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广海法行初字第8号
原告：徐少情。
委托代理人：陈铭，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省渔政总队汕尾城区大队。住所地：广东省汕尾市区。
法定代表人：苏家添，该大队渔政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叶爱芳，广东善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雪萍，广东善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少情不服被告广东省渔政总队汕尾城区大队行政处罚决定纠纷一案，于2014年5月28日向本院起诉，6月6日补正起诉材料。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熊绍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科雄、代理审判员杨雅潇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书记员卢诗颖担任本案记录，于2014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陈铭，被告法定代表人苏家添及其委托代理人叶爱芳、胡雪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是汕尾市城区马宫村农民，因生产和生活需要购置了一艘“三无”渔船，时常受到渔政部门查处。2000年经朋友介绍，原告向黄焕儿购买“粤汕尾20194”渔船船号和证件，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原告支付了款项，黄焕儿同意协助原告向汕尾市城区海洋与渔业局渔政大队办理相关手续并取得渔船证件。“粤汕尾20194”渔船通过船检并补缴了船证不符罚金后，取得渔船船舶检验证书。原告还在汕尾市城区海洋与渔业局渔政大队办理了其他渔船的合法证书。2013年6月4日，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询问原告并作了笔录，迫使原告退还政府补贴柴油差价652，590元。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将案件材料移交汕尾市城区海洋与渔业局渔政大队。2014年2月28日，被告违法作出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没有事实根据，程序违法，处罚不公，造成原告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判令：（一）撤销被告作出的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燕光尾和陆生辉的证人证言、协议书、“粤汕尾20194”渔船登记数据库信息，拟证明原告通过合法买卖取得“粤汕尾20194”渔船的所有权；2.粤海渔函（2009）324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渔船管理的通知、会议纪要、遗失声明、证明书、处理船证不符申请表、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罚款收据、广东省渔业船舶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省库捕捞许可证核船证明书、广东省渔业船舶IC卡人身平安互保凭证、渔船财产互助保险凭证、渔业船舶及船用产品检验费发票、购买渔船安全设备发票，拟证明原告合法取得“粤汕尾20194”渔船所有权并实际经营船舶；3.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和中共汕尾市城区纪委开出的财务收据，拟证明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扣押原告的渔船证书，中共汕尾市城区纪委收缴原告652，590元；4.被告作出的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被告作出注销原告渔船证书是错误的；5.拘留通知书和会见笔录，拟证明汕尾市公安局对原告进行刑事拘留的做法是违法的。
被告辩称：一、原告没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1）被告作出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注销登记在黄焕儿名下的“粤汕尾20194”渔船的船舶国籍、船舶所有权证书和渔业船舶登记证书，该处罚决定的相对人系黄焕儿而不是原告，没有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原告以黄焕儿的名义向被告提交了《要求补办渔船证件申请》、《处理船证不符申请表》、《广东省渔业船舶所有权、国籍登记表》、《关于粤汕尾20194渔船的情况说明》等办理船证所需的材料，导致被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根据其提供的虚假材料办理了所有人为黄焕儿的“粤汕尾20194”渔船的船舶国籍、所有权证书、船舶登记证书。由于上述证件申办过程中存在欺骗等不正当手段，且上述证件的所有人为黄焕儿，因此原告主张的并非合法权益，原告也不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二、被告作出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维持。（1）被告根据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移送的证据材料以及调查取证获取的证据，足资证明原告利用欺骗等不正当手段取得了“粤汕尾20194”渔船船舶证书的事实；（2）被告在作出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取证，告知相关人员陈述、申辩，申请听证等权利，也对拟作出的处罚决定进行公告，告知相关人员如有不服或异议可以向被告的上级机关申请行政复议，公告期满后才作出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3）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作出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关于市城区领取柴油补贴渔业船舶核查情况的报告、对城区领取柴补渔业船舶核查情况汇报、移送函、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对江惠琴、黄焕儿所做的询问笔录，拟证明“粤汕尾20194”渔船来源非法；2.协议书、买卖合同、遗失声明、要求补办渔船证件申请、处理船证不符申请表、广东省渔业船舶所有权\\\国籍登记申请表、关于“粤汕尾20194”渔船的情况说明、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对徐少情、陈茂郁所做的调查笔录、关于“粤汕尾20194”渔船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原告伪造材料，以黄焕儿的名义向被告申办“粤汕尾20194”渔船的船证；3.行政处罚立案审批表、协助调查通知书、送达回证、询问笔录、陈述、申辩笔录、案件处理意见书、粤城区渔政听告（2014）1-0101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听证程序）及送达回证、公告、会议纪要、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关于注销“粤汕尾20014”、“粤汕尾20194”两艘渔船船舶证书的请示、广东省渔业船舶注销、中止申请表、关于注销“粤汕尾20194”、“粤汕尾20014”渔船登记证书情况反映、行政处罚结案报告，拟证明被告作出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达到被告所要证明的目的，同时认为被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办法》错误。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是真实的，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各方当事人仅对部分证据材料的关联性或所证明的事项存有不同的观点，为此，应确认这些证据材料的证据属性，但其证明的案件事实应综合庭审情况及其他证据的印证情况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
一、对“粤汕尾20194”等渔船领取柴油补贴的相关情况
2007年7月11日，汕尾市城区海洋与渔业局上报了2006年674艘发放柴油补贴渔船基本情况汇总表。根据汕尾市纪委、汕尾市检察院的安排，校对油补渔船基本情况工作小组于2007年7月13日至14日对上报汇总表进行核查。2007年7月14日，广东省渔政总队汕尾支队向汕尾市纪委、汕尾市检察院出具对城区领取柴补渔业船舶核查情况汇报，认定“粤汕尾20194”渔船在2005年汇总数据库中属于不存在的渔船。随后，汕尾市海洋与渔业局对汇总表的渔业船舶进行调档复查，并于8月28日向汕尾市纪委和汕尾市检察院出具关于市城区领取柴油补贴渔业船舶核查情况的报告，认定船主为黄焕儿的“粤汕尾20194”渔船在2005年汇总数据库中属于不存在的渔船，不属于发放柴油补贴的对象。2013年12月19日，中共汕尾市城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和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向被告发出移送函，该移送函称：近期，区纪委和区检察院在联合调查国家渔业柴油补助资金在我区落实情况过程中，发现在2007年已被市纪委和市、区两级人民检察院联合调查组查处的城区海洋与渔业局原有关领导，在2006年虚构并非法进入数据库、领取了2007年度柴油补贴款的10个船号中，有黄焕儿名下“粤汕尾20194”渔船和徐孝胜名下“粤汕尾20014”渔船两个船号未被注销，又领取了柴油补贴款。现联合调查组对该两船号领取的柴油补贴款进行了追缴，并暂扣“粤汕尾20194”渔船相关船证（“粤汕尾20014”渔船相关船证已被你队暂扣）。鉴于该两个船号系虚构而来并非法进入数据库，根据渔船管理有关规定，现将联合调查组暂扣的“粤汕尾20194”渔船相关船证及有关调查材料移送你队依法作出处理，并将处理结果于2014年1月20日前报区纪委、区人民检察院。
二、原告购买“粤汕尾20194”渔船船号及办理船证的相关事实
2014年7月21日，案外人燕光尾和陆生辉在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向他们调查时确认，两人将合伙的一艘渔船（长23.8米、270千瓦）以3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但该渔船没有船号和船证，属于“三无”渔船。大约在2009年11月，原告在得知黄焕儿名下有“粤汕尾20194”渔船船号后，要求黄焕儿将船号卖给原告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后双方于2009年11月4日签订协议书，约定黄焕儿将“粤汕尾20194”渔船的船号和历年柴油补贴以15，000元出售给原告。随后，原告找人假冒黄焕儿骗取马宫盐町村委会的村干部陈茂郁出具了证明材料。在黄焕儿不知情的情况下，原告以黄焕儿的名义提交买卖合同、要求补办渔船证件申请、处理船证不符申请表和广东省渔业船舶所有权\\\国籍登记申请表等证据材料，向被告申请办理“粤汕尾20194”渔船船证，骗取被告许可其办理所有人为黄焕儿的粤汕区（2006）第YD000069号D《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证书》、粤汕区（2006）第YQ000069号D《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和“粤汕尾20014”渔船船舶国籍。上述事实有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向原告、黄焕儿、陈茂郁等人调查时所作笔录，以及经原告确认的、以黄焕儿名义提交的买卖合同、要求补办渔船证件申请、处理船证不符申请表和广东省渔业船舶所有权\\\国籍登记申请表等证据材料为证。
三、被告注销“粤汕尾20194”渔船船证的相关事实
汕尾市纪委和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在联合调查国家渔业柴油补助资金落实情况过程中，发现城区海洋与渔业局原有关领导在2006年虚构并非法进入数据库，领取了2007年度柴油补贴款的“粤汕尾20194”渔船和“粤汕尾20014”渔船，两个船号未被注销，又领取了2010年和2011年的柴油补贴款。联合调查组对该两船号领取的柴油补贴款进行了追缴，其中追缴原告的柴油补贴款为652，590元，并暂扣了“粤汕尾20194”渔船相关船证，包括粤汕区（2006）第YD000069号D《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证书》、粤汕区（2006）第YQ000069号D《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和“粤汕尾20194”渔船船舶国籍，同时要求被告依法作出处理。2014年1月7日，被告接受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移送材料，以涉嫌利用欺骗等不正当手段取得渔业船舶证书为由予以行政处罚立案。1月22日，向黄焕儿送达协助调查通知书。1月24日，黄焕儿在被告制作的陈述、申辩笔录中明确表示，是原告利用其身份证和船号，制作虚假资料骗取船证，其同意有关部门按国家有关规定处理“粤汕尾20194”渔船及相关证书，如要注销船证其放弃听证的权利。同日，被告向黄焕儿送达了粤城区渔政听告（2014）1-0101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听证程序）。同日，被告发出公告，认为“粤汕尾20194”渔船和“粤汕尾20014”渔船的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没有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办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认定“粤汕尾20014”渔船和“粤汕尾20194”渔船的有关证书是被许可人以欺骗等不正当手段取得的，应当予以撤销和注销，拟作出注销“粤汕尾20014”渔船和“粤汕尾20194”渔船的渔业船舶国籍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各一本；注销“粤汕尾20014”渔船和“粤汕尾20194”渔船《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各一本，同时告知有关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如对本公告不服或异议，可在公告之日起15日内，向汕尾市城区海洋与渔业局申请行政复议；逾期不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将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
2014年2月28日，被告对登记在黄焕儿名下的“粤汕尾20194”渔船作出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当事人利用欺骗等不正当手段取得渔业船舶证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办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注销“粤汕尾20194”渔船的渔业船舶国籍，注销粤汕区（2006）第YD000069号D《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证书》，注销粤汕区（2006）第YQ000069号D《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同时告知，如对本处罚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汕尾市城区海洋与渔业局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三个月内直接向本院起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原告向黄焕儿购买了“粤汕尾20194”渔船船号后，将该船号套到原告原来购买的“三无”渔船进行经营，现被告以“粤汕尾20194”渔船的相关船证是通过欺骗等不正当手段取得为由予以撤销，原告以被告撤销船证的具体行政行为造成其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徐少情与被告撤销船证的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粤汕尾20194”渔船是由汕尾市城区海洋与渔业局原有关领导在2006年非法进入数据库，虚构用于领取柴油补贴款，并非真实合法存在的渔船。原告在得知黄焕儿并非真实合法拥有“粤汕尾20194”渔船的情况下，基于套用船号并领取国家柴油补贴款的目的，从黄焕儿手中购买了“粤汕尾20194”渔船船号，同时借用黄焕儿的名义向被告申请办理了船证，领取了2010年和2011年的柴油补贴款。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在案件办理过程中，发现“粤汕尾20194”渔船资料应在2007年被注销而实际没有被注销，仍被他人继续套用领取柴油补贴款的情况后，追缴了柴油补贴款，同时将扣留的“粤汕尾20194”渔船船证和相关行政违法事实和证据材料移送被告处理。被告接到移送材料后，进行立案审查，向相关人员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并送达粤城区渔政听告（2014）1-0101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听证程序），告知当事人陈述、申辩的权利，制作陈述、申辩笔录，拟就作出处罚的事项进行公告，最后作出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被告的上述行政处罚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关于行政处罚程序的要求。对于被处罚人的相关违法事实，有汕尾市城区人民检察院移送的相关证据材料，其中包括对徐少情、黄焕儿、陈茂郁等人所做的调查笔录，以及协议书、买卖合同、遗失声明、要求补办渔船证件申请、处理船证不符申请表、广东省渔业船舶所有权\\\国籍登记申请表等证据，证实原告以黄焕儿的名义，骗取被告办理了“粤汕尾20194”渔船船舶证书的事实。被告据此决定注销“粤汕尾20194”渔船的渔业船舶国籍、注销粤汕区（2006）第YD000069号D《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证书》、注销粤汕区（2006）第YQ000069号D《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在适用法律方面，被告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时，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写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办法》，遗漏“渔业”两字，存在瑕疵。被告同时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第三十六条，是关于“渔业船舶所有人申请注销登记，应当填写渔业船舶注销登记申请表，并提交相关材料”的规定，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无关，且与被告引用该法第三十九条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在适用条件和性质上完全不同，因此，应认定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广东省渔政总队汕尾城区大队作出的粤城区渔政罚决（2014）1-0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责令被告广东省渔政总队汕尾城区大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
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熊绍辉
审 判 员 张科雄
代理审判员 杨雅潇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卢诗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