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199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应用技术学校，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将军大道666-6号。
法定代表人：张璟，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华，男，该校常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艺，男，该校副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中华，男，197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上诉人李伟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应用技术学校（以下简称应用技术学校）、张中华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8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伟，被上诉人应用技术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华、鲁艺，被上诉人张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应用技术学校、张中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应用技术学校违反相关部门禁止有偿招生规定进行招生，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李伟只知道按其要求提供生源，应用技术学校应支付劳动报酬，一审法院以委托合同无效认定应用技术学校可拒付2015年度招生劳务费有悖法律规定。2.李伟一审提供的2015年度相关费用收据被认定不具有欠条效力系因应用技术学校招生不规范，出具欠条亦不规范所致。应用技术学校在招生过程中只能使用“南京市应用技术学校招生专用章”，不能使用公章或财务专用章。该校在收取学杂费即使用招生专用章，未使用公章或财务专用章。3.李伟于2017年5月19日签署的《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只有先签署《承诺书》才能得到4万元补偿。该《承诺书》实质为悔过书，有要挟李伟的含义，认定该《承诺书》无效，即应先撤销该《承诺书》，未予撤销，即是认可其效力。4.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错误，应适用第四百零五条规定。本案中，李伟完成了委托事务，且结账收据显示应用技术学校应支付李伟91000元招生报酬和11000元垫付费用，合同无效原因应归责于应用技术学校，不能成为其拒付劳动报酬的理由。另二审中李伟陈述，其主张撤销《承诺书》的依据是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用技术学校提供《承诺书》文本，李伟为得到4万元补偿在签字时并未仔细阅读。
应用技术学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应用技术学校违规有偿招生，已受到上级主管部门处理，李伟对此应属明知，故双方案涉委托招生合同无效。2.2015年秋季招生时，应用技术学校给每位招生人员发了一本盖有“南京市应用技术学校招生专用章”的收费收据，作为收取学生预交费用凭证，开学后再换成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正式票据。李伟利用该收据伪造了欠条，其上所有文字也系李伟自行填写，收款事由记载为欠李伟相应款项，明显不正确。3.李伟2016年通过诉讼调解获得3.3万元补偿。后其不断向有关部门恶意投诉，应用技术学校为息事宁人又向其支付4万元补偿，故李伟签署了《承诺书》。如无该《承诺书》，则李伟也不应得到4万元。4.一审判决所适用的合同法相应条款属于认定合同效力的条款，如该合同无效，李伟不应根据委托合同的规定取得报酬。另外，其在2015年未招到学生，主张劳务费没有事实依据。5.李伟再次起诉的目的是为了可以再次进行投诉，并敲诈应用技术学校。同时，其以残疾人名义申请免交诉讼费也不应准许。
张中华辩称，其在本案中系代表应用技术学校履行职务行为，其本人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李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其于2017年5月19日所签订的《承诺书》；2.应用技术学校与张中华支付其2015年度招生劳务费91000元；3.应用技术学校与张中华支付其垫付的交通费、食宿费11000元。
法院认定事实：张中华系应用技术学校负责招生工作的副校长。李伟与应用技术学校之间存在委托招生合同关系。应用技术学校于2015年及2016年连续两年委托李伟进行招生工作，双方约定依据李伟最终成功招揽入学学生数量结算招生劳务费用。2016年10月19日，李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应用技术学校支付2016年度的招生劳务费322500元及为招生工作垫付的各项费用共计1万元。经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李伟不服，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李伟与应用技术学校达成调解协议，由应用技术学校于2017年3月17日前向李伟支付33000元，双方就该案纠纷再无其他争议。后应用技术学校实际支付该费用。2017年5月8日，李伟与应用技术学校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关于李伟向各地各部门投诉应用技术学校一事，该校本着安心办学息事宁人的态度，双方达成如下条款：1.根据李伟要求，应用技术学校向李伟支付4万元，一次性终结此事；2.李伟承认其向各部门投诉应用技术学校的关于有偿招生等内容不实，并同意于2017年5月10日之前撤回相关投诉，保证不再向任何媒体机构反映应用技术学校的任何事宜；3.应用技术学校在证实李伟撤销所有投诉之后的次日向李伟支付4万元。2017年5月19日，应用技术学校按上述协议向李伟支付4万元，李伟于当天向应用技术学校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李伟曾于2015年、2016年为应用技术学校进行了招生工作。李伟因招生与应用技术学校的费用问题彻底了结，今后绝不以任何理由向相关部门及媒体投诉应用技术学校，也不会有影响和干扰学校正常教学秩序的行为。一
一审另查明，2017年3月20日，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针对应用技术学校在2016年招生工作中存在有偿招生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中等职业教育规程》、“六个严禁”等相关规定对应用技术学校进行了处理，要求应用技术学校停止部分涉及有偿招生专业的招生、建议应用技术学校对涉及有偿招生的相关人员按纪按规进行处理，同时要求全校对招生工作进行整改，并将整改结果报送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李伟在一审中提交“收据”两份，拟证明应用技术学校与其结算确认欠付招生劳务费为91000元、招生期间垫付款为11000元。该两份“收据”中“交款单位”栏填写为应用技术学校，“收款事由”分别填写为“欠李伟2015年度招生劳务费”及“欠李伟2015年度招生期间垫付款”。上述两份“收据”上均加盖有“南京市应用技术学校招生专用章”。李伟陈述两份“收据”中的文字部分均系其本人书写，由应用技术学校加盖印章，但具体由何人所盖并不知晓。应用技术学校对该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两份“收据”不论内容、形式还是加盖招生专用章均不具备欠条效力，不能证明应用技术学校与李伟进行结算并确认欠款数额。李伟另认为其与张中华口头约定招生劳务费的计算标准，故张中华也应承担付款责任。张中华则陈述其行为系代表应用技术学校的职务行为，不应作为被告。李伟认可该陈述，并只针对应用技术学校提出付款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李伟与应用技术学校间虽存在委托招生合同关系，但应用技术学校委托李伟招生，并根据招生成果数量向李伟支付报酬违反了相关部门禁止有偿招生规定，且应用技术学校也因此受到主管部门处理，故案涉委托招生合同自始无效，任何一方都不能依据该无效合同内容主张权利。因此李伟无权要求应用技术学校按约支付所谓招生劳务费，对其主张应用技术学校支付2015年度91000元招生劳务费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2017年5月19日，李伟向应用技术学校出具的《承诺书》仍是基于前述有偿委托招生合同，该承诺行为亦属无效，同时也不存在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的情形，故对李伟请求撤销该《承诺书》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李伟请求判令应用技术学校其在招生工作中垫付费用11000元，依据为“收据”形式的欠条，但其上加盖应用技术学校招生专用章，并非学校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不具备财务结算确认功效，且欠条内容书写在“收据”中亦属不合理。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情况下，仅凭该“收据”不能认定应用技术学校确认尚欠李伟11000元事实，故对该诉讼请求亦应不予支持。张中华系应用技术学校的工作人员，其与李伟间关于招生工作的往来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对此李伟亦予以认可，故张中华不应承担案涉款项的给付义务。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减半收取1170元，由李伟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李伟提交调取证据的申请，请求调取应用技术学校2015年制作的含有招生老师、所招学生姓名、人数信息，或含有学生来源地信息的台帐。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承诺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是否属于可撤销情形。2.李伟主张的相关费用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于2010年5月13日制定的《中等职业学校管理规程》第一条规定：“为进一步规范中等职业学校管理，全面提高管理水平、教育质量和办学效益，促进中等专业教育科学发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制定本规程。”第三十四条规定：“学校应当根据有关规定，按照教育行政部门和招生管理部门的要求，明确学校招生管理部门职责，做好招生工作，严肃招生纪律，规范招生行为。坚决杜绝有偿招生和通过非法中介招生，不得与不具备中等职业学历教育资质的学校或机构联合招生。学校发布招生广告（含招生简章），应当真实准确，并按照有关规定报教育行政部门备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第三十九条亦对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违反国家有关规定招收学生均有禁止性规定或准用性规范。据此，应用技术学校与李伟签订的委托招生合同，因违反国家禁止有偿招生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对双方均不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分析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同时，李伟在应用技术学校所拟的《承诺书》签字，保证不再对前述委托招生再行举报，因基于前述委托招生合同的认定，故亦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基于该无效性质的判断，李伟认为其在该《承诺书》上签名属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不再评价，李伟主张撤销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效力性质认定的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基于前述委托招生合同性质的分析，李伟基于无效合同主张招生报酬应不予支持。同时，其提交的证明应用技术学校关于欠付其招生报酬和垫付款的“收据”，亦因缺乏“欠条”形式要件，不能证明系应用技术学校真实意思表示。李伟二审中申请调查，因其无权主张招生报酬，故对该申请应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李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因李伟提交《残疾人证》，证明其系残疾人，以及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社会事务办公室及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倪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贫困证明》，证明李伟无固定工作和收入，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经济确有困难的当事人提供司法救助的规定》第三条第三项，经本院院长批准，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卞国栋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