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马路298号。
负责人：马宇飞，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杨。
委托代理人：郑蓉晖，辽宁金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宏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香荣街32号2单元1层1号。
法定代表人：张荣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学，辽宁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与被上诉人大连宏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3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赵林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季震宇、孙文英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杨、被上诉人宏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宏成公司、人保公司双方签订《集装箱箱货保险协议书》，约定保险标的为集装箱箱体及其箱内的货物，以承运车辆为单位进行承保，承保的承运车辆为号货车和辽B19**号挂车、号货车和辽B19**号挂车；集装箱货物运输保险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责任范围：“在保险期限内，作为本合同第一款所列保险标的的货物所遭受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按照本条款约定负责赔偿：……2、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火灾、爆炸、码头和隧道坍塌所造成的损失；……6、在发生上述灾害、事故时，因施救或保护货物所支付的直接合理费用”；赔偿限额：每台运输车辆每次事故箱体和货物合计赔偿限额20万元，每台运输工具年累计赔偿限额50万元；保险费：以运输车辆为单位计费，每台车2700元，合计5400元；保险期限自2014年11月29日零时起至2015年11月28日二十四时止；免赔约定：“1、协议整体免赔（箱体与货物合计）：每次事故每台车绝对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0%或绝对免赔额1000元，两者以高者为准。2、对集装箱货物运输保险特殊规定：……（2）玻璃制品、石料、石膏制品、陶瓷类等易碎物品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的5%。3、实际扣除免赔额以上述各条款1、2、（2）计算最高者为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约定，“对于在本保险期间内，装载于本保险单列明的运输车辆上的保险货物所遭受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按照本条款约定负责赔偿：……（二）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火灾、爆炸、码头和隧道坍塌所造成的损失；……（六）在发生上述灾害、事故时，因施救或保护货物所支付的直接合理费用”；保险人对货物损失的赔偿金额，以及因施救或保护所支付的直接合理的费用，应分别计算，并各以不超过保险金额为限。宏成公司于2014年12月2日向人保公司支付保险费5400元。2015年7月13日，人保公司向宏成公司出具“关于贵司车辆（）载运集装箱及箱内货物损失事”的通知，称其在宏成公司报案后对案涉事故现场进行了查勘，详细查勘情况为“事故地点在开发区高城山鑫港家园附近的高志街与高民路的交叉路口，现场见集装箱CSLU2035586侧翻在高志街，承运车辆停靠至集装箱北侧，集装箱顶板变形，前箱板变形，右侧底梁及前底梁卷边，后前角柱变形，由于现场无法开集装箱箱门，因此箱内货物损失不详。经询问司机吴传生事故经过，其称本车正常行驶，但由于紧急躲避前方车辆，因此导致集装箱在车辆转弯时摔落，两车未发生剐蹭事故”。结论为“本次事故所造成的集装箱损失属于我司保险责任；货损部分执行我司《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该条款为列明制条款，而本次货物损失不符合该条款任何赔偿条款，因此我司无法赔付。特出此证明。”2015年9月8日，人保公司向宏成公司出具《货损证明》，证明经与宏成公司二次查勘集装箱内受损货物，经清点最终共同确认：本次所运输的货物（瓷砖）共计625箱，其中完好货物114箱；好坏参半货物210箱，其中完好货物20%，即残值20%；剩余301箱货物报废。货物价值以货物买卖合同及发票为准。案涉货物系瓷砖，每箱3块，每块价款47.80元。宏成公司本次事故共产生货物损失67254.6元[（210箱80%+301箱）3块/箱47.80元/块]，事故发生后因施救或保护货物产生装卸人工费900元、搬运费450元及仓储费2040元。
原审法院认为，宏成公司在人保公司处投保的承运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集装箱及箱内货物受损。宏成公司依据其与人保公司签订的《集装箱箱货保险协议书》向人保公司主张理赔。人保公司以案涉投保车辆未发生碰撞、倾覆，而集装箱虽摔落在地，但集装箱非运输工具，故不符合保险协议及保险条款的相关约定，不同意理赔。首先，案涉投保车辆虽未与其他车辆或物体发生碰撞，但从车上集装箱滑落可以确认车辆在急转弯时发生了瞬间侧倾，该情形应当符合保险协议中约定的“倾覆”情形；其次，保险协议和保险条款未对“运输工具”的范围作出明确限定，宏成公司、人保公司双方对集装箱是否属于“运输工具”产生争议。按照通常理解，集装箱在货物运输过程中与车辆配合使用共同承载货物，应视为“运输工具”的一种。况且，在对格式条款存在不同解释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综上，宏成公司的货物损失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公司应予理赔。宏成公司主张的装卸人工费900元、搬运费450元、仓储费2040元，系宏成公司为施救或保护货物而产生，按照保险协议的约定，人保公司亦应予赔付。按照保险协议中关于保险免赔率以“最高者为准”的约定，本案应按照事故赔偿限额20万元的5%扣除免赔金额1万元，即人保公司应支付宏成公司保险赔偿金合计60644.6元（67254.6元+900元+450元+2040元-1万元）。宏成公司主张的船运费4000元，系宏成公司再次运输货物所产生，并非为施救或保护案涉货物所产生，故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公司关于宏成公司的货物损失及相关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应赔偿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成公司保险赔偿金60644.6元；二、驳回宏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4元，由宏成公司负担121元，由人保公司负担673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人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宏成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有：一、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本次集装箱内货损事故不属于列明风险，亦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宏成公司作为索赔主体不适格，本案保险属于责任保险，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宏成公司已经向货主支付赔偿金，原审判决判令人保公司直接向宏成公司赔付违反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三、认定损失金额的证据亦不充足。
宏成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原判，理由：一、案涉保险事故属于保险合同列明风险中的“倾覆”一项；二、案涉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系对甲方（宏成公司）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进行经济补偿，因此保险赔偿金的接受主体应为宏成公司，而非货主，本案保险合同系财产保险，而非责任保险；三、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损失的价值和金额。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案涉保险合同涉及集装箱内货物部分的性质是财产保险抑或是责任保险；二、理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集装箱箱货保险协议书》第二条第（二）项约定集装箱货物运输保险适用人保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宏成公司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同时也是货物的承运人，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对于集装箱货物部分适用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根据该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的约定，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按照承运人在保险事故中根据现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规定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计算承运人对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承运人的赔偿责任低于保险金额的，按承运人的实际赔偿责任计算保险赔偿金额，承运人的赔偿责任高于保险金额的，最高保险赔偿金额以保险金额为限。上述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应当属于责任保险。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保险合同涉及集装箱货物部门的保险性质属于责任保险，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宏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向人保公司主张理赔应当提供其已向第三者（货主）履行完毕赔偿责任的相关证明，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宏成公司并未提举相关证据证明其已经向第三者履行赔偿责任，则人保公司抗辩不得向宏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具有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37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大连宏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4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人民币2382元，由被上诉人大连宏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林
代理审判员 季震宇
代理审判员 孙文英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文秀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四款：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