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9民终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玉梅，女，197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陆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万松，广西桂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西玉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人民东路110号。
负责人：朱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晴晴，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灵，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玉梅因与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西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玉林支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6）桂0902民初3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玉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领取的津贴43000元，实为劳动报酬，不应退还。上诉人2014年5月进入被上诉人处，从事保险销售工作，期间担任高级业务主任，这是工作岗位，享受岗位津贴，被上诉人并为上诉人缴纳了养老公积金，则上诉人在工作期间，被上诉人应支付工资报酬等待遇给上诉人，报酬待遇就包含各种津贴在内。（二）被上诉人以代理名义，规避取代劳动合同，进而规避支付劳动报酬。上诉人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从名称上看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代理合同，但从合同实质看，却应认定为劳动合同或者劳务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报酬清单显示，上诉人有岗位、有津贴、有考核，受被上诉人的管理，有养老公积金等，作为代理合同不会有这样的岗位及内容。（三）被上诉人利用了上诉人的劳动，却不支付报酬，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自2014年到被上诉人处劳动，直到2016年7月，为被上诉人销售了大量的保险，而被上诉人没有支付一分的工资报酬，承诺给予的津贴也被被上诉人以合同违约的名义剥夺，这是不公平不合法的。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格式合同，对约定提前辞职则退还全部津贴的内容应属无效。对格式合同，我国法律对其设定了限制条件，如应遵循公理原则，及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等。上诉人是自然人，被上诉人则是处于强势地位的企业，双方间的合同是格式合同，是被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地位将预定的格式条款强加于上诉人，是不公平的，提前辞职就被要求退还全部津贴的条款应属无效，上诉人无需退还全部津贴。
泰康人寿玉林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康人寿玉林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黄玉梅退回保险代理期间所领的全部津贴43000元（包括辅导津贴、聘才筹备津贴）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书》，约定原告委托被告以其名义在其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人身保险业务。该合同的有效期为一年，自2014年5月26日起生效。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被告）作为甲方（原告）的保险代理人，申请参加甲方组织的“优秀代理人引进项目”。由原告参照被告的相应级别根据具体的津帖发放标准及维持考核标准发放筹备期及辅导期津贴给被告。乙方履行接受本补充协议条款约定相应考核的义务，并在以上期间确认津贴达标准领取相应津贴期限为2014年7月至2015年7月，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在系统内建立工号当月即为考核期第一个月。第五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签署的《保险代理合同书》自动延长三年，即从2014年5月26日至2017年5月26日。如出现以下情形，乙方应当向甲方退还甲方根据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的全部津贴：1、乙方提前终止《保险代理合同书》的，包括乙方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提出，…；2、乙方在未与甲方解除代理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到同业公司工作、参加培训或参加该公司其他筹备业务经营活动的；…。被告黄玉梅在上述协议上签字确认其申请参加原告组织的优秀代理人引进项目。从2014年5月份开始至2015年6月止，原告共支付了辅导期津贴39000元、加扣款聘才筹备津贴7000元合计43000元给被告黄玉梅。2016年3月4日，被告黄玉梅向原告书面申请辞职。被告在申请辞职期间，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退还上述津贴，但被告拒不愿退还，原告为此提起诉讼。另查明，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变更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西玉林中心支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5月5日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书》和《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告黄玉梅在履约过程中，提前向原告申请辞职违反合同的约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其退还津贴43000元合法有理，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其只收到佣金，没有收到原告支付的43000元津贴，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黄玉梅退还津贴43000元给原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广西玉林中心支公司。本案受理费875元，减半收取为43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黄玉梅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出具的2014年5月到2016年1月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发放的报酬和津贴清单，证明其中的津贴应算是岗位津贴，按照劳动法应作为劳动报酬的部分，并证明其中的养老公积金并不是向劳动保险机构缴交的养老金，被上诉人没有向养老机构缴纳。被上诉人质证称，双方的合同是委托代理合同，本案是委托代理合同纠纷而非劳动合同纠纷，《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已明确了公积金的计算和发放标准，公司关于养老公积金的发放规定，并不同于社会的养老保险一样的形式发放。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欲证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一审已提供，真实性可认定，该证据可证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所发放的佣金、津贴、其他报酬款的情况，但不能证明上诉人关于其中津贴属于劳动关系中的劳动报酬的主张，本院可结合其他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书》还约定：甲方（泰康人寿玉林支公司）按本合同约定支付乙方（黄玉梅）代理手续费，包括直接佣金和附加佣金；甲乙双方签署本合同及各附件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甲方与乙方之间存在形式上或事实上的雇主与雇员关系，甲乙双方依本合同建立的是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甲方有权根据本合同附件的规定，要求乙方依法履行参加甲方组织的管理、教育、考核、监督、检查活动的义务，有权按照本合同及相关附件的规定就乙方未履行参加前述活动义务的情况，视情节对乙方采取包括扣减代理手续费及单方而解除本合同在内的措施。《保险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还明确列出了甲方对乙方申请参加“优秀代理人引进项目”而向乙方发放的筹备津贴和辅导期津贴的具体金额标准。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和补充协议后，自2014年5月至2016年1月期间，泰康人寿玉林支公司已向黄玉梅发给了多期的佣金及其他的报酬款，所发款的构成包括了首期佣金、续期佣金、管理津贴、育成津贴、辅导期津贴、加扣款聘才筹备津贴等项，其中后两项为上述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筹备津贴和辅导期津贴，合计为43000元。泰康人寿玉林支公司在本案中诉请退回的仅是该两项津贴款43000元，并没有请求黄玉梅退还其他佣金及津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保险人委托保险代理人代为办理保险业务，应当与保险代理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依法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可见，在保险行业中，保险人可以委托保险代理人代为办理保险业务。本案中，作为保险人的泰康人寿玉林支公司与黄玉梅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委托黄玉梅以其名义在其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人身保险业务，由其向黄玉梅支付代理佣金，双方建立代理关系，并约定黄玉梅应履行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接受相应考核的义务，由其向黄玉梅发放相应津贴。双方之间签订的该合同，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并不存在我国合同法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是有效的合同。双方依合同所构成的关系明确，为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黄玉梅只是泰康人寿玉林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黄玉梅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应认定为劳动合同或者劳务合同，其领取的津贴实为劳动报酬，以及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格式合同，约定黄玉梅提前辞职则退还全部津贴的内容应属无效，这是对保险人与保险代理人间代理合同的性质存在误解，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按合同确定。作为保险代理人的黄玉梅，未按上述补充协议的约定代理泰康人寿玉林支公司的保险事务至2017年5月26日止，提前终止《保险代理合同书》，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泰康人寿玉林支公司在本案中请求黄玉梅退回已支付给其的相应津贴43000元，符合双方签订的上述补充协议第五条的规定，其请求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玉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上诉人黄玉梅已预交），由上诉人黄玉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坚
审判员 江永胜
审判员 甘伟强
二〇一八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梁 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