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3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乡市矿山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封丘县黄陵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马景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祥，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牛冠洲，男，197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葛市。
委托代理人：赵春峰，河南德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新乡市矿山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乡矿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牛冠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许民终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0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乡矿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祥、被申请人牛冠洲的委托代理人赵春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15日，新乡矿山公司向长葛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13年3月29日，其与牛冠洲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新乡矿山公司按约定把货物交付后，并于2013年5月7日安装调试完毕。牛冠洲仅支付7.5万元货款，下余9.5万元款项至今未付。请求判令牛冠洲返还货款9.5万元。
牛冠洲辩称，合同属实，但是新乡矿山公司没有履行交付设备相关技术资料的义务，且对其出卖的产品的安装调试没有通知相关部门，更没有取得验收检验报告，致使牛冠洲的设备一直处于无法运营状态。新乡矿山公司严重违约，无权要求牛冠洲支付货款。
长葛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新乡矿山公司于2002年3月20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起重机及配件、液压平台…”。2013年3月29日，新乡矿山公司与牛冠洲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中第十条约定“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买受方负责通知当地技术监督局报检，费用买受方负担，与出卖方无关”。牛冠洲已按合同约定给付新乡矿山公司货款7.5万元，尚欠货款9.5万元未付。2013年5月11日，长葛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牛冠洲下达《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一份，在该指令书中显示“在用2台航吊未注册.未检验.无操作证.…”，并责令其“立即停止运行，经检验合格后方可运行”。本案诉争产品（“龙门吊”）至今未经相关部门检测。
长葛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诉争产品（“龙门吊”）系大型起重机械设备，而国家对此有专门的法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该《条例》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特种设备出厂时，应当附有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文件”，第二十一条规定“锅炉、…未经监督检验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新乡矿山公司系经营起重机械的公司，应对上述法规有所了解。本案中，双方虽然已经在《合同》中约定“买受方负责通知当地技术监督局报检，费用买受方负担，与出卖方无关”，但该约定明显与上述法律规定相冲突，应以有关法律规定为准，新乡矿山公司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其未完全履行该义务、并导致该产品至今不能使用时，不应要求牛冠洲按约定继续履行交付义务，故对新乡矿山公司要求牛冠洲给付货款9.5万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2014年7月8日，该院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01375号民事判决：驳回新乡矿山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74元，由新乡矿山公司负担。
新乡矿山公司不服，向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新乡矿山公司没有交付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文件，明显与事实不符。该买卖合同交付标的物时，新乡矿山公司已经将上述文件连同标的物全部交付给牛冠洲。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新乡矿山公司已经将该附属文件随标的物一起交付，而牛冠洲没有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新乡矿山公司的诉讼请求。
牛冠洲辩称，新乡矿山公司没有向其提交过任何有关该起重机的有关资料，更没有向其交付过该起重机械的验收检验报告，致使牛冠洲一直无法使用该起重机械。新乡矿山公司没有完成产品的交付义务，所以不应当要求牛冠洲继续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交付技术资料是新乡矿山公司的义务，向相关部门报检，取得验收检验报告更是法律规定的新乡矿山公司必须承担的义务，但新乡矿山公司一直未履行该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因双方诉争产品系大型起重机械设备，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相关规定，诉争产品出厂时应当附有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文件，且未经监督检验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本案中，新乡矿山公司作为卖家即生产厂家未完全履行上述义务，虽然双方合同约定报检的义务归买方即牛冠洲，但该归约定与法律规定相冲突，应以有关法律规定为准。因新乡矿山公司未完全履行该义务，并导致涉案产品至今不能使用，故其要求牛冠洲按约定继续履行交付义务不应支持。新乡矿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依法不予支持。2014年11月10日，该院作出（2014）许民终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由新乡矿山公司负担。
新乡矿山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中，证人王某当庭陈述将货物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等相关手续交付给了牛冠洲，但二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采纳。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特种设备从出厂到使用应当有三次检验，第一次是出厂之前的制造监督检验，第二是安装后使用前的当地部门检验，第三是日常使用中的检验。新乡矿山公司已经完成了出厂检验，且双方合同约定安装后由牛冠洲承担报检义务。原判对《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理解和适用有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新乡矿山公司的诉讼请求。
牛冠洲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中的证人王某是新乡矿山公司的职员，与其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新乡矿山公司的主张，应当由新乡矿山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新乡矿山公司把法律规定的义务强加给牛冠洲，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原判适用《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新乡矿山公司与牛冠洲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旭龙机床市场牛冠洲。新乡矿山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证书一份，显示产品编号为13040070的电动葫芦门起重机已经新乡市特种设备检测检验所监督检验。另提交了新乡市特种设备检测检验所网站打印资料一份，显示产品编号为13040070的电动葫芦门起重机的买受方是长葛市旭龙机床市场。牛冠洲对上述证据虽然不予认可，但未举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
本院认为，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特种设备出厂时，应当附有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文件，未经监督检验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新乡矿山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证书和新乡市特种设备检测检验所网站打印资料，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新乡矿山公司出售给牛冠洲的起重机械在出厂前业经相关部门监督检验。牛冠洲对上述证据虽然提出异议，但没有举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依法确认其证明力。原判对上述证据未予采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牛冠洲称新乡矿山公司未向其交付设备相关技术资料，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双方产生纠纷系因牛冠洲拒付剩余货款所致，牛冠洲亦未举证证明其收到货物后在合理的期限内就该问题向新乡矿山公司提出过异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从新乡矿山公司与牛冠洲所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该合同第十条所约定的“买受方负责通知当地技术监督局报检”，系指该起重机械安装之后由牛冠洲负责在安装使用地报检，并非《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所规定的出厂之前的监督检验。原判认定该约定与法律规定相冲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该约定，起重机械安装之后的报检义务应由牛冠洲承担。因牛冠洲未履行该合同义务，长葛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其下达《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所产生的后果和责任不应由新乡矿山公司承担，牛冠洲应将剩余货款9.5万元支付给新乡矿山公司。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新乡矿山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许民终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长葛市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01375号民事判决；
二、牛冠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乡市矿山起重机械有限公司剩余货款9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均由牛冠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王振涛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