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隗淑芬，女，1944年4月2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皓，男，1999年6月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原审原告）兼隗淑芬之委托代理人、张皓之法定代理人梁会梅，女，1978年2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爽，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亿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八十亩地村村委会北500米。组织机构代码：77042592-9。
法定代表人陈志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建国，北京市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隗淑芬、张皓、梁会梅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6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隗淑芬、梁会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爽、北京金亿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亿航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赵建国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隗淑芬、张皓、梁会梅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张云海系隗淑芬之子、张皓之父、梁会梅之夫。2013年8月31日，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确立了劳动关系，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张云海任金亿航公司的危险品运输司机，金亿航公司每月支付工资5000元。2013年12月19日，张云海在驾驶金亿航公司的京G520**号油罐车行驶至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南六环出口附近时，其驾驶的车辆突然起火，导致张云海不幸被火烧死。事故发生后，金亿航公司拒不承认与张云海存在劳动关系，拒不给付张云海工资等款项。现不服仲裁裁决，请求法院确认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自2013年8月31日至2013年12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金亿航公司支付隗淑芬、张皓、梁会梅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19日张云海的工资8000元及补偿金4000元、2013年8月31日至2013年12月19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8000元、加班工资6440元及赔偿金3220元、社会保险补偿金5425元。
金亿航公司辩称，张云海未在我公司工作，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隗淑芬、张皓、梁会梅所述不属实，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隗淑芬、张皓、梁会梅有责任证明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所在。但是，隗淑芬、张皓、梁会梅、金亿航公司及于克宁的相关陈述均表明，张云海系于克宁自行招录、自行管理的司机，其日常工资发放亦由于克宁负责。基于上述事实，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于克宁借用金亿航公司资质的违规行为，应由行政机关依法予以处理。特别需要强调的是，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监管部门的强行性规定不能取代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张云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金亿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法院难以支持张云海的各项诉讼请求。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判决：一、确认张云海与北京金亿航商贸有限公司二〇一三年八月三十一日至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隗淑芬、梁会梅、张皓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隗淑芬、张皓、梁会梅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一、于克宁以金亿航公司名义经营是该公司业务主要组成部分，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二、金亿航公司准许于克宁以其公司名义进行经营的行为违反了《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等法规的规定；三、原审判决与现行法律规定严重相悖。金亿航公司准许于克宁以其公司名义经营，于克宁系代理金亿航公司招用张云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代理的规定，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即便于克宁无权代表金亿航公司招用劳动者，但基于金亿航公司将专有危险品车辆及营运证件交付给于克宁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的规定，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之间也形成了明确的劳动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是典型的劳动关系；四、有生效判决认定准许他人挂靠经营的被挂靠企业与挂靠人招用的劳动者间形成了劳动关系。金亿航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张云海系隗淑芬之子、梁会梅之夫、张皓之父。金亿航公司为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的企业。2013年12月19日，张云海驾驶金亿航公司所有的号牌为京G520**的油罐车在房山区长阳镇南六环出口附近死亡，经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治安支队调查后得出如下结论：1、结合案情，张云海符合烧死；2、张云海死亡案不属于刑事案件。
2014年1月23日，隗淑芬、梁会梅、张皓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确认劳动关系、支付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等请求。2014年4月15日，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700号裁决书驳回隗淑芬、梁会梅、张皓的申请请求。隗淑芬、梁会梅、张皓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房山区法院，金亿航公司未起诉。
诉讼中，隗淑芬、梁会梅、张皓主张张云海于2013年8月31日经人介绍到金亿航公司从事危险品运输工作，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由金亿航公司主管领导于克宁进行面试后录用，每月工资5000元，现金方式领取，工资支付至2013年10月底，日常工作、管理由于克宁安排，工资由于克宁发放。
金亿航公司主张与张云海不存在劳动关系，于克宁不是其公司职工，而是从其公司购买油罐车，使用其公司的运营资质作为运营条件进行经营。金亿航公司提交了其公司（甲方）与于克宁（乙方）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买卖油罐车辆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卖给乙方油罐车两辆，车号为京G520**及京A77**挂，乙方需在一年内将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各种相关手续由甲方负责提供，过户之前的各种养路费、营运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并提前转交甲方办理；自购买之日起，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违章，违法行为和交通事故及造成任何重大后果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车辆涉及到的任何经济纠纷案件和各种需要由法院裁决的各种事宜均由乙方自己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在未办理完过户手续之前，必须服从甲方的各项安全管理制度，定时定期参加甲方的各项安全活动；乙方在办理过户手续之前，有关车辆的各种相关资料由甲方保管。协议中未约定车价款，金亿航公司提交的交款收据显示：2013年5月21日，于克宁向金亿航公司交纳了购车款50000元；2013年8月31日，于克宁又向金亿航公司交纳了购车款110000元。隗淑芬、张皓、梁会梅不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主张从不知道车辆买卖一事，认为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于克宁在劳动仲裁及一审中均出庭作证，称其不是金亿航公司的员工，是从金亿航公司处购车，因其个人没有危险品运输资质，故使用金亿航公司的资质及名义经营；张云海是其个人雇佣的司机，月工资5000元，尚欠8100多元的工资。
另，至张云海死亡时，号牌为京G520**的油罐车仍登记在金亿航公司名下。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买卖油罐车辆协议书、于克宁的证言、收据、关于张云海死亡的调查结论书、工资表及考勤表、仲裁庭审笔录、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第三十条规定，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企业或者单位应当严格按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决定的许可事项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活动，不得转让、出租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件；严禁非经营性道路危险货物运输单位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经营活动。国家对于道路危险品货物运输有严格的规定，必须由符合条件并获得行政许可的企事业单位经营，金亿航公司作为从事道路危险品货物运输的企业，将行政机关核准发放给其公司的许可证交给无资质进行道路危险品货物运输的于克宁，并允许于克宁以其公司名义进行道路危险品货物运输，已违反了国家的法律规定。于克宁在金亿航公司的许可下以金亿航公司的名义而非其个人名义经营，运输许可证为金亿航公司所有，从事道路危险品货物运输的车辆登记在金亿航公司名下，招用张云海从事的是金亿航公司获得行政许可经营的业务，而金亿航公司和于克宁并无证据证明张云海在入职及工作期间知道金亿航公司和于克宁之间的购车协议及于克宁使用金亿航公司资质进行实际经营的情况，故张云海一方有理由相信于克宁系代表金亿航公司进行招工及管理，并认为张云海本人是为金亿航公司提供劳动，与金亿航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张云海的工作内容是法律许可金亿航公司经营而于克宁无法以个人名义经营的道路危险品货物运输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应认定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3年8月31日至2013年12月19日。原审法院认定张云海与金亿航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存在错误，本院予以改判。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至张云海死亡时，尚有工资8100多元未领取，故隗淑芬、张皓、梁会梅要求金亿航公司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19日张云海的工资8000元，本院予以支持。隗淑芬、张皓、梁会梅主张工资的补偿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隗淑芬、张皓、梁会梅应先行向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此项权利，本案不予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金亿航公司未与张云海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向隗淑芬、张皓、梁会梅支付2013年9月30日至2013年12月19日期间未与张云海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000元。隗淑芬、张皓、梁会梅的过高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隗淑芬、张皓、梁会梅主张张云海工作期间存在加班，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要求金亿航公司支付加班工资及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已于2011年7月1日起施行，隗淑芬、张皓、梁会梅主张的社会保险补偿金，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621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张云海与北京金亿航商贸有限公司自二〇一三年八月三十一日至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北京金亿航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隗淑芬、张皓、梁会梅二〇一三年九月三十日至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期间未与张云海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万三千元；
四、北京金亿航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隗淑芬、张皓、梁会梅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期间张云海的工资八千元；
五、驳回隗淑芬、张皓、梁会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亿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亿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贾高俊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