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2）湘高法民三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大华，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咸嘉新村。
法定代表人姚胜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昌应兵，该公司服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风汽车有限公司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风神大道8号。
代表人松元史明。
委托代理人昌应兵，湖南华源实业有限公司服务经理。
上诉人刘大华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华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华源公司）、东风汽车有限公司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垄断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中民三初字第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2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大华、被上诉人湖南华源公司及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昌应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系东风汽车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9日，经营范围包括乘用车和商用车及零部件、铸锻件、粉末冶金产品、机电设备、工具和模具的开发、设计、制造和销售等。湖南华源公司成立于1996年3月20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人民币，下同），其经营范围包括一类机动车维修，保险兼业代理，东风日产品牌汽车销售，汽车（不含品牌小轿车）及零配件销售，汽车装饰品销售，提供汽车及美容和汽车证照相关事务的代理服务等。
刘大华系湘A1LC79东风日产牌EQ7250AC小型轿车的车主。2011年10月22日，刘大华就该车辆到湖南华源公司处维修。湖南华源公司工作人员接待并经相应检查，向刘大华出示了《车辆外观检查及问诊报告》，据检查及问诊报告记载，该车维修内容为更换左前门锁芯。随后，湖南华源公司工作人员经估价向刘大华出示了《委托维修估价单》，据该估价单记载，前门锁芯组件（左）零件费用预估价为148.00元，前门把手饰盖（左）零件费用预估价为159元，维修工时费预估价为300元；刘大华在估价单客户签字栏签字确认。维修后，湖南华源公司向刘大华出示《委托维修结算单》，据该结算单记载，湘A1LC79东风日产牌EQ7250AC小型轿车维修零件费用为307元，维修工时费为300元，与维修估价相同；车主刘大华在结算单客户签字栏签字确认。
据刘大华提交的录音资料载明：2010年10月26日，刘大华电话咨询东风日产星沙专营店、东风日产长沙河西专营店及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客服热线，据接线员和客服代表的答复，东风日产车配件由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统一供应给相应的4S店，4S店不单独对外销售配件，如需购买使用，需在4S店更换。庭审中，湖南华源公司认可刘大华拨打的东风日产长沙河西专营店电话系其公司电话，但录音资料所载东风日产星沙店的电话并非其公司电话；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认可刘大华拨打的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客服热线系其公司电话。
据刘大华提交的由长沙高新开发区粤麓汽车服务会所于2010年12月15日出具的维修进厂报修单记载，更换湘A1LC79天籁250小轿车左前门锁芯工时费为50元。刘大华提交了由长沙市鸿创汽车修理厂于2010年12月15日出具的工作单，据该工作单记载，更换湘A1LC79天籁250小轿车左前门锁芯工时费为4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以下简称《反垄断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属于该法调整的垄断行为；第六条进一步规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不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第十七条将市场支配地位定义为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地位，并在第一款中列举了具体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根据民事诉讼程序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反垄断诉讼中，原告应当对其主张的被诉垄断行为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刘大华请求赔偿损失的，还应对其所受损失、被诉垄断行为与所受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刘大华主张两被告的行为为《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三）项规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的垄断行为，故刘大华应当对被告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和被诉垄断行为承担举证责任。
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刘大华应当完成关于两被告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是否存在滥用行为及其因所诉之垄断行为受损的事实，包括损害事实的实际发生及该损害事实与被诉垄断行为的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中，刘大华的证据系其与两被告的客服进行的电话询问，并以客服的回答作为两被告自认“纯正配件”不对外销售这一事实的依据，并据此推定两被告尤其是被告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系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并通过刘大华在其他汽车修理厂询问的维修价格与刘大华在被告湖南华源公司所支付的维修价格之间的差额证明其实际所损。刘大华因此认为被告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伙同4S店共同排斥竞争者，榨取高额利润。而被告回应认为东风日产汽车的零配件分为由厂家进行严格检验认定的“纯正配件”和具有相同功能的副厂配件，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仅将经其检验合格的“纯正配件”配送到4S店，并不阻止其他汽车维修者在维修日产汽车时使用副厂配件。
对比上述举证要求与刘大华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是阻碍竞争的事实。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应当有较为严格的证据标准，一般需要进行周详的市场调查、经济分析、专题研究或利用公开的统计数字等方面的研究成果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这种行为进行定量分析，确定其市场支配地位。本案中：1、刘大华购买了由被告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生产的东风日产牌天籁轿车，在被告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指定的4S店即被告湖南华源公司维修，并在此维修过程中产生纠纷。各方争议因东风日产牌天籁轿车的配件销售和维修服务而起，刘大华认为两被告的配件销售和维修政策具有反竞争性。然而，刘大华未对汽车零配件市场和汽车维修服务市场进行足够的市场调研，提交的证据并未证明市场上可替代产品和可替代服务的具体存在情况、市场份额和竞争力。刘大华在诉状中却提及“原告事后查明，被告提供的配件价格远远高于市场同类型价格3倍以上，而维修费竟远超市场价格7倍以上”。这说明刘大华认识到市场上仍存在同类型产品，并存在替代服务的经营者。2、汽车作为一种高速交通工具，其安全性应受到足够的关注，因此刘大华还应当提交证据证明提供竞争服务或产品的经营者与两被告提供的服务或产品之间就安全保障等方面的比较，以证明其他经营者以明显低价提供了与两被告基本相同水平的产品或服务，两被告存在不公平高价的行为，从而证明两被告的行为具有反竞争性。刘大华仅提交两被告客服人员的电话录音，这种电话咨询既不是两被告尤其是被告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的公开财务资料，也不属于公开发布的市场占有信息，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这种由经营者提供的服务信息不必然产生民事诉讼中的自认的法律后果。同时，本案事实涉及汽车零部件的供应价格和汽车维修服务价格两个市场因素，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和刘大华的主张无法对包含上述两个因素的市场完成相关市场界定，在刘大华没有提交其他证明两被告市场支配力的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足以产生举证责任倒置的诉讼法律后果，被告对其服务网络提供的售后服务进行统一管理，并不意味着该管理行为必然具有反竞争性，故刘大华对其主张的两被告尤其是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此外，刘大华同时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指控两被告的垄断行为侵犯其消费者权益，但刘大华不能证明其指控的垄断行为成立，也无证据证明两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其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并导致了相应损害后果。刘大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第十条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大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0元，由原告刘大华负担。
上诉人刘大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被告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是错误的。副厂配件不能作为原厂配件的替代品。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关于市面上没有原厂纯正配件供应的自认应予以采纳，证明被告对纯正配件的市场占有份额为100%。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通过对原厂配件的垄断强制搭售高价服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上诉人刘大华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向用户提供的《保修手册》及《安全驾驶手册》，证明被上诉人警告并禁止用户使用非纯正零部件。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上诉人湖南华源公司与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庭审期间，经本院询问，上诉人刘大华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两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期间，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两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当庭询问，两被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向用户提供的安全驾驶手册中，“其它注意事项”记载了“请不要使用非纯正东风NISSAN零部件和不适合车的性能、功能的零件。否则会导致汽车不能正常发挥性能及功能，并引发意外”等内容。《保修手册》中“非保修范围”包括“安装了非本公司纯正零部件及附件所引发的质量问题”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的“相关市场”如何界定，两被上诉人是否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以及两被上诉人是否滥用了市场支配地位等。
关于本案“相关市场”的界定。根据《反垄断法》第十二条规定，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以下统称商品）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参照《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第3条的规定，相关商品市场，是根据商品的特性、用途及价格等因素，由需求者认为具有较为紧密替代关系的一组或一类商品所构成的市场。上诉人刘大华在本案中主张的相关商品市场为“原厂汽车配件市场”，即由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出厂的适用于天籁汽车的零配件所构成的市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汽车零配件种类繁多，不同的汽车零配件由于其特性、用途不同，构成不同的商品市场，上诉人主张将全部汽车零配件归于同一市场，没有事实依据。其次，上诉人刘大华所诉系因垄断行为受到损失，其所主张的损害事实主要涉及天籁汽车的门锁配件，因此，与本案相关之商品市场范围应当限于适用于天籁汽车的门锁配件商品市场。第三，就适用于天籁汽车的门锁配件商品而言，市场上除有由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提供的“原厂配件”外，还有由其他企业生产和销售的配件，即“副厂配件”。对于此点，双方当事人在诉讼期间均予认可。由于副厂配件与原厂配件在功能、特性、用途上相同，当原厂配件的价格过高时，消费者必然考虑选择其他副厂配件，二者事实上形成紧密的替代关系，并在同一市场中进行竞争。因此，由原厂配件和副厂配件共同组成的适用于天籁汽车的门锁配件商品市场是本案所涉及的相关市场。上诉人认为原厂配件和副厂配件不能相互替代，理由是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在其保修手册和安全手册警告其不应使用非原厂配件，但上述手册的规定仅是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对汽车消费者的使用指导意见，不必然产生排除副厂配件作为替代产品的效果。消费者在选择何种配件时，在多大程度上依据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的指导进行选择，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也未就汽车零配件价格、特性、功能、消费者偏好、公众和行业的认同、产品获取的难易程度、潜在竞争性等方面予以举证，排除副厂配件与原厂配件之间的竞争关系。综合以上因素分析，上诉人关于本案相关市场应界定为“原厂汽车配件”市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案相关市场应界定为“适用于天籁汽车的门锁配件市场”。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被诉垄断行为属于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一）、（三）项规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因此，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刘大华未就被上诉人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提交证据，其仅以被上诉人已承认只在4S店销售原厂配件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已自认其对相关市场具有支配地位。对此，本院认为，当前我国汽车销售采取特许经营模式，汽车生产商将原厂配件限定在4S店销售及保修，与4S店特许经营模式相配合，其行为并不必然具有反竞争性。被上诉人的自认仅能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对原厂配件所采用的销售模式与销售渠道，而不足以证明东风日产乘用车公司及湖南华源公司在适用于天籁汽车的门锁配件商品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支配地位。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具有相关市场支配地位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相应地，其主张被上诉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刘大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刘大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曾志红
代理审判员陈小珍
代理审判员徐康
二○一二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王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