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某。
法定代理人：邹庆忠（邹某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庆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某。
法定代理人：丁苏珍（肖某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苏珍。
上诉人肖某某、丁苏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新华，湖南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
法定代理人：贺小娥（李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隆回县九龙学校。
法定代表人：刘卫东，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善，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隆回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晖，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淑娟，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某某、邹庆忠、肖某某、丁苏珍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隆回县九龙学校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隆回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8）湘0524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邹某某、邹庆忠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8）湘0524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邹某某与肖某某共同侵权事实不清。邹某某与李某某系隆回县九龙学校不同班级的学生，双方互不相识，也没有矛盾冲突，案发当天，双方都急于赶往教室，邹某某根本没有时间和理由去伸脚绊人，李某某摔倒完全是走在后面的同学肖某某拉其书包所致，一审认定邹某某伸腿绊了李某某没有事实依据，判决邹某某与肖某某共同侵权且承担相同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更是于法无据；2.一审判决隆回县九龙学校只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不当。邹某某、李某某、肖某某均是未成年在校学生，在校期间，学校对其负有监护管理责任。本案中，学生上早自习时人数多，上楼梯比较拥挤，但学校在案发当时并未安排任何人对学生的安全进行管护，且李某某受伤后也没有采取其他措施，因此学校有重大疏于管理的过错，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肖某某和保险公司共同赔偿；3.一审认定李某某的损失23601元错误。李某某摔断一颗门牙，其修补或换牙要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对尚未发生或不能确定的损失不能依照预计去计算损失，故21451元的门牙冠折损失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肖某某、丁苏珍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8）湘0524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某某受伤是邹某某在前面用脚绊一下造成的，肖某某与李某某上楼梯过程中，在没有外力作用下不致于李某某摔倒，因此肖某某对李某某摔伤没有任何过错。李某某受伤后去教室读书，班主任老师没有及时打电话告诉李某某的监护人，也没有带李某某去医院检查，查明受伤部位和受伤程度，李某某下午放学回家后才被其母亲发现，故无法证明李某某的门牙是早上被邹某某绊倒摔伤的。李某某成年后置种植牙的必要性有待考究，且置种植牙不符合法医评定标准，而是李某某的监护人要求的，其费用应由李某某的监护人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一审未正确理解校方责任险的承保方式，校方责任险所收取的保险费用是按在校学生每人5元的标准收取，隆回县九龙学校给李某某、邹某某、肖某某均投保了该保险，正因为学校在教育管理上存在疏忽，除了应承担李某某受伤造成的损失，还应承担致李某某受伤的学生所应承担的损失。按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理解，只要校方存在过错，受害人损失一年内累计所赔损失不超过300000元，都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李某某损失才23601元，均应由校方责任险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二是肖某某在本案中没有致害李某某的故意，不存在与邹某某实施共同侵权，李某某也不能证明肖某某在其身后抓住书包上楼的行为与其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过错推定原则判决肖某某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
李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隆回县九龙学校答辩称，学校对在校学生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教育和管理，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校在对学生的安全教育和管理中，不仅制定了相关规章制度，而且进行了贯彻落实，学生不听教育和管理，造成其他学生课外受伤，应由侵权学生的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陈述称，保险公司与隆回县九龙学校均认为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学校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只是出于对学生的关心爱护愿意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学校承担35%的责任明显过高。校方责任险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都是学校，肖某某上诉提出李某某的损失均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理由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邹某某、邹庆忠、肖某某、丁苏珍连带赔偿李某某损失32801元，其中医药费用451元，法医鉴定费及打印费850元，后续医疗费23000元，陪护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2.判决隆回县九龙学校在过错责任范围之内对李某某承担补充责任；3.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在李某某所投的人身意外伤害责任险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赔偿义务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某与邹某某、肖某某均系隆回县九龙学校小学部的学生，邹庆忠系邹某某的父亲，丁苏珍系肖某某的母亲。2018年1月10日早上早自习前，李某某在学校往四楼去教室的时候，在三楼楼梯上被邹某某伸脚绊了一下，肖某某从后拉书包致李某某从楼梯上摔倒后受伤。李某某受伤后鼻子流血到教室上课，班主任老师未查明原因只让其用纸擦去鼻血，当天下午李某某母亲发现李某某门牙摔断，将情况告诉了李某某的班主任老师，后李某某在其母亲及丁苏珍、邹某某的爷爷陪同下到隆回县人民医院和隆回某某口腔医院（隆回某某口腔诊所）进行了门诊治疗，诊断为右门牙摔断，并自行支付了医药费451元。2018年1月19日，李某某的伤情经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李某某1┽右门牙外伤性冠折，不构成伤残；18岁前上活动性义齿一颗，价壹仟元，成年后置种植牙一颗，价捌仟元（县级医院，不计物价上涨)，牙冠10年更换一次，每次贰仟元，年龄计算至72岁止，花费鉴定费850元。隆回县九龙学校在李某某受伤后将李某某受伤的情况告知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但该公司拒绝赔付。隆回县九龙学校组织李某某及邹某某、肖某某的家长多次调解未果。李某某因本案造成的损失共计23601元，其中医疗费与后期补牙治疗费21451元（451元＋2000元×6次＋8000元＋1000元）；根据李某某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对其交通费酌情认定200元；根据李某某需陪护人员就医的情形，酌情认定陪护费600元；营养费酌情认定500元；法医鉴定费850元；李某某不构成伤残，不支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李某某2009年12月8日出生，系农村居民。隆回县九龙学校为李某某及所在班级的学生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项、第（四）项约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不负责赔偿被保险人的间接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保险限额为每人每年赔偿限额3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4500000元，每年累计赔偿限额10000000元；该保单备注每次事故免赔额为200元或10%，以高的为准；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1日0时起至2018年8月31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教育机构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其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非因教育机构以外的第三人造成人身损害的，主要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三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主要由其监护人承担责任，由教育机构承担与其过错相应责任。本案中邹某某、肖某某的行为对李某某造成的损害均有较大的过错，应对李某某所受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因李某某所受的损害在邹某某、肖某某之间难以确定其具体的责任大小，邹某某、肖某某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且邹某某、肖某某的行为构成对李某某的共同侵权，故邹某某、肖某某应相互承担连带责任。邹某某、邹庆忠主张李某某所受的损害是肖某某拉李某某书包所造成，应由肖某某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肖某某、丁苏珍主张李某某所受的损害是邹某某伸脚绊倒李某某造成的，邹某某应负主要赔偿责任，肖某某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负赔偿责任，但都没有举证证明确定具体的侵权人，故对邹某某、邹庆忠、肖某某、丁苏珍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李某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在隆回县九龙学校学习期间受到人身伤害，隆回县九龙学校在安全教育管理上存在疏忽，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隆回县九龙学校辩称学校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存在过错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对于李某某遭受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23601元，邹某某、肖某某共同承担65%的赔偿责任，即邹某某、肖某某分别承担32.50%的赔偿责任，分别赔偿李某某7670.33元，并互负连带责任；隆回县九龙学校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李某某8260.35元。邹某某和肖某某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邹某某和肖某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邹庆忠、丁苏珍承担，即由邹庆忠、丁苏珍各承担7670.33元的赔偿责任。隆回县九龙学校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险，根据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应当在校方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及保险限额内对李某某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余下部分由隆回县九龙学校予以赔偿。按合同约定扣除保险公司不应负担的间接损失法医鉴定费85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200元或10%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7136.81元（8260.35元-850元×35%-826.04元）；隆回县九龙学校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123.53元（850元×35%＋826.0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邹某某、邹庆忠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李某某损失7670.33元；二、肖某某、丁苏珍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李某某损失7670.33元；三、邹某某、邹庆忠，肖某某、丁苏珍对李某某的损失15340.66元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隆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在校方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某某损失7136.81元；五、隆回县九龙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李某某损失1123.53元；六、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邹某某、邹庆忠和肖某某、丁苏珍各负担49元，隆回县九龙学校负担5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根据李某某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事发当天，李某某在学校三楼上楼梯期间，邹某某伸脚绊了李某某、肖某某用手拉了李某某的书包，致李某某跌倒受伤的事实，因此，邹某某、肖某某的行为对李某某构成共同侵权，二人均应对李某某的损害承担责任。但因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邹某某、肖某某各自的行为对李某某造成损害的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和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判决邹某某、肖某某在本案中承担同等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邹某某、邹庆忠和肖某某、丁苏珍分别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李某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其赶往自己的班级上早自习时，在学校楼梯上被邹某某、肖某某侵害受伤，隆回县九龙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保护等方面的高度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李某某所受伤害系邹某某、肖某某共同直接侵权所致，故一审法院判决邹某某、肖某某共同对李某某的损失承担65%的主要责任，隆回县九龙学校承担35%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邹某某、邹庆忠提出一审判决隆回县九龙学校只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李某某受伤后，由隆回县九龙学校委托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医药费依法作了司法鉴定，邹某某、邹庆忠、肖某某、丁苏珍在本案审理期间未对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实质异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司法鉴定意见并据此计算李某某的相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邹某某、邹庆忠提出一审认定李某某的损失23601元错误和肖某某、丁苏珍提出置种植牙不符合法医评定标准，其费用应由李某某的监护人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隆回县九龙学校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隆回县九龙学校，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只对隆回县九龙学校因过错导致学生人身伤亡，依法应由学校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或者学校的学生遭受人身伤亡，学校已经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但法院、仲裁机构仍判决、裁决学校对受伤害学生给予经济补偿时负责赔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隆回支公司按合同约定在赔偿限额内赔偿李某某的损失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肖某某、丁苏珍提出李某某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全部赔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邹某某、邹庆忠和肖某某、丁苏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邹某某、邹庆忠负担300元，上诉人肖某某、丁苏珍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明
审 判 员 肖碧兰
审 判 员 彭国强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判决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