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4民终113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晓峰，男，汉族，1979年10月17日生，住西安市碑林区，现住址咸阳市秦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宏，陕西同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盖伯嵘，女，汉族，1964年11月8日生，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现住址华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文耀，男，汉族，1955年3月12日生，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现住址华阴市。原审被告：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咸阳市渭城区。
法定代表人：张引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新民，男，汉族，1956年6月19日生，住咸阳市秦都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孙晓峰因与被上诉人盖伯嵘、申文耀，原审被告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乾县人民法院（2017）陕0424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晓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宏，被上诉人盖伯嵘、申文耀，原审被告诚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新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晓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孙晓峰与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有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诚信公司与上诉人于2009年开始有经济往来，一开始双方共同投资经营煤炭生意，2010年煤炭生意关闭，上诉人与诚信公司账务未结清，由于诚信公司开发新项目资金紧缺，上诉人将未结清的款项以借款的方式有偿出借给诚信公司。其后又陆陆续续向诚信公司有偿出借款项，在2015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诚信公司合计欠上诉人人民币约500万元。自2014年年底诚信公司便无法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2、2015年4月26日上诉人与诚信公司就债权债务处理事件达成以房抵债的事实，由于当时房屋未达到交工条件，口头约定交房后按照当期实际价格多退少补，且签订合同时双方也未就房屋进行议价，合同房价按照当时销售部对外报价签订，如果当时有恶意串通嫌疑，在合同房价上面完全可以就低不就高，所以当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3、对于诚信公司向被上诉人借款事实上诉人一概不清楚。被上诉人与诚信公司未签订抵押合同，仅仅出具了承诺书，该承诺书有效，而抵押权无效，被上诉人与本案涉及的房屋无利害关系，不具备主体资格，无权请求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诚信公司签订并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4、被上诉人对该房屋申请了财产保全，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是由于上诉人长期在西安、咸阳、泾阳忙生意上的事情，根本就不知道此事。5、诚信公司代表人王道峰一审庭审期间说话前后矛盾，不应采纳，而且在签订合同前后也没有提过经营超市的事情，有在场证人可以证明。
盖伯嵘、申文耀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依法应予维持。2、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签订诚信大厦商铺的买卖合同，其双方在主观上就具有明显的恶意性，在客观上具有典型的串通性，严重的妨碍了被上诉人依法追偿债权的顺利实现，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本案不容忽视的基本事实是在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于2015年6月17日对签订的买卖合同备案登记前，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因民间借贷纠纷已发生数月之久，且在被上诉人追索之中原审被告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承诺书，自愿以案涉的诚信大厦三层商铺计1227.10平米的房产作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的抵押。据此，在法院审理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民间借贷纠纷案中，被上诉人依法对案涉的房产申请了诉讼保全，而在案结执行时，由于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签订的所谓诚信大厦商铺买卖合同以及对这些合同备案登记未能执行，被上诉人不得不提起本案之诉。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签订的所谓诚信大厦三层商铺买卖合同的效力，与被上诉人依法实现债权之间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4、从一审到二审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能证明其与原审被告间有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也未提供任何能证明签订诚信大厦商铺买卖合同是“以房抵债”的证据，其陈述也存在矛盾。5、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签订的所有合同价款高达1930万余元，当时上诉人没有付一分钱，而原审被告却向上诉人出具了虚假的收款收据。上诉人竟在2016年7月提起的行政诉讼案中陈述其一次性缴纳全款，该案上诉人诉称中明确对于被上诉人申请保全的事实是清楚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诚信公司述称，欠孙晓峰的钱是事实，欠被上诉人630万元，已经还了490万元，剩余140万元。诚信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由法院认定。
盖伯嵘、申文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于2015年4月26日与第三人孙晓峰恶意串通签订的所谓购买诚信大厦商铺的预售合同无效。2、撤销被告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孙晓峰对签订的所谓诚信大厦商铺预售合同在相关部门的备案登记。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7日，孙晓峰向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付入股煤炭款200万元。截止2013年4月7日，陕西城信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孙晓峰4401674元。盖伯嵘与申文耀系夫妻关系，2014年10月31日，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向盖伯嵘借款330万元。2015年2月16日、4月1日，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向申文耀借款共计300万元。2015年4月26日，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就诚信大厦三层商铺1168.23平米与第三人孙晓峰签订了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当日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向孙晓峰出具了共计13435795元的收款收据，并未有资金流转交易。2015年5月18日，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向盖伯嵘、申文耀出具了承诺书,王道峰（系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引弟丈夫）做了担保，承诺以自有的乾县城关镇风水台街中段东侧的诚信大厦三楼商铺共计1277.10平米作为盖伯嵘330万元、申文耀300万元的抵押。2015年6月17日，孙晓峰在乾县房地产管理所就诚信大厦三层的九份合同及负一层办理了商品房购买合同备案手续。盖伯嵘、申文耀均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对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王道峰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2015年12月30日，乾县人民法院依法做出了（2015）乾民初字第01669号、01700号民事裁定书，对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所有位于乾县城关镇风水台街中段东侧诚信大厦房产（房产证号：乾房权证城关字第××号）予以冻结。保全期间从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止。2016年3月10日，乾县人民法院分别做出了（2015）乾民初字第01669号、（2015）乾民初字第01670号民事判决书。（2015）乾民初字第01669号民事判决书判定：1、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盖伯嵘借款本金3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5月1日起至执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王道峰对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偿还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33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8200元由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王道峰负担。（2015）乾民初字第01670号民事判决书判定：1、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申文耀借款本金27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8月4日起至执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王道峰对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偿还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28480元，由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王道峰负担。2016年4月18、19日，盖伯嵘、申文耀分别向乾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8月31日，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了（2016）陕04执他5、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乾县人民法院2016年3月10日做出的（2015）乾民初字01669号民事判决书由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2017年4月14日，盖伯嵘、申文耀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将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第三人孙晓峰、王淳诉至乾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6日和3月6日、3月13日分别与孙晓峰、王淳恶意串通签订的所谓购买诚信大厦商铺预售合同无效。2017年8月20日，乾县人民法院依法做出了（2017）陕0424民初86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盖伯嵘、申文耀的起诉。盖伯嵘、申文耀提起上诉，2017年1月11日，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做出了（2017）陕04民终192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陕西省乾县人民法院（2017）陕0424民初86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乾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017年11月14日，盖伯嵘、申文耀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将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第三人孙晓峰、王淳诉至本院。本案在审理中，盖伯嵘、申文耀撤回对第三人王淳的起诉。并申请追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依法撤销被告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孙晓峰2015年6月17日对签订的9份所谓诚信大厦商铺预售合同在相关部门的备案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孙晓峰签订的九份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换言之，被告与孙晓峰签订的诚信大厦三楼商铺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盖伯嵘、申文耀的利益。首先关于本案主体问题：（2017）陕0424民初869号民事裁定书以合同相对性原则，驳回盖伯嵘、申文耀的起诉。一般情况下，原则上应当由合同当事人主张合同的效力，这主要基于：一是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无效合同尽管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在法院或仲裁机构宣布无效前，仍适用合同法的相对性原则，由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提出主张；二是合同法首要的目的是保护交易的稳定性，促进经济发展。如果在合同尚未被确认无效之前，允许合同之外的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向法院或仲裁机构进行主张，有碍交易正常进行。但是，在当事人恶意串通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情况下，国家、集体、第三人有权主张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根据前述规定，法人和他人恶意串通签订合同，表面上损害了法人自身利益，实际上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第三人有权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本案诚信公司与孙晓峰签订的诚信大厦三层9份商铺预售合同的效力与原告盖伯嵘、申文耀实现债权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告盖伯嵘、申文耀有权对案涉合同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故本案主体适格。其次，诚信公司与孙晓峰签订的诚信大厦三层9份商铺预售合同是否恶意串通，损害两原告的利益。恶意串通订立的合同，其构成要件是：一是当事人主观上具有恶意性。即明知道其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损害，而故意为之。二是当事人之间具有串通性。串通是指相互串联沟通，使当事人之间在行为的动机、目的，行为以及行为的结果上达成一致，使共同的目的得以实现。在实现非法目的的意志表达一致后，当事人约定互相配合或者共同实施该合同的行为。三是双方当事人串通实施的行为损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恶意串通的结果，应当是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受损。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在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中获得利益，但如果双方当事人在谋求自己的利益同时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时候，法律就会进行干预。就本案而言：（一）、2015年4月26日，诚信公司与孙晓峰签订的9份案涉诚信大厦三层商铺房买卖合同，价值13435795元，孙晓峰当时没有付款，诚信公司却向孙晓峰出具了13435795元的收款收据。对此，被告法人代表张引弟称，其夫王道峰一直经手，对于孙晓峰签订的9份合同她不清楚。王道峰称2010年左右欠孙晓峰500多万，与孙晓峰签订合法合同，是想把企业救活，与孙晓峰没有具体结算。孙晓峰称，王道峰欠他七八百万元，该合同签完没有任何优惠，哪怕王道峰欠他十万块，但王道峰愿意把价值几千万房产给他，属于双方情愿。钱多了他可以退给王道峰，少了另说。签订合同时该公司法人张引弟也在场，手续齐全。签完后第二天就把合同拿到乾县房管所备案了，当时确实有一个对未来美好的愿望，希望超市开了之后，有钱了就可以付款。当时签完合同时，王道峰让公司开了收款收据，孙晓峰把欠条还给了王道峰。双方对此说法不一。（二）、2015年5月18日，被告诚信公司向原告盖伯嵘、申文耀出具承诺书及诚信大厦房产证复印件三份，承诺以诚信大厦三楼商铺共计1277.10平米作为盖伯嵘330万元，申文耀300万元的抵押，王道峰作为担保人。对该抵押设定，孙晓峰并未作出异议。（三）、2015年12月30日，盖伯嵘、申文耀已将涉案房产申请了财产保全，但孙晓峰并未声明已购买该房产，未对盖伯嵘、申文耀申请财产保全作出任何异议。在已进入执行阶段。王道峰称孙晓峰购买了该商铺，并在乾县房地产管理所办理了商品房购买合同签字登记。综上，2015年4月26日，诚信公司与孙晓峰签订的9份案涉诚信大厦三层商铺房买卖合同，价值13435795元，折抵孙晓峰欠款（按照第三人说法是七八百万），签订该合同之前，诚信公司已经负有两原告债务本金630余万元，被告诚信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案涉预售房买卖合同，明显以低价出让，且并未实际交付现金，损害了两原告实现债权的利益。此时诚信公司应当陷入支付危机，孙晓峰应当知悉该公司陷入支付危机。被告与第三人主观上具有恶意性，客观上具有串通性，被告与第三人的串通行为致使两原告债权不能实现。而且2015年5月18日，被告诚信公司向原告盖伯嵘、申文耀出具的案涉房产抵押承诺书及2015年12月30日，盖伯嵘、申文耀已将涉案房产申请了财产保全时，第三人孙晓峰均未提出异议。被告诚信公司与第三人孙晓峰签订的诚信大厦三层商铺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损害了两原告的利益，应当确认该九分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原告盖伯嵘、申文耀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被告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孙晓峰对签订的所谓诚信大厦商铺预售合同在相关部门的备案登记与本案属另一种法律关系，可另案起诉，本案不予论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二）项之规定：一、确认被告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孙晓峰2015年4月26日签订的9份诚信大厦三层9份商铺预售合同【173-175号（登记编号：041）；163-171号（登记编号：042）；203-207号（登记编号：043）；215256号（登记编号：044）；177-179号（登记编号：045）；184-189号（登记编号：046）；191-199号（登记编号：047）；181号182号（登记编号：048）；209-213号（登记编号：049）】无效。二、驳回原告盖伯嵘、申文耀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0元由被告陕西诚信投资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孙晓峰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孙晓峰及原审被告诚信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盖伯嵘、申文耀提交（2016）陕0424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一份，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晓峰与原审被告诚信公司于2015年4月26日签订的诚信大厦三层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与被上诉人盖伯嵘、申文耀实现债权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被上诉人提起本案之诉主体适格。上诉人孙晓峰与原审被告诚信公司签订的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总价款为13435795元，上诉人孙晓峰当时未向原审被告诚信公司支付购房款项，而诚信公司向上诉人出具了13435795元的收款收据。上诉人孙晓峰陈述原审被告诚信公司与其有未结清账务，其还出借给诚信公司款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以房抵债，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其陈述原审被告诚信公司欠款金额与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款不符，原审认定上诉人孙晓峰与原审被告诚信公司签订的该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合同法关于“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确认该九份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孙晓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孙晓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晓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军伟
审判员 闫亚君
审判员 丁 辉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燕宁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