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桂刑终202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国钦，绰号老枪，男，1971年5月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荔浦县，住荔浦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荔浦县看守所。
辩护人孙可平，广西明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宋国钦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桂03刑初1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宋国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审查全部案卷材料，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宋国钦与被害人罗某1系夫妻关系，居住在荔浦县荔城镇滨江南岸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宿舍2栋2单元602号，因家庭琐事，宋国钦经常打骂罗某1。2016年6月3日20时许，宋国钦酒后接罗某1及小儿子宋某3（4岁)回到家中。在床上休息时，因宋某3要罗某1找奶瓶，罗某1骂宋某3还用手拍打宋某3的屁股。宋国钦认为罗某1脾气差，教育小孩不当，并影响其休息，遂起身打了罗某1两巴掌，抓住罗某1双脚从床上扯跌床下，接着将罗某1拖至客厅，随后又将罗某1拖到卧室继续实施殴打、掐脖子、推搡致罗某1再次跌倒头部撞击地面，造成罗某1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及头部受伤无法动弹。宋国钦见状采取擦、喂药酒、人工呼吸等方法对罗某1进行施救，并拨打120电话求救。4日凌晨1时30分许120急救医务人员赶到时，罗某1因头部外伤致颅脑损伤脑干出血已死亡。凌晨2时许，被告人宋国钦在家中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宋国钦的基本身份情况，宋国钦出生于1971年5月7日，作案时已成年，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行为能力以及被害人罗某1的基本身份情况。
2.受案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6月4日1时42分，罗某2电话报案称其女儿罗某1在荔浦县荔城镇滨江南岸县药监局宿舍六楼的家中被其女婿宋国钦殴打，经抢救无效死亡。办案民警迅速赶赴现场进行勘查及走访，并在现场将宋国钦依法口头传唤至荔浦县公安局执法办案中心接受调查。
3.荔浦县人民医院120出诊记录表，证实2016年6月4日1时24分荔浦县人民医院接诊，1时30分荔浦县人民医院120出诊到达现场荔城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医务人员发现罗某1已经无自主呼吸，心跳停止，口唇紫绀，左颞部及左颊面见淤紫肿胀，双瞳孔已散大至边缘固定，腹部稍膨隆，罗某1已死亡，查体时左侧肋骨有骨擦感。
4.违法犯罪前科查询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8月7日宋国钦因吸食毒品被行政拘留10日,罚款2000元；2013年10月15日，因吸食毒品被处强制隔离戒毒二年行政处罚。
5.通话清单，证实潘某手机号187××××3987，于2016年6月3日22时22分50秒与罗某1的手机152××××2711通话1次。4日01时14分07秒、37分06秒分别与宋国钦手机152××××2090通话2次；1时21分59秒-02时19分57秒与罗某2手机152××××6155通话四次。
6.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6月4日，公安机关从宋国钦身上提取其穿的衬衣一件和裤子一条，提取宋国钦血样一份；提取罗某1母亲莫某1、父亲罗某2血样各一份。
7.结婚证、身份证、出生医学证明、双安村委会证明，证实宋国钦与罗某1系夫妻关系，2012年1月6日生育儿子宋某3，2014年12月11日为宋某3申请办理入户手续。
（二）证人证言
1.罗某2的证言，证实我女儿罗某1与宋国钦是夫妻，二人婚后育有两个儿子，平时经常吵架、打架，情感生活不是很好。宋国钦因为打架、吸毒多次被公安机关处理过。2016年6月4日1时20分许，我侄媳妇打电话告诉我罗某1被宋国钦打了两巴掌喘不上气了，我感觉事情严重，便打电话报警。随后，宋国钦打电话告诉我妻子说罗某1被他打死了。
2.莫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凌晨，我侄媳妇打电话给我丈夫罗某2讲我女儿罗某1被宋国钦打死了。随后，罗某2打110电话报警。我侄媳妇打完电话后，宋国钦打电话给我讲他一巴掌将罗某1打死了，我要他自己告诉家人，看怎么处理，我在电话里没有讲要打电话报警。
3.潘某的证言，证实罗某1的丈夫叫老枪。2016年6月4日1时13分许，老枪打电话讲他打了罗某1两巴掌，罗某1昏迷了，我叫老枪打120。1时36分许，老枪打电话告诉我，罗某1死了。于是我打电话将罗某1被宋国钦打死的事告诉了罗某1的父亲罗某2。之前，我经常听罗某1说她被老枪打。
4.罗某3的证言，证实罗某1和宋国钦是夫妻，夫妻关系不好，经常因为家庭琐事吵架。2016年6月4日1时许，宋国钦打电话给我妻子潘某讲罗某1被他打了两巴掌昏迷了。过了半小时，宋国钦打电话告诉潘某，罗某1没有气了。于是，潘某打电话将这事告诉了罗某1的父亲罗某2。
5.宋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4日2时许，我下班回到家中，看到妈妈躺在客厅地板的凉席上，一动不动，脸色不对,我爸爸宋国钦跪在一边讲，我妈妈是被他打了两巴掌后摔下楼梯，经抢救无效死亡的。
6.莫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4日1时30分，我接诊随120救护车到达荔浦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小区出诊，发现罗某1已经无自主呼吸，心跳停止，口唇紫绀，左颞部及左颊面见淤紫肿胀，双瞳孔已散大至边缘固定，腹部稍膨隆，左侧肋骨有骨擦感。确诊罗某1已死亡,估计死亡最少十几分钟。送罗某1来救治的男子自称是罗某1的丈夫，他讲两人因吵架，他打了罗某1一巴掌，罗某1从楼梯上滚下来受伤。我将死亡结果告知他时，他情绪比较激动还在救护车上对罗某1做人工呼吸，然后把罗某1抱回家了。
7.岳某的证言，证实宋国钦外号叫老枪。2016年6月3日晚上，我与宋国钦等人在一家大排档吃饭喝酒。20时至21时，我和宋国钦先走，我将宋国钦送到他家楼下二人聊了十多分钟，我一人回家了。
8.许某的证言，证实宋国钦外号叫老枪。2016年6月初的一天晚上，我叫宋国钦等人在一家狗肉店吃饭喝酒,后宋国钦与岳某提前离开。第二天，我听说宋国钦把他妻子打死了。
9.黄某的证言，证实老枪打死妻子的那天晚上，我与老枪等六七人在一家狗肉店吃饭喝酒。
10.张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4日凌晨2时许，我在荔浦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小区值班时，配合公安机关见证了小区靠西边最顶层6楼一家屋中死亡了一名女子的现场勘查过程。公安民警还把当天的监控录像视频拷贝走了。
（三）鉴定意见
1.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24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及图照，证实罗某1尸体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尤以头部及颈部最为严重。死者头部有多处钝器伤，其头部遭受暴力打击后，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以及中脑及桥脑出血，生命中枢功能障碍（引起呼吸、循环系统障碍），最终死亡。鉴定意见,罗某1系生前头部外伤致颅脑损伤脑干出血死亡。
2.生物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1)罗某1右手指甲拭子、宋国钦左手指甲拭子、宋国钦穿的短袖格子衬衣右前胸处可疑斑迹、黑色休闲裤右腿上、左裤脚上可疑斑迹所检STR基因座的分型与罗某1尸血分型一致；（2）荔城镇药监局宿舍2栋2单元602号主卧房床尾与东墙之间地面上血迹所检STR基因座的分型与宋国钦血样分型一致；（3）罗某1尸血检材所属个体与莫某1、罗某2血样检材所属个体在所检基因座上符合孟某遗传规律。
以上鉴定意见均告知被告人宋国钦和被害人家属罗某2。
（四）勘验、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及图照，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荔浦县荔城镇滨江南岸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宿舍2栋2单元602室，该室为三室两厅两卫一厨两阳台结构，大门开在东侧，为单开防盗门。进入室内是客厅，三个卧室分布在客厅的东南、西南、西北角，厨房在西南、西北角卧室的中央。客厅的东侧放有餐桌跟长桌，南侧有鞋架。西侧地面垫有一张凉席，凉席上放有一具女尸，头朝北脚朝南。尸体上身穿黑色衣服，下身用橙色毯子盖着,尸体东侧凉席面放有一件灰色衣服，西侧放有一件花色衣服。主卧室门正对着卫生间，卫生间门开在东侧。卧室东面放有一张黑色凳子（实物提取），凳子面放有衣物。南面有一根晾衣服的衣物架，西面是床铺，北面放有一张跟床铺连为一体的儿童床，东北角是梳妆台。房间东侧地面（凳子往北）处有四处滴落状血迹（照相固定后擦拭提取）。
2.辨认笔录
(1)证人罗某2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6月4日15时许，在荔浦县公安局解剖室，罗某2对罗某1的尸体进行了辨认，确认为其女儿罗某1。
(2)被告人宋国钦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10月13日，宋国钦带引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辨认，其确认2016年6月3日晚在荔浦县荔城镇滨江南路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宿舍区靠西单元6楼左侧商品房的主卧室把罗某1打昏，大楼门前为120急救车停车抢救罗某1的地点。
(3)宋国钦辨认录像资料的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10月13日，宋国钦对公安民警从荔浦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所调取的2016年6月3日至6月4日录像进行辨认，确定3日19时24分（录像显示时间，下同）岳某驾驶摩托车搭宋国钦进入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宿舍区；19时26分，宋国钦与岳某在门卫室聊天；19时28分50秒，宋国钦开摩托车出宿舍区经过门卫室；19时49分13秒，宋国钦开摩托车搭乘妻子罗某1及小儿子回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4日1时11分、1时21分45秒宋国钦抱着罗某1经过门卫室。
（五）视听资料
荔浦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小区监控视频，证实2016年6月4日1时9分23秒（录像显示时间，下同），宋国钦抱着罗某1从通道口出现，1时12分22秒抱出小区大门；1时21分42秒将人抱回小区，1时22分抱人进入通道口。1时43分35秒，公安人员出警到小区。
（六）被告人宋国钦的供述
宋国钦的供述,我与妻子罗某1于1997年结婚后育有两个儿子，平时二人经常因为经济问题和家庭琐事吵架。2016年6月3日晚上，我与许某、岳某等朋友在一家狗肉店吃饭喝酒。22时许(具体记不得了)，我骑摩托车将罗某1和儿子宋某3从大发商贸城接回家中,到家后五嫂打电话问我罗某1回家了没有,我讲已回到家了。然后分别洗澡后上床休息，在休息时，宋某3粘着罗某1要找奶瓶喝茶。罗某1不太高兴，骂宋某3还用手轻轻拍打宋某3的屁股。我见罗某1脾气差，又影响我休息非常生气，就在床上打了罗某1两巴掌，然后，我下床站到床边，用双手拖住罗某1的双脚，将罗某1从床上拖下来。罗某1跌倒在床下的时候，蹦响了一声。我将罗某1拖到客厅，宋某3跑出来喊我不要打了。我不敢当着儿子的面打罗某1，将罗某1拖进房间。我将罗某1拉起左手正面掐住她的脖子，右手打她脸几巴掌，左手向前推罗某1，罗某1后退时被身后的一张折叠椅子绊倒头部后脑着地。罗某1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拿药酒帮罗某1擦脸和颈部。我喂罗某1喝药酒都吐了出来，我给罗某1做了人工呼吸。期间，我发现罗某1的头部后脑、左右太阳穴、脖子都被打伤，有淤青，嘴唇被打出血，背部、腰部、脚部多处有伤痕和淤青。罗某1的呼吸越来越弱，我打电话给五嫂，五嫂叫我打120。我打通120电话后，抱着罗某1出小区外面等救护车。救护车来后，医生说罗某1已经没有救治意义了。我抱起罗某1返回家里，在客厅铺了一张凉席把罗某1放在凉席上。接着，我打电话将罗某1死亡的事情告诉了岳母、五嫂、我姐宋某2等人。我知道自己的行为要负法律责任跑不掉的，我守着罗某1等公安人员来找我。我儿子宋某1回到家中时，我对宋某1讲罗某1被我打跌在地上,被打死了。过了几分钟，公安民警到我家进行调查，并把我口头传唤到公安机关。我殴打罗某1时,家中除四岁的小儿子宋某3没有其他人在场。我打罗某1就是想吓唬一下她，没有想到她会跌伤死亡。我打罗某1时她没反抗，以前，我经常殴打罗某1，2015年我打过罗某1两三次。
原判认为，被告人宋国钦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宋国钦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宋国钦因家庭琐事殴打被害人，造成被害人死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宋国钦将被害人打伤后实施了救治行为，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宋国钦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宋国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宋国钦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宋国钦没有伤害被害人罗某1的故意，被害人头部撞地系由于意外绊倒所致，宋国钦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判定性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宋国钦明知他人报案，仍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的处理，是自首，原判没有认定宋国钦自首情节错误，且对宋国钦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相同。原判所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宋国钦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上诉人宋国钦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宋国钦没有伤害罗某1的故意，罗某1头部撞地系由于意外绊倒所致，宋国钦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经查，宋国钦酒后因家庭琐事，连续用手打、拖、掐、推被害人罗某1，致被害人罗某1头部撞地、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以及颅脑损伤脑干出血而死亡,宋国钦系正常成年人，其主观上明显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行为，且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罗某1头部撞地系宋国钦用力推所致，被害人罗某1死亡后果并非宋国钦过失行为所致，宋国钦的行为完全符合故意伤害罪构成要件，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述上诉理由以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宋国钦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宋国钦明知他人报案，仍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的处理，是自首。经查，案发后，宋国钦没有报警，也没有委托他人报警，也不明知他人打电话报警，事后宋国钦觉得事情严重才打电话给亲友，且只供认其打罗某1两巴掌，当120医务人员及其大儿子宋某1到现场时，宋国钦供认被害人罗某1是被其打一巴掌从楼梯摔下。综上，虽然宋国钦案发后未逃离现场，但其没有主动投案的主观意愿，因此，其行为不属自动投案，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上述上诉理由以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宋国钦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对宋国钦量刑过重，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原判根据宋国钦的犯罪事实，综合考虑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宋国钦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等情节，已对宋国钦予以从轻处罚，原判对宋国钦量刑适当。上述上诉理由以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宋国钦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宋国钦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且案发后宋国钦积极对被害人罗某1实施救治行为，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宋国钦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植勇建
审判员 欧阳文
审判员 黄秀军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