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儋民初字第583号
原告：汪某顺，男，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XX市人。现住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任，海南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某明，男，汉族，1972年9月11日出生，湖南省ＸＸ县人，住湖南省XX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湖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南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ＸＸ路2号。
法定代表人：官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强，海南某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某国，该公司职员。
被告：儋州市某中学，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ＸＸＸ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XX，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XX，该学校总务处负责人。
原告汪某顺与被告刘某明、海南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某建）、儋州某中（以下简称儋州某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因审理被告刘某明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本院裁定中止本案审理。该刑事案件判决生效后，本院恢复对本案的审理，并于2018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汪某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任，被告刘某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告海南某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强、邹某国及被告儋州某中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汪某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刘某明、海南某建连带给付原告工程款及工资487321元；2、被告儋州某中在拖欠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给付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相关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1月21日，原告与被告刘某明签订《工程施工内外装饰承包合同》，并盖有“海南某建儋州某中教师经适房2#楼项目”的公章，原告负责儋州某中经济适用房2#楼项目工程从承台底－25层的内外粉饰分包工任务等，双方约定外墙单价26.5元/m2，内墙单价11.5元/m2。原告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但是原告找被告刘某明及海南某建要求其给付工程款时被拒绝。原告投诉至儋州市劳动监察大队后，刘某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现在尚欠487321元。儋州某中作为本案工程的发包人，涉嫌欠付海南某建的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被告儋州某中应在欠付海南某建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给付责任。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依法支持原告以上诉讼请求。
被告刘某明辩称：1、刘某明与海南某建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实际上刘某明也属于海南某建的员工之一，包括刘某明与原告所聘请的工人都是属于海南某建的员工，根据法律规定，本案的工人的工资应当是由海南某建来承担。2、原告诉请的劳务报酬不应当由刘某明来承担，刘某明虽然与海南某建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实际上是一个内部的责任合同，在他们之间是否有效有争议，对外应当是按照劳动法和相关的法律法规来认定。3、从合同性质上来看，可以说是劳务报酬，但是从法律关系上看，这是一个工资报酬。
被告海南某建辩称：1、海南某建不应作为本案的被告，原告所主张的劳务报酬没有法律依据，在2012年海南某建与被告儋州某中签订施工合同之后，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刘某明施工，刘某明又与原告签订了劳务合同，合同上加盖的海南某建的印章属于伪造，刘某明也承担了相应的伪造印章的责任，所以这是刘某明与原告之间的行为，与海南某建无关，海南某建作为被告明显主体不适格。2、海南某建已经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刘某明施工，且已实际向刘某明支付工程款累计12267697.16元，尚欠734950.84元。3、刘某明所主张的原告与刘某明是海南某建的员工，这个主张无论从事实和法律上都不成立，其法律关系应当是海南某建与刘某明是分包合同关系，刘某明与原告是劳务合同关系，两者均与海南某建不存在任何的劳动关系。4、原告主张的劳务报酬应属于工程款，不属于农民工工资，因为农民工工资已在劳动部门的介入下于2014年处理完毕。从本案的数额及内容来看，可确认本案应是工程款。
被告儋州某中辩称：1、我方与被告海南某建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2、我方的任务是配合被告海南某建的施工，根据建设法规的规定，我方与被告刘某明是没有建设合同关系的。3、我方与海南某建的施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我方已经足额支付完毕工程款，至于刘某明是否在海南某建拿到工程款是刘某明与海南某建的关系，与我方无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被告海南某建提供的《海南某建儋州某中经适房2#楼工程项目部已支付刘某明工程款统计表》为被告海南某建单方汇总结算形成，没有被告刘某明及其他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被告海南某建提供的《收据》、《收条》、《罚款单》、《借条》、《收款收据》、医院出具的《收费票据》、《领款条》等，不能证明其尚欠被告刘某明工程款数额为734950.84元。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儋州某中因建设教师经济适用房，于2012年1月13日与被告海南某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儋州某中经济适用房2#楼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及消防工程发包给被告海南某建进行施工。合同工期为2012年2月10日至2013年2月10日，共360天。
被告海南某建承接涉案工程项目后，又与被告刘某明于2012年2月25日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将该工程的土方工程、基础部位、砼浇筑工程、模板工程、钢筋工程、砌体工程、屋面工程、内外装饰工程、楼地面工程、附属及临时工程、脚手架及安全防护工程等分包给被告刘某明施工。承包方式包工不包料。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九项约定，乙方（指被告刘某明）必须接受甲方（海南某建）对乙方施工人员的工资发放情况及外部购买或租用材料、机械费用的支付情况。工程从正负零至竣工历时11个月，乙方必须提供总体施工进度计划，按计划进行施工，如不能按照施工进度计划完成任务，或计划时间不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甲方有权增加其他施工队伍或终止合同，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工程款约为12998193元。甲方根据总承包单价分解，基础部分按总面积6元计算（含凿桩、人工土方、清理、砼、钢筋、木工等）、主体混凝土16元/㎡、砌筑24元/㎡、木工80元/㎡、钢筋工28元/㎡、架子19元/㎡、外墙粉饰32元/㎡、内墙粉饰28元/㎡、模板和方木39元/㎡、机械设备50元/㎡、钢管扣件和挂网45元/㎡、室外工程5元/㎡、管理费10元/㎡，以上分项内容作为月进度款计算依据，并以完成工作量的80%支付进度款。每月28号前报工程量表，次月5-8号前审核付款。木工部分分开计算，模板安装56元/㎡、模板拆除20元/㎡、锤凿4元/㎡。工程竣工验收后15天付至工程款总额的95%，余额5%在工程无维修一年后付清。合同签订后，被告刘某明即组织工人进场施工。被告海南某建与被告刘某明又于2012年11月6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对施工安全及施工质量进度等进行约定，其中协议第三条约定工程劳务工资与工程进度挂钩，从2012年11月起每个月完成六层8号支付工资，年底封顶按合同支付劳务工资；第五条约定，付工程款时，由乙方即刘某明严格审核及项目部审核后，各小班组以身份证开银行卡支付到各班组卡上（具备收款收条）。
被告刘某明于2013年1月21日以“海南某建儋州某中教师经适房2#楼项目”（甲方）的名义与原告汪某顺（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内外装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承包单价为外墙按墙体展开面积26.5元/㎡，内墙按墙体展开面积11.5元/㎡。承包范围为儋州某中经适房2#楼项目所有内外粉饰。付款方式为乙方从进场施工之日一个月生活伙食费自备，一个月后甲方根据完成的工程量按进度款70%付款，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办理结算并付足95%，余款5%在一年内付清。合同落款发包人刘某明签字，加盖“海南某建儋州某中教师经适房2#楼项目”印章，承包人为原告汪某顺签字。2013年12月17日，被告刘某明与原告汪某顺进行结算，确认原告工程款为2340265元，已支付1701100元，还应支付原告汪某顺的工程款为639165元。此后被告海南某建代被告刘某明支付了151844元给原告汪某顺，余下487321元未付。
儋州某中经济适用房2#楼工程于2014年1月13日进行竣工验收备案，庭审中被告海南某建主张工程实际的竣工验收完毕时间是2016年5月4日。被告海南某建主张已按合同约定支付被告刘某明工程款共计12267697.16元。根据合同价款12998193元，被告海南某建主张其至今还需支付被告刘某明工程款730495.84元即支付清。被告儋州某中与海南某建庭审中确认儋州某中已支付清工程款给被告海南某建。
被告刘某明因在承包涉案工程项目过程中，涉嫌伪造“海南某建儋州某中经适房2#楼项目”印章及拒不支付施工工人工资，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儋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作出（2014）儋刑初字第429号刑事判决书，被告刘某明不服提起上诉。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本院经审理，作出（2015）儋刑重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刘某明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告刘某明不服提起上诉，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被告海南某建承包建设工程后，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被告刘某明，被告刘某明再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原告汪某顺进行施工。此种层层转包、分包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原告汪某顺与被告刘某明签订的《工程施工内外装饰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案件事实和当事人诉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应付工程款数额问题。二、付款主体如何确定问题。
一、关于应付工程款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原告汪某顺与被告刘某明于2013年12月17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对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原告工程款为2340265元，已支付1701100元，应支付原告汪某顺的工程款为639165元。扣除结算后海南某建代为被告刘某明支付的151844元，被告刘某明尚欠原告汪某顺工程款为487321元。
二、关于付款主体如何确定问题。原告与被告刘某明签订《工程施工内外装饰承包合同》，约定由被告刘某明将儋州某中经适房2#楼的施工用手脚架安装，撤卸劳务项目分包给原告，虽然《工程施工内外装饰承包合同》上盖有“海南某建儋州某中教师经适房2#楼项目”的公章，但加盖的印章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伪造，对被告海南某建不发生效力，被告刘某明应认定为《工程施工内外装饰承包合同》当事人，应承担因合同产生的相应民事责任。虽然《工程施工内外装饰承包合同》认定无效，但原告实际进场进行了施工，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且工程已实际交付建设单位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刘某明支付工程款。现原告要求被告刘某明支付尚欠工程款487321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其立法目的主要在于解决实际施工人与其有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在缺乏支付能力而又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况下，准许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以最大限度保护实际施工人权益，从而间接保护农民工利益。本案被告海南某建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虽与原告无直接合同关系，但其承认尚欠被告刘某明部分工程款，而刘某明又不及时与海南某建结算，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立法目的，原告有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被告海南某建主张工程款，原告向被告海南某建主张工程款，实质上行使的是代位权，被告海南某建应在欠付被告刘某明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给付责任。被告海南某建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以在其尚未向被告刘某明支付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并不损害其利益。原告要求被告海南某建对被告刘某明应支付给原告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儋州某中作为涉案工程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原告承担责任。因被告海南某建确认儋州某中已支付完涉案工程款，未欠被告海南某建涉案工程款，原告要求儋州某中承担支付涉案工程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汪某顺与被告刘某明签订的《工程施工内外装饰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原告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且工程已实际交付建设单位使用，被告刘某明应依照双方结算数额支付工程款。被告海南某建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应在欠付被告刘某明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给付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儋州某中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某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汪某顺工程款487321元。
二、被告海南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被告刘某明应履行的付款义务承担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汪某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609元，由被告刘某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斌
审判员 李润红
审判员 许琼焕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车双林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