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刑初4490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2，男，196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辩护人许谦，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金融刑诉[2017]7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2犯合同诈骗罪，于2017年12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席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2、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许谦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经公诉机关申请，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4月，被告人王某2为获取非法利益，将其保管的动迁单位签发给阮某某的安置房预约单等提供给杨某(已判决)等人变造，冒充产权人与被害人田某某签订买卖协议，骗得购房款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王某2获利2万余元。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同案关系人供述、书证等证据以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2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应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2辩称没有与杨某共谋，也没有提供材料供杨某变造，没有从中获利，认为涉案房屋是杨某的，只是需要在三年后过户。
辩护人提出如下意见：被告人王某2的行为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犯罪构成。王某2主观上认为杨某家庭内部可以协商房屋的权属，并不清楚杨某实施诈骗；王某2向中介人员出示工作证及材料，表明其没有回避责任，不同于诈骗犯罪隐瞒身份。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被告人王某2为获取非法利益，明知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拱某路78弄4栋8号201室动迁安置房屋权利人系阮某某，仍将其保管的安置房预约单等提供给杨某等人用于伪造。杨某等人持伪造的安置房预约单等，谎称系房屋的权利人，与被害人田某某、裴某某夫妇签订动迁安置房买卖协议，骗得购房款50万元。被告人王某2在双方洽谈过程中，应杨某之请，以动迁组工作人员身份向中介人员及被害人确认杨某系房屋权利人。后杨某等人将该房屋陆续出售给多人时被发现。
2016年10月24日被告人王某2因重大犯罪嫌疑被公安机关抓获。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阮某某陈述原房屋拆迁时取得包括惠南镇拱某路78弄4栋8号201室在内的安置房，2013年10月8日他作为代表签署了动迁补偿协议，动迁组出具的安置房预约单上房屋产权人是他的名字。他的外甥女杨某擅自收取50万元将该房屋卖给田某某。后田某某发现后找到他，经杨某要求他与田签了买卖合同，但未拿到钱。2016年2月他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房屋已交给田某某居住。
2、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安置房预约单、配套商品房供应单等及伪造的上述材料证明惠南镇拱某路78弄4栋8号201室动迁房安置产权人登记为阮某某，杨某等向被害人田某某提供伪造的房屋产权证明材料。
3、被害人田某某陈述2014年4月他通过腾达房产中介与杨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付给杨某50万元购买了拱某路XXX弄XXX号XXX室。当时杨某出示了房屋的安置房预约单、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文件上都有公章。腾达中介老板王1说看过王某2提供的杨某家房屋动迁安置协议及安置房预约单，确定涉案房屋产权人是杨某。王1说王某2是杨某家房屋动迁地块的动迁办经手人。后发现杨某又将该房屋卖给了别人，并得知房子是阮某某的。2015年4月，他通过杨某和房主阮某某签订了买卖合同，阮某某将房子交给他。杨某将原合同收回撕掉了。
4、证人裴某某陈述她和田某某在购买涉案房屋过程中，听王1说王某2是杨某家动迁房的拆迁安置人员，并说他已向王某2核实过，杨某是产权人。她还打过王某2电话，王说房子是杨某的。
5、同案关系人杨某陈述她与赵某等人预谋后，在动迁组工作人员王某2的帮助下制作了虚假的安置房预约单，先后与田某某等多人签订房屋转让协议，骗得田某某50万元及其他多人钱款。当时买家要她确认是安置房产权人才肯签合同，但实际的产权人是她舅舅阮某某。赵某联系了王某2。王某2陪她和赵某到了浦东一家复印小店，提供了真实的预约单，用纸片遮住部分内容后复印，让她在复印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等。她后来给了王某22万元现金，男友陈杰说转账给王某23千元。在和第一个买家田某某交易过程中，还请王某2到中介证实她是房子的产权人。
6、同案关系人赵某陈述她们商议以杨某的名义将杨某舅舅名下的房子卖给多人。在这过程中，她以杨某姐姐的身份与王某2谈好拿到安置房预约单原件，她们给王某2好处费。几天后王某2提供了预约单原件，她们进行复印后改成了杨某的名字。她们在第一次与被害人签约时，还专门请王某2到中介证实杨某的预约单是真实的。
7、证人王1陈述2014年4月他作为居间方介绍杨某和田某某夫妇签订了拱某路XXX弄XXX号XXX室动迁安置房买卖协议，总价74万元，田某某付给杨某50万元，后发现房子的产权人是杨某的舅舅阮某某。后经努力，阮某某同意以79万元将该房卖给田某某，并签订了合同。交易前杨某提供了安置房预约单复印件及拆迁安置协议。他要求杨某提供原件，杨某请负责她家动迁的王某2把预约单原件带到店里，王某2亲口告诉他杨某是产权人。当时王某2还提供了工作证和办公电话。
8、工作情况证明被告人王某2的到案情况。
9、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王某2曾受刑事及行政处罚的事实。
10、被告人王某2的相关供述及辩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2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与他人结伙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对于被告人王某2辩称其无犯罪故意、未实施犯罪行为的意见，以及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事实证据不足，不构成犯罪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被告人王某2在本案中所实施的行为，经查，被告人王某2作为动迁组工作人员负责保管涉案房屋的动迁安置资料，同案关系人杨某、赵某均指证被告人王某2提供了真实的安置房预约单，为其伪造售房产权证明提供了样本。经比对，被害人田某某提供的“动迁房安置预约单”与被告人王某2保管的预约单，除产权人姓名及身份信息外，文字内容、版面样式均完全一致，印证了同案关系人杨某、赵某有关通过复印原件方式进行伪造的供述。尽管被告人王某2始终予以否认，但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王某2向杨某等人提供了动迁安置房预约单原件。证人王1、被害人裴某某的陈述、同案关系人杨某、赵某的供述还证明被告人王某2至中介门店以动迁组工作人员的身份谎称待售房屋的产权人系杨某，而被告人王某2当庭避重就轻，辩称其仅向被害人承诺过动迁安置房屋三年以后可进行交易过户，否认谎称产权人系杨某的事实。上述证人、被害人、同案关系人的陈述均相当明确，证明被告人王某2所确认的是产权人系杨某的信息。被告人王某2的上述辩解不仅与在案证据矛盾，也不符合常理。动迁房交易过程中，买受方最为关心的就是房屋产权信息的真实性。而动迁房上市交易期限有明确的政策规定，买受方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获取信息，无须特意向被告人王某2求证，之所以向负责动迁工作的工作人员了解情况，主要就是要核实房屋的产权信息。2、关于被告人王某2的主观故意。被告人王某2辩称杨某亦是被动迁人之一，阮某某家庭内部已同意将涉案房屋产权人变更为杨某，辩护人也提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是可以通过动迁户家庭成员内部协商调整的，因此认为被告人王某2主观认识上存在错误，并不具有犯罪的故意。经查，证人阮某某的证言与同案关系人杨某的供述证明杨某瞒着阮某某私自出售涉案房屋，事情败露后，阮某某才得知，后同意以其名义与被害人田某某签订买卖合同，并直接将房屋交付田某某使用。被害人田某某的陈述亦印证了上述事实。证人阮某某、同案关系人杨某均陈述其家庭内部商量过将涉案房屋转给杨某，但须杨某交付钱款后再至动迁组办理过户手续，而杨某并未付款给阮某某，过户手续亦未办理。以上事实表明涉案房屋始终没有转至杨某名下，涉案动迁安置房的登记产权人没有发生过变化。作为动迁组工作人员的被告人王某2不可能不清楚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是谁，也不可能分不清家庭成员的私下协商与产权信息登记的效力区别。被告人王某2为杨某等人提供动迁房安置预约单原件、向被害人及房屋经纪人证明杨某系产权人的行为，足以表明其明知杨某的意图。当然，被告人王某2也可能抱有侥幸心理，认为一旦出现问题，只要杨某家庭内部同意过户就可能化解所有的矛盾，但这并不足以说明其对杨某等人的犯罪故意认识不清，对法律的错误认识不影响其犯罪故意的成立。3、关于被告人王某2违法所得的认定。同案关系人杨某供述其在赵某提议下给了王某22万元现金，后听陈杰讲转账给王某23千元。同案关系人赵某供述听杨某讲给过王某22万元。被告人王某2当庭辩称因为杨某办事路遇交通事故受伤，杨某给他3千元慰问金，与本案无关。就现有证据分析，被告人王某2获取违法所得的金额存疑，但其明知杨某、赵某等人为诈骗他人钱财而为其提供安置房预约单原件、对被害人隐瞒真相，最终使被害人信以为真，与杨某签订合同，交付钱财，被告人王某2与杨某、赵某等人构成共同犯罪，故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综合本案犯意发起、犯罪预谋、违法所得的支配控制、分赃情况等情节，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2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对其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王某2曾因犯罪受过刑事处罚，对其酌情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2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先行羁押11日已折抵刑期11日。即自2018年3月9日起至2020年2月26日止。)
二、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苏 琼
审 判 员 凌 鸿
人民陪审员 孙根祥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佘晓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