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转军，居民。
委托代理人：赵学伟，山东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绅，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吉坤，山东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转军与上诉人王绅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3）招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转军的委托代理人赵学伟，上诉人王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吉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转军诉称，2012年7月30日，被告与原告母亲因琐事发生争吵，原告前去阻止时，被告用U型车锁砸伤原告头部，原告被送往招远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1闭合性脑外伤；2、硬膜外血肿；3、CT示高密度�位影，血肿量超过30克；4、有头痛头昏等颅内高压症状；5、具有开颅手术指征等。医生为原告进行了开颅手术。原告住院治疗31天，花医疗费39959.95元。原告伤情经鉴定构成9级伤残，休治时间4个月，住院期间1人陪护。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49738.79元；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告当面向原告赔礼道歉。
原审被告王绅辩称，原、被告两家一直有矛盾，原告及其家人多次辱骂殴打被告母亲。2012年7月30日当天，原告又对被告母亲大打出手，被告才与原告撕打起来，双方均在撕打中受伤，所以原告对此次伤害的造成本身具有重大过错，对其治疗外伤的经济损失，法院应依法判令原告自己承担适当的责任。被告在撕打中确实用车锁击打过原告的头部，但原告所谓的诊断结论，只是术前诊断，事实上，原告开颅手术切除的是病理性囊肿，并�外伤血肿，而原告切除病理性囊肿的开颅手术与被告的击打行为无因果关系，故被告不同意赔偿原告因开颅手术而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对于此类损失，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30日，原、被告因琐事发生矛盾，从而发生撕打，被告用铁质U型车锁击打原告头部，原告发生短暂昏迷，头痛头晕，被送往招远市人民医院，颅脑CT检查所见：右侧额顶部颅骨下可见大片状及弧形高密度影，其内密度不均，可见低密度影，邻近脑沟、脑裂消失，侧脑室受压，中线向左侧偏移，左侧额部可见不规则形低密度影，脑沟、脑裂略宽，大脑后纵裂密度稍高；诊断结论：1、考虑硬膜下血肿（右）。2、左额部低密度影，请结合病史必要时进一步检查。原告当即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头皮血肿（右颞部）、闭合性脑外伤、硬膜外血肿（右）、软组织挫伤（面部、右上肢）。结合原告头痛头昏的症状及CT检查结论，招远市人民医院随即为原告进行了开颅手术，手术中未见硬膜外血肿，见硬膜下一乳黄色囊实性占位性病变，遂行硬膜下囊肿切除术。原告住院治疗31天，出院诊断为：硬膜下囊肿（右），闭合性脑外伤，头皮血肿（右额部），软组织挫伤（面部，右上肢）。原告花医疗费39599.95元。2012年9月6日，原告复印病历花费40元。2012年9月17日，原告复诊检查费40元。2012年9月29日，原告又到招远市人民医院复查做颅脑CT花费280元。以上费用共计39959.95元。原告自行到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法医鉴定。2012年11月27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鲁永司鉴中心（2012）法临鉴字第11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杨转军行开颅术符合职工工伤九级伤残；2、杨转军伤后休治时间为4个月（含住院时间）；3、杨转军住院期�需1人陪护。原告花鉴定费1300元。2013年1月18日，原告以诉称理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9738.79元。审理中，被告认可用车锁击打过原告头部，但认为原告的开颅手术与被告的击打行为无关，而是原告自身原因造成的。原告认可硬膜下囊肿不是被告的击打行为造成的，但认为开颅手术与击打行为有因果关系。原告的主治医师出具诊断证明一份，内容为：病人术前临床诊断“闭合性脑外伤，硬膜外血肿（CT示高密度占位影），血肿量超过30克，有头痛头昏等颅内高压症状，具备开颅探查手术指征。术后病理学诊断为硬膜下囊肿有相似之表现，此证。”原审法院调查时，该主治医师对原告的伤情及开颅手术谈了以下观点：1、原告的开颅手术与外伤行为有关联。病人头部外伤后有头痛头昏症状入院，CT检查颅骨下大片状及弧形高密度影，超过30克，考虑�膜下血肿可能，具备开颅探查手术指征，遂进行开颅手术；若病人无外伤经历，常规查体中发现硬膜下囊肿，应根据病人意愿决定是否进行开颅手术予以清除。2、原告的硬膜下囊肿与外伤行为无关联。手术中发现原告的硬膜下囊肿属于陈旧性，不是此次外伤造成的。3、另外，原告治疗外伤的费用与开颅手术的费用无法区分。综上，该主治医师认为原告住院治疗外伤及开颅手术的医疗费用均应由被告承担，但原告因开颅手术造成的伤残及其他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另，原告提供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机动车驾驶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等证明原告夫妻两人是从事货物运输行业的个体工商户，要求按照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8114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及护理费。原告提供出租车发票主张其在招远市人民医院就诊及复诊的交通费为80元；原告提供出租车发票主张其到威海鉴定租车来回费用为660元；原告提供招远到烟台车票8张合计272元，主张曾到烟台复诊两次，但不能提供病历证明。对以上交通费用，被告仅认可原告在招远市人民医院入院、出院的交通费用，其他交通费用被告认为均不合理，亦不应由被告承担。由于原、被告各坚持其诉、辩称理由，致使本案调解不成。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病历、药费单据、诊断证明、证人证明等证据在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两家系邻居，本应互谅互让、和平相处。但两家在发生了矛盾后不能正确处理，更不能保持冷静，进而发生撕打，撕打中被告用铁质车锁击打原告的头部，导致原告头部受伤入院，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因受伤而发生的医疗费用。原告有短暂昏迷及头痛头昏症状，结合CT检查“颅骨下大片状及弧形高密度影，超过30克”的结论�主治医师怀疑原告出现硬膜下血肿遂进行开颅手术，而手术中发现原告有陈旧性硬膜下囊肿，遂予以清除。考虑到原告在外伤短暂昏迷后入院及临床中硬膜下血肿与硬膜下囊肿有相似之表现，故主治医师做出以上判断及手术处理并无不妥。根据主治医师的观点，如果原告无外伤经历，在常规体检中发现硬膜下囊肿，则应根据病人意愿决定是否进行开颅手术予以清除。本案原告的开颅手术是在紧急情况下由医师根据原告的病情做出的判断处理，并非原告自己的意愿，而被告亦无证据证明原告事先知道自己患有陈旧性硬膜下囊肿，且原告治疗外伤的费用与开颅手术费用无法区分，故原告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护理费用、交通费、误工费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开颅手术实际切除的并非被告外伤造成的硬膜下血肿，而是原告自身的陈旧性硬膜下囊肿，而原告的伤残主要是基于开颅手术而形成的。故原告出院后的误工费、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原告提供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机动车驾驶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从事运输行业，2012年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公布的该行业年平均工资为47068元，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8114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未超过上述标准，依法予以准许。护理费应按照每月1110元的统一标准计算。住院病历原件一般由医院存档，原告到医院复印病历的费用40元亦属于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认定。根据原告的病历及医药费单据，原告从招远市人民医院出院一次、复诊检查两次、复印病历一次，交通费用以50元为宜，原告主张的80元过高，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到烟台复诊两次的车费272元，因无病历予以佐�，不予认定。原告到威海所做的法医鉴定，鉴定结论包括伤残的评定及误工时间、护理时间，鉴定费1300元，应由原、被告分担，以原告承担500元，被告承担800元为宜。原告去威海鉴定的交通费应由被告承担，但原告应乘坐普通交通工具，可一人陪同，交通费以300元为宜，原告主张的租车费用660元过高，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以下经济损失：医疗费39959.95元、住院伙食补贴186元（6元／天×31天）、误工费3237元（38114元／365天×31天）、护理费1147元（1110元÷30天×31天）、交通费350元、鉴定费800元，合计45679.95元。原告的其他经济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判决：一、被告王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杨转军医�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合计45679.95元。二、驳回原告杨转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王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95元，由原告负担2353元，被告负担942元。
宣判后，上诉人杨转军与上诉人王绅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杨转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王绅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伤残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等）149738．79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绅承担。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已查明上诉人头部被王绅用铁质u型车锁打伤，根据招远市人民医院诊断具备开颅手术指征，虽然术中切除的是病理性囊肿，而非外伤血肿，但是上诉人的开颅手术与王绅的击打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永鼎司法鉴定意见：上诉人行开颅术构成九级伤残，伤后休治四个月。上诉人的开颅手术系基于被击打后医生根据病情在紧急情况下做出的判断处理，因此，因开颅术而造成的伤残及病情康复所需要休治期自然应由王绅承担。另外，因此外伤行为而花费的鉴定费亦应由王绅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官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绅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适当的承担杨转军的医药费的一半，其他的请求应当驳回，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杨转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杨转军的陈旧性硬膜下囊肿是在开颅手术中发现的，需不需要清除该硬膜下囊肿，不能由主治医师来自作主张。《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一条：在医疗活动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将患者的病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等如实告知患者。这说明医生的每一种治疗方案，患者都�知情权，这是法律赋予患者的权利。本案杨转军的主治医师在对杨转军行开颅手术后，发现了杨转军的陈旧性硬膜下囊肿，并不意味着该主治医师有权自主行该硬膜下囊肿清除术，其有义务将清除该陈旧性硬膜下囊肿手术及术后风险等内容告知患者及其家属，在征得患者及其家属的同意下，才能实施硬膜下囊肿清除手术，故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原告的开颅手术是在紧急情况下由医师根据原告的病情做出的判断处理，并非原告自己的意愿……”是错误的。2、既然杨转军的陈旧性硬膜下囊肿是主治医师在行开颅手术之后清除的，那么因此手术产生的费用是可以鉴定出来的，作为主治医师有可能不清楚杨转军行开颅手术和行陈旧性硬膜下囊肿手术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但是这两种手术分别产生的费用是可以计算出来的。所以，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亦无证据证明原告事�知道自己患有陈旧性硬膜下囊肿，且原告治疗外伤的费用与开颅手术费用无法区分，故原告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护理费用、交通费、误工费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既然认为“原告开颅手术实际切除的并非被告外伤造成的硬膜下血肿，而是原告自身的陈旧性硬膜下囊肿，而原告的伤残主要是基于开颅手术而形成的，故原告出院后的误工费、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应由原告自己承担”，那么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与自己行为无关的清除被上诉人陈旧性硬膜下囊肿的医疗费用、护理费用、交通费、误工费等，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所以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的结果与该认定事实是自相矛盾的。二、原审判决违背证据的审核认定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本案，原审法院调查杨转军主治医师的证据，只是该主治医师对杨转军的伤情及开颅手术的个人观点，不是司法鉴定机构法医鉴定的最终结论。在原审法院没有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杨转军治疗外伤的费用与开颅手术的费用以及陈旧性硬膜下囊肿清除手术所产生的费用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该主治医师的观点只能是一份孤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依据杨转军主治医师的观点做出的判决，违背了证据的审核认定原则，明显偏袒杨转军，是不公正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违背证据的审核认定原则，明显偏袒杨转军，是不公正的判决。为此，上诉人特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二审中，上诉人杨转军称“在遭受王绅击打之前，不清楚自己患有硬膜下囊肿，因为身体没有感觉到不适，也没有做过相应的检�。硬膜下囊肿与硬膜下血肿在病状检查中所体现的特征基本一致，在颅内形成的弧度和阴影都是一致的。杨转军是基于被王绅殴打处于昏迷状态，主治医生在作出相应检查以后，采取的抢救措施所开的。开颅后发现是硬膜下囊肿，而没有硬膜下血肿，医生没有征求过家属的同意对囊肿进行摘除，据医生的观点囊肿如果不摘除的话，因为头部遭受了击打，囊肿会发生病变，直接影响到杨转军的身体健康，对生命带来威胁。杨转军被击打头部以后，出现头痛头昏，脑颅内高压症状，已经符合手术开颅的指征，如果说没有王绅击打头部的行为，那么杨转军也不可能做开颅手术。因为开颅所构成的伤残及其他相关费用都是与王绅击打行为有关系，我们认为有因果关系，应当由王绅承担全部的费用。”
上诉人王绅认为不应该承担杨转军的开颅相关费用，其理由和依据是：1、王绅认为杨转军的开颅手术与头部外伤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杨转军的开颅手术是招远市人民医院诊断失误造成的，与王绅没有关系。3、杨转军的开颅及治疗费用主要是因为硬膜下囊肿手术所产生的，并不是清除硬膜下血肿产生的。招远市人民医院手术记录单上面手术经过记载的很清楚，患者行硬膜下血肿清除术，未见血肿，证明之前的诊断是错误的。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开颅手术与头部外伤有无因果关系难以认定，杨转军举证不完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转军患有硬膜下囊肿是事实，但在上诉人王绅击打之前，杨转军没有需行开颅摘除硬膜下囊肿手术的指征，杨转军的头部在遭受王绅的击打之后，出现医生诊断硬膜下血肿、需行硬膜下血肿清除术，现王绅没有证据证实�转军的开颅手术是招远市人民医院诊断失误造成的，对杨转军开颅手术与王绅的击打行为之间应认定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鉴于开颅最终摘除的是硬膜下囊肿，且对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无法区分是治疗外伤的费用还是开颅手术费用，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认王绅承担杨转军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护理费用、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出院后的误工费、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由杨转军自行承担并无不当。上诉人杨转军要求王绅承担全部责任及上诉人王绅要求不承担杨转军开颅、摘除硬膜下囊肿的相关费用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5元，由上诉人杨转军承担2290元，上诉人王绅承担10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杨忠霞
审判员 郑 勇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