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刑终487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小峰，男，1960年7月10日生，汉族，大专文化程度，捕前系嘉善县财政局副科级干部，住嘉善县。因本案于2015年4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逮捕。现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方志华、汪俊青，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嘉善县人民法院审理嘉善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小峰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2016）浙0421刑初36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小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受理后，于同月7日移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阅卷，该院于2017年1月6日阅卷完毕。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燕、代理检察员周轶出庭执行职务。上诉人张小峰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证人章某到庭作证。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6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张小峰利用其先后担任嘉善县财政税务局农业财务股股长、嘉善县财政局农业和税收管理科科长、办公室主任、党组成员、纪检组长，协助党组书记、局长具体分管纪检、监察、财政监督局等工作，并联挂稽查局的职务便利，多次非法收受董某、夏某、朱某、潘某明、沈某1、沈某2、胡某、孙某、柏某、赵某、徐某、章某、马某等人财物，共计872100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案发后，被告人张小峰家属代张小峰退出赃款300000元。
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小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00元；二、被告人张小峰退出的赃款人民币300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张小峰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72100元。
被告人张小峰上诉提出：1.其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系在纪委受到威胁、恐吓、疲劳审讯的情况下，在纪委人员的提示下编造的；从纪委移送检察机关又经历了40个小时的连续疲劳审讯，所作的供述系对纪委内容的复述，均不是事实。2.其只收受董某所送10000元、20000元和手表1块，沈某2所送现金2000元、超市卡2张共2000元，胡某所送10000元，赵某所送20000元，共计74000元。3.其收受潘某明所送2800元，柏某所送5800元、8000元，赵某所送20000元，徐某所送10000元，共计46600元属于结婚、乔迁红包或女儿升学购买电脑款，属于人情往来，不应计入受贿数额。4.除上述事实外，原判认定的其余收受贿赂情况均不应认定，其未收受相关财物，或是正常的购房优惠，或是正常的投资收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告人张小峰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程序违法。嘉善县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2日对张小峰立案侦查后，没有进行实质性调查，却在同日由纪委对张小峰“双规”，是纪委与检察机关协调办案的结果，违背刑诉法的规定。在双规期间，纪委对张小峰存在威胁、诱供、疲劳审讯等违法行为。张小峰在被从纪委带至检察院后，侦查员即对张小峰进行了高强度审讯，取证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与客观事实相悖，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事实属实也不构成受贿犯罪。2008年左右，张小峰收受夏某现金50000元，即使要定罪，也属于斡旋受贿，但没有证据证实夏某获得了不正当利益；原判认定的两节涉及房产的事实，均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房屋“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也不存在抹掉尾款的事实，均不应认定。3.原判认定张小峰收受夏某、沈某1、章某、马某部分款项的事由，或者不存在，或者与装修合同、借款合同等书证存在明显矛盾，均不能认定。二审期间，章某出庭作证证实未送过张小峰现金，沈某1亲笔书写证言证实没有送过60000元，马某亲笔书写证言证实没有送过20000元。4.原判认定张小峰收受董某、潘某明、沈某2、孙某部分款项，或者无具体请托事项，或者仅仅是咨询政策，送钱明显不符合常识、常理，依法不能认定。综上，张小峰受贿数额较大，且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认罪悔罪，请求对张小峰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并提交了张小峰家属与孙某、章某的谈话录音，短信照片，调查取证申请书、嘉善县财政局回复，调查笔录，沈某2病历资料，马某、沈某1亲笔书写材料等新证据。
嘉兴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正确，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小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提供了对证人孙某的询问笔录等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
1996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张小峰利用其先后担任嘉善县财政局农业财务股股长、农业和农业税收管理科科长、办公室主任、党组成员、纪检组长，协助党组书记、局长具体分管纪检、监察、财政监督局等工作，并联挂稽查局的职务便利，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842100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具体如下：
1.被告人张小峰在浙江凌龙纺织有限公司经营过程中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某所送的财物共计70000元。其中：2011年初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附近收受董某所送的现金10000元；2012年初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附近收受董某所送的现金20000元；2013年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附近收受董某所送的现金30000元；2009年左右的一天，张小峰收受董某所送的万国牌手表1块，价值人民币10000余元。
2.被告人张小峰在国厦建设有限公司经营过程中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项目经理夏某所送的现金共计80000元。其中：2001年底左右的一天，张小峰在家中收受夏某所送的现金10000元；2008年左右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夏某所送的现金50000元；2010年初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夏某所送的现金20000元。
3.2004年，嘉善县财政局党组成员徐某某通过嘉善证大房产公司财务人员，在未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在该公司开发的“小城故事”楼盘中留得商品房一套。2006年，夏某通过被告人张小峰和沈某3的介绍和操办，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得该套房产，被告人张小峰与徐某某、沈某3三人从中共同非法获利100000元。
4.被告人张小峰在嘉善联华置业有限公司经营过程中提供帮助。2009年左右，张小峰在房价已经优惠的情况下，还以免除购房款尾款的形式，收受该公司投资人朱某所送的90000余元。
5.被告人张小峰在嘉兴碧云花园有限公司经营中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某明所送的现金共计13000余元。其中：2005年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潘某明所送的现金10000元；2006年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潘某明所送的现金3000余元。
6.被告人张小峰在浙江太浦河构件有限公司经营中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经营者沈某1所送的财物共计82300元。其中：1996年上半年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妹妹家中收受沈某1所送的现金60000元；1998年下半年的一天，张小峰以结婚名义收受沈某1所送的现金2800元；1998年下半年的一天，张小峰收受沈某1所送29寸索尼牌彩色电视机1台，价值约9500元；1999年上半年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沈某1所送的现金10000元。
7.被告人张小峰在嘉善县白鱼荡生态休闲园、嘉善县姚庄镇佳源水产种苗场经营中提供帮助，收受经营者沈某2所送的财物共计88000元。其中：1999年初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沈某2所送的现金10000元；2000年初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沈某2所送的现金20000元；2001年初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沈某2所送的现金20000元；2002年初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沈某2所送的现金20000元；2010年的一天，张小峰在嘉善县白鱼荡生态休闲园内收受沈某2所送的现金2000元；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张小峰在嘉善野丰饭店内收受沈某2所送现金2000元；2011年的一天，被告人张小峰等人接受沈某2的宴请，在嘉善县开化野味馆内收受沈某2所送的超市购物卡1张，价值1000元；2011年的一天，被告人张小峰等人接受沈某2、吴某的宴请，在嘉善金悦王朝酒店内收受沈某2所送的超市购物卡2张，共计价值2000元；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被告人张小峰等人接受沈某2的宴请，在嘉善野丰食府内收受沈某2所送的超市购物卡1张，价值1000元；2011年底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办公室内收受沈某2所送的现金10000元。
8.被告人张小峰在嘉善县大洋牧业场经营中提供帮助。2006年左右的一天，其在自己家中收受该牧业场经营者胡某所送的现金20000元。
9.被告人张小峰在嘉兴天马打印机耗材有限公司经营中提供帮助，2005年或2006年的一天，张小峰在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等人吃饭后离开时收受孙某所送的现金30000元。
10.被告人张小峰在嘉善百伟锌业有限公司经营中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柏某所送的现金共计18800元。其中：1998年的一天，张小峰以结婚名义收受柏某所送的现金5800元；2006年上半年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柏某现金8000元；2012年下半年的一天，张小峰以女儿出国为名收受柏某所送的现金5000元。
11.被告人张小峰在嘉善汇盛木业有限公司经营过程中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经营者赵某所送的现金共计120000元。其中：2010年初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赵某所送的现金20000元；2011年初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赵某所送的现金40000元；2012年初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赵某所送的现金20000元；2012年下半年的一天，张小峰以大女儿出国为名收受赵某所送的现金20000元；2014年下半年的一天，张小峰以小女儿出国为名收受赵某所送的现金20000元。
12.被告人张小峰在嘉善龙腾电杆有限公司经营过程中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经营者徐某所送的现金20000元。其中：1998年下半年的一天，张小峰以结婚为名在自己家中收受徐某所送的现金10000元；2006年上半年的一天，张小峰在自己家中收受徐某所送的现金10000元。
13.被告人张小峰在嘉善旅行社有限公司经营过程中提供帮助，2007年至2009年期间，被告人张小峰以投资为名，以获取高额回报的方式，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所送的现金共计90000元。2011年左右的一天，被告人张小峰在嘉善新桥船舶有限公司经营中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所送的现金20000元。
以上事实，有证人董某、夏某、朱某、潘某明、沈某1、沈某2、胡某、孙某、柏某、赵某、徐某、马某、沈某3、林某、陈某1、陈某2等人的证言，干部任免文件，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资料，项目申报材料，嘉善县地方税务局证明，财政支农周转金借款合同，嘉善县财政局文件，嘉善县地方税务局文件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张小峰亦有供述在案。
关于上诉人张小峰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经查：1.纪委是党的纪检机关，其对涉嫌违法违纪人员的调查并非司法程序，检察机关也未将纪委查办案件所形成的材料作为证据使用，故不属于司法审查范围。2.检察机关对张小峰立案后，没有立即对张小峰采取强制措施，并不违法。辩护人提出纪委与检察机关协调办案，并无依据。3.经查阅上诉人张小峰在侦查阶段的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其有罪供述的取证过程不存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取证过程符合法定程序，所取得的供述应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张小峰翻供的理由不足，不予采信。4.侦查机关对证人沈某1、马某的取证过程均符合法定程序，所取得的证言应作为证据使用。证人沈某1、马某在二审期间推翻其在侦查阶段的部分证言，理由不足，不予采信。5.二审期间，证人章某出庭作证，辩护人提供了短信照片等新证据，原判认定上诉人张小峰两次收受章某现金共计30000元的证据不足，对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上诉及辩护就此所提予以采纳。6.上诉人张小峰的供述与证人夏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实夏某通过张小峰找了嘉善县供销社领导帮忙获得了供销社下属企业东方大厦的装修工程并送给张小峰5万元。嘉善县财政局与嘉善县供销社有工作上的制约关系，张小峰找嘉善县供销社领导帮忙属于利用其本人的职务便利，不属于斡旋受贿。上诉及辩护就此所提不能成立。7.在案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嘉兴市销售不动产专用发票、契证、关于调整计税价格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夏某购得的“小城故事”房产已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证人朱某、陈某1的证言证实因张小峰在税收方面给予过帮助等原因，应张小峰的要求在正常购房优惠之外再给予了部分房款免除，故原判认定的相关受贿事实并无不当。8.本院认定的受贿事实，均由证人证言、上诉人张小峰的供述、相关书证等证据互为印证予以证实。上诉人张小峰否认部分受贿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其称部分系人情往来，亦无法得到相关行贿人证言的印证，本质上属于受贿。9.行贿人向张小峰行贿，或是想和张小峰处好关系，或是为了向财政局借周转金，或是为了其他事项，均针对张小峰的职权或与张小峰职务上有隶属、制约关系的其他企事业单位、机关部门的职权。辩护人提出行受贿事由部分不存在、部分与书证矛盾、部分不合情理，均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小峰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贿赂，共计价值842100元，数额巨大，并为他人谋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上诉人张小峰的家属退出部分赃款，量刑时酌情考虑。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对上诉人张小峰受贿数额的认定有变动，对其量刑作相应的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1刑初36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张小峰的定罪部分，撤销该判决的其余部分。
二、上诉人张小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25日起至2021年9月24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上诉人张小峰退出的赃款人民币300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上诉人张小峰的其余违法所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悦
代理审判员 何 筠
代理审判员 刘媛媛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