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12民初669号
原告：牛广明，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刘竹雀、黄向光，均系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风华芯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胡�妹，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广州风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廖永忠，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长海，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系广东风华高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麦家如，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系广东风华高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揭英亮，住广州市海珠区。
原告牛广明诉被告广东风华芯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风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揭英亮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牛广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竹雀、黄向光和被告广东风华芯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风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长海、麦家如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揭英亮经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0年5月16日，原告牛广明等376名自然人与广东省电子工业总公司签署《设立广东省GDS高科股份有限公司出资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设立广东省GDS高科股份有限公司（后工商部门核定为广东省粤晶高科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8月30日更名广东风华芯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华芯电”），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自然人出资700万元，占70%股份。因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人数是377名，超出了当时法律规定的股份公司股东人数的限制，遂决定由杨某、胡某甲、胡某乙、郑某、李云某、揭英亮、张某、赖某乙、陈某9名自然人股东作为股东代表持有376名自然人股东的股份，并作为代表于2000年9月12日签署了《广东省粤晶高科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章程明确规定股东所持公司股份在�司登记成立后，由公司发给股份证书，一律用股东本名，股东所持的公司股份证书即为股本的书面凭证。但在工商登记上，其余367名自然人股东的股份均登记在公司指定的上述9名股东代表的其中一人名下，牛广明持有的23400股登记在揭英亮名下。2002年10月20日，公司向牛广明核发了23400股的《持股证明书》。
“风华芯电”自2000年10月20日成立后历经多次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控股股东变更为广东风华高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华高新”），“风华高新”于2011年1月以2.98元/股的价格要求收购自然人股东的股份，但牛广明拒绝转让。2013年9月，“风华高新”又引入广州风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华创业”），由“风华创业”作为受让方，要求以2元/股的价格收购各自然人股东所持有的剩余股份，“风华芯电”向各自然人股东发出《确认书�，要求各自然人股东书面确认是否同意转让其持有的股份，牛广明再次拒绝。
2015年12月，原告到工商部门查询时，发现揭英亮和其余8名股东代表作为转让方与作为受让方的“风华创业”及作为标的企业的“风华芯电”恶意串通，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揭英亮将代各自然人股东所持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风华创业”，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原告未收取任何转让款。因此，原告根据公司法及物权法的有关规定，认为上述转让行为无效，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原告牛广明是被告“风华芯电”所持有的其中23400股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和真实股东，揭英亮以其名义持有的被告“风华芯电”股份中的23400股属原告所有；2、确认揭英亮、“风华芯电”、“风华创业”擅自处分原告所有的23400股股份的行为无效；3、揭英亮、“风华芯电”、“风华创业”到工商管理部门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并提出了相应证明内容：1、《设立广东省GDS高科股份有限公司出资协议书》及自然人股东签名表、股东出资持股一览表，证实牛广明作为“风华芯电”的股东签署了出资协议书及所占比例；2、《广东省粤晶高科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证实公司成立后由公司发给记名股份证书，一律用股东本名，为股本的书面凭证；3、“风华芯电”向牛广明核发的《持股证明书》，证实牛广明的股东资格及持股数；4、5、6、粤备通内字【2011】第11000076767号《备案登记通知书》、《章程修正案》、粤晶公司2011年第一次股东大会《关于自然人股东出让部分股权决议的说明》，证实“风华高新�于2011年1月以2.98元/股的价格要求收购自然人股东的股份；7、《核准变更通知书》，证实广东省粤晶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于2102年8月30日更名“风华芯电”；8、《股权转让合同》，证实揭英亮擅自将牛广明持有的股份转让给“风华创业”；9、《股东大会决议》，证实各被告擅自作出了处分牛广明股份的决议；10、11、粤备通内字【2013】第1300036781号《备案登记通知书》、《章程修正案》，证实各被告擅自处分牛广明的股份后办理了相关工商登记。
被告“风华芯电”、“风华创业”均辩称：1、“风华创业”与九名自然人股东签署了股权转让合同，并依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2、从程序上来讲，“风华芯电”法人股东与自然人股东在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前召开了股东大会，并通过了股东大会决议事项，全体股东盖章签字确认，程序合法，并依股东大会决议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股权变更程序合法；3、“风华创业”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善意第三人身份，根据公司法解释三和物权法的有关规定，“风华创业”的受让行为合法有效；4、本案原告主张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开庭前两被告已经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支付证明，证实“风华创业”于2013年10月25日向自然人股东李云某、胡某乙、揭英亮全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支付行为发生以后三名自然人股东及时通知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出资人，大部分领取了股权转让款，只有包括原告在内的少数人没有领取，自然人股东李云某、胡某乙、揭英亮均在退休前将未领取的股权转让款交由公司，“风华芯电”的一个副总经理于2013年12月7日将上述款项统一保管，在2013年10月25日至2013年12月7日之间，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应当主张权利，但直到2016年1月29日原告才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超出了诉讼时效；5、原告可能认为三名自然人股东没有及时通知其领取股权转让款，或者三名自然人股东代表没有跟其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拒绝领取，但两被告认为这属于实际出资人与三名自然人股东代表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风华创业”的股权受让行为，也不能引起时效中断；6、两被告认为，本案虽然属于股东出资纠纷，但原告主张权利的对象应该是自然人股东，不应该向作为善意第三人的两被告主张；7、“风华芯电”2015年的亏损总额为2800多万元，每股净值0.83元，以目前的情况推断，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2元每股的交易单价明显高于当时的每股净值，交易价格公平，并不是原告所说的低价转让，股权转让行为没有违法情节，不存在撤销还原的情况。
“风华创业”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收款人为揭英亮的进账单，证实“风华创业”依股权转让合同支付了相应的转让款。
被告揭英亮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经过当庭质证，“风华芯电”“风华创业”对原告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证明内容和不具有关联性。原告对“风华芯电”“风华创业”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亦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也没有见过。本院认为双方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属性的要求，均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16日，广东省电子工业总公司（全民所有制）与牛广明等376名自然人（实际签名375人）签订《设立广东省GDS高科股份有限公司出资协议书》，发起设立“广东省GDS高科股份有限公司”（拟定名称，还有若干备选名称如广东省能盈高科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粤晶高科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自然人合计出资700万元（均已实际出资），占公司股本70%，牛广明出资23400元，股份占比0.234%，经工商部门2000年10月20日核准登记正式成立，公司名称为广东省粤晶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晶公司”）。因受设立公司股东人数的限制，公司股东（发起人）仅登记为广东省电子工业总公司和杨某、胡某甲、李云某、郑某、胡某乙、揭英亮、张某、赖某乙、陈某9名自然人，公司章程规定股份总额为1000万股，每股1元，自然人出资700万元，股东所持公司股份在公司登记成立后由公司发给股份证书，可以继承和转让，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须经全体股东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份，如果不购买视为同意转让。2002年10月20日，“粤晶公司”发给牛广明编号为116的《持�证明书》，确认其股东身份及持股数为23400股。
2003年1月25日，“粤晶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通过决议，同意广东省电子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国有独资）以增资（现金11042010元）入股方式成为公司新股东，持股1020万股，并将公司股本增加到2020万股，自然人仍为700万股，占股本总数34.65%。2004年8月6日，“粤晶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同意广东省电子工业总公司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广东省电子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2005年6月17日，“粤晶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并报有关部门批准，将公司股本由2020万股增加到5000万股，广东省电子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新增1230万股，并引进新股东广东省广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和广州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合计1750万股，共融资51085714元。2009年8月3日，“粤晶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将广州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869.75万股和陈怡持有的5.25万股转让给广东省广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2010年12月17日，“粤晶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同意“风华高新”以现金12814万元收购广东省电子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广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分别持有的2550万股和1750万股，占公司股本总数86%。
2011年1月13日，“粤晶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通过决议，同意将登记在上述9名自然人股东名下的股份4045300股以2.98元/股的价格转让给“风华高新”，转让完成后，“风华高新”出资4704.53万元，持股4704.53万，占股本总数94.0906%，自然人股东持有295.47万股，占股本总数5.9094%。2011年11月22日，“粤晶公司”决议通过增资扩股将股本增加到7000万，由“风华高新”以肇庆风华新谷微电子有限公司100%股权（评估净价值3917.78万元）认购增发的2000万股，“风华高新”持股比例为95.779%，自然人�股295.47万，占股本总数4.221%。2012年8月30日，“粤晶公司”经核准变更为“风华芯电”。2013年9月9日，“风华芯电”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廖永忠主持召开股东大会，通过了关于“风华芯电”自然人股东股权转让议案的决议，经与会股东及股东授权代表一致表决通过，由“风华创业”以2元/股的价格收购“风华芯电”自然人股东股权，占股本总数的4.221%，其中杨某名下344900股、胡某甲526300股、胡某乙576400股、郑某409600股、李云某341600股、揭英亮333900股、张某94000股、赖某乙192000股、陈某136000股。同年9月23日，上述9名自然人股东与“风华创业”正式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同年10月25日，“风华创业”依约将扣除税费后的转让款汇入上述自然人股东账户。2014年1月，“风华高新”增资13000万元，将注册资本增加到2亿元，并经工商部门2014年5月23核准。另，牛广明领取了“风华芯电”2002年至2008年的股份分红。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上述经过本院认定的证据和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在未上市股份有限公司因股东资格确认及其股权被转让而发生的纠纷，涉及了该股份公司原有发起人股东、受让股份的第三人利益衡平问题，既牵涉公司的内部关系又关联公司的外部关系，我们裁判的出发点是尽可能维护商事活动的交易安全，又不至于罔顾普通民事行为的基本权益。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风华芯电”初始设立时的发起人无论是工商部门的备案还是公司章程均登记为九名自然人股东和一法人股东，而工商登记和公司章程对公司及股东之外的第三人具有公示效力，但当公司内部股东之间与登记备案的情况不一致时，应根据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签订的协议和实际履行情况作�认定股权份额的依据，不能仅以登记内容作为判断标准。就本案来说，有牛广明等三百多名自然人股东与法人股东广东省电子工业总公司签订《出资协议书》可以证明牛广明有份出资设立“风华芯电”，且“风华芯电”还发给了牛广明《持股证明书》，进一步确认了其股东身份，此后其也参与了公司的利润分配，享有股东权利，并通过登记的九名自然人股东代表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而上述出资协议及持股证明书的发放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故本院可以确认“风华芯电”实质是由包括牛广明在内的三百多名自然人股东和一名法人股东广东省电子工业总公司出资设立的，牛广明为“风华芯电”的股东之一，故其提出的确认其股东资格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
那么，对于没有经过牛广明等隐名股东同意或事后追认的显明股东代表与“风华创业”达成的股权转让合同如何看待呢？“风华创业”就本案而言实际上是第三人的角色，其与工商备案登记、“风华芯电”公司章程所记载的自然人股东进行股权受让，本从遵循公司的公示效力及外观主义原则来看，为了维护交易安全，应保护其受让的利益。但“风华芯电”与其设立之初的其他自然人股东均知道本案牛广明等隐名股东的存在，而作为受让方的“风华创业”，其法定代表人在发生股权交易时与“风华芯电”的法定代表人同属一人，且当时主持股东股权转让议案股东大会的也是其，因而“风华创业”当然应当知道登记的“风华芯电”九名自然人股东所持股权含有其他隐名股东的份额，在没有得到其他隐名股东授权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应为非善意，故没有得到牛广明事后追认的股权转让无效。
关于“�华创业”、“风华芯电”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因没有证据证实牛广明在其股权被转让时已知晓或者应当知晓，故本案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牛广明提出其所持股份系挂在揭英亮名下的意见，因目前证据尚不能证实各隐名股东股权具体挂在哪位登记的自然人股东名下，故对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风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受让的涉及原告牛广明原持有的被告广东风华芯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东省粤晶高科股份有限公司）的23400股股份无效。
二、前述股份归原告牛广明所有。
三、被告广东风华芯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风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上述股份变更登记至原告牛广明名下。
四、驳回原告牛广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70元，由被告广东风华芯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风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并迳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应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汤炜明
审判员 袁 洁
审判员 赖鹏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吉静
附一：本裁判所依据的主要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
（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五条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
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附二：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