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陇西县启博中药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甘肃省定西市。
法定代表人：刘彦林，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爱东，甘肃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添荣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晓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雨，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刘彦林，住甘肃省。
委托代理人：张爱东，甘肃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陇西县启博中药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添荣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荣农产品公司），原审被告刘彦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吉高新民二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博中药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刘彦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爱东，被上诉人添荣农产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雨，原审被告刘彦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爱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添荣农产品公司原审诉称：添荣农产品公司于2014年10月19日与启博中药材合作社签订了购买黄芪的购销合同，约定：添荣农产品公司向启博中药材合作社购买黄芪3.5万公斤，单价每公斤20元，货款总计70万元。添荣农产品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支付定金15万元，并于10月28日、11月27日与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两次抽取黄芪进行检测，其中黄芪甲苷含量都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标准，故添荣农产品公司无法提货。添荣农产品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再次来到首阳，就合同相关事宜与启博中药材合作社进行协商，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拒不提供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黄芪，也不退还添荣农产品公司定金，已严重侵害到添荣农产品公司的合法权益。现添荣农产品公司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启博中药材合作社立即返还定金15万元，按合同约定赔偿违约金7万元；刘彦林承担连带责任；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和刘彦林承担律师费2000元、差旅费8000元以及诉讼费和保全费。
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原审辩称：1.有关黄芪的购销合同系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与朱庆有签订，合同约定的15万元定金也系朱庆有支付，因此，添荣农产品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2.合同签订后，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积极筹集黄芪。但因合同签订后黄芪价格下跌，朱庆有不再履行合同，并于2014年12月29日要求退还15万元定金，遭到拒绝。3.添荣农产品公司关于黄芪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诉请不能成立。依据合同第十条3项的约定，如果对所供产品提出质量异议，由双方在大货内抽取小样并封箱送检。然而，朱庆有派人仅仅抽取了小样，并未对小样进行封箱处理，从而导致朱庆有送检的黄芪是否属于从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大货内抽取的小样无法确定。对黄芪小样封箱后，在合同履行地有资质的机构检验。本案合同的交货验收地在陇西，陇西应为合同履行地，按照约定应送陇西所在地的机构检验，但是，朱庆有却送其他地方的检验机构检验，违背了合同约定。因此，检验结论对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不具有约束力。合同第十一条1项约定：如果发现产品质量不合规定，应在20天内向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提出书面异议。但是，启博中药材合作社至今没有见到书面异议，也没有见到所谓的检验报告，就连口头异议都没有收到。对此，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应视为启博中药材合作社的黄芪质量符合合同约定。4.刘彦林系启博中药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因此，要求刘彦林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5.朱庆有迟延履行债务。朱庆有未能履行合同的真实原因是合同履行期间黄芪价格下跌。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提供的证据证实了黄芪价格在合同履行期间下跌的事实。合同约定，朱庆有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提货，然而，从往来短信可见，朱庆有在提货期限届满前三天的11月27日才派人取走样品，29日收到样品才要送检，其行为本身已充分说明迟延履行合同的主观故意，并已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应予解除。6.给启博中药材合作社造成的损失，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保留追诉的权利。黄芪价格下跌，朱庆有又不提货，启博中药材合作社被迫将黄芪出售他人，以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即使如此，也给启博中药材合作社造成了较大损失。总之，依法应驳回添荣农产品公司的起诉。
刘彦林原审答辩意见同启博中药材合作社。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添荣农产品公司于2014年10月19日委托其经理朱庆有与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在吉林市签订了购买黄芪的购销合同，约定：添荣农产品公司向启博中药材合作社购买黄芪3.5万公斤，单价为每公斤20元，货款总计70万元，并约定本品按干燥品计算，含黄芪甲苷不得少于0.140%；合同第七条供物时间：甲方（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收到定金15日内交货，乙方（添荣农产品公司）应在2014年12月30日前提货。第十条：乙方收到黄芪后，在20个工作日内检验完毕，在验收中，如乙方对甲方所供产品提出质量异议，由甲、乙双方在大货中抽取小样，并封箱检验，在合同履行地有资质的机构检验；如检验结果达不到甲方提供的检验报告质量标准，甲方负责退货以及由承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并赔偿乙方损失。第十一条：乙方在检验中，如果发现产品质量不合规定，应一面妥为保管，一面在20天内向甲方（合同笔误为乙方）提出书面异议。第十二条：甲方的违约责任：1.甲方不能交货的，应向乙方赔付双倍的定金，并按不能交货部分货款总额的50%支付违约金。并且乙方可以单方解除合同。2.甲方所交产品质量不符合规定的，如果乙方同意利用，应当按质论价；如果乙方不能利用的，应根据产品的具体情况，由甲方负责包换，并承担调换或退货而支付的实际费用。并按调换或退货部分货款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2014年10月22日，添荣农产品公司向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交付定金15万元。2014年11月27日，添荣农产品公司从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大货中抽取小样，委托吉林医药学院对黄芪含量进行检验，吉林医药学院于2014年12月29日做出黄芪含量分析报告，检测结果为黄芪含量平均为0.094%。2014年12月30日，添荣农产品公司以短信形式告知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内容为：你好刘总，你第一次检测黄芪甲苷含量为0.106%，你第二次检测黄芪甲苷含量分别为0.12%和0.13%，都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请你及时履行合同。因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提供的黄芪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添荣农产品公司没有实际提取货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黄芪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受该合同约定的约束。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和刘彦林主张合同相对人为朱庆有，而并非添荣农产品公司。本案中，朱庆有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而朱庆有系添荣农产品公司股东及经理，通过其账户交付给刘彦林的定金15万元也系添荣农产品公司公司资金，并非朱庆有的个人行为，且添荣农产品公司对朱庆有职务行为予以认可，故应认定为合同乙方主体是本案添荣农产品公司。关于黄芪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问题，刘彦林于2014年12月26日给添荣农产品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庆有发送的短信，即“在化验好吗”，可以看出，关于黄芪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原、被告双方已经进行了检测，结合2014年12月30日，朱庆有给刘彦林发送的短信内容，即“你好刘总，你第一次检测黄芪甲苷含量为0.106%，你第二次检测黄芪甲苷含量分别为0.12%和0.13%，都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请你及时履行合同。”可以看出，添荣农产品公司对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提供的黄芪质量提出了异议，并再次委托鉴定机构对黄芪质量进行检测，检测结果黄芪质量仍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退还添荣农产品公司交付的定金15万元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依据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第2项规定，按照合同约定总价款70万元的10%计算为7万元。添荣农产品公司要求刘彦林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添荣农产品公司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及差旅费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陇西县启博中药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添荣农产品公司吉林市添荣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定金15万元及违约金7万元，共计22万元；二、驳回添荣农产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40元，保全费1700元，合计6540元由两名被告负担。
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二审诉称：一、一审判决将添荣农产品公司认定为本案合同的相对人，违背客观事实。1.一审中，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提交法庭的合同中，合同相对人为朱庆有，合同中并没有加盖添荣农产品公司的印章，而添荣农产品公司提交法庭的合同却恰恰相反。对此，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是买受人的基本义务。而朱庆有于2014年10月22日以自己的名义支付15万元定金，就是作为合同的买受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定金的义务。合同主体与支付定金的主体相一致，所以，朱庆有应该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添荣农产品公司不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2.合同中，朱庆有是在代理人处签的字，但作为代理人应当以委托人的名义从事民事行为。事实上，无论是签订合同还是支付定金，朱庆有均以自己的名义实施，体现不出其与添荣农产品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朱庆有系添荣农产品公司的股东和经理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启博中药材合作社黄芪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没有依据。1.一审判决无视提出质量异议的前提首先是提货的约定。依据合同第九条、第十条的约定，朱庆有应当于2014年12月30日前提货，在提货后二十日内对黄芪进行验收，但是因合同签订后黄芪价格下跌，朱庆有迟迟不提货，却于2014年11月27日从上诉人准备的大货中抽取小样。从而不但使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而且朱庆有的行为使得合同的履行陷于停滞。其行为违背了合同第九条、第十条的约定。2.一审判决无视封箱送检的合同约定。依据合同第十条3项的约定，如果对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提供的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应由双方在大货内抽取小样并封箱送检。朱庆有派人仅抽取了小样，并未对小样进行封箱处理。其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导致朱庆有送检的黄芪是否属于从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大货内抽取的小样无法确定。3.一审判决无视鉴定应当在合同履行地进行以及鉴定机构不具有鉴定资质的客观事实。合同第十条3项约定，对黄芪小样封箱后，在合同履行地有资质的机构检验。本案合同的交货验收地是陇西，陇西应为合同履行地。按照合同约定应送陇西所在地的机构检验。但朱庆有却在吉林检验，而且委托的吉林医药学院不具有鉴定资质，其行为不但违背了合同的约定，而且违背了法律规定。因此，检验结论对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不具有约束力，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4.一审判决无视质量异议必须以书面形式提出的合同约定。合同第十一条1项约定：如果发现产品质量不合规定，应在20天内向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提出书面异议。但是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不但没有收到检验报告，更没有收到书面异议。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应视为启博中药材合作社的黄芪质量符合合同的约定。5.一审判决无视朱庆有并没有将鉴定结果告知启博中药材合作社的事实。2014年1月（注：12月）29日，吉林医药学院检测的结果是黄芪含量为0.094%，鉴定做出后，朱庆有并没有将上述检测结果告知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从朱庆有提供的12月30日给上诉人发送的短信看，其内容与本次检测没有丝毫关系。也就是说朱庆有并没有将结果告知启博中药材合作社。6.一审判决无视短信异议并不能代替书面异议的客观事实。暂不考虑短信的具体内容如何，毫无疑问短信是一种网络或电子形式，而书面是纸质的形式。短信异议不能代替合同约定的书面异议。一审认定添荣农产品公司向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提出了质量异议的认定是违背合同约定，是错误的。总之，一审法院认定添荣农产品公司系本案适格主体，认定启博中药材合作社的黄芪质量不符合约定，是没有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添荣农产品公司的诉请。
添荣农产品公司二审辩称：1.因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所提供的黄芪质量不符合合同第五项约定的质量标准条款，导致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测定黄芪甲苷不得少于0.140%，购销合同第五项结尾处标有以本次测定为准。作为供货方，应当向买方提供测定结果，以证明其具有能够向买方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黄芪。提货、交货是一个事实履行的问题，提货、交货前因供货方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实际履行，供货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朱庆有是添荣农产品公司的股东，也是公司的负责人，这一事实在工商档案中有登记。一审中添荣农产品公司向法院递交了材料进行核实。朱庆有在委托代理处签字不能被理解为朱庆有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购销合同。
二审中，刘彦林认同启博中药材合作社的上诉主张。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无异。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的性质、目的、交易习惯全面适当地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1.涉案合同买方主体如何确定；2.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提供的黄芪产品是否符合约定成分含量要求。
关于合同主体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当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涉案合同条款和内容是按合同双方均为法人单位的格式进行拟定，朱庆有在该合同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在产生本案诉讼争议之前，启博中药材合作社并未对朱庆有的代理身份提出异议。而本案证据显示朱庆有确系添荣农产品公司的股东，添荣农产品公司亦主张朱庆有担任公司经理职务并认可其与刘彦林洽谈黄芪采购业务并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代表本公司的经营活动。故综合以上情形，能够认定涉案合同的主体应为启博中药材合作和添荣农产品公司。朱庆有以其个人账户支付15万定金的事实不足以否定朱庆有代表本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的性质。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提供的黄芪产品是否符合约定成分含量要求。保证货品足量且符合质量要求以供买方验货和接收，这是卖方的法定合同义务，尤其是符合对质量标准作有特定要求的此类买卖合同的通常交易惯例。具体到本案，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与添荣农产品公司就买卖黄芪达成合意签订合同，双方约定买卖黄芪按干燥品计算，含黄芪甲苷不少于0.140%。黄芪作为特定的中药材产品，其品质与成分含量能否达到预定要求，是促成买方购买意向和成交价格的决定性考量因素。因此，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作为卖方，首先应当提供权威性检测结论证明拟供货品符合合同约定成分含量要求，以供添荣农产品公司验货接收。如不能提供，买方有理由怀疑拟供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且不能决定提货。本案中，根据双方短信往来内容显示，在添荣农产品公司准备提货时，启博中药材合作社未能提供权威性检测结论证明，其后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为满足添荣农产品公司提货条件，自行多次检测，结果均不符合合同约定成分含量标准。在此情况下，经启博中药材合作社认可，由添荣农产品公司另提取小样寻找专业机构进行检测，结果仍然不符合合同约定成分含量标准，导致添荣农产品公司不能正常提货。因此，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不能提供符合约定质量要求的产品，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返还定金，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启博中药材合作社主张是合同履行期间黄芪价格下滑导致添荣农产品公司拒绝提货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另外，刘彦林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确定刘彦林负担一审诉讼费用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财产保全费1700元，合计6540元，由上诉人陇西县启博中药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陇西县启博中药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玖
审 判 员 王国峰
代理审判员 赵翠霞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王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