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东晓街道东晓路仙诺大厦四楼405，组织机构代码：69118224-4。
法定代表人：王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耀安，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晏晓英，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岁宝连锁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西路第壹世界广场裙1-3层全部，组织机构代码：75762702-4。
法定代表人：杨祥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超，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骁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岁宝连锁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岁宝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骁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记载岁宝公司共计向天骁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320880.0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天骁公司向岁宝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1300元（4800元＋3000元＋1000元＋1500元＋1000元）。天骁公司提交的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天骁公司向岁宝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2573352.32元。天骁公司提交的岁宝公司结算单记载岁宝公司扣费总金额为272877.38元。
天骁公司于庭审后提交的汇总表说明：1、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为送货金额2827710.55元减去退货金额234449.08元，减去实付金额2320880.09元等于272381.38元，即为扣费的累计金额；2、扣费总金额为272877.38元，与第二项诉讼请求相差496元，天骁公司自愿放弃。
岁宝公司提交的两份确认书，其中日期为2012年12月的确认书记载：经双方财务核对截至2012年10月31日，天骁公司（供应商编码为1347353）结清在岁宝公司账面金额为40043.50元，费用合计2402.61元，实付金额为37640.89元，双方债权债务两清；日期为2013年1月15日的确认书记载：经双方财务核对截至2012年10月31日，天骁公司（供应商编码为1351508）结清在岁宝公司账面金额为17989.00元，费用合计1079.34元，实付金额为16909.66元，双方债权债务两清。该两份确认书落款处均加盖有天骁公司的印章。
另查明，天骁公司主张的双方约定费用中不符合《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下称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为：第六条零售商不得滥用优势地位从事下列不公平交易行为：（四）强迫供应商无条件销售返利，或者约定以一定销售额为销售返利前提，未完成约定销售额却向供应商收取返利的；（五）强迫供应商购买指定的商品或接受指定的服务。第十条零售商向供应商收取促销服务费的，应当事先征得供应商的同意，订立合同，明确约定提供服务的项目、内容、期限；收费的项目、标准、数额、用途、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内容。第十三条零售商不得收取或变相收取以下费用：（五）未提供促销服务，以节庆、店庆、新店开业、重新开业、企业上市、合并等为由收取的费用；（六）其他与销售商品没有直接关系、应当由零售商自身承担或未提供服务而收取的费用。
天骁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岁宝公司向天骁公司支付双方合作期间岁宝公司以对账差异、月返利、月业绩折扣、调价费、仓储费、没明细扣项、折扣、购货折扣、补差、灯箱费、员工工资、广告管理费、制作费、货架陈列费的名义，单方扣除天骁公司2009年11月至2012年10月的货款共计272381.3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岁宝公司全部支付该笔货款时止（从2013年9月1日暂计至2013年9月31日暂计1388元）；2、岁宝公司向天骁公司返还收取的天骁公司费用和促销管理费416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岁宝公司全部返还该笔款项时止（从2013年9月1日暂计至2013年9月31日暂计211元）；3、岁宝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庭审时，天骁公司减少其第二项诉讼请求金额为113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天骁公司、岁宝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该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岁宝公司是否应当向天骁公司返还各项扣款以及天骁公司向其支付的费用。天骁公司无权要求岁宝公司返还天骁公司所主张的各项扣款，分析如下：一、天骁公司所依据的管理办法系商务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安部、国家税务总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共同发布的部门规章，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并不影响天骁公司与岁宝公司之间就涉案买卖交易行为所做的相关约定的效力。二、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适用的前提是“零售商”“滥用优势地位”，而该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岁宝公司存在滥用优势地位的行为。三、天骁公司对于岁宝公司向其提交的结算单未在合理的期限提出异议，并且向岁宝公司出具了确认书确认债权债务结清。综上，天骁公司与岁宝公司作为供应商与零售商，是平等的商事主体，在没有证据证明岁宝公司滥用优势地位，且天骁公司已确认相关结算单据的情况下，天骁公司再行提起诉讼主张岁宝公司返还扣款，有违商事交易的效率及诚信原则，该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天骁公司要求返还天骁公司向岁宝公司支付的各项费用的诉讼主张，基于同样的理由，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骁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6034元（已由天骁公司预交），由天骁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以及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天骁公司合法权益，具体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天骁公司所依据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非效力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天骁公司、岁宝公司之间就涉案买卖交易行为所做的相关约定效力”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从法律层面来讲，《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由商务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安部、国家税务总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于2006年联合发布，用于专门调整零售商、供应商商品买卖合同关系。天骁公司与岁宝公司因商品购销合同产生的法律纠纷理应适用该办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印发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零售商与供应商之间所约定的进场费用的处理意见》中明确表明：《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禁止商场收取不合理费用，目的是规范零售商与供应商的交易行为，维护公平交易秩序，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零售商这种通过合同约定形式，向供应商收取与交易商品没有直接关系的不合理进场费，违反了行政规章的禁止性规定，导致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照合同法第52条第4项，对不合理进场费条款部分应认定无效；可以认定下述进场费项目为不合理：签约或续约费、无需购买店内码或者超出实际成本的条码费、无条件销售返利、电子商务费用、未专门用于某供应商特定商品销售区域的装修费、旧店改造费、未提供促销服务的新店开张费、节庆费、店庆费等、贡献费、水电费、商品配送费、新进供应商开户费、供应商管理费等。其次，从司法实践来讲，包括外省的（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2012）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997号民事判决等均已作认定。二、一审法院关于“无证据表明岁宝公司滥用优势地位的行为”的认定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双方所签署的合同条款以及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的扣费项目以及金额等相关情况可见扣（收）费种类繁多，比例奇高，是赤裸裸的以大欺小的强取豪夺行为。其次，岁宝公司作为设立多家连锁机构的香港上市公司，天骁公司仅仅一家小民营企业，在主体地位以及经济实力等各方面，客观上均不可能与岁宝公司抗衡。再次，被像岁宝公司这样巧立名目，乱扣供应商费用的行为属于利用优势地位违法（扣）费的违法行为不仅已经新闻媒体多次报到，且相关的主管工商部门对多家商场乱扣费行为已经做出相关认定和处罚。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却认定岁宝公司并未利用优势地位。三、一审法院认定“天骁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对结算单提出异议，并确认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作为事实认定依据是极其错误的。首先，结算单仅能显示天骁公司被岁宝公司所扣金额的具体数额，并不能直接认定为岁宝公司认可了扣费。其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岁宝公司扣去天骁公司费用本身就属于违法行为。即使法院一定要以结算单作为天骁公司所谓认可扣费的依据，但是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认可本身也是无效的，最终的焦点应落到查实岁宝公司是否提供了相应服务上来，如果查清没有提供相应服务，那么其以各种名目扣（收）的货款和费用也就因为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而应予以支付和退还。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岁宝公司是否提供了相应服务却只字未提，对于不利于岁宝公司的事实理由部分避重就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2、支持天骁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由岁宝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鉴定费。
被上诉人岁宝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答辩称：一、天骁公司所提出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在效力级别上属于行政规章，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得以行政规章为依据认定合同无效。二、零售市场是市场改革开放以来市场化最高的领域，尤其是目前面临电商冲击，零售商根本不存在所谓优势地位，也更不可能存在所谓滥用之说，双方是自愿平等协商确定交易事宜。三、合同期间天骁公司与岁宝公司多次进行对账结算，天骁公司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天骁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截止2012年10月31日止，双方的债权债务两清，这是天骁公司的意思表示，系对其债权债务做出的处理。四、在天骁公司诉其他零售商的案件中，即（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89号判决书，也明确了前述观点，判决驳回了天骁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天骁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岁宝公司结算单记载扣费项目主要为月业绩折扣，另有少部分为灯箱费、制作费、广告管理费、仓佣、代付员工工资、货架陈列等。二审调查中，天骁公司提交一份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福田分局针对案外人深圳市桑亚达实业有限公司关于深圳岁宝百货有限公司乱收费问题投诉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该函告知深圳市桑亚达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岁宝百货有限公司利用市场优势地位，强迫你单位无条件销售返利，同时收取了与销售商品没有直接关系的电子商务服务费和标准化服务费，且未提供促销服务，以新品入场管理费、店庆促销管理费名义收取费用，违反了《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第六条第（四）项和第十三条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并依法作出罚款30000元的行政处罚。
本院认为：天骁公司主张岁宝公司利用零售商的优势地位扣取费用，违反了《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的规定，应属无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涉案的银行交易明细、结算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退货单、付款回单以及确认书，双方已定期对应付货款、应扣费用以及已付货款进行对账结算。天骁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并且出具确认书明确“经双方财务核对……债权债务两清”。天骁公司二审补充提交的复函系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福田分局对深圳岁宝百货有限公司扣取深圳市桑亚达实业有限公司费用的处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天骁公司在确认双方债权债务两清的情况下，主张岁宝公司返还已扣取的款项，有违商事交易的效率、稳定及诚信原则，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天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3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天骁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代理审判员 吴 静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姚晓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