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建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中兴街122号。
法定代表人：佟景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柏青，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邢凤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兴隆，男，1982年2月1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林红波，吉林齐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卫东，男，1981年8月28日生，满族，农民，住吉林市昌邑区。
上诉人吉林市建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一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林市建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柏青、邢凤敏，被上诉人朱兴隆的委托代理人林红波，原审被告陈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兴隆在原审时诉称：建元公司将位于口前十中附近的依山君庭4号楼中部分工程分包给陈卫东。2012年7月，陈卫东与原告约定，原告为其提供劳务，每日260元的工资，日结日清。2012年8月15日早七点钟左右，原告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摔伤，被工友送至吉林市骨伤医院进行治疗。经吉林市骨伤医院诊断为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骨髓炎。原告在接受治疗过程中，截至2013年7月11日，共发生医疗费用10万元。被告仅在治疗之初支付医疗费2.9万元。原告为了继续治疗，自己已经垫付医疗费用2.1万元。截至2013年7月11日，原告已经拖欠医疗费共计5万元。现原告因伤肢切口迟延愈合，需要继续治疗，否则可能导致截肢。但原告已经无力再支付任何费用，其间曾多次找被告进行协商无果。现原告仅针对已经实际发生的费用申请人民法院先予判决，对后期发生的其他费用，待医疗终结后进行伤残鉴定另行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以上两名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55994.82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名被告共同承担。
建元公司在原审时辩称：一、原告起诉我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原告诉称我公司将依山君庭4号楼中部分工程分包给陈卫东。2012年7月，陈卫东与原告约定，原告为其提供劳务，每日260元，日结日清。2012年8月15日早七点钟左右，原告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摔伤。对此，我公司认为，第一、我公司根本没有将该工程分包给陈卫东，陈卫东是我公司雇佣的架子工；第二、2012年6月30日，我公司就与陈卫东因其已经完成工作任务而权利义务关系终结；第三、原告称其于2012年8月15日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摔伤，而我公司早已于2012年6月30日向永吉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送交了《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就是说依山君庭4号楼工程于2012年6月30日已经竣工并交付给甲方。那么竣工后的8月15日，原告称其在此摔伤与我公司无关。因此原告起诉我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告起诉我公司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作为权利人在主张权利时要有客观事实。本案中，原告在没有客观基本事实的情况下，起诉我公司显然于法无据。三、我公司将搭架子工作交由陈卫东完成，而不是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陈卫东。陈卫东本人就是为我公司提供劳务，其为完成应属于自己的工作而雇佣他人，与我公司无关。这里特别需要说明的是，我公司与陈卫东并非发包与承包关系，而是雇佣关系。陈卫东受雇我公司，其另行再雇佣他人，所发生的一切事故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中，陈卫东是否雇佣了原告，我公司并不知晓。原告是否受伤，怎么受的伤我公司一概不知，因此与我公司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告诉。
陈卫东在原审时辩称：起诉状中有两处表述的不准确。给建元公司干活每日240元，不是260元，是工程干完以后才给的，不是日清日结的。活是我联系的，但不是我雇的朱兴隆。建元公司的活是朋友联系的，并不是我一个人雇的朱兴隆，是大伙共同完成的。此活不是我包的，也不是我雇佣的朱兴隆，我是从事劳务者。从原告本身来讲，也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任何事情有一定的分析能力，其本人在工作中采取安全措施不当。工程发包方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措施，也有一定的责任。我认为我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判决认定：2012年8月，建元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中拆架子的工作交给陈卫东完成。陈卫东又找来朱兴隆等人施工。陈卫东在现场指挥。2012年8月15日，陈卫东带领朱兴隆等人到工地楼上拆架子。因六楼到七楼的阁楼处没有楼梯，朱兴隆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踩着立在墙边的窗户框子上七楼，不慎摔伤，被送至吉林市骨伤医院进行治疗。经吉林市骨伤医院诊断为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骨髓炎。至2013年7月11日，朱兴隆共住院331天，其中一级护理4天，二级护理327天，已付医疗费50000元。陈卫东已经给付朱兴隆35000元。
原判决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以及原告朱兴隆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被告建元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中拆架子的工作交给被告陈卫东完成，在其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劳务分包关系。被告陈卫东又找来原告朱兴隆等人施工，被告陈卫东在现场指挥，被告陈卫东与原告朱兴隆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当中，被告陈卫东作为雇主未给原告朱兴隆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导致原告朱兴隆受伤，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朱兴隆在上楼时，明知没有楼梯，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仍然上楼导致损害发生，对此也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应当适当减轻被告陈卫东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案情，被告陈卫东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建元公司明知被告陈卫东是自然人，没有劳务分包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拆除工地架子的工作交给被告陈卫东施工，其行为具有违法性，主观上具有过错，其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应当依法与被告陈卫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朱兴隆主张的各项损失问题。医疗费，能够确定已发生的费用为50000元，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朱兴隆主张的其他医疗费用，证据不足，可在有新的证据后另行主张。护理费，原告朱兴隆主张的数额34427.95元未超过其应得数额，予以支持。原告朱兴隆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65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误工费34016.87元，原告朱兴隆据以主张的行业标准有误，但其主张的数额未超过开庭之日的法定数额，故予以支持。以上共计134994.82元。结合原、被告的责任比例，被告应当赔偿94496.37元（134994.82元×70%＝94496.37元）。扣除被告陈卫东已付的35000元，应付59496.37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卫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朱兴隆59496.37元；二、被告吉林市建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朱兴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原告朱兴隆负担2132元，被告陈卫东、被告吉林市建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88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建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建元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朱兴隆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一、原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朱兴隆受伤日期及地点的事实错误。事实证明，我公司承建的依山君庭4号楼已于2012年6月30日交付竣工验收申请，并将楼盘交付建设单位，在2012年8月15日依山君庭4号楼根本不存在有建筑工人施工的事实。因此，我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朱兴隆所诉在依山君庭4号楼工地受伤是没有任何客观事实依据的；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我公司与原审被告陈卫东及被上诉人朱兴隆之间存在劳务分包、雇佣关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作出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上诉人朱兴隆与原审被告陈卫东没有实际承包、分包业务，只是一种简单劳务关系。我公司并没有授权委托或指派原审被告陈卫东招募或雇佣任何施工人员。因此，原审判决适用上述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判令我公司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错误。
被上诉人朱兴隆答辩：一、上诉人建元公司主张其承建的依山君庭4号楼已于2010年6月30日交付竣工验收申请，并将楼盘交付建设单位的说法不能够成立。1.即便上诉人建元公司主张在2010年6月30日已经交付竣工验收申请，但并不等于其承建的工程收尾清理工作全部完工。即便如其所讲，已将楼盘交付的事实存在，也不等于属于自己义务范围内的收尾清理工作就不需要再去完成。上诉人建元公司不能因此而否认被上诉人朱兴隆是为工程收尾进行清理现场所提供的工作以及摔伤的事实。更何况，原审被告陈卫东就是接受了上诉人建元公司的指示，进行工程收尾清理工作，其目的就是以便于将来上诉人建元公司承包的此项工程能够顺利验收。2.按照建筑法规定，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在庭审中上诉人建元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是工程竣工验收申请，并非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证明。其上诉称“并将楼盘交付建设单位”，并无任何一份证据证明。其认为被上诉人朱兴隆没有摔伤的事实仅仅是因为自己提交了竣工验收申请书，而矢口否认被上诉人朱兴隆在庭审时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审被告陈卫东对此事实的确认。以上客观事实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朱兴隆于2012年8月15日在其承建的工程收尾工作中摔伤。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作为建设工程承包方的上诉人建元公司，其应该严格遵守《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劳务分包法律关系存在于施工承包企业与劳务承保企业之间，承包劳务分包的企业必须是依法成立并获得相应劳务分包资质的劳务企业，严禁将劳务分包作业分包给“包工头”。而本案接受工程收尾清理现场工作的原审被告陈卫东是自然人不是企业，更无相关资质。上诉人建元公司对此是明知而放任的。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正确。
原审被告陈卫东答辩：我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本案期间，上诉人建元公司提供入户验收单、吉林省华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通知、监理通知单、营业执照、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吉林弘建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的证明，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朱兴隆受伤时工程已经交付，不存在被上诉人朱兴隆在工地摔伤的事实。被上诉人朱兴隆质证称：对入户通知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便已经交付，但不能推定没有相关收尾工作在进行。原审被告陈卫东质证称：我不懂什么时候是竣工，当时他们着急做防水，让我们拆架子。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我不清楚。本院结合被上诉人朱兴隆及原审被告陈卫东在原审期间提供的证人证言，对于上诉人建元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评判认为，上诉人建元公司提供的证据与被上诉人朱兴隆被摔伤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建元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依据现有证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原审期间，原审被告陈卫东提供的证人王正东出庭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朱兴隆等人为上诉人建元公司“拆架子”期间，被上诉人朱兴隆在上楼时不慎被摔伤。对于该证人证言，各方当事人质证均表示无异议。据此，上诉人建元公司关于其施工的工程在被上诉人朱兴隆被摔伤前已经竣工，不应存在被上诉人朱兴隆在工地被摔伤的主张不成立。关于上诉人建元公司主张与原审被告陈卫东只是一种简单的劳务关系，没有授权或指派原审被告陈卫东招募或雇佣他人，与原审被告陈卫东不存在承包、分包业务，故不应与原审被告陈卫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日常生活经验、社会常识，建筑工地“拆架子”工作，需要具有专业技术的人员相互协作、配合完成，非个人能力限度内的工作，而应由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从事该工作。现建筑市场中的建筑设备租赁公司，其业务范围即包括拆装脚手架的项目。本案上诉人建元公司没有将“拆架子”工作承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却交由不具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原审被告陈卫东个人，故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其与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建元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元，由上诉人吉林市建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任成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卢佳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