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行终字第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凤英，女，194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张琪（上诉人女儿），197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姚逸炯，上海恒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杨浦区民政局，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明依，上海市杨浦区民政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常国旗，上海市凤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应凤英因离婚登记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行初字第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应凤英的委托代理人张琪、姚逸炯律师，被上诉人上海市杨浦区民政局（以下简称“杨浦区民政局”）的行政负责人王海燕及委托代理人常国旗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应凤英与张庆馀原系再婚夫妻，双方于1983年9月28日结婚。2014年6月14日，应凤英由女儿张瑾、张琪及女婿陶铭良陪同至杨浦区民政局。张庆馀因病住院，由儿子于某、儿媳陪同，搭载救护车至杨浦区民政局。应凤英与张庆馀向杨浦区民政局提供了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后，由应凤英的女儿张瑾填写了自愿离婚协议书。杨浦区民政局工作人员分别核实双方身份，询问双方该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否真实意思表示后，由双方签署了自愿离婚协议书、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离婚协议承诺书。嗣后，杨浦区民政局向双方颁发了字号为L310110-2014-001761的离婚证。因张庆馀行动不便，杨浦区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到张庆馀乘坐的救护车中，完成对张庆馀的审核流程。应凤英于2015年5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杨浦区民政局作出的上述离婚登记行为。
原审另查明，张庆馀于2014年7月去世。应凤英根据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将上海市杨浦区国和一村XXX号XXX室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应凤英，张庆馀户籍迁出该处。张庆馀未取走该房屋内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应凤英未支付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经济补偿款人民币三十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应凤英、张庆馀办理离婚登记时户籍均在杨浦区，故杨浦区民政局具有为双方办理离婚登记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双方对应凤英和张庆馀系自愿离婚无异议，对应凤英和张庆馀已经向杨浦区民政局提供了办理离婚登记所需要的证件和证明材料亦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当日张庆馀本人是否到达杨浦区民政局，杨浦区民政局在办理离婚登记的过程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一）当日张庆馀是否到达杨浦区民政局。离婚登记告知单中明确：“申请离婚登记的双方当事人必须同时到一方常住户口所在地的登记机关申请，不得委托他人代理。”故离婚需双方当事人同时前往登记机关。应凤英主张在离婚登记过程中未看见张庆馀，张庆馀本人没有出现在杨浦区民政局处的注册大厅内；而杨浦区民政局陈述张庆馀乘坐救护车至杨浦区民政局单位停车场，张庆馀因为行动不便未下车，由杨浦区民政局工作人员至救护车中审核办理。为此，双方均提供了证人证言。其中应凤英提供了当日陪同应凤英前往的女儿、女婿的证人证言，杨浦区民政局提供了当日陪同张庆馀前往的儿子、救护车驾驶员、民政局停车场保安的证人证言。就证明力而言，杨浦区民政局提供的证言高于应凤英。首先，证言本质上是证人依据自己就其感官获得的某种记忆所作陈述，该陈述的客观性与证人和涉案当事人的亲疏有关，故其他证人证言优于与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提供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中证明力依次为：救护车驾驶员的证言、�车场保安的证言、应凤英和张庆馀亲属的证言。其次，应凤英的证人证言仅证明张庆馀未出现在杨浦区民政局注册大厅，而杨浦区民政局的证人证言证明张庆馀乘坐救护车至杨浦区民政局停车场但未下车，双方的证言并不矛盾，应凤英的证人证言不能否认张庆馀到达停车场，杨浦区民政局工作人员上车完成了离婚登记审核的事实。故当日张庆馀乘坐救护车至杨浦区民政局的停车场，但因行动不便未下车，致离婚双方未在注册大厅见面。
（二）杨浦区民政局在办理离婚登记的过程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在本案中即离婚当事人是否必须见面以及杨浦区民政局能否在救护车中完成审核程序。1、关于离婚双方是否必须见面。由于《婚姻登记条例》中规定需离婚双方共同到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故通常情况下，双方当事人是应该见面的。但是本案中，鉴于张庆�的身体状况，要求其至注册大厅与社会常理相悖，因双方均有成年子女陪同确认，应凤英当时对张庆馀的盖章、捺印也都未提出异议，杨浦区民政局未要求应凤英至救护车中与张庆馀确认，不构成程序违法。2、关于杨浦区民政局能否在救护车中完成审核。《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离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对当事人确属自愿离婚，并已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发给离婚证。故杨浦区民政局在颁发离婚证中应尽到审查并询问的义务。在本案中，张庆馀因行动不便未下救护车至杨浦区民政局注册大厅，但是杨浦区民政局工作人员至救护车中向张庆馀核实了身份并询问其对离婚协议的意见，已经完成了审核和询问的程序，对张庆馀的审核行为未按照通常�例，是考虑到离婚当事人的身体状况，故杨浦区民政局在救护车中完成审核行为亦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杨浦区民政局向应凤英和张庆馀颁发离婚证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关于应凤英认为离婚双方如果在杨浦区民政局注册大厅见面，应凤英就不一定会离婚的主张，首先，涉案证据证明应凤英和张庆馀是自愿离婚，张庆馀的身体状况导致双方未能在杨浦区民政局注册大厅见面并不足以否定双方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其次，应凤英对双方系自愿离婚以及自愿离婚协议的内容均不持异议，且在离婚后，应凤英和张庆馀根据协议约定将张庆馀名下承租房屋变更为应凤英承租，由此也印证了离婚是应凤英真实意思表示的客观事实。因此，对于应凤英的观点不予采信。应凤英主张杨浦区民政局程序违法要求撤销离婚登记，没有�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应凤英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应凤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应凤英上诉称：上诉人与张庆馀办理离婚登记当天，双方并未在婚姻登记处见面，不符合《婚姻登记条例》第十条规定的办理离婚“男女双方应当共同到场”的法律规定。且现有证据难以证明张庆馀当天到达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所作被诉离婚登记违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浦区民政局辩称：事发当天，上诉人由其女儿、女婿陪同，张庆馀则由其儿子、儿媳陪同，到达被上诉人处办理离婚手续。因张庆馀患病乘坐救护车到达被上诉人的单位停车场，无法进入注册大厅，故由婚姻登记员在救护车上完成身份核对、征询离婚意愿、�料审核、离婚登记、宣告离婚等程序。上诉人在离婚登记室完成离婚登记手续。被上诉人所作离婚登记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上海恒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函、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人力资源部的回函、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的《住院患者请假外出制度》、《住院患者外出请假单》、《患者告知书》、《授权委托书》、《患者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告知书》等材料，证明证人王某并非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张庆馀离婚当天可能未到现场。经质证，被上诉人杨浦区民政局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王某并非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但不能排除王某系外地或非正规救护车的驾驶员的情况；上诉人提供的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的有关材料不能证明张庆馀在事发当天没有出院，也不能证明其没有到被上诉人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及居民身份证、结婚证、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协议离婚承诺书、自愿离婚协议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以及于某、王某、朱某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浦区民政局具有办理离婚登记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是自愿并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婚姻登记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内地居民自愿离婚的，男女双方应当共同到一方当事人常住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本案中，上诉人应凤英与张庆馀系再婚夫妻。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于某、王某、朱某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以下事实：2014年6月14日，两人在各自子女的陪同下，至被上诉人处办理离婚手续。因张庆馀患病，搭乘救护车辆至被上诉人单位的停车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出于便民考虑，在救护车上办理了对张庆馀的离婚登记手续，上诉人则在离婚登记室内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上诉人与张庆馀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明确，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按照初审-
受理-审查-
登记（发证）的程序，为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两人均在《协议离婚承诺书》、《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自愿离婚协议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上签名、盖章或者捺印。被上诉人已履行了相应审查义务，其所作离婚登记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认为其与张庆馀未共同到场办理离婚手续，被上诉人所作离婚登记违反《婚姻登记条例》第十条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中张庆馀患XXX疾病、行动不便，被上诉人针对该特殊情形，出于便民考虑，在救护车上为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亦无不当。上诉人与张庆馀虽在婚姻登记机关的不同场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但并不违反《婚姻登记条例》第十条规定的“男女双方应当共同到一方当事人常住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的规定，也未违背两人自愿离婚的意愿。一审中，证人于某、王某、朱某某到庭作证，能够证明张庆馀当天到达被上诉人处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的事实，而上诉人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尚不能推翻上述事实。而且，现张庆馀已去世，上诉人亦根据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将上海市杨浦区国和一村XXX号XXX室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其本人，张庆馀的户籍也已迁出该地。本院认为，本案被诉离婚登记行为所确立的法律关系，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违法的情况下，不宜�易变更。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应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倩芸
审判员 王 兵
审判员 沈亦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韩 瑱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