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坚君，男，198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奉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谢诗，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仙辉，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新区曹路河道综合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955号11幢425室。
法定代表人：曹惠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路河道养护服务社，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龚路镇北庙后*号。
负责人：曹惠良，总经理。
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萍，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泉国，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坚君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新区曹路河道综合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道管理公司”）、曹路河道养护服务社（以下简称“养护服务社”）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3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坚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的家属有一次看到身穿河道保洁工作服的人员往灌溉沟渠内喷洒农药，药量是两包、每包约3克，用水稀释后灌进一个背包式的农药罐中，喷洒到沟渠里，后来被上诉人一方也派人参与了协调会，由此可以认定是被上诉人往沟渠内喷洒了农药，被上诉人就是污染者；检测取样虽然是上诉人自己操作的，但当时有各方代表在场，所以检测结论是客观的；即使被上诉人不是污染者，那么被上诉人作为河道养护单位，应当确保水质安全，现上诉人的灌溉水源受到农药污染、导致上诉人的草莓秧苗死亡，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灌溉用的沟渠是人工开挖的，位于上诉人承租的土地内，但沟渠内的水是从旁边的自然河道内引入的，所以沟渠属于被上诉人的养护范围；本案系环境污染侵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即由被上诉人自证无责。
被上诉人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共同辩称，河道管理公司负责曹路镇范围内自然河道的设施维修、保养，养护服务社负责曹路镇范围内自然河道的保洁，具体工作方法是人工打捞河面漂浮的垃圾、杂草等，从未喷洒过农药，不存在污染水质的行为，防止污染亦非被上诉人的职责范围，况且人为开挖的沟渠并非被上诉人的养护对象，上诉人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往沟渠内喷洒农药；用于检测的水、土样本都是上诉人自己提取的，并非专业人员随机取样，因此提取的流程并不规范；根据现有的检测结论推算，需要喷洒20万包甲磺隆才能达到如此高的污染浓度，这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不能排除取样部位被提前投放大剂量农药的可能；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也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到草莓园现场查看时，只有两垄地没种草莓，其余地方的草莓都长势良好；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徐坚君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共同向徐坚君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785,82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包括土地租赁费100,000元、草莓秧苗费用216,000元、运输费用7,200元、菜柏购买款19,200元、肥料等其他杂费55,370元、人工费用55,550元、草莓园2015年收入损失300,000元、检测费4,500元、律师费28,000元）；2、诉讼费由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日，徐坚君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徐坚君承租XX公司曹路镇兴东村设施菜地，种植特色蔬果；租赁期为3年，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0日止；租赁面积20亩，租赁费用每年10万元等内容。2015年8月，徐坚君购置草莓秧苗种植了22个大棚草莓，棚内面积15.60亩。种植后陆续发现草莓苗不生长、发黄，随后根出现腐烂，徐坚君便将第一批种下的草莓苗全部拔掉。徐坚君于2015年9月15日开始种植第二批草莓苗，9月20日种植草莓苗完毕，9月25日徐坚君发现草莓苗发生发黄的情况。10月5日，草莓秧苗不发根出现坏死，于是将第二批苗全部拔掉。10月7日购置第三批草莓苗，10月11日全部种植完毕。一周后，第三批草莓苗陆续开始出现死亡情况。徐坚君遂联系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声称：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于2015年8月底派遣了2名员工，在徐坚君承包的草莓园旁人工挖掘沟渠内喷洒了甲磺隆和草甘膦除草剂，导致草莓苗无法正常生长，要求协商处理后续事宜，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11月9日，徐坚君在草莓园进行水、土取样，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执法大队2名工作人员、草莓园3名工作人员、律师1名、着“曹路保洁”字样工作服人员1名到场。其后，由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执法大队工作人员协同徐坚君送样至上海市XX研究院（中国上海测试中心）进行检测。上海市XX研究院（中国上海测试中心）于2015年11月18日出具《检测报告》（编号2015131-30-200519），检测结果：经检测水样、土样中均检出药样成分（甲磺隆）含量，水样：1.10mg/L,土样：73.10mg/kg。徐坚君认为，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进行河道清理时，错误喷洒除草剂（含甲磺隆），致使水土严重污染，种植的草莓无法正常生长，给徐坚君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侵害了徐坚君的合法权益，故徐坚君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中，徐坚君表示：其租赁了土地后即人工开挖了沟渠，用于浇灌草莓地。在抽样检测前，其曾三次将草莓园附近河道的水通过水泵抽到人工开挖的沟渠内，用以浇灌草莓地。经法院现场勘验：该人工沟渠没有自有水源，需从草莓园围墙外的河道内抽水到人工沟渠内用以灌溉。
徐坚君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下：土地租赁费一年100,000元、三次购买草莓秧苗费用216,000元、运输费用7,200元、菜柏购买款19,200元、肥料等其他杂费55,370元、人工费用55,550元、草莓园2015年收入损失30万元（4,000斤/亩×16亩×10元/斤，考虑到20%-30%的存活率后折算为30万元损失）、检测费4,500元、律师费28,000元。对此，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表示：徐坚君主张的草莓园2015年收入损失没有依据，对于产量和价格、存活率都无法确定。关于草莓秧苗的费用216,000元，徐坚君种植了三批属于扩大了损失，第一批出现问题后不应当紧接着种第二、三批。且徐坚君种植的草莓大部分苗是好的，只有4个棚是空的，其他18个棚都是好的。徐坚君种苗送过来是会产生运输费，但对于运输费7,200元不予认可。菜柏购买了是否全部使用无法确认，且肥料施完后还在地里面，还是有功效的。既然按照徐坚君说法草莓苗死亡，就没有那么多种植和养护、采摘等，不会产生如此多的人工费用，不确认人工费用55,550元。检测费4,500元真实性没有异议。律师费无论是否发生，都应当由徐坚君个人承担。
一审法院向上海市B中心的经济作物科、植物保护科、土壤肥料及环境保护科调查，上海市浦东新区辖区每亩土地可种植草莓苗7,000株，成本15,000元，销售价格31,000-32,000元，扣除成本后利润为16,000至17,000元左右。
徐坚君为证明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的工作人员在人工沟渠内喷洒除草剂（含甲磺隆），提供了其父亲徐某及妻子胡某的书面证词：2015年8月底，本镇河道保洁社的工作人员在河道内喷洒药水等内容。对此，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不予确认，表示河道管理公司负责河道设施的维修保养，养护服务社负责河道的维护保洁，但均没有喷洒药水，而是采取人工打捞方式。徐坚君另申请了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委员会执法大队工作人员诸某、吴某作为证人到庭作证，诸某、吴某陈述：徐坚君曾反映过其种植草莓死亡的问题。2015年10月27日，诸某、吴某、农业服务中心曹路站的顾某、农业技术推广中心的周某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到徐坚君的草莓园内勘察。2015年11月9日，吴某和诸某到现场进行土壤和水的取样见证，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的一个姓黄的河道保洁工作人员在场；取样后，吴某和诸某协同徐坚君的律师将样材送往上海市XX研究院（中国上海测试中心）检测等内容。对此，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认为：见证取样不属于两证人的职权范围，证人不能证明取样程序合法以及实际操作的合法性。徐坚君又申请证人樊某到庭作证，樊某陈述：2015年9月，我和徐坚君到浙江奉化向育草莓苗的农民购买草莓苗，陆续购买三、四次。徐坚君购买的草莓苗部分与我买的是一样的，但徐坚君的草莓苗长不出来，我买的长得很好。2015年9月中旬，徐坚君称第一批苗种下去十多天发现草莓苗不发根等内容。对此，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表示购买草莓苗的情况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是否实施了喷洒含甲磺隆的除草剂的侵权行为是本案争议焦点。徐坚君主张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的工作人员在草莓园旁人工挖掘的沟渠内喷洒含甲磺隆的除草剂，导致其种植的草莓无法正常生长，从而造成相应的经济损失。徐坚君提供其父亲徐某及妻子胡某的书面证词予以证明。对此，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否认喷洒含甲磺隆的除草剂，并表示其保洁河道均采取打捞的方式。法院认为，徐某、胡某与徐坚君存在利害关系，且其陈述无相应证据印证，法院难以采信。徐坚君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的工作人员实施了喷洒含甲磺隆的除草剂的侵权行为。其次，虽然徐坚君草莓园的土壤、浇灌水经检测均含有甲磺隆，甲磺隆对草莓秧苗这类作物生长有较大的影响，但徐坚君用以灌溉草莓的水源来自其自行挖掘的人工沟渠，在检测前徐坚君曾三次将草莓园围墙外的河道内水抽到该人工沟渠内，草莓地土壤和人工沟渠内的水中甲磺隆成分是来自于喷洒甲磺隆药物的人工沟渠中，还是来自于草莓园围墙外的河道水源或来自其他因素，均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徐坚君的草莓苗无法正常生长、陆续死亡的损害后果与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是否有关，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侵权责任的构成：具有损害后果、违法行为、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鉴于徐坚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存在侵权行为，以及与徐坚君草莓园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徐坚君要求河道管理公司、养护服务社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作出判决：驳回徐坚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58.20元，由徐坚君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乃是确定具体的污染者（即污染物的排放者），受害人对此仍负有举证证明之责。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首先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向河道或沟渠内排放甲磺隆农药的行为。查现有在案证据，除了上诉人近亲属有关“看到过一次”的书面陈述外，上诉人并无其他直接、有效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污染行为；被上诉人参与协调纠纷，亦不能作为推定被上诉人系污染者的依据。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并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坚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58元，由上诉人徐坚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王振伟
审 判 员 刘 佳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璐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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