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7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美珍，女，1944年12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凡汉，男，1959年5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秋富，女，1961年1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孙美珍与上诉人曾凡汉、上诉人靳秋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建刚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弘、法官赵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美珍，上诉人曾凡汉、上诉人靳秋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美珍在一审法院诉称：孙美珍与曾凡汉、靳秋富东西邻居，孙美珍居东，曾凡汉、靳秋富居西。2015年8月底至9月初，孙美珍拆旧房建新房，在孙美珍拆旧房时，曾凡汉便指使其妻子靳秋富在孙美珍拆房施工现场底下转悠。为避免曾凡汉、靳秋富诬陷孙美珍，孙美珍便让儿子用手机录下拆房施工现场。在孙美珍垒地基时，遭到曾凡汉、靳秋富强烈的阻挠。曾凡汉、靳秋富为阻止孙美珍建房，分别于2015年9月14日晚和15日早采用暴力手段殴打孙美珍，拆除孙美珍已经垒好的砖，致使孙美珍身体及精神均受到严重损失。曾凡汉、靳秋富打人行为不但给七十多岁的孙美珍造成经济损失，还给孙美珍造成巨大精神伤害。孙美珍诉请法院判令：1.曾凡汉、靳秋富赔偿孙美珍医疗费10570.17元，鉴定费1100元，营养费2760元（按每天30元92天计算），误工费5244元（按最低工资标准1720元计算92天），伙食费1800元（按2人每人每天100元共9天计算），护理费14720元（按每天160元计算92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诉讼费用由曾凡汉、靳秋富负担。
曾凡汉、靳秋富在一审法院辩称：孙美珍就医时大夫建议孙美珍转院治疗，而孙美珍没有转院治疗，属于无病呻吟。孙美珍有高血压、糖尿病、直肠癌等老年病，孙美珍将这些就医的花费也列入诉讼请求不合理，孙美珍的就医内容均属于老年病，要求护理费、医疗费等属于无理要求。曾凡汉、靳秋富没有进孙美珍的工地，是在自己家范围内。由于孙美珍侵害了曾凡汉、靳秋富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致使发生冲突，孙美珍应负主要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美珍认可其本案涉诉伤情发生于2015年9月15日，主张其于2015年9月14日未受伤。
2015年9月15日早上，靳秋富先跳下朱生、孙美珍家建房的地基槽中阻拦朱生、孙美珍家建房，朱生、孙美珍向上拖拽靳秋富，之后曾凡汉右手持录音笔到场。靳秋富与孙美珍相互撕扯而均摔倒在地基槽中。朱生、孙美珍共同用力向北拖拽在地基槽中的靳秋富，在拖拽过程中，孙美珍揪住靳秋富头发，朱生把持住靳秋富，朱生、孙美珍共同将靳秋富的上半身按倒在地基槽西侧的水泥地面上。曾凡汉见状上前用腿顶孙美珍身体左侧并用手拽提孙美珍的衣领，在靳秋富起身过程中朱生用手攥住靳秋富的手，靳秋富与孙美珍互相揪头发。靳秋富起身后，曾凡汉拽孙美珍衣领有向外推的动作，靳秋富与孙美珍仍互相揪头发，孙美珍身体失去平衡身体右侧着地倒在砖堆土堆上，朱生用手从上向下打靳秋富头肩部，曾凡汉上前阻拦。孙美珍起身后，揪住靳秋富头发而使靳秋富无法起身。曾凡汉右手持录音笔，左手被朱生右手攥住，朱生左手拿起棍子打靳秋富左侧腰部两下，曾凡汉上前用左手把住朱生脖子，曾凡汉被朱生拿棍子打右侧腰部两下，曾凡汉左手把着朱生脖子，跳下地基槽中用右手去抢夺木棍。孙美珍上前用手抓曾凡汉背部上衣，朱生与孙美珍共同使曾凡汉向后倒地坐在砖堆土堆上。在曾凡汉起身过程中，朱生用木棍打曾凡汉骶骨部位一下，孙美珍用双手揪靳秋富头发将靳秋富按坐在地基槽中。在孙美珍右手松手去拿砖头时，靳秋富用手揪住孙美珍头发，之后孙美珍与靳秋富相互揪头发相持，孙美珍弓着背，靳秋富躺倒在地基槽中，相持约半小时后警察到场。在孙美珍与靳秋富揪头发相持时，朱生试图用木棍打曾凡汉，曾凡汉右手持录音笔，主要用左手把持朱生持有的木棍，朱生与曾凡汉亦进入相持（激烈时曾凡汉用右手捅朱生左肩膀，曾凡汉与朱生相互踢对方），朱生坐在地基槽中双手把着木棍，曾凡汉站着用双手或左手把持木棍，相持直到警察到场。
孙美珍伤情于2015年9月15日被诊断为多发软组织损伤，颈髓损伤，脑外伤后神经性反应，于9月15日至23日于顺义区医院急诊留观治疗，期间由1人陪护，9月23日被诊断为多发软组织损伤，脑外伤后神经性反应，颈部外伤，高血压，糖尿病，之后孙美珍多次复查，2015年12月9日被建议休息7天，休息期间被建议陪护一人。孙美珍花费医疗费10570.17元，并于2015年9月23日花费鉴定费1100元。孙美珍认可其收入情况就是老人钱，能从事家务劳动，没有其他收入，认可没有加强营养的医嘱及营养费票据，主张精神损失费是因孙美珍在未挨打之前是完全可以参加劳动的，从被打之后生活质量下降，颈部还未恢复正常，活动受限，上台阶、穿鞋、去卫生间都需要有人陪护。
关于护理费，孙美珍主张2015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23日住院9天期间由孙美珍子女朱保军、朱保娟一人一天轮流进行陪护的，主张出院之后由孩子轮流陪护，孩子上半天班，孩子上班期间由朱生陪护，主张陪护费按医院的陪护标准每天160元计算92天。
孙美珍主张胰岛素、格列呲嗪控释片、天安盐酸二甲双胍肠溶片、厄贝沙坦片等药物是治疗糖尿病的，但主张是由于曾凡汉、靳秋富致伤孙美珍造成孙美珍病情加重而只为抢救产生的费用，之后未产生治疗糖尿病相关费用，不同意扣减治疗糖尿病相应的医疗费。曾凡汉、靳秋富主张打人打不出糖尿病。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在曾凡汉、靳秋富强烈阻拦朱生、孙美珍建房过程中，孙美珍与曾凡汉、靳秋富发生肢体冲突。孙美珍在双方肢体冲突过程中主动地拽靳秋富的头发，并将曾凡汉拽倒在地。在朱生、孙美珍或拽头发或推致使靳秋富倒在水泥地面后，曾凡汉抓孙美珍衣领的上拉和前推动作和靳秋富拽孙美珍头发与孙美珍倒地有因果关系。孙美珍在肢体冲突中受伤，孙美珍与曾凡汉、靳秋富均应当按过错程度对孙美珍在肢体冲突过程中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适当的责任。双方均未采取合理合法的方式解决双方建房争议，对损害发生均有过错。法院酌定孙美珍在本次肢体冲突中所受经济损失由孙美珍自行承担50%的责任，由曾凡汉、靳秋富对孙美珍承担50%的赔偿责任。孙美珍医疗费中2015年9月15日当天产生的医疗费用中有治疗糖尿病的胰岛素、格列呲嗪控释片、天安盐酸二甲双胍肠溶片、厄贝沙坦片等药物费用，该部分医疗费用的产生与孙美珍本身身体条件和双方的肢体冲突皆有因果关系。考虑到2015年9月15日以后没有治疗糖尿病的的相关药物费用，故法院认为所有医疗费用按上述责任比例分责公平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均属于孙美珍因此事件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孙美珍上述各项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法院根据孙美珍提交的证据材料、伤情及其实际就医需要以及有关法律规定予以审核；对于孙美珍诉讼请求数额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经过庭审质证，法院审核确认孙美珍因此事件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其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10570.17元，鉴定费1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护理费5050元（留观出院后虽然未造成陪护人员收入减少，但是造成陪护人员陪护劳务增加，故整体护理费赔偿金额由法院酌定）。上述损失，由靳秋富、曾凡汉在责任范围内对孙美珍予以赔偿。根据孙美珍的收入情况，双方肢体冲突并未造成孙美珍收入减少，故对于孙美珍之误工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孙美珍要求之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均无充分证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靳秋富、曾凡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孙美珍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共计八千五百八十五元一角；二、驳回孙美珍其他诉讼请求。
孙美珍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孙美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和二审上诉费由曾凡汉、靳秋富承担。孙美珍上诉理由为：一、孙美珍对一审法院在经审理查明中所认定的事实不认可，靳秋富不只是阻止孙美珍建房，还拆房。是曾凡汉与靳秋富拆除已经垒好的建房的地基。不是孙美珍和朱生先拽的靳秋富，是靳秋富先躺在孙美珍的地基槽里打滚。孙美珍为了继续施工才将靳秋富拽起的。不是孙美珍揪靳秋富头发将靳秋富按在地基槽里的，事实是靳秋富为使孙美珍身体呈歪曲状，增加孙美珍的痛苦，靳秋富故意躺在地基槽里的。二、孙美珍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分配方式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认为未造成孙美珍收入减少的说法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对孙美珍要求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无充分证据的说法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做出的伙食补助费450元（合计：每人每天25元）、护理费5050元不予认可，并作如下反驳意见。1.曾凡汉、靳秋富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形下，主观故意采取暴力手段，殴打孙美珍拆除孙美珍已经垒好的墙。曾凡汉、靳秋富在本次打人事件中应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应查明案件起因过程等事实后，再作出判决，不应断章取义。2.孙美珍年过70岁，自身抗打击能力不比常人。在受到殴打后，吃一些营养品补养身体是理所当然的。虽无医嘱也是在情理之中，不是什么过分主张。不能因为孙美珍认为营养品是食品，故未保留相关票据的原因，而否认孙美珍因被殴打吃营养品补养身体的事实存在。3.孙美珍在未被打之前虽没有因劳动增加收入，但却因劳动减少支出，因自身劳动过着体面舒适的生活，因孙美珍的自身劳动和丈夫朱生的劳动，形成了互惠互利，相互受益、互补的完美的模式。孙美珍虽从事家务事相关的劳动，但家务事也是工作。因考虑到自身年纪较高，故未主张过高误工费。4.一审法院按每人每天25元伙食费计算的标准没有依据。5.一审法院判定护理费5050元（合计：平均每天50元，平均每小时合2.10元）远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留观出院后未造成陪护人员收入减少的说法，没有依据。因孙美珍子女单位请不下假，只好和同单位本应调休的职工协调请其代班。代班费用由孙美珍的子女给付。孙美珍子女因陪护孙美珍所减少的收入，已超过每天160元。孙美珍主张的陪护费无任何弄虚作假之处。综上所述，孙美珍在本次被打事件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所主张各项费用都是合情合理实际发生的，与被打切实相关的。无任何无理诉求。望法院公正审理。
曾凡汉、靳秋富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降低责任比例或者酌减无关损失。曾凡汉、靳秋富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在2015年9月11日下午16点30分至18点28分，朱生、孙美珍强行用铁锺砸曾凡汉、靳秋富的南院北房东墙外的散水，曾凡汉、靳秋富阻止无效。2.曾凡汉、靳秋富始终处于被打和被压制状态。3.曾凡汉、靳秋富认为医药费支出与孙美珍的身体有直接关系，下面是孙美珍所支出的医药费中有3840.59元用于治疗脑白质变性，118.62元治疗感冒，655.76元用于糖尿病，1227元用于神经衰弱，865.2元用于血虚肝旺症头痛，1558.43元用于生殖器感染，31.96元用于高血压，共计8288.36元。4.曾凡汉并没有打孙美珍，上前只是把其拉开，但朱生趁此机会双手用力推孙美珍左臂，将孙美珍和靳秋富推倒在槽中（因孙美珍揪着靳秋富头发），有光盘以及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区分局出具的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6）京03行终70号答辩状，证明曾凡汉没有对孙美珍有殴打行为。5.曾凡汉、靳秋富只是维权，且事实证明孙美珍殴打靳秋富，靳秋富只实行自卫，一审法院让曾凡汉、靳秋富承担50%显失公平。
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曾凡汉、靳秋富提交（2016）京03行终170号、17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生效判决已经进行了认定，关于此次肢体冲突，曾凡汉、靳秋富有30%的责任，且派出所的治安处罚，是曾凡汉、靳秋富拘留10天，罚款500元，孙美珍拘留13天，罚款700元，也能证明对方的责任重；曾凡汉、靳秋富提交（2016）京03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靳秋富占30%的责任，孙美珍占70%的责任；提交（2012）顺民初字第13820号民事判决书、测量成果报告、答辩状、照片二张证明孙美珍去曾凡汉、靳秋富家拆地基，双方发生争执的最初起因是孙美珍。孙美珍家侵占了曾凡汉、靳秋富的土地使用权以及此次纠纷中曾凡汉没有动手打孙美珍。孙美珍的质证意见为对（2016）京03行终170号、171号行政判决书、（2016）京03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判决结果有异议。对（2012）顺民初字第13820号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是孙美珍去找曾凡汉、靳秋富，其二人先打孙美珍。对其他证据均不认可。
孙美珍提交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和勘验笔录用以证明曾凡汉、靳秋富实际超占孙美珍的土地使用权。曾凡汉、靳秋富的质证意见为对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真实性无异议，勘验笔录与本案无关，对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视频、派出所询问笔录、门诊收据、诊断证明、病历、处方、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双方在本次肢体冲突中对孙美珍所受经济损失的责任分担问题；二是孙美珍因此次肢体冲突发生的各项费用的支出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次肢体冲突中，双方因未采取合理合法的方式而是采取互相殴打的方式解决双方建房争议，故对损害发生均有过错。关于双方的过错比例，（2016）京03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结合事发情形确定朱生、孙美珍对靳秋富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责任，靳秋富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因本案事实与（2016）京03民终2925号民事案件事实均发生在同一次肢体冲突之中，本案中并未出现需要调整双方责任比例的特殊事由，故一审法院将孙美珍在本次冲突中自行承担的责任认定为50%确有不当，本院按已生效判决认定为70%。
关于焦点二，对于医疗费，因医疗费用当中确有一些关于治疗糖尿病等与本次肢体冲突无关的疾病费用，故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将从孙美珍主张的医疗费用中酌减八百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孙美珍提交的证据及有关法律的规定予以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孙美珍的举证情况及法律规定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曾凡汉、靳秋富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孙美珍上诉理由和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靳秋富、曾凡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孙美珍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共计四千九百一十一元一角；
三、驳回孙美珍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元，由孙美珍负担426元（已交纳），由靳秋富、曾凡汉负担5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27元，由孙美珍负担471元（已交纳），由靳秋富、曾凡汉负担56元（已交纳50元，剩余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