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华，女，汉族，1969年7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曾令灿，湖北诺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新宝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政和南路。
法定代表人：郭建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月琴，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宁静，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邹美娥，女，汉族，1960年7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珊，女，汉族，1986年11月7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显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解放大道304号。
法定代表人：邹美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珊，女，汉族，1986年11月7日出生。
上诉人陈丽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新宝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宝电器公司）、原审被告邹美娥、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显扬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显扬商贸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3）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丽华的委托代理人曾令灿、被上诉人新宝电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月琴、王宁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邹美娥、原审第三人显扬商贸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显扬商贸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邹美娥、陈丽华，分别持有显扬商贸公司90%和10%的股份。2009年8月10日，新宝电器公司与显扬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该院做出（2009）硚民二初字第48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显扬商贸公司拖欠新宝电器公司货款共计317820.36元；2.显扬商贸公司应当分4期（第一期在2009年8月25日前）于2010年2月15日前向新宝电器公司支付货款共计317820.36元以及案件受理费3034元（此费用已由新宝电器公司垫付）；3.新宝电器公司放弃对陈丽华的诉讼请求。此后，显扬商贸公司一直未履行该调解书。新宝电器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进行强制执行，因显扬商贸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作出（2013）鄂硚口执字第005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执行程序终结。显扬商贸公司自2009年后未参加年检，2012年12月5日被武汉市工商局硚口区分局吊销营业执照。显扬商贸公司章程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公司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被撤销的，应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展开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显扬商贸公司自2012年12月5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邹美娥、陈丽华未在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内进行清算。根据陈丽华提交的相关“清算”资料显示，直至2014年1月28日，显扬商贸公司才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中邹美娥的签名为“周美娥”），决定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并于2014年3月6日委托武汉天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显扬商贸公司进行了财务审计，结论是截至2013年12月显扬商贸公司累计净亏损1309087.23元；显扬商贸公司于2014年2月22日在楚天金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并向新宝电器公司发出了清算小组债权人通知书，新宝电器公司向“清算组”申报了债权，但截至原审法院审理终结时该“清算组”尚未召开债权人会议。
新宝电器公司认为邹美娥、陈丽华长期怠于行使清算职责，致使其无法实现债权，合法权益严重受损，故提起诉讼，请求：1.由邹美娥、陈丽华连带共同向新宝电器公司支付货款317820.36元以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8月26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26日）；2.由邹美娥、陈丽华、显扬商贸公司承担（2009）硚民二初字第486号民事调解案件受理费3034元；3.由邹美娥、陈丽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7382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差旅费3000元。
邹美娥、显扬商贸公司原审均未到庭答辩。
陈丽华原审辩称：1.显扬商贸公司成立时陈丽华与邹美娥足额缴纳了出资款，陈丽华与邹美娥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不应承担责任。2.新宝电器公司债权不能实现的原因是因为显扬商贸公司经营不善，不是公司股东不履行义务，新宝电器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硚民二初字第486号民事调解书，显扬商贸公司尚欠新宝电器公司货款317820.36元以及案件受理费3034元的事实清楚，应予以确定。邹美娥、显扬商贸公司经原审法院多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自行放弃辩诉权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陈丽华虽提交了有邹美娥参与的显扬商贸公司召开“股东会”、成立“清算组”并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的相关资料，但无法核实、确定“清算组成员”邹美娥的身份和参与清算工作的真实性、有效性，陈丽华也始终不能提供“清算组成员”邹美娥的确切信息，故原审法院对陈丽华所提交反映其“清算”工作相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况且无论“清算”工作的真实性如何，在（2009）硚民二初字第48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显扬商贸公司明确表示同意付清所欠新宝电器公司的货款，陈丽华、邹美娥及显扬商贸公司从未表示显扬商贸公司存在经营不善、无偿付能力的状况，并藉此由新宝电器公司放弃了对陈丽华的诉讼请求。显扬商贸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股东邹美娥、陈丽华应当对公司财产依法、依章程规定及时进行清算，以偿还公司对外债务。但显扬商贸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直至本案审理期间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拖延时间近14个月之久，对此邹美娥、陈丽华存有过错。关于未及时清算是否造成显扬商贸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的问题，作为债权人的新宝电器公司并非显扬商贸公司的财产管理者，如要求新宝电器公司举证证明显扬商贸公司的财产状况显然不可能，也不合理，而显扬商贸公司的股东邹美娥、陈丽华实际控制公司财产，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延迟清算与财产贬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邹美娥、陈丽华未及时清算应对显扬商贸公司拖欠新宝电器公司的货款317820.36元、受理费3034元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向新宝电器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新宝电器公司要求显扬商贸公司承担（2009）硚民二初字第486号民事调解案件受理费3034元的诉请，因该调解书已经明确由显扬商贸公司承担，不能再次对已由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费用在本案中重复提出诉请；另外，关于新宝电器公司要求承担差旅费的诉请，因新宝电器公司未提供明确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新宝电器公司要求显扬商贸公司承担调解案件受理费3034元和要求邹美娥、陈丽华承担差旅费的诉请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由邹美娥、陈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新宝电器公司连带赔偿货款317820.36元以及利息损失（按317820.36元的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8月26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26日）；二、由邹美娥、陈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新宝电器公司连带赔偿受理费人民币3034元；三、驳回新宝电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7382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邹美娥、陈丽华共同负担，现新宝电器公司已垫付，由邹美娥、陈丽华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清。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上诉人陈丽华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新宝电器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1.显扬商贸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未依法发布公告，致使陈丽华在新宝电器公司起诉后才得知显扬商贸公司的营业执照于2012年12月5日被吊销。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而因此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如果没有造成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陈丽华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3年12月，显扬商贸公司累计净亏损1309087.23元；从原审法院（2013）鄂硚口执字第00508号执行裁定书来看，显扬商贸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原审法院裁定终止执行程序。因此，显扬商贸公司不能偿还新宝电器公司债务是因为自身经营不善，陈丽华在公司成立时已足额缴纳出资，不应对公司债务直接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新宝电器公司二审答辩认为：1.陈丽华作为显扬商贸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与控制者，没有理由对显扬商贸公司连续多年未参加年检的行为不知情，同时也应当预见到多年未年检可能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后果，陈丽华与邹美娥对于显扬商贸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有重大过错。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行为是否违法与本案无关，如陈丽华认为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违法，应采取行政诉讼或行政复议的救济手段，但其一直对此置之不理。2.陈丽华与邹美娥作为显扬商贸公司的财产管理者，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迟延清算与财产贬损之间不存在因果联系的情况下，应当对其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而给新宝电器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显扬商贸公司于2014年3月6日委托武汉天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其真实性和有效性存疑，2012年12月5日显扬商贸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审计报告作出时间与吊销营业执照时间相距13个月，期间显扬商贸公司的资产处于不明状态，极大地增加了公司财产贬值、毁损和灭失的风险。3.原审法院（2013）鄂硚口执字第00508号执行裁定书只能证明原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找到显扬商贸公司的财产，不能证明显扬商贸公司的资产已全部灭失，更不是对显扬商贸公司无任何财产的确认。新宝电器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邹丽华与原审第三人显扬商贸公司二审未到庭发表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陈丽华提交显扬商贸公司清算报告、资产及负债清理情况、债权人会议纪要及会议照片、清算小组会议签到表、经销商往来余额确认表等证据，以证明显扬商贸公司股东已履行清算义务，公司不能偿债的原因在于经营不善，因此陈丽华不应承担清算赔偿责任。针对前述证据，被上诉人新宝电器公司质证认为：公司自行清算应在法定时限内进行。显扬商贸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距离显扬商贸公司的清算长达两年，现在所作的清算报告不能全面反映显扬商贸公司真实的财产状况；债权人会议纪要的内容与显扬商贸公司实际情况不符，会议照片也无法确认是当事人正在召开债权人会议；邹美娥未到庭参加诉讼，不能核实其参与清算的真实性。对上诉人陈丽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上诉人二审所提交证据本院将结合具体案情对其证明目的予以评判。
双方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丽华应否就显扬商贸公司债务向新宝电器公司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陈丽华作为显扬商贸公司股东，负有法定的清算义务；如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债权人利益受损，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其一，关于工商行政部门是否公告吊销事宜及是否构成显扬商贸公司未及时清算理由的问题。本案中，显扬商贸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显扬商贸公司应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展清算工作。陈丽华上诉认为，因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未公告吊销事宜，故其对显扬商贸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一事不知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陈丽华二审陈述，显扬商贸公司实际经营地点与工商登记住所地不一致，公司在2008年后未实际经营，经营地点亦无留守人员值守。可见，即使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向显扬商贸公司送达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显扬商贸公司也无法接收该决定书。显扬商贸公司自2009年后未参加年检导致营业执照被吊销，陈丽华作为显扬商贸公司的股东对此持放任态度，因此，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是否公告吊销事宜并不构成陈丽华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的理由。
其二，关于显扬商贸公司未及时清算与新宝电器公司利益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陈丽华上诉认为，（2013）鄂硚口执字第00508号执行裁定书表明，截至2013年4月23日显扬商贸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同时，显扬商贸公司股东在本案审理期间已组织了清算，从清算报告看，显扬商贸公司处于亏损状态，无论股东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都不能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终结执行裁定书只能表明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显扬商贸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不能证明该公司的财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全部灭失。其次，显扬商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其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股东组织清算期间，公司财产保持完好，无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的情形。最后，即使显扬商贸公司股东所组织清算真实合法，审计报告所依据账簿真实完整，显扬商贸公司仍存在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的情况。从陈丽华提供的2014年3月6日武汉天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和2015年1月13日湖北春天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的内容来看，显扬商贸公司的货币资金从2013年年初的345776.73元减少到2014年年末的3560元；短期借款从2013年年初的0元增加到2014年年末的150000元。可见，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显扬商贸公司明显存在资产减少、债务增加的情形，陈丽华应当对新宝电器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陈丽华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82元，由陈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邓万杰
代理审判员 杨 玲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