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征江，男，197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鄱阳县人，住江西省鄱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锋，江西湖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洪都北大道636号1501-1507室。
法定代表人：陈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秋国、王灵波，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征江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集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鄱阳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8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征江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万通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万通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余征江与万通集团公司之间没有生效合同。即使合同生效，余征江也有权不交付承包费。因为余征江只是签订了承包协议，而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余征江作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远华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华汽运公司）负责人，仅代替公司执行管理职责，余征江对汽车的管理行为不能理解为承租了汽车并对汽车享有支配权和使用权。此外，如果余征江是承包人，则不存在上交收入的问题，而是交付利润。如果合同成立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则万通集团公司违反了合同第七条第一款关于“甲方不得无故在承包期内收回运输车辆”的约定，余征江可以据此约定不必向万通集团公司交付承包费。二、万通集团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只能证明账目明细。一审仅依据财务凭证就判定该账目就是承包费用，进而以此认定承租的事实发生及承包的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此外，余征江与万通集团公司达成承包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3月5日，即使万通集团公司与余征江之间存在承包协议，其协议的起算点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计算垫付资金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万通集团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只提出461,477.81元的垫付资金，而一审却按照1,222,952.99元的垫付资金来计算，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
万通集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本案当事人签订了《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并按照协议约定的经营模式开始运作，故该协议已生效并得到实际履行。2、余征江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时交纳承包费，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故余征江不当以提前终止协议履行为由拒付承包费。3、财务凭证是合同是否履行承包协议的客观反映，应予采纳。4、承包协议已经约定承包期从2014年3月1日起算，一审认定承包期的起算点正确。5、一审判决书中的计算方法与万通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虽然表述方法不同，但内容和结果是一致的，故一审没有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
万通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承包期间应上交的利润人民币2,916,700元；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为其承包期间垫付的费用461,477.8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法认定事实：远华汽运公司系原告万通集团公司的控股公司，2011年成立至2016年6月原告万通集团公司委派被告余征江负责（亦称车队队长），任远华汽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2014年3月5日，原告万通集团公司为甲方，被告余征江为乙方，签订了《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协议内容为：第一条，承包运输车辆的型号、吨位及机械状况，21辆柳汽霸龙后八轮重卡、6辆柳汽霸龙前四后八重卡、2辆柳汽霸龙前四后八散灌车。第二条，承包期限为一周年，即从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第三条，上交公司目标净利润金额乙方在承包期内须向甲方上交净利润3,500,000元。第四条，乙方需在签订合同后一周内向甲方交纳风险抵押金5万元，待承包期满后乙方上交齐目标考核承包费并且双方无纠纷后，甲方在一周内无息返还风险抵押金。第五条，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应将运输车辆完好地交付给乙方，并将修理工具交给乙方（详见工具单）；2、甲方有权监督乙方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并及时审核乙方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指派公司财务人员统一进行财务管理，甲方每月进行一次目标利润的考核，乙方应每月向甲方报备上岗人员及工资动态状况；3、甲方负责办理好所有车辆的证、牌照手续，并承担所有费用；4、甲方及时支付乙方申报的大型配件、轮胎等费用，乙方应对每台车辆的维修、配件、轮胎等费用做好台账；5、若甲方公司有项目需要运输车辆，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使用乙方所承包的车辆，另行与项目部签订运输合同。第六条，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对外承接业务应及时与第三方办理结算及时收回应收款，所有结算款项均应进入公司指定的专用帐户；2、按时按量完成承包费的交纳任务，承担所有车辆的维修费、配件、燃料、过路过桥费、税金及车检费、保险费、司机及修理工工资等所有费用；3、爱护车辆，及时维修和保养车辆，保证车辆设备和车容完好，能够正常运转。妥善保管车辆，发生车辆被偷盗、抢劫、或者其他毁损情况都应当无条件赔偿给甲方；4、遵守交通规则和机动车辆操作规程，加强安全管理，严禁违章驾驶和酒后行车，保证行车安全，乙方承担因乙方的责任造成他人生命和财产损失的一切责任。如果发生事故，需要甲方进行参与处理，或者甲方作当事人参加处理，相关民事赔偿、律师费、差旅费、误工费等和事故相关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5、乙方在经营运输中不得违反国家的政策和法律。乙方应对与第三方之间的经济合同流转到公司经同意后才能签订，并在公司备案。车辆未经甲方允许，不得转包或分包给他人；6、车辆在乙方承包期间如果违反交通规则，被罚款或者收到其他处罚的，均应由乙方承担；7、乙方完成上交甲方的承包费后，超收部分归乙方，甲方不得另派加收费项目；8、合同期满，乙方应将机动车辆检修、保养后，交甲方检验接收，并随交修车工具，若发生车辆有严重损坏的，乙方应承担相应的损坏费用。第七条，双方违约责任：1、甲方不得无故在承包期内收回运输车辆，否则乙方有权拒交或少交承包费；2、乙方如未能按时按量完成向甲方上交承包费的任务，则甲方有权扣除乙方的风险抵押金；3、乙方如不按时向保险公司投保，甲方可代为投保，然后凭保险费收据要求乙方付款；4、乙方不得将车辆未经甲方同意，擅自转包或分包给他人，如违反约定，甲方有权终止内部考核承包合同，没收风险抵押金并作相应处罚。第八条，不可抗力，如因不可抗力因素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第九条，特别约定：1、乙方在承包期内（一周年），只承担车辆年检、保险、营运证办理等相关手续的一次费用；2、所有车辆的产权属于甲方，乙方无权处置，否则甲方将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3、在承包期内，上交到账利润达到335元以上的作为公司内部管理人员余征江的10万年薪仍由甲方负责发放，但进入内部承包成本收支。若上交利润达不到335万元的则相应扣除年薪；4、若承包期满后，乙方项目仍未完工，可以由甲方接手经营或由乙方继续经营。超出承包期后的应交甲方每辆车利润计算按利润＝3,500,000元/29辆年/12月×超出月数；5、乙方不承担合同约定期之前的车队所有费用；合同约定期之前所有运输款项由甲方进行结算及收取应收款。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双方按协议履行至2014年12月，原告将车辆收回，协议终止履行。自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1月底，被告向原告交纳的收入有宜春运费收入1,514,319.47元，吴华峰打款35,000元，赣Ｃ×××××理赔款三笔5,300元，余征江打款运输费100,000元，铜仁运费收入666,575.91元，兴国运费收入127,279.8元，合计为2,448,475.18元。原告为被告垫付（支出）的费用有：发工资（余征江）175,000元，兴国费用161,274元，购轮胎179,252元，房租1,800元，胡毅勇报销款3,651元，余征江报销款89,050.5元，付员工工资383,575元，铜仁费用97,350.49元，设备的租赁费111,000元，余征江2014年3月至8月份工资21,000元，合计1,222,952.99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执焦点一，《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是否实际履行？原告称已实际履行，理由是被告承包的车辆是原告控股的远华汽运公司的车辆，被告是原告委派到远华汽运公司的负责人，也是运华汽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实际是承包车辆的管理人，所以被告承包时，无需办理书面移交手续。另外，承包协议实际在2014年3月1日起就履行了，2014年3月5日双方补签承包协议。承包协议约定押金50,000元，被告也交了，因为早在2012年6月被告将一辆东风天龙牵引车卖给原告，原告还欠被告5万元，双方口头商定抵被告押金。被告辩称承包协议未实际履行，承包车辆无移交手续，原告无证据证明承包协议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称理由成立，原、被告签订的是内部承包，办理书面移交手续不是必经程序。2014年3月5日签承包协议，履行期自2014年3月1日起，被告亦同意，说明被告已实际管理车辆，对原告所称押金一事，被告未提出抗辩，故认定原、被告已履行《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争执焦点二，被告承包的时间？原告称是2014年12月将车辆收回，但未提交准确日期，而原告提交帐目是算至2014年11月，被告仅称未承包。因此，认定被告承包时间为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1月底，历时9个月，也就是说原、被告签订承包协议，已于2014年11月底终止并解除。争执焦点三，被告是否有权拒交或少交承包费？原告称由于被告在承包期间入不敷出，同时原告还发现被告隐匿收入，没有向原告说明，故原告将车辆收回，终止承包。被告辩称，原告称被告隐匿收入，如果承包协议履行了，就不存在隐匿收入，因此从原告的陈述中反而可以断定没有承包。假设承包，根据《协议》第七条第一项，被告也有权拒交承包费。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是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原告要对被告监督，统一财务管理，尽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隐匿收入，但从财务上看，被告交纳的承包费相差较大，原告提前收回车辆具有合理性。被告应按实际承包期限交纳承包费。争执焦点四，车辆折旧费能否计入被告承包期间的支出费用？原告称，无论是《企业会计准则》，还是《企业所得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等会计法或税法，都是要求提取设备折旧费的。提取折旧费来源于法律规定，而非当事人约定，即使双方的协议约定不明，那么按照法律规定对协议进行解释也是合乎《合同法》精神的。被告辩称，折旧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也与所有的通行标准不符。原、被告是因合同而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合同上未约定折旧费为被告应支付的费用。原告所提出的法律规定也不适用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承包期间车辆折旧费不予支持。争执焦点五，被告承包期间的收支情况如何确定？原告向法庭提交财务凭证上反映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1月底，被告向原告上交收入为2,448,475.18元，支出为1,222,952.99元，被告对此未提抗辩，仅称与其无关。因此，对原告提交的财务凭证予以采信。综上，被告承包期间应上交给原告净利润为3,500,000元÷12×9＝2,625,000元，被告已交利润为2,448,475.18－122,952.99元＝1,225,522.19元，两抵后，被告仍应向原告上交利润1,399,477.81元。争执焦点六，风险金是否返还？在诉讼中原、被告对风险金如何处理，均未提出意见和要求，因此，风险金50,000元由原告返还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余征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交纳利润款1,399,477.81元；二、驳回原告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诉争的《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属于平等主体之间设立的民事合同，理由有三：一是余征江虽然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为远华汽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人，但是余征江在《承诺函》中承认远华汽运公司只是以其与敖际烈的名义注册登记，实际是由万通集团公司注册登记的。余征江还承认远华汽运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与余征江无关，其不会因此向万通集团公司和远华汽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由此可见，余征江在远华汽运公司并不具有公司法上的任何实体权利。二是本案《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是余征江以个人身份而不是以远华汽运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协议书中写明“通过甲、乙双方的自愿协商，在平等、互利、诚信的基础上”达成本案协议。因此，从合同形式上看，本案讼争的协议不是余征江以公司负责人身份代表远华汽运公司签订的，而是余征江个人与万通集团公司两个平等主体之间达成的协议。三是本案《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明确了“承包运输车辆的型号、吨位及机械状况”、“承包期限”、“上交公司目标净利润金额”、“按时按量完成承包费的交纳任务”等内容。因此，从协议内容上看，体现了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综合以上三点理由，应当认定余征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明知其与万通集团公司建立了车辆运输业务的承包合同关系，且该合同成立后没有变更与撤销事由，故余征江辩称其只是作为公司负责人履行经营管理职责，不是其拒绝万通集团公司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进行承包费用核算的正当理由。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该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余征江以个人名义与万通集团公司签订了《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该协议系合同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该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时合同成立并生效。余征江主张该协议未生效，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综合《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第四条第2项、第五条第1项、第五条第7项的相关规定，可见该协议已经约定：在承包万通集团公司运输车辆期间，余征江所有对外承接业务的结算款均应当及时进入万通集团公司的指定账户，万通集团公司有权对余征江的经营活动进行财务监管，余征江在完成350万元承包费后的超收部分归余征江所有。因此，余征江提出其只应向万通集团公司交付利润而不应交付业务收入的抗辩理由，与其在协议中认可所有业务结算款及时进入万通集团公司指定账户的承包经营方式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第五条第1项、第五条第2项、第四条第2项的约定，余征江应当及时将业务收入汇入万通集团公司的指定账户，每月进行一次目标利润考核，并保证按时按量完成承包费的交纳任务。但是，根据财务核算，截止到2014年11月底余征江交纳的各项收入244万余元，与同期承包费262万余元相差17万余元，万通集团公司垫付的费用累计达到122万余元也未能及时清偿，余征江所欠应付款高达139万余元。因此，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万通集团公司有理由提前收回运输车辆，终止合同履行。该行为不属于《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第七条第1项所约定的“无故”收回运输车辆之情形。余征江以该项合同约定主张其有权拒付承包费，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第五条第7项约定，余征江只有在完成350万元承包费后超收部分的收入才归余征江所有。因此，在余征江尚未完成350万元承包费的情况下，其所交纳的对外业务结算款实际上已经自动转为其上交的承包费。一审将余征江已交业务收入视为余征江已经交纳的承包费，并从余征江承包期间应当交纳的承包费总额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况且，万通集团公司提交的相关原始凭证中都有余征江的签名确认，故余征江提出相关财务凭证中的收入不能作为已交承包费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承包期间的起算时间问题，本案《运输车辆内部考核承包协议》虽然是2014年3月5日签订的，但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间的起始日期为2014年3月1日，应当视为合同双方对承包期间起算时间的一致认可，故一审确认承包期间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3月1日，合法有据。
万通集团公司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其诉讼请求为：万通集团公司已经垫付的费用2,573,678.99元，减去余征江已经上交的利润2,112,201.18元，余征江仍应偿还万通集团公司的垫付款为461,477.81元，再加上余征江应付的10个月的承包费2,916,666.67元，共计3,378,144.48元。万通集团公司的该项陈述，能够与其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相吻合。由此可见，万通集团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461,477.81元垫付资金，是指余征江全额支付10个月承包费的同时，余征江还应当支付万通集团公司垫付款与余征江已上交利润的差额461,477.81元。因此，一审将上述应付承包费与垫付差额款一并计算后作出判决，并未超出万通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余征江提出一审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余征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95元，由余征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迎风
审判员 韩 扬
审判员 程 锐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程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