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民终1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苍梧路1号。
负责人：杨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菲，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维亮,男,1988年1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连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崇庆,男,1981年10月23日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赣榆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维亮、朱崇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791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菲、被上诉人赵维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崇庆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其理由为：1、本案一审被告朱崇庆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自签字起即生效，签字约定的条款内容也是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故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车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除范围是保险公司与朱崇庆双方一致确认的真实意思表达，不论案件的赔偿以何种形式处理，都无法改变保险条款约定的法律效力，故本案朱崇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范围，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商业险承担赔偿不合理；2、本案前期签署的调解协议书，各方均已签字确认，故本案前期已经以调解的方式处理结束，一审原告未申请撤销调解协议就直接起诉要求保险公司赔偿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保险公司已赔偿的范围之外再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不合理。
被上诉人赵维亮答辩请求依法判决。
在一审审理中，赵维亮诉请：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6570.93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16日10时10分，赵维亮驾驶苏Ｇ×××××号轿车沿花果山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花果山大道与东方大道路口时与朱崇庆驾驶的苏Ｇ×××××/苏Ｇ×××××重型半挂牵引车沿东方大道由东向西发生碰撞，造成赵维亮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赵维亮与朱崇庆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现要求依法支持诉讼请求。
朱崇庆一审辩称，调解时没有说商业险不赔，要不然我不可能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投保保险时也没有讲不赔偿的情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1、对本次事故的真实性及责任认定无异议。2、涉案车辆苏Ｇ×××××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是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是对于苏Ｇ×××××车的保险情况，我公司未接到当事人报案信息，请法庭根据事实依法调查确认挂车是否投保保险。挂车应当按照与主车的保险限额比例承担责任。3、本案所涉及的人伤损失，2017年4月27日经自愿调解协商，人身损伤部分已经赔偿处理结束。赵维亮就人伤损失属于重复主张，请法庭依法驳回赵维亮对我公司关于人伤部分的诉讼请求，其他损失是否合理，质证时发表意见。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16日10时10分，赵维亮驾驶苏Ｇ×××××号轿车沿花果山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花果山大道与东方大道路口，车辆与沿东方大道由东向西朱崇庆驾驶的苏Ｇ×××××/苏Ｇ×××××车发生事故，致两车损坏，赵维亮受伤。该事故经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赵维亮与朱崇庆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朱崇庆驾驶的苏Ｇ×××××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苏Ｇ×××××车未投保保险。赵维亮受伤后到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花医疗费12853.23元。
2017年4月27日，赵维亮（乙方）、朱崇庆（甲方）、保险公司（丙方）在保险公司处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1、甲方车损，根据系统定损价格，责任限额比例，支付到甲方所有账户。2、丙方赔偿乙方车损，根据系统定损价格，责任比例限额支付至乙方所有人账户。3、丙方赔偿乙方人伤损失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共计13600元。4、该事故一次性处理完毕，双方互不追究。三方在协议上签字。保险公司理赔时发现朱崇庆实习期驾驶半挂车，属保险免责条款，商业险不赔。后保险公司理赔人员加了5-6项，即：5、乙方财产损失根据系统定损价格责任比例赔付。6、因驾驶员实习期驾驶，赔付对方交强险限额内损失，商业险不赔付。赔付14690元。保险公司称已经将添加的内容告知赵维亮、朱崇庆，赵维亮称调解时说财产损失根据系统定损价格赔偿，后来一直没有赔偿到位，打电话询问保险公司说商业险不赔，朱崇庆称后加内容保险公司没有告知。2017年5月17日，保险公司将14690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800元、误工费2000元、医疗费9990元，合计12990元；手机、眼镜、导航仪合计1700元）支付到赵维亮账户。
赵维亮的车辆经保险公司定损，定损金额为86975元，残值12500元，扣残值后定损金额为74475元。2017年4月14日，赵维亮（甲方）与其车辆投保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乙方）签订《车辆定损协议》，协议内容：双方一致认为事故发生时车辆实际价值86975元。甲方同意乙方就标的车辆本次事故按74475元推定全损，事故车辆残值12500元。事故车辆由甲方配合过户给购车人，卖车款由购车人按12500元支付给甲方，事故责任认定甲方负事故同等责任，按责赔付金额为36237元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赵维亮的车损由其投保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赔付37237.5元（74475元/2）。
另查明，朱崇庆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本次事故。在投保保险时朱崇庆在黑字加粗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名，根据其签订的投保单，由其签名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其中保险不负责赔偿的情况包括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朱崇庆称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未对其释明不予赔偿的情形。
一审认为，朱崇庆驾驶的苏Ｇ×××××/苏Ｇ×××××车与赵维亮驾驶的苏Ｇ×××××号轿车发生事故，造成朱崇庆受伤、其车辆损坏，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认定，赵维亮、朱崇庆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赵维亮与朱崇庆、保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保险公司赔偿赵维亮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共计13600元，赵维亮的车损根据系统定损价格按责任比例限额由保险公司支付到赵维亮账户，该事故一次性处理完毕，双方互不追究。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字确认的协议内容应予保护，故保险公司应按协议内容赔付赵维亮的损失。保险公司虽后添加驾驶员实习期商业险内损失不赔，但未经赵维亮、朱崇庆签字认可，故对其后添加的内容，一审不予确认。保险公司称理赔时发现朱崇庆实习期驾驶半挂车，属保险免责条款，商业险不赔，但保险公司未要求撤销协议，且明确表示不予撤销该协议。虽然保险公司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投保时已经向朱崇庆释明保险免责条款，但本案中保险公司与赵维亮、朱崇庆达成的调解协议已经对保险免责条款的声明进行了改变，该变更没有危害社会公共利益及他人的合法权益，且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理赔机构强于一般当事人，故对保险公司辩称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付的意见，一审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赵维亮14690元，超出交强险人伤部分610元（13600元-12990元）、车损37237.5元（74475元/2），共计37847.5元（其中交强险财产险项下300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赵维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一审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维亮37847.5元。二、驳回原告赵维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2元，由原告赵维亮负担92元，由被告朱崇庆负担39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而言，存在这样的情形：在商业三者险格式保险合同中存在实习期驾驶牵引车辆出现事故时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的约定的前提下，实际中出现了实习期驾驶牵引车辆出现事故后，保险公司又与事故双方当事人签订了由保险公司赔偿调解协议。该协议签订后，保险公司发现因为忽略了格式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其对于车损的赔偿协议内容不符合格式保险合同约定，因此，拒绝对商业三者险部分理赔。而被上诉人赵维亮在保险公司拒绝理赔后，即直接按照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事由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要求据实予以赔偿。
在此情况下，对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是根据交通事故的事实适用侵权法相关法律，还是根据调解协议适用合同法相关法律，是本案应当首先明确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从基础法律关系来看，本案起诉的事实是基于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但当当事人之间对于交通事故损害后果达成调解协议后，当事人之间基于交通事故产生的侵权法律关系由于调解协议变动为理赔的合同关系，因此，虽然被上诉人赵维亮起诉依据的事实基础是交通事故侵权损害，本院也注意到其本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对调解协议书的三性均有异议，但在该调解书未被撤销的前提下，赵维亮对于涉案赔偿数额的请求应受调解协议书的约束，即，超出调解协议书的数额之外的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保险公司虽然依据格式保险合同认为其保险的车辆驾驶员系在实习期间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该情形系商业三者险格式保险合同免赔的情形，在商业三者险部分保险公司不应赔偿。但该免赔的约定在前，调解协议在后，因此，在该调解协议没有被撤销之前，该免赔约定不能对本案事故产生效力。故，对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支持其不应在调解赔偿范围之外增加赔偿的上诉请求，但对于其商业三者险免赔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其在判决时，没有按照当事人之间调解协议确定赔偿数额，导致其判决数额与协议约定的数额不符，本院予以调整，即，根据赵维亮、朱崇庆、保险公司之间的调解协议内容，保险公司向赵维亮理赔的数额应为：人损13600元+车损37237.5元＝50837.5元，保险公司已经理赔14690元，故，保险公司还应向赵维亮支付理赔款36147.5元。对于赵维亮主张的其他款项，因超出调解协议书第4条“该事故一次性处理完毕，双方互不追究”约定内容，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诉讼系保险公司在达成调解协议后拒绝理赔形成，故，因此而产生的诉讼费用，由赵维亮、保险公司按照胜负比分别承担，朱崇庆在调解协议形成后的履行过程中无过错，其不应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791民初70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维亮理赔款36147.5元；
三、驳回赵维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6元，共计1228元（其中赵维亮预交482元，保险公司预交746元），由赵维亮负担228元，保险公司负担1000元（保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向赵维亮支付理赔款时一并支付赵维亮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54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本判决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期限为二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述峰
审 判 员 谭晓春
审 判 员 王 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腾跃
书 记 员 王丹丹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