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金松，住所地在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代理人：赵宗羽，系广东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榕新，住所地在广东省增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住所地在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代理人：董秀山，住所地在广东省增城市。
原审第三人：罗玉球，住所地在广东省增城市。
原审第三人：宋伟洪，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原审第三人：增城市富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增城市。
法定代表人：宋伟强，该司董事长。
上诉人潘金松、潘榕新因与被上诉人张女、原审第三人罗玉球、宋伟洪、增城市富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房屋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0）增法民五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3年5月13日，增城市富某企业集团富某实业开发公司（甲方）与宋伟洪等35人（乙方）签订《富某开发区转让地皮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富某开发区第二期开发地皮630亩，协议书中乙方代表签名为“宋伟洪”。之后，宋伟洪、增城市富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在该土地上建筑了有36套房屋的一幢楼房，地址是增城市荔城街泰丰路1号（原地址是增城市荔城镇富鹏开发区C区6号）。1996年2月18日，罗玉球向张女丈夫吴某乙借款12万元。1996年4月，潘榕新将位于增城市荔城街泰丰路1号304房屋（原地址是增城市荔城镇富鹏开发区C区6号304房）交给张女丈夫吴某乙使用。因案涉房屋是毛坯房，张女与丈夫吴某乙出资将案涉房屋装修好后，一家人在1996年8月开始居住使用案涉房屋至今。2010年7月15日，增城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了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证号：粤房地权证增集字第××号）给潘金松。该《房地产权证》登记案涉房屋坐落在增城市荔城街泰丰路1号304房，房地产权属人为潘金松。潘金松提供《集资房屋合同》（日期为1993年10月20日）、《收据》（日期为1994年4月9日）及《房地产权证》到庭，主张其为案涉房屋的权属人。该《集资房屋合同》载明：集资方潘金松在1993年10月20日向承包方宋伟洪订套间第304一套，约115.32平方米，每平方米960元，合计110707元；房产权属集资方住户所有，办理房产证、房契证可由承包方代办，也可以自办。合同承包方代表加盖“宋伟洪”印章，集资方代表为“潘金松”签名，合同落款日期为1993年10月20日。该《收据》载明：收到潘金松交来富鹏开发区第一期第二块C区6号集资楼宇，自编号（304）套间约115.32平方米，每平方米960元，合计集资款约110707元。该《收据》的落款时间为1994年4月9日，收款人处加盖“宋伟洪”印章。上述《集资房屋合同》及《收据》的原件均存于增城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粤房地权证增集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的办证依据之一。张女对潘金松提供的《集资房屋合同》、《收据》不予确认，认为该合同的落款时间与实际签订时间不同，是潘金松与宋伟洪恶意串通签订的，属无效合同，该《收据》不真实。2011年8月15日，张女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书》，要求鉴定以下事项：“1、鉴定潘金松提供的日期为1994年4月9日的《收据》。鉴定内容：（1）、《收据》的全文笔迹是否为同一人在同一时间用同一只笔书写。（2）、《收据》的全文笔迹及“宋伟洪”签章的形成时间。2、鉴定潘金松提供的日期为“一九九三年十月二十日”的房屋集资合同。鉴定内容：（1）、鉴定潘金松提供的日期为1993年10月20日的《集资房屋合同》落款处“潘金松”的签名及捺印的形成时间。（2）、上述合同中“宋伟洪”的印章及落款日期“一九九三年十月二十日”的形成时间。（3）、上述合同中第4条手写部分笔迹的形成时间。该院经摇珠确定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1年11月9日，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工作人员口头答复称因检材本身检验条件存在一定局限，该所现有鉴定技术局限不能完成委托事项。但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一直没有作出书面报告。2012年4月12日，张女在该院审理的（2010）增法民五初字第205号案件中，向该院提出了《鉴定申请书》，提出了同样的申请鉴定事项。该院经摇珠确定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2年8月2日，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文证审查结果通知》，载明：检材本身检验条件存在一定局限，现有鉴定技术局限不能完成委托事项。一审庭审中，潘金松、潘榕新均承认双方是姐弟关系。潘榕新承认其与罗玉球是男女朋友关系，并生育了女儿潘某。张女、潘榕新均承认罗玉球与张女丈夫吴某乙是师生关系。潘金松、潘榕新均承认案涉房屋是由全家人共同出资以潘金松的名义购买的，其中潘榕新出资约20000元；在收房后，案涉房屋由潘榕新负责管理。潘金松承认其是同意潘榕新将案涉房屋交给张女一家人居住使用。张女提供增城市富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在1996年5月14日出具的收据到庭，证实其以潘榕新的名义在1996年5月14日向增城市富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了案涉房屋的房款2017元。张女并提供日期为1996年7月15日的《收据》到庭，证实其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装修款123600元。张女承认其丈夫吴某乙在1998年因发生交通事故去世。张女并表示当时因罗玉球欠其丈夫吴某乙借款12万元没有归还，故潘榕新和罗玉球就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将案涉房屋抵给其丈夫吴某乙。但张女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到庭予以证实。
2010年9月10日，潘金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女从案涉房屋中搬出，把该房交还潘金松，遂成讼。
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房屋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规定用特定形式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虽然潘金松在2010年7月15日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是案涉房屋的权属人，但是潘金松及潘榕新在庭审中均承认案涉房屋是由全家人共同出资以潘金松的名义购买的，其中潘榕新出资约20000元；在收房后，案涉房屋由潘榕新负责管理。潘金松并承认其是同意潘榕新将案涉房屋交给张女一家人居住使用。且潘榕新将案涉房屋交给张女丈夫吴某乙时，案涉房屋是毛坯房，是张女与丈夫吴某乙出资将案涉房屋装修好后，一家人在1996年8月开始居住使用案涉房屋至今，形成目前案涉房屋权属登记人与案涉房屋居住使用人分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案涉房屋的登记和管理、使用宜维持现状。故潘金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罗玉球、宋伟洪、增城市富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潘金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潘金松负担。
上诉人潘金松、潘榕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潘金松和潘榕新当初都在北方工作，于是将案涉房屋交给张女一家保管，但是并无承诺让他们一家人无限期居住，更没有将产权赠送或者出售给张女或其丈夫。张女一家人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并无合同约定，因此是不定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作为讼争房屋的产权人，要求占用讼争房屋的张女一家限期搬出该房屋，属于行使自己作为产权人的正当权利，张女应当与产权人所要求的期限内搬出该房屋，否则就是侵犯了潘金松、潘榕新的物权。二、房屋的权属登记人与房屋的居住使用人分离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也是产权人行使自己对房屋的权利的具体体现，这既不能导致房屋权属登记的无效，也不能导致房屋的居住使用人变为产权人，更加不能导致其无条件永久使用。民法的所有权制度，就是为了在产权人与使用人分离的情况下切实保护产权人的权利而设立的。一审判决以房屋的权属登记人与房屋的居住使用人分离为由，在张女一家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并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认为产权人无权要求张女一家搬出案涉房屋，实际上否定了潘金松、潘榕新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张女立即从荔城街泰丰路1号304房搬出。
被上诉人张女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罗玉球、宋伟洪、增城市富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向法庭提交书面意见及证据。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表示基本无异议，且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女因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0）增法民五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潘金松与宋伟洪签订的《集资房屋合同》。因本案必须以（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20号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了（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现因（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20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于2015年5月13日恢复审理。
本院认为：潘金松起诉主张张女侵占其房屋的行为侵害了其对案涉房屋的合法权益，据此成讼。由于潘金松在庭审中明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侵权法律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属于房屋侵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归纳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女居住在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潘金松、潘榕新的合法权益？
侵权责任纠纷是指因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而引起的纠纷。潘金松、潘榕新在本案诉讼中均承认张女一家自1996年起居住在案涉房屋是经过其同意，且张女与其丈夫吴某乙出资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之后潘金松于2010年7月15日才取得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证号：粤房地权证增集字第××号），形成当前案涉房屋的权属登记人与居住使用人分离的情况。潘金松在本案中主张侵权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张女一家系合法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的居住使用权，并未侵害潘金松对案涉房屋的合法权益。故潘金松主张侵权之诉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潘榕新是案涉房屋管理人，并非案涉房屋的权属登记人，张女一家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的行为亦不会侵害其合法权益，其无权主张侵权之诉，故潘榕新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另，根据本院生效的（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020号《民事判决书》，由潘金松与宋伟洪签订、并据此作为潘金松取得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的《集资房屋合同》无效。因此，潘金松取得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也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其也不能据此要求享有合法的居住使用权的张女搬出案涉房屋。至于第三人罗玉球、宋伟洪及增城市富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与潘金松主张的侵权行为没有直接的关系，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潘金松、潘榕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依原审判决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潘金松、潘榕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逸思
审 判 员 彭 湛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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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记 员 刘 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