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燕，男，1947年10月3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娜，女，1951年9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平，男，1952年6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舟，女，1961年8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份证编号014914205297）。
上诉人兼上列四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原告）：何山（何燕之弟，何小娜、何平、何小舟之兄），1948年12月4日出生，全国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退休干部，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地址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南街38号。
法定代表人：何立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艮喜，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英华，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山、何燕、何小娜、何平、何小舟（以下简称何山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发改委）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5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兼何燕、何小娜、何平、何小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山、被上诉人发改委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艮喜、韩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山等五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55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何山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何山等五人系2015年初得知发改委将涉案拆迁款向案外人王×发放，故诉讼时效应以此起算，且此案一审历时一年余，一审判决从（2003）一中民终字第0479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之日起算诉讼时效，并以诉讼时效经过为由驳回何山等五人诉讼请求不妥。涉案房屋系分配给何山等五人之祖父何×、祖母张×使用，何山等五人作为何×后代，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关权利，发改委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被判决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将拆迁款发放予案外人王×侵害了何山等五人的财产权利。
发改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何山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问题所做认定正确；发改委依据拆迁协议向被拆迁人发放拆迁款，而发改委与被拆迁人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在（2003）西民初字第1118号、（2003）一中民终字第04793号民事判决书中均有确认，且2003年诉讼时，涉案房屋已拆除，故诉讼时效应从2003年起算；何山等五人在上述案件审理中已知悉他们并非被拆迁人，发改委按照拆迁协议向被拆迁人王×发放拆迁补偿款符合拆迁政策，故五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公房承租权依法不能继承，何山等五人均非涉案房屋承租人，且何山在京另有住房、其他四人均不在北京居住，故何山等五人均无承租使用涉案房屋的权利。
何山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发改委擅自处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一区17门2号房屋拆迁补偿款的行为侵犯了何山等五人的物权，要求发改委赔偿损失，即在×地区给何山等五人安置不小于原房屋面积的房屋；2.诉讼费由发改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计划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计委）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的前身，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系发改委的前身。何×1系何山、何燕、何小娜、何平、何小舟之父。何×1之父何昭明与张×再婚时，张×带来一子王×，王×系王×之女。本市西城区×一区17门2号（新门牌为西城区×一区68栋4门2号）两居室楼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原系国家物资储备局分配给何昭明的住房。1980年，王×与王美荣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双方之女王×由王美荣抚养，西城区×一区191门2号楼房一间由王×继续租住。1985年6月2日的北京市城镇住房情况分户普查表中显明，在涉案房屋的户口有5人，分别为何昭明、张×夫妇，何山、赵军华夫妇及二人之女何淼。1987年，何山从涉案房屋搬出后，其户籍一直在涉案房屋。1988、1989年间，王×从他处搬至涉案房屋内居住至涉案房屋被拆迁时止。何昭明死亡后，1995年10月17日，涉案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张×。1996年12月，王×向国家计委提交一份署名为“张×”的材料中称：我居住的房子西城区×一区68栋4门2号归我孙女王×居住，还有我决定把户口的户主改为我孙女王×为户主……。张×所在单位中国轻工物资供销总公司行政处在材料上加盖公章，并标注：张×系我公司职工，根据以上户主要求，该住宅过户给其孙女，以后该房屋所发生的各种费用将由房主继承人王×女士担负。1997年8月，张×死亡。此后，涉案房屋一直未办理承租人的变更手续。2002年，王×、何山得知涉案房屋可出售的信息后，分别于9月18日、9月28日向涉案房屋的产权单位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提出购房申请，并填写了“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2001年度职工购买现住房申请调查表。”同年10月30日，王×、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签订了《公有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办公厅）将坐落于西城区×一区68栋4门2号的总建筑面积为54.45平方米的房屋的所有权以2002年度成本价格出售给乙方（王×）。当日，王×向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支付房价款30491.17元，手续费167.70元。2003年2月24日，王×与新华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随后，涉案房屋被拆迁单位拆除。
2003年何×1、何小娜、何山将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王×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与王×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的《公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同时确认由何×1、何小娜、何山继承涉案房屋的财产权利并购买此房。经审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3月20日作出（2003）西民初字第11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与王×于2002年10月30日签订的公有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驳回何×1、何小娜、何山其他之诉讼请求。发改委、王×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24日作出（2003）一中民终字第04793号民事判决书，以“本案中，何昭明与张×的子女就由谁购买讼争房屋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国家发改委未待该争议得到解决即将讼争房屋出售给王×，侵犯了何×1等人的购房权利，其行为欠妥。同时，依据国家发改委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实施办法的规定，其出售对象应为租住拟售住房范围内的合法承租人。现讼争房屋的承租人尚未确定，国家发改委却将讼争房屋出售给王×，无形中确立了王×的合法承租人地位，故国家发改委与王×签订的《公有房屋买卖合同》有悖于国家发改委的有关规定，因此，基于上述两点，国家发改委与王×签订的《公有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发改委在本案受理后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何山等五人自前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终审判决之日，即2003年11月24日起，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至何山等五人本次诉讼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19日，期间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发改委的诉讼时效抗辩事由成立，法院应判决驳回何山等五人的诉讼请求。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何山、何燕、何小娜、何平、何小舟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何山主张1987年其除了户籍在涉案房屋内，还继续使用其中一间房间，何山等四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发改委表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何山等四人述称本案所涉拆迁款在（2003）一中民终字第04793号确认买卖合同无效案件中已被冻结；发改委称是否冻结现无手续无法确认。何山等五人述称2003年该案审结后，因与发改委之间还有涉及其他房屋的诉讼，故一直未予主张本案所涉房屋的权利，且五人主张要房子不主张钱款；2015年其通过一份答辩状得知发改委已将拆迁款发放给王×，故提起本案诉讼。发改委述称，涉案房屋拆迁款发放时间为2004年11月8日；何山等五人所述答辩状系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2009）西民初字第5917号民事案件过程中提交。本院调取（2009）西民初字第5917号民事案件卷宗，该案卷宗材料内含何山等五人所述答辩状（页码编号9-10），该案立案时间为2009年4月13日，判决时间为2010年3月16日。发改委提交以下证据：1.（2007）西民初字第2142号民事判决书、（2008）一中民终字第9563号民事裁定书、（2009）西民初字第5917号民事判决书、（2010）一中民终字第09495号民事判决书、（2010）高民申字第2545号民事裁定书、上诉状、答辩状、庭审意见等，以上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发改委在其他案件诉讼中提及本案所涉拆迁款发放情况；何山等五人认可法律文书真实性，但称其从未收到相关书面答辩材料。2.签订时间为2003年2月24日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1份、签订时间为2004年11月2日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1份，以上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发改委系依据2004年11月2日其与案外人王×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发放拆迁款。其中2003年2月24日签订的协议封面标注有“作废”、“王子芽”等文字内容。何山等五人对协议真实性无异议。
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均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何山等五人所提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何山等五人认为发改委向案外人王×发放拆迁补偿款侵害其权利，故要求发改委在相同区域安置等面积以上的房屋。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发改委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认为何山等五人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要求驳回何山等五人的诉讼请求。在何山等五人要求确认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件的终审判决中，已经查明“2003年2月24日，王×与新华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现该房已由王×腾空交与拆迁单位。”何山等五人在该案中即应当知悉权利受到侵害，故一审判决以该案终审判决时间起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另，本院调取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2009）西民初字第5917号民事案件卷宗，显示何山等五人所述答辩状已在该案卷宗材料中出现，有关拆迁补偿款发放情况已有涉及。考虑双方就本案所涉房屋已历经多次诉讼，何山等五人作为诉讼参与人，在诉讼过程中对于对方当事人诉讼主张和答辩意见理应知晓。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代理人查阅民事案件材料的规定》，当事人或诉讼代理人在案件审理中或审结后，均有权查阅相关案件材料。何山等五人亦可据此了解拆迁补偿款发放等情况并提出权利主张，故即使以（2009）西民初字第5917号民事案件审结时间起算诉讼时效，何山等五人所提诉讼请求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何山等五人主张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起算，本院对此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何山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何燕、何小娜、何平、何小舟、何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忆
审判员 陈广辉
审判员 王云安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