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刑初字第947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上海某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姜某，男，原系上海某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总裁。
辩护人张伟波，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徐某。
辩护人朱建平，上海同甘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冷培清，上海同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彭某。
辩护人寇树才，上海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章俊，上海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缪某某。
辩护人康烨，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刑诉（2013）74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上海某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徐某犯（单位）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彭某犯（单位）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职务侵占罪，被告人缪某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3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同日立案后，因被告单位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有异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诉讼代表人姜雄、被告人徐某、彭某、缪某某，辩护人张伟波、朱建平、冷培清、寇树才、章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被告单位上海某某电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副总裁即被告人徐某授意该公司信息部负责人即被告人彭某购买一号店网站客户订单信息，后被告人彭某自一号店网站员工即被告人缪某某处取得一号店网站数据库账号、密码、配置服务器的IP地址及端口，并通过技术手段先后三次窃取一号店网站客户订单信息共计300余万条（以收货人姓名为关键项进行去重复处理后共计40万余条）。被告人彭某在窃取上述客户订单信息的同时，又以为某某公司购买信息服务为名，非法占有公司下拨的购买信息服务费用共计人民币50，000元。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某某公司费用清单、中国光大银行贷记通知、转账凭证、扣押物品清单、作案工具笔记本电脑和硬盘照片、工作情况、证人仝某等人的证言、案发经过表格及被告人徐某、彭某、缪某某到案后的供述。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某某公司伙同被告人缪某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被告人徐某是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彭某是被告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应当以（单位）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彭某作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已有，数额较大，其行为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同时认为，被告人彭某、缪某某到案后能坦白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彭某一人犯两罪，应当数罪并罚。
被告单位某某公司当庭辩称被告单位的总裁、董事、董事会和股东会在事前对购买一号店客户信息的行为并不知情。辩护人张伟波认为向一号店购买客户信息是被告人徐某、彭某的个人行为，未经过公司集体决策决定，不是以单位名义实施的，单位未从该行为中获利，因而不属于单位犯罪；被告人徐某、彭某实施犯罪的时间发生在某某公司成立之前，犯罪行为不应归属于某某公司。
被告人徐某当庭辩称购买信息的事宜是由公司决定的，所购买信息的性质是在案发后才知道的。辩护人朱建平、冷培清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徐某的行为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目前并无司法解释规定“购买个人信息”属于“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个人信息”，且被告人徐某本人没有出资更未使用涉案的公民信息，不应认定其为购买人；被告人徐某是单位的副职，在审批、申请资金项目中并没有决定权，不属于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如果被告人徐某的行为构成犯罪，其在共同犯罪中属于从犯，无前科劣迹，到案后认罪悔罪态度良好，建议对其减轻处罚。
被告人彭某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护人寇树才、章俊认为一号店系一般的经营者，被告人彭某从该处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所保护的对象，因而其行为不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彭某并未将涉案的人民币50，000元从易生卡转至自己的银行卡账户，不属于积极占有而应认定为持有，且该钱款系单位实施犯罪的非法支出，不属于职务侵占的犯罪对象；如果被告人彭某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其应具有自首情节，建议对其从宽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缪某某当庭对公诉机关书指控其犯罪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只是向彭某提供过用户名、密码、数据和IP地址，并不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辩护人康烨认为被告人缪某某只是向彭某提供一号店数据库的用户名和密码，在事前并不了解彭某的用意，不符合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主客观要件；被告人缪某某到案后认罪悔罪态度良好，无前科劣迹，若其行为构成犯罪，建议对其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被告单位某某公司副总裁即被告人徐某授意该公司信息部负责人即被告人彭某购买一号店网站客户订单信息，后被告人彭某自原一号店网站员工被告人缪某某处取得一号店网站数据库账号、密码、配置服务器的IP地址及端口，并通过技术手段先后三次窃取一号店网站客户订单信息共计300余万条（以收货人姓名为关键项进行去重复处理后共计40万余条）。
另查明，被告人彭某在窃取上述客户订单信息的同时，又以为某某公司购买信息服务为名，非法占有公司下拨的购买信息服务费用共计人民币50，000元。
2012年10月30日，被告人徐某、彭某、缪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彭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事实，主动如实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职务侵占犯罪事实。被告人缪某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事实
案发后，公安机关追缴了作案工具笔记本电脑等。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某某公司注册信息情况。
2、某某公司费用清单、中国光大银行贷记通知、转账凭证，证实被告人彭某非法占有某某公司下拨的信息服务费用的事实。
3、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物品清单、作案工具笔记本电脑和硬盘照片、工作情况，证实从被告人彭某和证人仝某、陈某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和硬盘内检查出涉案公民个人信息的事实。
4、证人仝某、陈某等人的证言，证实被告单位某某公司非法获取涉案公民个人信息的事实，以及被告人彭某占有某某公司下拨的信息服务费用的事实。
5、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表格，证实被告人徐某、彭某、缪某某到案的经过。
6、被告人徐某、彭某、缪某某到案后的供述，证实上述犯罪事实。
关于被告单位某某公司及其辩护人提出某某公司对于购买个人信息的行为并不知情，且公司成立时间晚于犯罪时间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徐某系被告单位某某公司分管市场部和信息部的副总裁，其为了公司经营之需授意被告人彭某窃取一号店网站客户订单信息用于本公司推广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单位意志，且犯罪所得的利益归属于某某公司，因此可认定为是单位犯罪。另经查明被告单位某某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21日，被告人彭某窃取一号店网站客户订单信息的行为从2010年10月起一直持续到2011年10月止，且其窃取的信息均是为了用于公司的业务推广，据此，被告人彭某所实施的窃取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行为整体应当归属于被告单位。被告单位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徐某提出其在案发后才知晓本案中公民个人信息来源及辩护人所提出的认定徐某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徐某、彭某的供述均证实，被告人徐某指使彭某窃取一号店网站客户信息用于邮件营销，且在明知被告人彭某所申请的营销费用是用于购买客户个人信息仍予以审批通过，该供述内容也得到证人仝某的证言、某某公司费用申请单等书证的印证。被告人徐某当庭辩解与其之前供述不符，且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彭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彭某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并不属于《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规定的犯罪对象以及被告人彭某仅系持有公司的非法财产因而不构成职务侵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所保护的个人信息来源并不局限法条所列举的单位，还包括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公民个人信息的商业、房地产等服务业中其他企事业单位。被告人彭某窃取的一号店网站客户信息完全符合该法条规定的犯罪对象。另经查明，被告人彭某利用某某公司委派其从事购买公民个人信息的职务便利，分三次将某某公司下拨的购买信息费用人民币50，000元予以占有，在案发时仍未归还，其行为完全符合职务侵占罪的构成要件。故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缪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缪某某不具有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犯罪故意的辩解，经查，被告人缪某某在一号店网站就职期间曾签署过保密协议，且明知向被告人彭某提供一号店网站数据库账户、密码、IP地址及端口可能导致客户信息泄露的危害后果，仍然放任该结果的发生，符合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主观要件，故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上海海航某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伙同被告人缪某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被告人徐某是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彭某是被告单位直接责任人员，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徐某、彭某的行为均已构成（单位）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缪某某的行为已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彭某作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已有，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罪名成立。被告人彭某到案后对其犯职务侵占罪有自首情节、对其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能坦白罪行，被告人缪某某到案后能坦白罪行，当庭均能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彭某一人犯两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的违法所得，应当追缴并发还被害单位。依照《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上海某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罚金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徐某犯（单位）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2014年4月22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三、被告人彭某犯（单位）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0月30日起至2014年7月29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四、被告人缪某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0月30日起至2013年8月29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五、随案移送的笔记本电脑等予以没收。追缴被告人彭某的违法所得，发还被害单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苏 琼
审 判 员 康 英
人民陪审员 孙宝祥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 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国家机关或者金融、电信、交通、教育、医疗等单位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将本单位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非法提供给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上述信息，情节严重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单位犯前两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各该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百七十一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以及其他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有前款行为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