行达成最终购房协议，由李杰出面从武汉请来专门与邮政银行进行沟通、谈判、签约的人员。2010年9月，二人因与上诉人工作产生矛盾，同时辞职离开。
5、被上诉人就本案在荆州区人民法院起诉上诉人后，上诉人认为江平、李杰与熊志刚合伙诈骗上诉人，并立即到荆州区公安分局报案，后荆州区公安分局立案进行了侦查。江平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供述所得款项在澳门赌博输了，并承诺想办法退出120万元给熊志刚。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已按熊志刚的要求支付了120万元中介费，不应再承担支付义务。被上诉人未收到中介费应向江平主张其权利，而不是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20万元中介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认定主要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被上诉人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600元，由被上诉人荆州市宝融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时中
审判员 郭 莉
审判员 韩秀士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