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4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呈利，男，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系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口腔内科医生，住滨州市。
委托代理人郭西举，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武，男，196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系山东省口腔医院（山东大学口腔医院）医生，户籍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历下区文化西路**号东村*号楼****室。
委托代理人宋建利，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凡鹏，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口腔医院（山东大学口腔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徐欣，院长。
委托代理人宋建利，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凡鹏，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呈利因与被上诉人张武、山东省口腔医院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的（2015）历知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呈利及其委托代理人郭西举、被上诉人张武、山东省口腔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宋建利、孟凡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呈利在原审中诉称，赵呈利于2009年8月1日研发了《多功能口腔诊疗仪》并获得实用新型专利，专利号为2009200305767，同时付出科研经费10余万元，赵呈利对该产品的文字作品和产品设计图享有完全的著作权。近期，赵呈利发现张武于2010年9月1日也就该项产品申请并获得了专利。但张武在申请专利时，对赵呈利享有的《多功能口腔诊疗仪》的专利说明书以及产品设计图进行了抄袭、剽窃，甚至歪曲篡改，剽窃重复率近100%。张武获得专利证书后，涉嫌主观恶意没有续缴年费，张武的专利权于2011年9月1日终止。对于张武的专利侵权，赵呈利将另行主张权利。张武事先并未取得赵呈利的授权同意，侵犯了赵呈利对《多功能口腔诊疗仪》的文字作品部分和产品设计图享有的著作权，给赵呈利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严重的精神伤害。山东省口腔医院作为张武的工作单位，对张武没有履行监管职责，对赵呈利停止侵权的要求置之不理，亦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判令：1、张武、山东省口腔医院立即停止使用赵呈利享有实用新型专利权《多功能口腔诊疗仪》的专利说明书文字和产品设计图；2、张武、山东省口腔医院在国家知识产权官方网站上向赵呈利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张武、山东省口腔医院赔偿赵呈利前期研发经济损失7.5万元，精神损失费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武、山东省口腔医院承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武在原审中辩称，张武自2012年起就已经不再缴纳涉案专利年费，从而失去了包括说明书在内的专利保护，赵呈利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内容已不存在。首先赵呈利所述作品不具独创性，该专利有人申请在先，且文字内容已进入公众领域，专利说明书是对专利的客观描述，没有体现创作人的创作思想及表达的情感，不具备作品特征。专利说明书是国家知识产权局要求专利发明人或专利代理人按照文书样式填写的格式性文件，属于官方文件范畴，作为专利的固有附属说明而无单独存在的价值，离开专利，撰写人无法将专利说明书作为著作权作品予以发表。由于该实用新型专利早已在国外存在，故赵呈利是专利权人，但不必然为著作权人，赵呈利应提交证据证明其是专利说明书的著作权人。张武没有侵权的故意，张武是在已有的产品和专利的基础上进行功能改良，部分功能的重合及文字的雷同纯属事实上的不可避免，对于该专利的名称国家知识产权局予以核准即证明了专利产品是可以重名的，名称不构成侵权。赵呈利申请专利后，并未许可他人使用，未获取经济利益。张武申请专利后，也未许可他人使用，也未获取经济利益，故不存在损失赔偿的基础，赵呈利主张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均无事实基础，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赵呈利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口腔医院在原审中辩称，被告山东省口腔医院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构成侵权，其他意见均同于张武。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1日，赵呈利申请并获得《多功能口腔诊疗仪》实用新型专利，《实用新型专利证书》登记发明人为：赵呈利、崔秀英、王青山、荣丽、王爱芹、舒静媛。专利权人为赵呈利，专利号ZL200920030576.7。授权公告日为2010年6月9日。该专利有权利要求书1页，说明书2页、附图1页。赵呈利专利说明书约1700字左右。赵呈利按规定交纳专利年费至今。
2010年9月1日，张武也申请了《多功能口腔诊疗仪》实用新型专利，发明人张武，专利权人张武，专利号申请号为201020512146.1，授权公告日为2011年4月20日。该专利说明书约2800字左右。张武为山东省口腔医院医生。该专利因未续缴年费，专利权于2011年9月1日终止。
经对比上述两份专利说明书，张武的专利说明书将赵呈利专利说明书90%的内容全部引用，主要包括赵呈利专利说明书中的技术领域、背景技术、发明内容、具体实施方式部分，并在赵呈利专利说明书以及专利附图基础上增加了部分新内容。
2015年4月23日，滨州市滨城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5份，分别证实崔秀英、王青山、荣丽、王爱芹、舒静媛均声明涉案专利说明书及附图系赵呈利独立创作完成，由赵呈利独自享有著作权。证人崔秀英到庭同时证实《公证书》公证的内容属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专利说明书及附图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二、张武所使用的专利说明书及附图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以及张武、山东省口腔医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应具有独创性，涉案的专利说明书及附图具备该特征，故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专利说明书及附图作为实用新型专利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专利产品具有不可分性，为鼓励专利制度传播，减少重复研发，促进科技进步，专利说明书及附图中的部分内容应允许他人合理使用，即使用他人的专利说明书及附图应限定在合同范围内。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张武专利�明书的文字部分是否侵犯赵呈利的著作权，经审理认为，赵呈利专利的共同发明人均同意该作品的著作权归赵呈利享有，其他发明人对著作权作出的处分有效，该著作权应由赵呈利行使且受法律保护。张武在原告赵呈利之后申请专利，张武使用赵呈利专利说明书的文字部分，应受公平原则的限制，限定在合理的范围内。而张武未经赵呈利的许可，在其专利说明书中大量引用赵呈利专利说明书的表达内容及表达方式，明显已超出了合理使用的范围，侵害了著作权人获得报酬等权利。
关于赵呈利主张张武立即停止使用赵呈利专利说明书的文字和产品设计图的诉讼请求，经审理认为，张武在赵呈利专利的基础上进行研发，并增加新部件，现赵呈利尚未举证证明张武所申请专利构成侵权，故认为涉案产品设计图侵犯其著作权的主张证据不足，故赵呈利主张张武停止使用设计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呈利主张张武停止使用专利说明书的文字部分的请求，经审理认为，虽然张武的专利说明书已失效，但涉案专利说明书作为文字作品被告亦应停止使用，故赵呈利主张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由于著作权包括人身权和财产权。本案中，张武同时也侵犯了赵呈利署名的人身权，故对于赵呈利主张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方式由本院确定。由于本院已支持赵呈利要求张武赔礼道歉的请求，且结合张武侵权的情节，原审法院对赵呈利主张精神损失费2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赵呈利主张张武支付前期研发经济损失的请求，经审理认为，由于赵呈利未提交前期研发费用的证据，且赵呈利本案仅主张著作权侵权，但著作权侵权中的获得报酬权与研发经济损失非同一性质，赵呈利依据张武侵�其著作权而主张张武支付该费用，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赵呈利未举证证明山东省口腔医院在涉案侵权中存在过错，故对于赵呈利要求山东省口腔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呈利书面赔礼道歉（内容应经过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在山东省公开发行的报刊登载相关裁判内容，所需费用由张武负担；二、驳回赵呈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原告赵呈利负担1000元，被告张武负担1280元。
上诉人赵呈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存在多处错误，不仅变更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查明了两被上诉�存在侵权事实，而仅判决被上诉人张武赔礼道歉，驳回了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立法宗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历知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两被上诉人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
另查明，上诉人赵呈利在原审中递交的民事诉状第4项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调查取证费、材料印制费、交通住宿费等合理费用。”
本院认为，涉案专利说明书及附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七)项规定的作品形式，依法应予保护。但是涉案作品又是依附专利技术的特殊作品，其创作空间受到技术方案的限制较大，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武在其专利说明书中大量引用上诉人赵呈利专利说明书的表达内容及表达方式，明显已超出了合理使用的范围，侵害了著作权人获得报酬等权利，而认定被上诉人张武在赵呈利专利的基础上进行研发，并增加新部件，与上诉人的专利附图不同，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赵呈利主张被上诉人张武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未在判决项目中列明，应予纠正。既然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武的侵权行为成立，那么上诉人赵呈利的经济损失及合理的维权费用应当予以支持。虽然上诉人赵呈利以前期研发经费主张经济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但是不代表其没有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为侵害著作权之诉，不涉及专利技术，故上诉人赵呈利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与其前期研发经费没有直接关系。对于上诉人赵呈利主张的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其未提供因被侵权所受损失或被上诉人张武因侵权所获利润的证据，本案应当依据被上诉人张武的侵权情节及上诉人赵呈利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综合予以酌定。
因涉案专利申请号为201020512146.1、名称为《多功能口腔诊疗仪》实用新型专利的申请人及专利权人均为被上诉人张武，而上诉人赵呈利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山东省口腔医�在涉案侵权中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赵呈利要求被上诉人山东省口腔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七)、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知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
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武立即停止侵害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呈利专利号为ZL200920030576.7、名称为《多功能口腔诊疗仪》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文字部分著作权的行为；
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呈利经济损失及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5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呈利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武负担1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俊河
审 判 员 武守宪
代理审判员 庄辛晓
二０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