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德刚，男，197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峰，男，197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魏朝蓬，山东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洪波，男，197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吕德刚因与被上诉人赵峰、原审被告周洪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民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30日23时许，吕德刚、周洪波在济南市市中区红园南区门口因琐事与赵峰发生争执，将赵峰打伤，致赵峰右侧胫骨上端粉碎性骨折、右膝前、后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损伤。赵峰于案发次日0时40分许进入山东省立医院急诊治疗，当日转入该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7月17日出院，实际住院时间16天，共支出医疗费19620.60元。赵峰于2012年8月6日为鉴定伤情支出鉴定费500元，于2013年11月3日自行委托鉴定伤残等级、误工时间等项目，支出鉴定费2800元。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以济市中检刑诉（2013）2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德刚、周洪波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7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峰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市刑初字第30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峰就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4）济刑一终字第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以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该裁定书同时认定：“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吕德刚、周洪波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峰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市刑初字第30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吕德刚、周洪波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峰经济损失共计23380.6元。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吕德刚、周洪波均服判不上诉，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峰以‘有新证据证明吕德刚、周洪波应赔偿其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
就上述附带民事部分，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3日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4）市刑初字第1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该判决已于2015年5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该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峰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吕德刚、周洪波向其支付医疗费19620.60元、误工费27000元、护理费18600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鉴定费3300元、交通费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200.20元。该案起诉至原审法院后，原告人赵峰撤回了要求吕德刚、周洪波支付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同时，吕德刚、周洪波对赵峰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赵峰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伤后护理时间为3个月，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伤后误工时间为9个月，后续治疗费用需人民币1万元。该案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人赵峰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人吕德刚、周洪波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遭受物质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该案判决如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吕德刚、周洪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峰医疗费19620.60元、误工费21916.50元、护理费10600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100元，共计65217.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过付。”
赵峰主张残疾赔偿金的数额为58444元，计算方式为依据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乘以20年，再乘以10%，得出58444元。吕德刚、周洪波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残疾赔偿金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没有关系。
赵峰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数额为16490元，计算方式为赵峰有两个未成年子女，依据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323元，乘以18年，再乘以10%，除以2，得出16490元。吕德刚、周洪波对此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峰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主张过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市刑初字第30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为由，不予采纳；但该案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峰就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济刑一终字第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就附带民事部分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在重审过程中，赵峰撤回要求吕德刚、周洪波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故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市刑初字第1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未对残疾赔偿金作出处理，即本案赵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以前未作出过处理。因此，吕德刚、周洪波抗辩赵峰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应驳回赵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本案赵峰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吕德刚、周洪波赔偿残疾赔偿金有法律依据。经司法鉴定赵峰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吕德刚、周洪波的故意伤害行为致使赵峰遭受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赵峰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因此，赵峰要求吕德刚、周洪波赔偿残疾赔偿金58444元，事实清楚，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市刑初字第1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对赵峰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作出实体处理，现赵峰再行主张，于法无据，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吕德刚、周洪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峰残疾赔偿金5844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赵峰负担310元，由吕德刚、周洪波负担1140元。
上诉人吕德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属于被上诉人赵峰重复起诉，根据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对被上诉人赵峰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与市中区法院（2013）市刑初字第308号及（2014）市刑初字第112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相同。被上诉人赵峰在（2013）市刑初字第308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已经提起了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而被驳回，提起上诉后亦未得到支持。该案发回重审后，被上诉人赵峰撤回了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请求，增加了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没有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将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排除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之外的立法本意，是避免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只是拿到一份数额巨大的空判决而难以执行，也避免一些当事人为了索要高额的赔偿，向被告主张巨额的索赔，导致刑事案件调解率低。因此，息访、宁诉、维稳是促使该司法解释出台的主要原因。所以在该解释中明确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并且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即被告人赔钱可以轻判，刑期和赔偿数额是相关联的。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并没有达成和解，被上诉人赵峰没有出具谅解意见，所以在判决时也没有作为从轻处罚的量刑酌定情节予以考虑。上述司法解释已实施两年多，至今没有出现就附带民事诉讼未获支持的部分再行起诉后得到支持的判例。这些诉请如果得到支持，就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这样不但增加了法院的工作量，浪费司法资源，降低诉讼效率，案结事不了，还导致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直接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引起刑民裁判的矛盾，更损害了司法公信力。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赵峰另行起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法院以前未作出过处理为由，认定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就不能再选择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被上诉人赵峰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现在本案中就其所提起的诉讼请求已经经过法律处理未获支持的部分又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诉因是刑事被告人的行为给被害人造成了物质损失，犯罪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是专门规定这种侵权行为的基本法，因此处理犯罪行为的赔偿问题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三）（2014）市刑初字第1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未对残疾赔偿金作出处理，是因为被上诉人赵峰明知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这一赔偿请求不可能得到支持而予以撤回所导致，而不是能得到支持但未主张所导致，其对该请求另行起诉的行为是为了规避刑事诉讼法的法律规定。如果本案被上诉人赵峰要求支付残疾赔偿金的请求得到支持，这一判例将在济南市甚至全省、全国范围内形成巨大影响和示范效应，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这一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案件中不能得到支持的诉讼请求，将会以另行起诉的方式大量提起诉讼，甚至引发大量诉讼时效在一年以内类似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起诉潮，借以规避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导致刑事诉讼法关于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的相关规定形同虚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赵峰承担。
被上诉人赵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3）市刑初字第308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判决后，被上诉人赵峰就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重审中被上诉人赵峰撤回要求上诉人吕德刚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诉求，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市刑初字第1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未对残疾赔偿金做出处理，所以本案不属于重复处理，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上诉人的上诉无理无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洪波陈述称：本案经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判过一次，判完后被上诉人赵峰上诉过，上诉后到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又发回重审，重审后第二次主要审的是民事，刑事已经判完，属于二次审民事的问题，后来被上诉人赵峰又在陡沟法庭再次起诉民事，不知道法院为什么对自己所判的民事案件一次又一次的自己推翻自己的案子。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峰在（2013）市刑初字第308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附带民事部分被发回重审后，在重审期间已撤回了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即（2014）市刑初字第112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并未对残疾赔偿金作出处理。现被上诉人赵峰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上诉人吕德刚、原审被告周洪波赔偿残疾赔偿金，不属于重复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基本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被上诉人赵峰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上诉人吕德刚、原审被告周洪波赔偿残疾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上诉人吕德刚、原审被告周洪波赔偿被上诉人赵峰残疾赔偿金58444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吕德刚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吕德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宽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王周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