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四终字第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
代表人宋维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石安，男，196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常德市武陵区，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曾铮，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万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王团结，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国军，湖南保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阮方，湖南保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成，男，1989年11月12日出生，土家族，村民，住湖南省沅陵县。
委托代理人廉道忠，湖南兴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常德市万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忠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5）桃民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常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石安，上诉人万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阮方、被上诉人张忠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廉道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11日中午，万科驾驶牌号为1号轻型普通货车，搭载2530公斤家具，从常德市武陵区驶往桃源县观音寺镇。13时10分许，行经桃源县观音寺镇长潭坪村宏顺加油站路段时，遇张永学未佩戴安全头盔无证驾驶牌号为2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向驶来，因双方会车时操作不当，致使两车相撞，造成张永学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桃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万科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永学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万科向张忠成支付了5万元赔偿款。目前万科因涉嫌交通肇事，其刑事部分的责任正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张忠成书面放弃对万科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权益，也表示不会以诉讼主体问题上诉。
另查明，1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所有权人为万盛物流公司，实际所有权人为万孝柏，万科系万孝柏之子。目前该车挂靠在万盛公司名下，万盛公司向挂靠人万孝柏收取一定管理费用。万盛公司为该车在人保财险常德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未购买不计免赔险。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免赔率为15%。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再查明，张忠成的亲生父亲张永祥与张永学系亲兄弟关系，张忠成于1989年按照农村习俗过继给张永学，其一直由张永学抚养教育，随张永学共同生活，张忠成与张永学之间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张忠成系张永学的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张永学长期居住在沅凌县五强溪镇乔子坪社区居委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魔芋加工生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万科应否追加为本案被告，万盛公司是否属于本案适格被告；二、张忠成的具体损失及其损失应如何分担问题。
一、万科应否追加为本案被告，万盛公司是否属于本案适格被告。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实际上赋予张忠成有起诉挂靠人和被挂靠人的权利。本案中，万科作为直接侵权人理应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向张忠成释明后，张忠成坚持不起诉万科，只起诉被挂靠人万盛公司和人保财险常德公司，系其自身的选择权，视为张忠成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万科可以不被追加为本案被告。
关于万盛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审法院认为，同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张忠成对于被告的例举享有自主选择权，张忠成可以起诉挂靠人或被挂靠人，也可以将二者共同起诉，本案原告选择起诉被挂靠人万盛公司，是合法有效的，故万盛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
二、关于张忠成的具体损失及其损失如何分担问题。
1.关于张忠成的具体损失的问题？
张忠成主张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531400元（26570元x20年）、丧葬费21948元（3658元x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605348元。
本案张忠成的诉求实质还是因被告人万科交通肇事后的民事赔偿问题，仍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的调整和约束，依法只能赔偿张忠成的物质损失，故对张忠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的张忠成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31400元（26570元x20年）、丧葬费21948元（3658元x6个月）；交通费酌定1500元，共计554848元。
2.是关于张忠成的损失如何分担问题。
万盛公司已为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常德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对于张忠成的损失，依法应先由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按照双方过错进行责任分担，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依法进行赔偿。
该起交通事故造成张永学当场死亡，没有发生医疗费用。故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原告11万元。
张忠成损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为444848元（554848元-110000元）。因万科对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死者张永学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酌定万科应承担70%的责任，张忠成自负30%的责任。万科将肇事车辆挂靠在万盛公司名下，万盛公司也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双方之间形成挂靠法律关系，依照法律规定万盛公司与万科对张忠成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万盛公司在赔偿后可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另行主张权利。故万盛公司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11393.6元（444848元x70%），张忠成应自己承担133454.4元（444848元x30%）。因万盛公司已在人保财险常德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20万元，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应扣除15%的免赔率，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张忠成各项损失17万元（20万元x（1-15%））。万盛公司还应赔偿张忠成各项损失141393.6元（311393.6元-170000元），扣除万科已经赔偿的5万元，万盛公司最终赔偿张忠成91393.6元。
综上所述，张忠成要求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其损失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张忠成要求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与万盛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万盛公司关于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万盛公司关于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相关法律处，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忠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张忠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170000元，合计28000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赔偿款可汇入桃源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工行桃源支行，账号：1908072529200010920）；二、被告常德市万盛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忠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人民币91393.6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赔偿款可汇入桃源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工行桃源支行，账号：1908072529200010920）；三、驳回原告张忠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44元，由原告张忠成负担3324元，被告常德市万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420元。
宣判后，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万盛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人保财险常德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多判的，由其承担的理赔款109810元，上诉费由张忠成、万盛公司负担。其理由为，1、本案受害人张永学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只能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被保险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应加扣10%免赔率。
万盛公司答辩称，不认可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关于加扣10%免赔率的上诉请求。
万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桃民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万盛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外不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为，1、张忠成过继给张永学未在民政部门办理登记，不是合法继承人，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受害人为农村居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人保财险常德公司答辩称，同意万盛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
张忠成对人保财产常德公司、万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并答辩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张忠成于1989年过继给叔叔张永学做继子，早于1992年4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两人已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张忠成是本案适格当事人；2、受害人张永学在城镇居住、经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3、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一审并未主张加扣10%免赔率，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忠成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二、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主张加除10%免赔率是否应予支持。三、原判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张永学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但该法于1992年4月1日实施，而张忠成于1989年过继给叔叔张永学做继子，其一直由张永学抚养教育，随张永学共同生活。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张永学、张忠成已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张忠成与张永学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之间的规定，其二人之间的身份关系属于民事法律体系中近亲属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害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的规定，张忠成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向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及万盛公司提出赔偿请求，系本案适格当事人。万盛公司关于张忠成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规定，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对扣减10%免赔率的相关条款，除了应提请投保人七七七公司注意外，还应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首先，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并非是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的提示说明，而是以格式文本投保告知确认书的形式，作出的提示说明。该作出提示说明的方式与法律规定相悖。其次，这种以格式文本内容，来提请投保人注意格式条款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最后，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七七七公司就扣减10%免赔率的条款内容进行了书面或口头的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人保财险常德公司关于应予扣减10%免赔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张忠成提交的由沅陵县五强溪镇乔子坪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沅陵县五强溪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能证实，张永学生前长期生活、居住在乔子坪社区，并以农副产品加工为生活来源。沅陵县五强溪集镇市场亦证明，张永学长期在该市场内销售农副产品。上述证据与张永学生前户籍所在地沅陵县清浪乡翻身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能相互印证。张永学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原判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张永学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人保财险常德公司、万盛公司关于张永学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常德市万盛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负担1248.1元，由常德市万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4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远定
审 判 员 卜玉苹
审 判 员 戚 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廖泽轩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