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民再字第1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台州××电器有
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国镇××号。
法定代表人：王××。
委托代理人：谢××。
被申诉人（一�被告、二审上诉人）：徐甲。
委托代理人：郭××。
台州××电器有限公司因与徐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
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台民一终字第428号民事判决
，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08年8月8日作
出（2008）浙检民行抗字第6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
。本院于2008年10月23日作出（2008）浙民监抗字第84号民事
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
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薇、柯中莲出庭。申诉人
台州××电器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被申诉人徐甲及
其委托代理人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5月，一审原告台州××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麒××公司）起诉至温岭市人民法院，称徐乙与徐甲姐弟共同
卖给麒××公司皮带轮。2004年4月23日，徐甲向某元甲收去
人民币31000元，并由徐甲在收条上亲笔签名认可。而在徐乙2005年3月向泽国法庭起诉要求偿付货款一案中，徐乙的特别授
权代理人不承认收去31000元，导致31000元未从欠款中扣除。
麒××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徐甲返还人民币31000元及利息，徐
乙负连带责任。徐甲辩称其与徐乙是否为姐弟关系与本案无关
，徐乙所做的皮带轮生意与其完全无关。麒××公司付给徐甲
的31000元乙元甲向其购买漆包线所欠的货款，请求法庭驳回
麒××公司的诉讼请求。
温岭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徐甲与徐乙系姐弟关系。200
0年到2003年间，麒××公司与徐乙存在业务往来。2004年4月
23日，徐甲收取了麒××公司现金人民币31000元。2005年3月
31日，徐乙起诉要求麒××公司偿付货款62911元。案经开庭
审理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麒××公司偿付徐乙货款4100
0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麒××公司要求追加徐甲为第三人
并要求将徐甲领取的31000元从欠徐乙的货款中扣除，均未果
。
一审法院认为，麒××公司不能证明徐乙与徐甲共同经
营并卖给麒××公司皮带轮的事实，故麒××公司要求徐乙承
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甲收
取现金31000元有无合法根据。给付者给予财产总有一定的目
的或原因，徐甲辩称收取麒××公司现金是基于双方存在漆包
线买卖业务往来，但庭审中徐甲既不能说明买卖的具体经过，
又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业务往来，故应承担举证不
能的法律后果。从麒××公司向徐乙主张抵扣货款的一系列行
为看，麒××公司是以清偿徐乙的债务为目的而给付徐甲现金，因徐甲、徐乙当庭否认共同经营行为，且徐甲不能举证证明
与麒××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故麒××公司的给付目的不存在
，徐甲收取麒××公司现金因无法律上的根据而成为不当得利
。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
得的不当利益（包括原物所生孳息）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温岭
市人民法院作出（2005）温某一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书，判
决徐甲返还给麒××公司31000元及利息，驳回麒××公司的
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其他诉讼费250元，合计
人民币1500元，由徐甲负担。
徐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仅凭收条就认定上诉人
取得不当得利是错误的，并违反逻辑推理，这种推理具有不周
延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
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
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
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各方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
请求主张或抗辩主张的事实均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但此
类提供证据的责任仅为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或称为行为责任
，目的是通过提供证据让法院对其所主张的事实能够予以确信
。而依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定
，当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或处于某假不明的情况下，承担结果
意义上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将因其所主张的事实无法被法
院确信，从而导致败诉的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在实体的举证责任分配
上，由于不存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所规
定的举证责任某某分配的情形，有关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应
当由先提起诉讼并主张他人为不当得利的原告方承担。因此，
本案关于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应当由麒××公司承担。麒×
×公司作为主张不当得利方，在事实方面，应当首先提供证据
证明徐甲不当得利的事实成立，并使法院能够确信其所主张的
事实存在。但从原一审麒××公司所提供的收条及陈述看�既
不能证明徐甲与徐乙存在合伙经营皮带轮的事实，也不能证明
徐甲代徐乙领取货款的事实。麒××公司认为徐甲与徐乙在另
一货款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否认两人为姐弟关系，从而认为
徐甲的抗辩是虚假的。但经查阅温岭市人民法院（2005）温某
二初字第149号庭审笔录，徐甲与徐乙均未参加庭审，徐乙代
理人只陈述：“因原告（指徐乙）未向本代理人说明，本代理
人对此不清楚”，麒××公司所陈述的事实并不存在。且徐甲
虽然承认收到31000元款项，但又辩称该款项系其与麒××公
司所结清的款项，因货款结清，所以未保存原欠条。以一般社
会经验而言，徐甲所称的事实在一般民事交易中也是合理存在
的。因此，徐甲这一抗辩主张，可视为附条件限制的�认，所
产生的法律效果是，当徐甲作出该主张，而本案事实处于不明
时，麒××公司仍然应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麒×
×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没有达到让二审法院确信的程度，二审法
院不予采信，由于麒××公司本应先予证明的事实未能成立，
作为抗辩方的徐甲，其反驳的目的无非在于否认麒××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其即使不反驳或仅反驳但未提供证据支持其反驳
主张，也不影响麒××公司因所主张的事实不能被证明而承担
举证责任的后果。另外，即使麒××公司与徐甲的主张均存在
一定的可能性，从而导致本案事实处于某假不明状态，也应当
由麒××公司承担本案的举证责任。二审法院之所以作这样的
认定和举证责任的分配，是认为在社会一般的民事财产关�中
，任何人所占有的财产，在未有证据证明其为非法所得的情况
下，均应推定为正常、合法的占有。否则，将导致社会财产关
系极度不稳定和破坏，这是法律的价值取向所在。并且法律包
含着这样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也是引导人们在民事活动中谨
慎而为。就本案而言，假使麒××公司认为该货款系与徐乙发
生的，只要在收条上注明该笔货款的性质和合同关系主体，就
可以避免自己因证据不足而承担败诉风险的情况发生。但本案
欠条只有数额和收款人，导致无法采信其主张的事实。而原一
审判决认定“麒××公司是以清偿徐乙的债务为目的而给付徐
甲现金”，但该认定并未有任何证据能予以证明。且原判在未
对麒××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是否成立给出理由�情况下，反而
将所有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徐甲，并要求其对合法占有财产
及占有的合同关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并不妥当。故麒××公
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明，证据不足，徐甲上诉理由成立。台
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2005）温某一初字第339号民
事判决；驳回台州××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
件受理费共计2750元，由台州××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原二审法院对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违反证据规则，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麒××公司称，原审中徐甲既不能合理明确地说
明买卖漆包线业务的情况，也不能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31
000元是合法收入的主张，徐甲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审
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
徐甲辩称，麒××公司未向法庭提供能充分证明自己获
得不当得利的证据，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1000元系
其与麒××公司进行漆包线买卖的交易款。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即麒××公司支
付给徐甲31000元。麒××公司认为徐甲获得该款系不当得利
，而徐云某某认为该笔款系合法获取。故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
是徐甲取得31000元有无合法依据，是否属于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麒××公司提交了徐甲亲笔签名的收条，作
为证明徐甲获得不当得利的证据。徐甲对收到过麒××公司31
000元款项的事实不予否认，但否认该款是不当得利，反驳称
该款是麒××公司支付给其的货款。对于麒××公司提出的诉
讼请求和徐甲反驳所依据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
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都
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从举证的先后顺序，本案不符合
举证责任某某规定的情形，应首先由麒××公司对其诉请所依
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麒××公司所提供的收条，该证
据已经证明徐甲从其处获取31000元款项，以及该款项的原所
有人是麒××公司。因麒××公司主张的是返还不当得利，主
张的是消极事实，故无法举证直接予以证明。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已具备了基本的诉请条件。而作为争议款项的占有（获益）
人徐甲不同意麒××公司的返还主张，认为其的占有（获益）
是合理的，对这反驳事实徐甲就负有举证义务。这属于举证责
任转换。但鉴于徐甲占有�议款项并非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
因此徐甲只要对占有争议款项的合理性作出符合情理即日常生
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解释即可。但徐甲现在主张
的其获得争议款项，是其与麒××公司之间曾发生漆包线买卖
，麒××公司支付给其的货款。对这一说法，因其主张的事实
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
规定的当事人无需举证的情形，且徐甲主张的是积极事实，故
徐甲对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应该通过提供相关证据
予以证明。徐甲从一审至再审均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漆包线的
来源或供货给麒××公司的相关证据，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徐
甲在陈述其与麒××公司进行漆包线买卖的过程中，对漆包线
的来源、规格、数量及交付过程等方面表述不清，用语模糊，
前后矛盾。而徐甲需要说明的事实和需要提供的证据，并非是
非常复杂而难以陈述和难以取得。在徐甲无法举证证明其与麒
××公司之间曾发生过其所主张的经济往来，其获得争议款项
就没有合法根据，在徐甲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况下，徐
甲的陈述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为，原二审将本案的举证责任
全部归责于麒××公司，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徐甲应当对其
抗辩收取麒××公司31000元系其卖漆包线给麒××公司所得
货款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在无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徐甲
获益无法律依据，麒××公司要求徐甲返还不当得利款的请求符合事实，依法应予保护。
综上，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
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
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台民一终字第428
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温岭市人民法院（2005）温某一初字第339号民
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750元，由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华
审 判 员 赵永伟
代理审判员 骆苏英
二〇〇九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