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能，男，1962年2月8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祥，男，1965年11月28日生，汉族，农民。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浏贵、杨庚鑫，云南抚仙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立伟，男，1990年6月13日生，彝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许永斌，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家德，男，1969年2月22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进，澄江县凤翔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殷能、李永祥与被上诉人姜立伟、杨家德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澄民一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殷能、李永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殷能、李永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浏贵，被上诉人姜立伟的委托代理人许永斌、杨家德的委托代理人李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姜立伟系杨家德的女婿，杨家德之妻姚某某系殷能的表妹。2014年10月，杨家德要加盖澄江县右所镇右所村委会大营2组95号房屋的第二层，在建房前，杨家德让姜立伟帮忙拆除围水砖等设施。同年10月21日，杨家德将加盖第二层的工程承包给殷能、李永祥，杨家德作为甲方，殷能、李永祥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房屋主体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一、承包方式：1、甲方将房屋承包给乙方施工承建，工程包工不包料，甲方负责工程材料，乙方负责施工。2、甲方负责将钢筋、水泥、砂、砖和公分石等材料运送到工地，方便乙方施工使用。3、乙方在施工过程中所需要的设备和工具，由乙方自备。……”在建房过程中，杨家德让姜立伟帮忙照看工地。同年10月24日上午10时许，姜立伟在工地上搬运水泥的过程中不慎被堆放在一旁的水泥砸伤，同日被送至澄江县人民医院救治，支出门诊费948.20元。因伤势严重，当日被送往玉溪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1月14日，诊断为：1、腰3椎体压缩骨折，2、腰椎后凸畸形并椎体不稳，3、腰2、3椎体双侧横突骨折，4、腰2、3椎体关节突交锁，5、腹膜后血肿，6、急性肠炎；住院治疗21天后好转出院，支出住院医疗费60363.59元及门诊费2211.85元。经姜立伟委托，玉溪天平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天平司鉴字（2015）第6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评定姜立伟的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后期治疗费综合评估为12000元。姜立伟支付鉴定费1300元。
另查明，殷能、李永祥系合伙关系，均未取得房屋建筑资质，二人从事房屋建筑工作有一、二十年。事故发生前，姜立伟未从事过房屋建筑工作。
2015年3月23日，姜立伟以殷能、杨家德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殷能、杨家德连带赔偿医疗费28000元、残疾赔偿金36846元、误工费19330.5元、护理费2819.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后期医疗费12000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104345.54元。诉讼中，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李永祥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姜立伟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由殷能、杨家德、李永祥连带赔偿上述费用。
关于姜立伟是如何受伤，一审中殷能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述“我们一起做工的都是在一起吃饭，而姜立伟并没有跟我们一起吃饭，出事的时候下去了才知道姜立伟是因为搬水泥受伤，至于他是帮谁做活我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二、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姜立伟主张在受伤前一天其就与殷能、李永祥形成劳务关系，其受伤是殷能、李永祥安排吊运水泥所致，但姜立伟对其主张并未举证证明。而杨家德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系姜立伟的岳母及妻子，与杨家德及姜立伟均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证人证言与殷能、李永祥提交的证据相矛盾，故对姜立伟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杨家德与殷能、李永祥在签订《房屋主体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时，已明确杨家德负责将钢筋、水泥、砂等材料运到工地，方便殷能、李永祥施工，该条款明确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且殷能、李永祥也认可水泥的吊运属于其工作范畴，虽然殷能、李永祥否认安排过姜立伟进行过任何劳务活动，但姜立伟受伤确实是因吊运水泥所致，因此，姜立伟与殷能、李永祥之间已形成法律上的义务帮工关系。姜立伟系杨家德的女婿，杨家德在建房过程中让姜立伟到施工现场帮忙照看，双方之间同样已经形成法律上的义务帮工关系。杨家德及殷能、李永祥同时作为受益人和被帮工人，均应对姜立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姜立伟是在吊运水泥过程中被堆放在一旁的水泥滑落砸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帮工过程中理应对周边存在的潜在危险作风险评估以防止危险的发生或减轻损失的扩大，但姜立伟忽视风险的存在，没有提高安全意识，导致被水泥砸伤，因此，对于本案的发生也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鉴于本案的客观实际，姜立伟的损失由杨家德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殷能、李永祥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姜立伟的赔偿范围及费用依法核算为：1、医疗费，因杨家德提交的四张药品销售单未载明购买者姓名，且非正规发票，不予支持。医疗费按医疗费发票核算为63523.64元；2、残疾赔偿金按其主张予以支持，即36846元（6141元／年×20年×0.3）；3、误工费，因姜立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长期从事建筑行业，故对其主张的误工标准不予支持。姜立伟系农村居民，且长期居住在农村，故误工费参照2014年农民人均日纯收入20.43元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921.49元（20.43元／天×143天）；4、护理费参照误工费标准，并按住院天数予以计算，即429.03元（20.43元／天×21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姜立伟的主张予以支持，即1050元（50元／天×21天）；6、后期治疗费按鉴定意见12000元予以支持；7、鉴定费按发票1300元予以支持。因姜立伟的损伤非对方故意侵权所致，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18070.16元。对于杨家德垫付的医疗费用，因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具体的垫付金额，故只能根据所产生的医疗费金额并结合姜立伟自认缴纳过医疗费用28000元，推定杨家德在本案中为姜立伟垫付医疗费用35523.64元。因姜立伟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同样需要承担责任，故对于杨家德垫付的费用应纳入本案中一并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殷能、李永祥一次性连带赔偿姜立伟因伤所致的医疗费、后期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共计人民币4722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由杨家德一次性赔偿姜立伟因伤所致的医疗费、后期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共计人民币47228元，扣除其已垫付的35523.64元，实际还应支付11704.4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姜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认为（2015）澄民一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的判项出现漏字，应予补正，裁定：“判决书第5页第19行‘残疾赔偿金共’更正为‘残疾赔偿金等共’，第22行‘残疾赔偿金共计’更正为‘残疾赔偿金等共计’。”
宣判后，殷能、李永祥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姜立伟对二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一审程序不合法。姜立伟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起诉，而一审法院在查明不存在劳务关系的情况下，以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进行判决不合法。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正确。表现为：1、姜立伟是杨家德的女婿，被帮工的主体是杨家德，不是殷能、李永祥，殷能、李永祥与姜立伟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2、姜立伟不是因吊运水泥受伤，事故发生时，殷能、李永祥和工人都在二楼施工，吊运水泥不可能一人完成，所以不可能由姜立伟一人吊运水泥。事后，殷能、李永祥得知姜立伟是在遮盖水泥时受伤，故接受帮工的主体是杨家德。因此，殷能、李永祥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本案接受帮工的是杨家德，应由杨家德承担补偿责任，义务帮工是由受益人承担补偿责任，不是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法理。综上，一审程序不合法、认定事实不正确、判决结果不符合法理，请求二审改判。
针对殷能、李永祥的上诉，被上诉人姜立伟、杨家德均答辩认为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8日向姜立伟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一份，姜立伟陈述：岳父杨家德家盖房子，就让其帮忙拆除二楼的围水砖，殷能见其做活比较可以，就叫其帮他们做活，并说工钱一天110元，岳母姚某某及殷能的小工都知道此事。姚某某是帮殷能做杂工，其出事时，姚某某好像是在吊什么东西。当时其在二楼帮殷能做杂活，后来殷能叫其下去拎水泥，其从二楼下到一楼，就被水泥砸到背，具体情况记不清了。其家大概垫付了医疗费30000元，不清楚杨家德家垫付了多少，也不清楚殷能是否垫付过医疗费。
经质证，殷能、李永祥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姜立伟的陈述与一审中其提交的起诉状及二审中其代理人陈述的内容相矛盾。姜立伟、杨家德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主张以一审中姜立伟的陈述为准。
本院认为，姜立伟的陈述虽与一审中杨家德申请出庭的证人姚某某的陈述有部分内容相一致，但双方具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其陈述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二审中，殷能、李永祥及杨家德对杨家德承包给殷能、李永祥的工程是包工不包料，杨家德负责将材料运来放在施工地点，使用材料时的搬运属于殷能、李永祥工作范围以及二人系合伙关系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姜立伟是如何受伤的。二、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以及殷能、李永祥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本案中，殷能、李永祥上诉认为原审认定其二人与姜立伟之间属义务帮工关系错误，主张姜立伟是在遮盖水泥时受伤，遮盖水泥属于杨家德的工作范围，姜立伟与杨家德之间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姜立伟则认为其是受殷能、李永祥的安排，在吊运水泥时受伤。经审查，一审中殷能申请的证人陈述“出事的时候下去了才知道姜立伟是因为搬水泥受伤，至于他是帮谁做活我不清楚”，该证人与姜立伟无利害关系，而殷能未对证人的陈述提出异议，也未提供能证明姜立伟是因遮盖水泥受伤的证据，故该证言能证明姜立伟是在搬运水泥的过程中受伤。姜立伟主张其是受殷能、李永祥的安排，在吊运水泥时受伤，有杨家德申请的证人即杨家德之妻姚某某及女儿杨某某证实，但姚某某、杨某某与姜立伟、杨家德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的前提下，二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原审认定姜立伟是在吊运水泥的过程中受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殷能、李永祥上诉认为姜立伟是在遮盖水泥时受伤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姜立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殷能、李永祥存在劳务关系，因姜立伟是在搬运水泥时受伤，殷能、李永祥认可使用材料时的搬运属于其二人的工作范围，故原审认定双方属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殷能、李永祥作为被帮工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二人明确拒绝帮工，且二人系合伙关系，依照上述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依据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由殷能、李永祥承担40%的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殷能、李永祥上诉认为其二人与姜立伟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杨家德、姜立伟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原审认定的各项费用，因双方均未提出上诉，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殷能、李永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6元，由上诉人殷能、李永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黄延林
代理审判员 吴佳黛
代理审判员 王惠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