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1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六六，男，195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利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359号。
法定代表人周六六，该公司董事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蓓，女，197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商务厅，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成华街7号。
法定代表人刘欣，该厅厅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迟梅英，女，195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再审申请人周六六、四川利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利通公司）因周六六诉四川省商务厅（简称省商务厅）经贸行政批准行为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行终316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周六六诉称，省商务厅于2005年8月2日作出的川商资（2005）94号《关于同意四川利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的批复》（简称94号批复）违背了周六六及利通公司的真实意愿，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94号批复。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利通公司于1992年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简称省工商局）登记注册，注册时的注册资本为215万美元，后增至245万美元，美国利通国际投资集团（简称美国利通集团）为其唯一出资人，法定代表人为周六六。2004年12月17日，省工商局根据申请对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登记，将周六六变更为迟梅英，并颁发了新的营业执照。2005年5月10日，省工商局又对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登记，将迟梅英变更为周六六，并颁发了新的营业执照。2005年7月27日，省工商局再次对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登记，将周六六变更为迟梅英，并颁发了新的营业执照。
2005年7月28日，利通公司向省商务厅递交了书面申请，申请办理股权转让审批手续，并提交了美国利通集团的“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申请书”、周六六与迟梅英签订的《股份及经营管理权框架协议》以及美国利通集团对该协议条款和股权转让事项予以确认的确认书、利通公司董事会决议、利通公司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法定代表人为迟梅英的营业执照、利通公司的章程及修改条款的书面材料、利通公司的审计报告及验资报告等材料。2005年8月2日，省商务厅对利通公司作出94号批复，同意美国利通集团将其拥有的利通公司全部股权中的50％转让给迟梅英，另50％转让给周六六，股东股权转让后，利通公司变更为内资企业。此后，美国利通集团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申请行政复议，商务部于2006年1月10日作出商法函（2005）64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94号批复。
另查明，针对省工商局于2004年12月17日和2005年7月27日两次将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为，周六六均不服，分别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07年12月4日分别作出（2007）成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和（2006）成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确认省工商局于2004年12月17日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撤销了省工商局于2005年7月27日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分别维持了上述两个判决。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代表利通公司参加诉讼的人员问题。省商务厅与迟梅英均主张该诉讼中不应将周六六认定为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应由迟梅英代表利通公司参加诉讼。该院认为，代表法人参加诉讼的应为该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省工局两次变更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政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或撤销，工商登记应依法恢复至变更前的合法状态，故周六六具备作为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该案诉讼的资格。省商务厅和迟梅英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周六六在该案中的原告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就94号批复看，其内容涉及到对周六六权利义务的分配和确认，由此对其权利义务产生了实际影响，故周六六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适格原告。省商务厅和迟梅英所提周六六不具有原告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周六六提起该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该院查明，周六六确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表达过提起诉讼的意愿，未能向具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不能归咎于其自身原因。因此，省商务厅所提周六六提起该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省商务厅作出94号批复的合法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二条和《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省商务厅对其辖区内的企业投资者的股权变更具有审查和批准的行政职权。《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外商投资企业需要变更股权的，应向审批机关提交投资者股权变更申请书、企业原合同、章程及其修改协议、企业批准证书和营业执照复印件、企业董事会关于投资者股权变更的决议、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后的董事会成员名单、转让方与受让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审批机关要求报送的其他文件。省商务厅依据美国利通集团和利通公司的申请，将上述材料收集齐备，并对材料是否符合法定形式尽到了审查义务，在此基础上作出94号批复并送达，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综上，省商务厅作出的94号批复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故判决驳回周六六的诉讼请求。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关于周六六的上诉理由，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
一、关于企业批准证书副本1可否用于办理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审批的问题。通常情况下，为便于携带和使用，证书分为正本和副本，副本和正本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周六六提出办理股权转让时利通公司提交的企业批准证书为副本1，依据《2002年新版外商投资企业及港澳台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填写说明》(简称填表说明)副本1仅可用于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不能用于办理商务审批手续。该院认为，填表说明相关内容不能视为对企业批准证书副本法律效力的限制，故周六六此项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利通公司在股权变更审批中提交营业执照后，该执照被有权机关撤销，是否影响股权变更审批行为合法性的问题。利通公司申请股权变更中提交的营业执照系2005年7月27日省工商局变更登记并颁发的营业执照。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4日判决撤销了省工商局该变更登记行为。2009年7月，该院二审维持了上述判决。利通公司申请股权转让之时（即2005年7月28日）该营业执照尚未被法院判决撤销，此时该营业执照具有法律效力。不应以审批之后发生的法律事实，否定审批行为的合法性。
三、关于省商务厅在股权变更审批中是否进行了合理审慎审查的问题。我国对外商投资企业实行审批制，企业投资者经其他各方投资者同意向其他受让人转让股权应依法进行审批。根据《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九条，在股权变更审批中，企业应向审批机关报送下列文件：（一）投资者股权变更申请书；（二）企业原合同、章程及其修改协议；（三）企业批准证书和营业执照复印件；（四）企业董事会关于投资者股权变更的决议；（五）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后的董事会成员名单；（六）转让方与受让方签订的并经其他投资者签字或以其他书面方式认可的股权转让协议；（七）审批机关要求报送的其他文件。该案中，2005年7月28日利通公司向省商务厅申请办理股权变更审批手续，并提交了美国利通集团的“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申请书”、利通公司的章程及修改条款的书面材料、利通公司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法定代表人为迟梅英的营业执照、利通公司董事会决议（含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后的董事会成员名单）、周六六与迟梅英签订的《股份及经营管理权框架协议》以及美国利通集团对该协议条款和股权转让事项予以确认的确认书等材料。其提交的材料完整，省商务厅进行了合理审慎审查，尽到合理注意义务。
综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94号批复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判决驳回周六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周六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周六六的上诉，维持原判。
周六六和利通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和94号批复。理由：1、省商务厅违反了《商务部办公厅关于对外商投资企业股权变更有关问题的答复》，侵害了周六六的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权；2、部分材料没有经过认证、公证；3、利通公司的审计报告、验资报告及附件虚假且不具有关联性；4、二审法院对企业批准证书副本1的认定错误，营业执照曾被撤销；5、省商务厅未尽到合理审慎审查义务；6、《商务部办公厅商务部便函2014（108）号》不能作为法院审理和判决的依据。
本院认为，行政许可与行政审批是具有严格区别的两个法律概念。《商务部办公厅关于对外商投资企业股权变更有关问题的答复》发布于2006年3月，而94号批复系2005年8月作出，当时外资企业股权变更并未被明确为行政许可事项。美国利通集团系股权变更的申请者，且在本案一审期间因经传唤拒不到庭而被按撤诉处理，周六六系股权变更的受益人，故本案实无听证及听取陈述、申辩之必要。
本院经调卷审查，确认涉案股权变更申请材料完整齐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对股权变更材料并无公证、认证的要求。涉案《股份及经营管理权框架协议》有四川省成都市公证处（2005）成证内民字第3834号公证书予以公证；有关美国利通集团注册信息、迟梅英身份信息等主要涉外材料有相应认证；美国利通集团出具的相关文书有美国利通集团的印章（钢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外资企业资本发生重大变动时，应当聘请中国的注册会计师验证和出具验资报告；但外资企业股权变动而资本未发生重大变动时，根据《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注册会计师验证和验资报告不是审批需要提交的材料。
关于周六六和利通公司所提有关“企业批准证书副本1”及“被撤销的营业执照”的主张，二审判决已经依法回应，如上所述，此处不赘。
本院经审查案卷，并向省商务厅主办94号批复的工作人员了解该批复的办理经过，认为省商务厅尽到了依法合理审慎审查义务。另外，虽然《商务部办公厅商务部便函2014（108）号》支持原审判决，但原审法院并未将《商务部办公厅商务部便函2014（108）号》作为审理和判决的依据。
综上，周六六和利通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成立，该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周六六、四川利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智明
审判员 郭载宇
审判员 杨科雄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马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