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1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光荣，男，1959年1月21日出生，壮族，户籍所在地钟山县，现住南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兰，女，196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钟山县，现住南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海胜，男，197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容县。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民，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容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容县容州镇城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朱江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文，男，197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该院医务科主任，住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瑛，女，1966年4月出生，汉族，该院妇产科主任，住容县。
上诉人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因与被上诉人容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14）容民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海胜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民，被上诉人容县人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朱江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文、何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1093608元（其中黄干芬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婴儿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及时诊治，不作为”的过错，被上诉人主张“已及时诊治，已作为”，被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不根据实际情况，要求上诉人证明医务人员存在过错是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无论哪一方承担举证责任，最直接的证据都是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产妇死亡后的第二天，上诉人即极力要求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死亡原因鉴定，死亡原因鉴定已经包括了尸体解剖，上诉人没有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被上诉人利用其强势地位，不同意上诉人的合理合法要求，坚持过时的医学会或医学院校进行尸检死亡鉴定做法，才是导致无法作出判断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黄干芬死亡是否存在医学上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视为上诉人举证不能，是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初步证据，被上诉人却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甚至没有证据证明其医务人员具备相应的执业资格。一审法院不关注被上诉人不作为的医疗过错和举证责任，却关注患者知情同意权是否受到侵害，是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容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说理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容县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473670元（其中丧葬费18810元、死亡赔偿金424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后变更起诉请求为：判令容县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93608元（其中黄干芬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婴儿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二、缓交本案诉讼费至判决生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海胜与本案受害者黄干芬是夫妻关系，黄光荣、李玉兰是黄干芬的父母。黄干芬于2012年12月22日2时40分因“孕足月，下腹胀痛1小时余”到容县人民医院治疗。容县人民医院对黄干芬的初步诊断为：1、孕1产0孕39＋1周待产，2、脐带绕颈1周，3、头盆不称？2012年12月22日7：20分，容县人民医院给予黄干芬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纠正胎头以左前位助娩一成熟男婴（曾弟），胎儿脐带绕颈一周，重度窒息（断脐后交台下抢救）。胎盘娩出后子宫收缩乏力，子宫表面暗红色，子宫剥离面出血不止，马上止血带，患者病危，因此容县人民医院建议对黄干芬行子宫全切除术。经家属同意后，容县人民医院对黄干芬行切除子宫术。容县人民医院对黄干芬的术中诊断为：1、肺栓塞（羊水栓塞？血栓栓塞？），2、心跳呼吸骤停，3、产后出血，4、胎儿窘迫，5、孕1剖1孕39＋1周剖宫产，6、头盆不称，7、活跃期停滞，8、脐带绕颈一周。于是容县人民医院对黄干芬及胎儿进行抢救，至2012年12月22日11时11分，黄干芬心电图显示：全心停搏。容县人民医院继续对黄干芬抢救。2012年12月22日11时35分，黄干芬因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黄干芬死亡后，容县人民医院对黄干芬的家属就尸检问题进行告知，尸检同意书载明：“根据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为此，特向你们告知尸检的权利，是否同意尸检，请书面表示同意尸检或不同意尸检”。曾海胜收到容县人民医院的尸检同意书后，其在该尸检同意书上空白处签字“了解情况，曾海胜，2012.12.22.下午4：30”。2012年12月23日，曾海胜与容县人民医院签订了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上约定：“尸体解剖应在死者死亡后七天内完成。如规定期限内不能进行尸体解剖，造成超出七天期限，所有费用由不配合方负责”。2012年12月24日，曾海胜向容县人民医院递交申请书，申请于2012年12月24日早上11点前对黄干芬进行死亡原因鉴定。2012年12月25日，曾海胜再次向容县人民医院递交申请书，内容如下：“经容县卫生局领导指示，患方家属一致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干芬死因及院方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进行鉴定。如果医院方不同意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也可以抽签确定其他有资质的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5年12月27日、12月31日，容县人民医院对曾海胜的申请分别进行了告知。容县卫生局对黄干芬的尸体解剖问题多次与曾海胜进行协商，黄干芬家属没有在《尸体解剖告知书》“是否进行尸体解剖”一栏签署同意或不同意的书面意见。容县人民医院对黄干芬的死亡原因诊断为：羊水栓塞。2013年1月6日，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疗病理科出具了关于黄干芬病理切片会诊意见书，病理会诊意见为：结合患者病史，本例送检形态学支持羊水栓塞。另查明，曾弟出生时即有重度窒息，曾弟自出生时便在容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直至2013年3月2日。此后，曾弟被转院到广西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继续治疗，后又到广西区妇幼儿童医院治疗。2013年10月9日，曾弟在广西区妇幼儿童医院被宣布死亡，其死亡诊断为重度窒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我国侵权责任法对医疗损害责任实行的是过错责任原则，也就是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的是需要患者证明医务人员存在过错。医疗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务人员的过错。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由患者举证证明诊疗活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对于容县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是否有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等争议焦点，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的退案函，因黄干芬死因不明（黄干芬的亲属不认可医院的死亡诊断），且未进行尸体解剖明确死因，故该所目前无法受理该案。本案中，黄干芬死亡后由于黄干芬家属始终未签署同意解剖的书面意见，且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不认可容县人民医院关于黄干芬的死亡诊断，导致判断容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黄干芬的死亡是否存在医学上的因果关系没有临床依据，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自行承担。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认为，从《容县人民医院产科告知书》看出，容县人民医院只告知可能存在的分娩风险，没有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没有履行说明义务，并不意味着一定承担侵权责任，只有在其符合一定条件时，医疗机构才能承担责任，这些条件就是侵害患者知情同意权。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违法、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即医疗人员没有充分履行自己的说明义务的行为，即侵害患者知情同意权的违法行为必须是造成患者人身、人格和精神损害的原因，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主观过错。《容县人民医院产科告知书》，是容县人民医院将产妇产婴过程中所存在的风险告知患者家属并征求患者及其家属的意见，患者家属在告知书上签字表明患者及其家属了解情况，容县人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并没有违反相关规定。综合双方的各自举证情况，以及法院委托相关司法鉴定机构作的退案函，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提出容县人民医院在黄干芬产婴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并造成患者黄干芬、曾弟死亡的严重后果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为此，对于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05元，由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起诉主张黄干芬在手术中死亡以及黄干芬所产婴儿经多家医院诊治仍无法治愈导致死亡，容县人民医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此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依法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主张的责任。本案中，曾海胜没有在容县人民医院《尸检同意书》上签署是否同意进行尸检的明确意见，随后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未能委托有关鉴定机构进行尸检，导致无法证明黄干芬的死因，重庆法医验伤所对容县人民医院在诊疗黄干芬过程中医务人员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无法作出鉴定结论而退案，故容县人民医院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而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亦未能提供确实的证据证明容县人民医院存在过错以及黄干芬死亡是容县人民医院诊疗不当造成，因此，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主张容县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存在侵权行为证据不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5元，由黄光荣、李玉兰、曾海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潘斌发
代理审判员 李延召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韦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