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甬商终字第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励茂昌，无固定职业。委托代理人：徐忠诚，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海琴，无固定职业，上诉人励茂昌为与被上诉人叶海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4）甬象商初字第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励茂昌的委托代理人徐忠诚、被上诉人叶海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叶海琴和励茂昌相识后恋爱，并于2006年至2008年5月期间同居。2006年12月31日，励茂昌向叶海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叶海琴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0000）”。次日，叶海琴向励茂昌的弟弟案外人励茂俭汇款500000元。2007年2月1日、2007年5月3日，励茂昌分别向叶海琴出具借条各一份，两份借条均载明：“今借叶海琴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2007年9月24日，励茂昌通过农业银行向叶海琴汇款1020000元。叶海琴以励茂昌经催告未归还借款为由，于2014年11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励茂昌立即归还借款10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励茂昌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关于1000000元借条书写的情况。励茂昌、叶海琴于2002年相识，2006年至2008年5月期间，两人在叶海琴家同居生活。叶海琴当时刚进入更年期，焦虑抑郁、极易烦燥，长期失眠。励茂昌正经营象山昱升针织制衣厂（以下简称昱升厂），白天忙碌，晚上却又要受到叶海琴打扰，叶海琴说为了证明两人感情好，消除焦虑，非要励茂昌写张1000000元的借条。励茂昌为求太平，一心想早点睡觉，便于半梦半醒间写下这份借条。二、1000000元的借款未发生。双方于2008年7月分手后就没再联系，而叶海琴也记得励茂昌的电话号码，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叶海琴也没有催讨过，叶海琴的行为不符合常理。而励茂昌经营的昱升厂规模较小，在2006年12月31日至2007年1月20日期间除了几笔清晰的往来款外，其余发生额均是数千元，根本不存在因工厂资金周转需要借入现金百万元的情况。三、叶海琴讲不清楚借款具体情况，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出借1000000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叶海琴未能举证证明借款的实际发生，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请求原审法院驳回叶海琴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叶海琴主张励茂昌向叶海琴借款的意思表示真实，并出具了借条，借款大多数系现金交付，并非一次性交付，其中600000元系于2006年12月31日从钱春女、葛文珠处所借，因还款事宜叶海琴与两出借人发生不快，且两证人到庭作证有顾虑，所以两位证人不愿到庭作证。叶海琴在原审庭后向法庭补强的汇款凭证、借条原件等亦足以证明叶海琴、励茂昌之间有较多、金额较大的经济往来，并非励茂昌所陈述的因叶海琴处于更年期、励茂昌为安慰叶海琴而出具借条，且励茂昌出具借条的不仅仅是叶海琴诉请的1000000元，还有分两次各2000000元的借条。叶海琴并未催讨是基于励茂昌更换了电话，另亦了解到前几年励茂昌的经济能力较差，故未积极向励茂昌催讨。励茂昌抗辩其向叶海琴出具借条属实，但借款不真实；当时因两人系恋爱同居关系，叶海琴处于更年期、精神状态不好，励茂昌为图睡个安稳觉而应叶海琴之要求出具的借条，其经营的小企业无需这么多款项周转；这么久以来，叶海琴一直未催讨，并不符合常理。该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虽叶海琴应就借款金额、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叶海琴主张系现金交付，基于叶海琴、励茂昌之间的特殊关系，叶海琴陈述款项分次陆续出借，后出具总借条亦在情理之中。励茂昌提出抗辩，应当提供抗辩证据，现励茂昌举证证明其经营企业在励茂昌出具借条前后的一段时间内并未收到叶海琴的借款，但不足以证实励茂昌出具借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叶海琴并未交付款项。叶海琴、励茂昌虽原系情侣，在无资金交付的情形下，励茂昌接连三次向叶海琴出具大额的借条，有违常理，励茂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知上述行为的法律意义，应承受由此所致的法律责任。而且，叶海琴提供的向励茂昌之弟汇款500000元以及励茂昌向叶海琴汇付的大额的汇款记录，亦证实了叶海琴、励茂昌之间确有大额款项往来，并非如励茂昌所陈述的无任何款项往来。励茂昌认为叶海琴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亦可向公安机关报案。该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等，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确定讼争借贷事实真实发生。故叶海琴要求励茂昌归还1000000元，并赔偿自起诉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励茂昌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叶海琴借款10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励茂昌负担。励茂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为百万巨款已经交付没有依据，叶海琴前后陈述不一，相互矛盾，不能说明涉案借款是否交付及交付的具体情况。叶海琴在起诉状中称2006年12月31日励茂昌办厂缺乏资金向其借款，励茂昌收到叶海琴交付的1000000元现金后出具借条一张。但叶海琴在庭审中先是说叶海琴、励茂昌与钱春女三人在2006年12月31日之前一起到丹城靖南路某银行取款500000元，现金交给励茂昌，并递交两份借条复印件，以证明借款来源，后来又说，钱春女在2006年12月31日之前从银行取出的500000元支付给励茂俭，又说好像分几次交付，后补打条子；追问之下，叶海琴对案涉借款交付的具体时间、地点、方式、借条形成的具体时间以及叶海琴资金来源等所有节点问题干脆都回答记不清楚了。叶海琴递交的两份借条复印件系伪造，用以虚构借款情节。其中一份是由叶海琴在2006年12月31日补写给钱春女的500000元借条，并称叶海琴与钱春女关系一般，叶海琴不在交付现金当日出具借条，反而等日后再补借条，不合常理；另一份100000元借条是叶海琴写在“园林格兰云天大酒店”便签纸上，经查，位于上海的“园林格兰云天大酒店”于2007年才开业，足以证明该份借条是为了编造励茂昌借款事实，在2007年之后书写后再复印的。原审虽然未采信上述借条，但对叶海琴公然编造虚假借款事实的行为视而不见，最终反而确定本案借贷事实真实发生。二、原审采信与涉案借贷时间、金额、付款对象迥异、证明内容相反的证据，据此认为当事人双方有大额资金往来，明显错误。叶海琴于2007年1月1日将500000元存入励茂俭帐户，与叶海琴诉称借款的时间、金额乃至收款人均不同，尽管励茂昌、励茂俭有兄弟关系，仍属不同两个民事主体，不具有关联性；相反，从时间上看，若该笔款来自叶海琴所称的2006年12月31日之前向钱春女借的500000元，则叶海琴称在靖南路某银行将500000元现金当场交给励茂昌，是在撒谎。原审采信没有关联性的证据，明显错误。原审将叶海琴银行对账单中2007年9月24日贷进1030000元的记录，认定为“2007年9月24日，被告励茂昌通过农业银行向原告叶海琴汇款102万元”，不仅认定金额错误，而且认定励茂昌为汇款人无依据，该款项在时间上已与涉案借款无关联。叶海琴的银行对账单显示，叶海琴在2006年12月21日至2007年5月10日期间银行存款为零元，根本没有出借上百万元的能力，原审对此却未认定。此外，即使励茂昌有汇款给叶海琴，不仅不能证明叶海琴出借给励茂昌，反而证明与叶海琴主张相反，原审却以这些不利于叶海琴出借资金的事实，作出截然相反的结论，令人难以信服。三、原审不认定昱升厂不需要也没有收到1000000元借款的事实，明显不当。针对叶海琴诉称的2006年12月31日励茂昌办厂缺乏资金向叶海琴借款1000000元，励茂昌提供其经营该企业根本不需要也没有收到该款项的证据，已尽举证责任。原审未采信该证据，认为不足以证实励茂昌出具借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未交付款项，明显过度加重励茂昌的证明责任。四、原审判决书说理、适用法律，违反逻辑和司法实践。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将“主张系现金支付”作为可不负举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正是由于现金交付的借贷，更需要负举证责任。即便双方系情侣关系，在诉讼中也不能免除举证责任，此外，“款项分次陆续出借，后出具总借条”的陈述，是原审对叶海琴多种矛盾陈述中一个版本的归纳，叶海琴前后不一、相互矛盾的陈述，根本不是免除其举证责任的理由，若款项分次出借，依次出具借条才符合情理。原审未按逻辑推理、日常生活常理进行判断，犯了论据不足的错误。原审认为情侣之间“在无资金交付的情形下”，“接连三次向叶海琴出具大额的借条，有违常理”，进而得出励茂昌“自应承受由此所致的法律责任”结论是错误的。正是由于情侣之间主体特殊，常常会出现“有违常理”的借条纠纷，不能以“有违常理”的理由颠倒举证责任的主体。如果真实发生三次巨款交付事实，但叶海琴对其每一笔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方式、资金来源等细节全部忘记个精光，才是真正的不合情理。综上所述，如果真实发生巨款交付事实，叶海琴对巨额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方式、资金来源等细节不会一笔款也记不住；相反地，只有虚构的事实，才会发生诉称、庭审陈述多次前后不一，相互矛盾情况，甚至提供2006年书写在2007年才开业的酒店便签纸上的虚假证据。原审法院无视以上事实，采信无关联性证据，甚至相反内容的证据，以违反逻辑且有违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的推断结论，作出了不公正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叶海琴原审的无理请求。叶海琴答辩称：励茂昌的借款是事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励茂昌的上诉。二审中，励茂昌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叶海琴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上海园林格兰云天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林格兰云天大酒店）档案机读材料一份，拟证明园林格兰云天大酒店的开业时间是2006年8月16日，而非励茂昌所称的开业时间晚于出具借条的时间，即2006年12月31日；2.交易时间为2007年2月1日、2007年7月10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各两份，拟证明叶海琴与励茂昌之间有大额经济往来，其中2007年2月1日汇给励茂俭的900000元系励茂昌另出具的2000000元的借条中的一部分款项，2007年7月10日的92500元也是出借给励茂昌的钱，但是记不清是哪笔借款；3.交易时间为2007年9月24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拟证明励茂昌于2007年9月24日汇款1030000元给叶海琴，双方之间有经济往来。励茂昌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记载的酒店成立时间与网上记载的酒店于2007年开业并无矛盾，先筹建成立，然后才能正式开业；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便属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记载的款项均与涉案的1000000元借款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励茂昌认为已经超过举证期限，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系原件，且能够证明园林格兰云天大酒店成立于2006年8月16日，与叶海琴提供的2006年12月31日书写在园林格兰云天大酒店便笺上的借条并无矛盾，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所涉两笔款项，一笔是叶海琴汇给励茂俭的900000元，另一笔是叶海琴从励茂昌账户取款92500元，均与涉案的1000000元借款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3系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本院在下文综合认定。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经审理认为：叶海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励茂俭之间的款项往来与励茂昌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2007年1月1日，叶海琴向励茂俭汇款500000元的事实不作认定；对于2007年9月24日的1020000元，叶海琴仅提供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该回单记载的是励茂昌账户取款1020000元，但未能证明该款项是否汇给叶海琴，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2007年9月24日，励茂昌通过农业银行向叶海琴汇款1020000元的事实不予认定。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2007年9月24日，励茂昌汇款1030000元给叶海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叶海琴是否向励茂昌交付了讼争借条项下1000000元的借款。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叶海琴对款项的交付虽前后有不同的陈述，但其称因借款时间过长，一时难以回忆清楚款项交付的具体细节，也属正常；叶海琴在庭审中向本院明确讼争的1000000元借款中500000元系其向案外人钱春女借款，100000元系其向案外人葛文珠借款，再加上自有款项400000元，均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励茂昌，并由励茂昌出具借条，鉴于励茂昌对讼争的1000000元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叶海琴的陈述尚属合理；园林格兰云天大酒店的成立时间早于2006年12月31日，不能据此认定叶海琴于2006年12月31日之后向葛文珠出具借条；励茂昌在出具借条时，其与叶海琴系情侣且同居关系，双方均认可叶海琴曾拿着励茂昌的银行卡大额取款的事实，励茂昌也曾汇款1030000元给叶海琴，上述款项虽与讼争借款并无直接关联，但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确有多笔款项往来，而当前民间借贷中现金交付也属正常，结合叶海琴本人的陈述及其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叶海琴称现金交付款项的说法较为可信；叶海琴曾陈述励茂昌称借款系用于其经营的昱升厂所需，但即便该款项并未汇入昱升厂，也不能据此否定励茂昌和叶海琴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励茂昌常年经商，对其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明确的认知，其关于出具借条仅为了安抚处于更年期的叶海琴，并未实际交付款项的主张，欠缺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本院实难采信。综上，本院认定讼争借贷事实真实发生，叶海琴向励茂昌交付了讼争借条项下1000000元的借款，励茂昌关于叶海琴未实际交付借款的上诉理由，欠缺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亦属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励茂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海代理审判员  袁 方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