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宿中执复字第0015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宿迁市宿豫区房地产管理处，住所地宿迁市宿豫区韶山路与珠江路交叉处。
法定代表人刘永浩，宿豫区房管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安东。
委托代理人叶少梅。
申请执行人石祖兵。
被执行人张军。
泗洪县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石祖兵与被执行人张军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一案过程中，裁定宿迁市宿豫区房地产管理处（以下简称宿豫区房管处）赔偿申请执行人石祖兵195000元。宿豫区房管处对此提出异议，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洪执异字第0037号民事裁定。宿豫区房管处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泗洪县人民法院经审查查明，石祖兵与张军、长安保险宿迁支公司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一案，2010年5月31日，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洪民一初字第3975号民事判决：张军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石祖兵各项损失190841.61元。案件受理费962元、鉴定费2079.7元，由张军负担。张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张军同意给付石祖兵赔偿款190000元，分别于2010年11月30日前给付50000元；2011年6月30日前给付70000元；2011年12月30日前给付70000元。如张军有一期到期未履行，石祖兵可就未到期款项一并申请执行；二、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前给付石祖兵赔偿款119500元；三、一审案件受理费962元，由石祖兵负担；鉴定费207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合计2229.70元，由张军负担；四、本调解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即生效。根据上述协议内容，本院作出（2010）宿中民终字第0996号民事调解书。因张军没有按期履行义务，石祖兵向泗洪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泗洪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7日立案执行后，于2011年1月6日作出（2010）洪执字第17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张军所有的位于宿迁市宿豫区江山国际花园33幢306室（及储藏室），并于同日向宿豫区房管处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宿豫区房管处与泗洪县人民法院承办法官电话联系，称涉案房产已于2010年7月售出，但未向泗洪县人民法院提交相关材料。
另查明，被执行人张军于2009年10月29日领取涉案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11月10日，张军及其妻程娟将涉案房屋以198000元的价格卖给袁站祥、程梅夫妻，并在宿豫区房管处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0年10月11日，程梅领取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2月24日，袁站祥、程梅将涉案房屋以386500元价格卖给赵波、李兵，并于同年2月28日在宿豫区房管处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申请执行人石祖兵得知上述情况后，于2011年4月11日向宿豫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确认：1.张军、程娟与袁站祥、程梅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袁站祥、程梅与赵波、李兵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宿豫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8月20日作出（2011）宿豫民初字第04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军、程娟与袁站祥、程梅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有恶意串通之嫌，判决张军、程娟与袁站祥、程梅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无效。因未能提供证据，石祖兵主张袁站祥、程梅与赵波、李兵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予以驳回。
2011年9月17日，泗洪县人民法院向宿豫区房管处发出“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认定宿豫区房管处2011年2月28日为涉案房屋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属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行为，并责令宿豫区房管处10日内追回涉案房屋。逾期不追回的，将裁定宿豫区房管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视情节轻重，对有关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宿豫区房管处收到该通知书后，于2011年9月22日向泗洪县人民法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称在泗洪县人民法院送达查封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前，张军已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袁站祥、程梅，并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泗洪县人民法院裁定查封的是张军的房屋，并不是袁站祥、程梅的房屋，因此，宿豫区房管处将涉案房屋产权再次变更至赵波、李兵名下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2011年11月22日，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洪执字第179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宿豫区房管处赔偿申请执行人石祖兵195000元。2012年8月2日，宿豫区房管处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该裁定。
泗洪县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泗洪县人民法院（2010）洪执字第17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张军所有的位于宿豫区江山国际花园33幢306室（及储藏室）。其内容有两项：一是指向被执行人张军，二是指向具体的财产，即位于宿豫区江山国际花园33幢306室（及储藏室）。根据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二条第（六）项之规定，宿豫区房管处在收到该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应积极履行协助义务，不得对涉案房屋办理过户、抵押等登记手续。即使该房屋在泗洪县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被张军转卖并已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宿豫区房管处也应向泗洪县人民法院书面说明情况并提供相关材料，在泗洪县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对涉案房屋查封之前，宿豫区房管处不得再办理该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且张军、程娟与袁站祥、程梅之间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宿豫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无效。而宿豫区房管处在明知该房屋已被泗洪县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况下，未经该院许可擅自为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明显存在过错，并导致该案执行不能。根据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及其工作人员违反本办法规定办理房屋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房屋登记机构承担法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宿豫区房管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泗洪县人民法院裁定其赔偿申请执行人石祖兵的损失并无不当。宿豫区房管处提出的执行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宿豫区房管处的异议请求。
宿豫区房管处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泗洪县人民法院（2012）洪执异字第0037号民事裁定及（2010）洪执字第1795号执行裁定。其主要复议理由为：一、本案认定事实错误：1.宿豫区房管处并非擅自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2011年1月6日，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洪执字第17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张军所有的位于宿豫区江山国际花园33幢306室（及储藏室），但该房屋在2009年11月10日张军已卖给袁站祥，并于2009年11月24日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泗洪县人民法院在未查清涉案房屋所有人的情况下，把袁站祥的房屋当作张军的房屋要求宿豫区房管处协助执行。宿豫区房管处在发现上述情况后立即电话通知泗洪县人民法院承办法官，但泗洪县人民法院承办法官未作明确答复，导致宿豫区房管处无法明确具体的被执行人，没有理由拒绝为袁站祥出卖涉案房屋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裁定认定宿豫区房管处电话通知内容有误。宿豫区房管处在发现查封的房屋所有权不属于张军的情况后，于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的第二天即将此情况电话告知泗洪县人民法院承办法官。泗洪县人民法院承办法官仅答复“我们知道了”，并未要求宿豫区房管处提交相关材料。电话通知的内容并不是“涉案房产已于2010年7月售出”，实际上该房屋于2009年11月24日已卖给袁站祥。3.涉案房屋不能追回的原因认定错误。宿豫区法院虽然判决张军与袁站祥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但认定赵波已经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导致涉案房屋客观上不能追回，并不是宿豫区房管处不愿追回。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裁定依据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国地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进行处理，即“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明知土地使用权、房屋已被人民法院查封、预查封，仍然办理抵押、转让等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的，对有关的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和直接责任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并未规定协助执行人未履行协助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更何况泗洪县人民法院也未按照该通知第二条规定先查明涉案房屋的权属，在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已登记为袁站祥的情况下，按照该通知第九条的规定，泗洪县人民法院不得进行查封。2.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由房屋登记机构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所谓的“法律责任”不能任意作扩张解释为“赔偿责任”。三、本案处理程序不当：1.宿豫区房管处并未擅自处分已被查封的房屋，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的规定。2.从颁布主体、生效时间方面讲，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国地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进行处理。3.未经诉讼程序，直接以“执行裁定”方式要求宿豫区房管处承担赔偿责任不当。
石祖兵答辩称，泗洪县人民法院裁定正确，请求驳回宿豫区房管处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其主要答辩理由为：1.宿豫区房管处收到泗洪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虽然电话通知了泗洪县人民法院，但并没有提出书面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不具有异议的效力。2.房地产管理部门应当配合人民法院限制房产变更登记，其本身并不涉及到涉案财产的实体权利问题，在人民法院没有作出解封裁定的情况下，无论人民法院对涉案房产查封是否存在问题或者存在权利争议，都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只需要向申请房产登记的权利人告知房产已被查封的事实，然后由申请房产登记人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按照执行异议的程序处理即可。而本案中，宿豫区房管处在泗洪县人民法院未依法解封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房产办理变更登记明显存在过错且违反法律规定。3.事实上，宿豫区房管处给袁站祥办理变更登记的行为是错误的，宿豫区人民法院最终判决确认被执行人张军与袁占祥之间的房屋买卖无效，证明张军是转移财产规避人民法院执行。综上，因涉案房屋已被第三人善意取得，导致本案执行不能，给石祖兵造成的损失与宿豫区房管处擅自给他人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的行为之间是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宿豫区房管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执行人张军未作答辩。
在复议过程中，宿豫区房管处除对泗洪县人民法院认定其电话通知的内容有异议外，对泗洪县人民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处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宿豫区房管处在协助执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3.如果宿豫区房管处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第1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如果房地产管理部门在明知房屋已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情况下，未经人民法院许可擅自为被查封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人民法院有权依照该规定责令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第2、3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国地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土地使用权、房屋实施查封或者实体处理前，应当向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查询该土地、房屋的权属。第九条规定：对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已经受理被执行人转让土地使用权、房屋的过户登记申请，尚未核准登记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已核准登记的，不得进行查封。涉案房屋在泗洪县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被张军转让给袁站祥，并于2009年11月24日办理过户登记，泗洪县人民法院在2011年1月6日作出查封裁定时，该房屋的所有权已经不属于被执行人张军。而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洪执字第1795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查封被执行人张军所有的位于宿豫区江山国际花园33幢306室（及储藏室），并要求宿豫区房管处协助执行。泗洪县人民法院的查封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国地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宿豫区房管处无义务协助执行，并将该情况及时反馈给泗洪县人民法院。因此，在袁站祥将涉案房屋再次转让给赵波时，宿豫区房管处为该房屋办理过户登记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不应承担“擅自处分已被查封财产”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宿豫区房管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申请复议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国地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泗洪县人民法院（2012）洪执异字第0037号民事裁定；
二、撤销泗洪县人民法院（2012）洪执字第179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苏良波
审 判 员 赵述安
代理审判员 陈 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陆 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