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继昌（曾用名刘计昌），男，195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
委托代理人：叶发令，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源县石布水电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源县叶潭镇红坑村。
法定代表人：陈文杰。
委托代理人：陈金云，广东贤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珂，广东贤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源市源城区石布五金交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南门建设新村**栋*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杰。
上诉人刘继昌因与被上诉人东源县石布水电站有限公司（下称石布水电站）、河源市源城区石布五金交电有限公司（下称石布五金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5）河东法蓝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4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东源县叶潭镇红坑村委会（下称红坑村委会）与黄强于2006年4月22日签订《小水电站建设开发合同》，约定红坑村委会同意黄强拥有当地小水电资源的开发权，并协助黄强征用有关土地林地，黄强一次性补偿给相关农户，并每年交纳3000元资源使用费和管理费给红坑村委会。石布五金公司于2006年12月19日成立，石布五金公司取得了黄强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按照《小水电站建设开发合同》约定在2007年开始向红坑村委会交纳3000元资源使用费和管理费。2006年12月27日，东源县发展和改革局下发了东发改字（2006）109号《关于建设叶潭镇石布水电站项目的核准意见》，同意石布五金公司在红坑村建设叶潭镇石布电站项目。2008年12月13日，石布五金公司与刘继昌协商土地建设厂房、宿舍楼事宜并支付了13999元款，刘继昌出具一份《收据》，内容为：“现收到叶潭镇红坑村石布水电站开发商支付的人民币共13999元，此款是开发商建设石布水电站的厂房（含宿舍）所需土地做一次性补偿款，该土地范围为：东至水圳，西至三斗桥、路，南至河边，北至围墙（水塘及粪池除外），四至清楚界址分明。经协商，收到款后上述土地无偿归开发商长期经营使用。现有农作物由本户自行处理。立此为据，收款人：刘计昌（刘关平、刘伟全父亲代签）。”2009年4月7日石布水电站成立。2011年12月5日，东源县环境保护局下发东环建（2011）91号《关于东源县叶潭镇石布水电站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批复石布水电站拟建项目选址在东源县叶潭镇红坑村，建设内容包括主体工程及辅助工程、办公及生活设施。石布水电站在上述土地范围建设了水电站厂房及宿舍。刘继昌认为其与石布五金公司签订的关于石布水电站厂房所占土地转让协议应属无效，经协商不成，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刘继昌将位于红坑村一组的东至水圳，西至三斗桥、路，南至河边，北至围墙的土地给石布水电站长期使用，刘继昌并获得补偿款13999元，此有刘继昌出具的《收据》为据，刘继昌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关于“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故刘继昌诉请确认其与石布五金公司于2008年12月13日签订的《收据》无效，并返还土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继昌认为石布水电站将涉案土地用于厂房建设改变了土地原有的农业用途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刘继昌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反映。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继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继昌负担。
上诉人刘继昌上诉称：1.本案协议的性质属于土地买卖。双方当事人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从《收据》中写明“一次性补偿款”及“收款后上述土地无偿归开发商长期经营使用”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以《收据》的形式签订的协议本质属于土地买卖，且己根本改变了土地原有的农业用途。2.双方签订的《收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一审认为《收据》有效所适用的法律明显错误。农村的土地依法应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作为刘继昌仅享有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双方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方连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产都不是，故如果按照《收据》约定执行，不仅刘继昌将丧失土地使用权，更为严重的是改变了刘继昌所在村集体对土地享有的所有权，而用于建设厂房也改变了土地原有的农业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承包地不得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据此规定《收据》是无效合同。一审对据以作出裁决的法条未作全面的理解和充分展示，断章取义，错误认定《收据》有效。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作出裁决，然而该条明确流转的对象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根据《收据》约定将导致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发生变更。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是依法流转，一审对何为“依法”未作任何阐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明确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因此《收据》明显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受让的土地改变了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受让方也不具有农业经营能力，双方发生的土地转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刘继昌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布水电站答辩称：（一）《收据》反映的内容具有合同的性质，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属于有效合同。《收据》清楚记载了当事人的名称、标的、价款等，具有要约与承诺的意思表示，《收据》具有合同的性质，且石布水电站已在该土地上修建了水电站厂房及宿舍，说明双方已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收据》还记载“经协商，收款后上述土地无偿归开发商长期经营使用”、“如开发商确认在不须使用的情况下，土地归回本人使用”。这说明双方不属于土地买卖关系，而是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关系。刘继昌也已收到了石布水电站投资人支付的土地补偿款（实质为流转土地的租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因此石布水电站承租刘继昌的土地，是法律许可的行为。刘继昌以《收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石布水电站每年向红坑村民委员会缴纳土地管理费，表明红坑村民委员会是认可石布水电站和刘继昌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这一行为和事实。《小水电站建设开发合同》第3条约定：“甲方（红坑村民委员会）有权取得资源使用费和管理费共每年3000元。”石布水电站和刘继昌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未改变村集体对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土地的所有权自始至终没有发生变更。且刘继昌是完全知道石布水电站每年向红坑村委会缴交3000元管理费。因此双方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当继续履行。（三）石布水电站已经取得立项和环评批准，其修建兼备了农田水利灌溉和发电功能，属于重大公共利益，是不可逆的。东发改字（2006）109号《关于建设叶潭镇石布水电站项目的核准意见》和东环建（2011）91号《关于东源县叶潭镇石布水电站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石布水电站已经取得立项批准并完成建设。且《小水电站建设开发合同》第8条约定“必须确保相关流域的农田用水”。同时根据东源县叶潭镇人民镇府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石布水电站是集农田灌溉和发电为一体的重大公共利益工程，承担着当地蓄水、防洪及大面积农田灌溉任务，是重要的农业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石布五金公司未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本案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针对二审争议的问题，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评判：
石布水电站于2006年12月27日经东源县发展和改革局审批核准，总投资二百多万元。石布水电站建设过程中，需要占用到刘继昌的田地。2008年12月13日，经石布水电站开发商与刘继昌协商同意，由石布水电站开发商支付13999元给刘继昌，刘继昌同意将田地给石布水电站长期使用。该合同是对土地使用权人补偿性质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真实意思表示。石布水电站在刘继昌的田地上建有电站厂房及宿舍，投资二百多万元，东源县环境保护局于2011年12月5日对石布水电站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作出批复，石布水电站也发电经营多年。刘继昌现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刘继昌上诉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并返还田地，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继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继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亮
审 判 员 邓天仕
代理审判员 黄 莉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古思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