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吉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乐群。
委托代理人：林志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加全。
委托代理人：冯计明、张文聪。
原审被告：雷昌华。
委托代理人：叶燕灵。
原审被告：甘仕维。
委托代理人：方雁强。
上诉人惠州市吉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艾加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陈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艾加全于2013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8783.1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请求的赔偿款总额变更为100614.44元。
主要事实和理由：2012年8月8日，被告惠州市吉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雅公司”）与惠州亿纬锂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纬公司”）签订了编号为ECl208003号《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吉雅公司承包亿纬公司的F1工厂火灾修复工程，被告雷昌华代表被告吉雅公司与亿纬公司签订上述合同，被告吉雅公司在合同上盖章。之后，被告雷昌华与被告甘仕维签订《协议书》，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被告甘仕维。2012年8月12日，被告甘仕维雇佣原告、刘某某、周某某、甘某某等人从事分包工程工作。�天，原告在工作过程中从龙门架上摔下，造成左侧股骨颈骨折、左侧跟骨骨折。事故发生后，被告雷昌华将原告送往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原告在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共住院治疗26天，住院费18358元由被告雷昌华支付。原告自己支付了复查检查费471.80元。原告认为，被告雷昌华代表被告吉雅公司，将被告吉雅公司的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被告甘仕维，应对被告甘仕维雇佣的员工，即原告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不肯主动赔偿原告的损失，经协商未果。故此，根据《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
被告吉雅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本案实际工程承包人雷昌华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因为被答辩人雷昌华个人没有相关建筑资质，为了承包惠州亿纬锂能股�有限公司的工程，就找到答辩人要求挂靠。本案中，雷昌华才是真正的承包方，涉案工程的所有员工聘用均与答辩人无关。二、被答辩人艾加全曾在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仲裁阶段提供过一份《公证书》，该《公证书》内容是事发时在场的两位工人以及被答辩人甘仕维的《声明》，该《声明》证实：甘仕维从雷昌华处承揽了涉案工程施工前的清场工作即部分铲墙作业，艾加全是甘仕维雇请的。三、雷昌华与甘仕雄曾就涉案工程部分铲墙作业签订了《协议书》，双方已经明确内容为“l、铲除二、三楼的梁、柱、天花的表面层，水泥沙浆和熏黑的表面层包清理到楼下上车；2、铲F1栋厕所瓷片，地板砖含清理上车；3、打掉天面的隔垫层，含清理表面的杂物下楼上车。”由此可见，甘仕维与雷昌华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甘仕维从雷昌华处承揽的并不是涉案的装饰工程，纯粹只�涉案工程开始前的一些清理工作，没有装饰工程的专业技术工作，不含技术性，不需要拥有特定工程资质的主体去完成，并且双方对承揽报酬约定非常明确，不需要经过复杂的工程结算。因此，雷昌华与甘仕维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关系，而在承揽关系下，由甘仕维雇佣的艾加全因操作不当造成的人身损害，与雷昌华无关，更与答辩人无关。另外，根号雷昌华与甘仕维签订的《协议书》证实如因施工造成安全事故全由甘仕维负责。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雷昌华与甘仕维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作为定作人的雷昌华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而答辩人依法无需对被答辩人艾加全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恳请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请。
被告雷昌华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甘仕维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甘仕维签订的《协议书》已经明确工作内容“l、铲除二、三楼的梁、柱、天花的表面层，水泥沙浆和熏黑的表面层包清理到楼下上车；2、铲Fl栋厕所瓷片，地板砖含清理上车；3、打掉天面的隔垫层，含清理表面的杂物下楼上车。”由此可见，甘仕维从雷昌华处承揽的并不是涉案的装饰工程，纯粹只是涉案工程开始前的一些清理工作，没有装饰工程的专业技术工作，不含技术性，不需要拥有特定工程资质的主体去完成，并且双方对承揽报酬约定非常明确，不需要经过复杂的工程结算，双方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二、答辩人对被答辩入甘仕维是否聘请了被答辩人艾加全毫不知情，根据答辩人委派在监工的工人田光友反映，甘仕维叫来几个工人帮忙的当天就发生了事故，至于甘仕维是否雇佣了被答辩人艾加全，还是仅叫他来帮工，答辩人无从知道。并且，清理工作开始前，答辩人一再向甘仕维强调，因厂房被火烧过，遗留很多油渍，不能让工人用水冲洗，容易发生事故。但是，甘仕维最后还是没有听从答辩人的忠告导致事故发生。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协议书》中亦明确了，发生安全事故均由被答辩人甘仕维负责。三、事发后，答辩人马上将被答辩人艾加全送往医院治疗，并且已垫付了医疗费用。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与甘仕维之间是承揽合�关系，答辩人无需对被答辩人艾加全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恳请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艾加全的诉请。
被告甘仕维辩称：1、本案被告一与被告二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违法了法律法规，属于违法转包，应对原告受伤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同时，根据惠州市作出的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本案的工程是承包与分包的事实，被告一分包转包给不具资格的分包人，该裁决是终局裁决。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而是工程违法分包、转包关系。2、被告二没有建筑资质的个人，擅自挂靠被告一承接建筑工程，其后又违法分包转包给被告三，违反了建筑法等法律法规，属于违法分包转包，同时，惠州市裁决书已经认定上述事实，被告二所述承揽合同关系不成立，被告二应当对本案原告的受伤承担法律责任。3、被告一、二作为违法发包方及转包方，并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在施工现场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也未提供安全工具给施工人，也未履行监工责任。在原告受伤的事实中，被告一、二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被告三仅是应被告二的请求，帮被告二寻找工人做工，支付劳动报酬及工资给原告的实际人是被告二。被告二与原告成立雇用关系，故，被告三不承担原告受伤的法律责任。5、退一步说，假设被告三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三也只承担过错的小部分责任。原告部分请求数额过高，恳请法庭驳回原告部分没有法律依据的请求。6、被告三在原告起诉前，已经向原告支付了1000元的生活费。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8日，被告吉雅公司与亿纬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吉雅公司承包亿纬公司的Fl工厂火灾修复工程。被告雷昌华作为授权代表在上述合同上签名、被告吉雅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根据原告提供的《协议书》显示，2012年8月8日被告雷昌华与被告甘仕维签订《协议书》，由被告雷昌华将亿纬厂F1栋，2-3楼和天面工程的铲除、清理表面层、拆除隔垫层等工程分包给被告甘仕维。2012年8月12日，被告甘仕维雇请原告等人从事施工。在当天下午5时左右，原告在清理墙面污迹过程中，不慎从架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雷昌华将原告送往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治疗26天，经该院诊断：“1、左侧股骨颈骨折；2、左侧跟骨骨折。住院医嘱：住院期间留陪1人。2、出院后全休三月，视复查情况逐步加强患肢功能锻炼。3、出院后定期复查X线（术后1.5，3，6，9，12月），骨折愈合后拆除内固定物；……”原告在上述医院产生的医疗费18358.46元，均由被告雷昌华支付，被告甘仕维支付原告生活费1000元。此外，原告自认被告雷昌华还支�其交通费、助残器具费等500元。原告自己支付了复查检查费493.5元。后原告向惠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与被告吉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该委驳回其仲裁请求。原告以人身损害为由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本院依原告申请，委托广东西湖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广湖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2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艾加全的损伤与本次意外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艾加全左下肢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IX（玖）级伤残；3、被鉴定人艾加全后续医疗费用评估为8000.00元（捌仟元）人民币。原告缴交鉴定费用2300元。
再查，原告系农村居民家庭户籍，原告与其妻甘某某于1996年11月12日生育小孩艾某，另有两小孩已能独立生活。原告的母亲杨某某于1937年12月30日出生�共生育含原告在内子女4人。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原告受被告甘仕维的雇请到其分包的工程项目中从事墙面清理工作，原告与被告甘仕维形成雇佣关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不慎从架子上摔下，导致其人身遭受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甘仕维对原告的人身伤害后果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吉雅公司明知被告雷昌华没有相应资质，仍允许雷昌华借用其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与他人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合同》，被告雷昌华在获得涉案工程的承包权后，又将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被告甘仕维，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两被告应对被告甘仕维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雷昌华与被告甘仕维对安�事故责任的约定，不能对抗合同外第三人。被告吉雅公司及被告雷昌华以被告雷昌华与被告甘仕维在《协议书》约定发生安全事故均由甘仕维负责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对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本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493.5元，有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2、后续治疗费，本院结合鉴定意见，确认8000元。3、护理费，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故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本院结合医嘱及本市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80元／天计算，确认2080元（80元／天×26天）；4、交通费200元（酌情）；5、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50元／天×26天）；6、营养费，因没有医嘱需加强营养，本院不予确认；7、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的户籍性质，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确认37486.8元（9371.70元／年×20年×20%）；8、精神抚慰金15000元（酌情）；9、鉴定费2300元；10、误工费，因原告没有提供其工资收入状况及因本次事故导致持续误工的事实，本院结合医嘱及当年度广东省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确认5133.97元（15933元／年÷12个月÷30天×116天）；11、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的二被扶养人均为农村户籍，故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予以计算，本院确认3026.52元（6725.55元／年×2年÷2人×20%＋6725.55元／年×20年÷4人×20%）；以上合计75020.79元。原告自认被告雷昌华已支付的交通费、助残器具费等500元、被告甘仕维已支付的生活费1000元，应予扣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三项判决：一、被告甘仕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艾加全赔偿人身伤害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73520.79元。二、被告惠州市吉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雷昌华应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艾加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被告甘仕维、惠州市吉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雷昌华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原审被告惠州市吉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二项关于上诉人、雷昌华对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判决；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艾加全、甘仕维负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甘仕维、艾加全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本案涉案工程由上诉人承接，在工程施工前期，上诉人须将工地现场清理于净，于是跟原审被告雷昌华商量，由雷昌华负责将工程前期清理工作完成，接下来由雷昌华将该部分前期清理工作承揽给雷仕维，事实雷昌华与甘仕维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分包关系，与上诉人无关。本案中雷昌华系定作人，甘仕维是承揽人。根据雷吕华与甘仕维签订的《协议书》已经明确工作内容：“1、铲除二、三楼的梁、柱、天花的表面层，水泥沙浆和熏黑的表面层包�理到楼下上车；2、铲F1栋厕所瓷片，地板砖含清理上车；3、打掉天面的隔垫层，含清理表面的杂物下楼上车。”由此可见，甘仕维从雷昌华处承揽的并不是涉案的装饰工程，纯粹只是涉案工程开始前的一些清理工作，没有装饰工程的专业技术工作，不含技术性，不需要拥有特定工程资质的主体去完成，并且双方对承揽报酬约定非常明确，不需要经过复杂的工程结算，双方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雷昌华与甘仕维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且双方在《协议会书》第三条“安全责任”约定：如果不小心造成了安全事故，由乙方（甘仕维）自己负责，与甲方（雷昌华）无关。”因此，雷昌华无需对艾加�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更无法律依据应当对艾加全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其次，一审法院未能查明甘仕维与艾加全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无偿帮工的关系。一审阶段作为原告的艾加全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来证明其与甘仕维的关系。根据雷昌华委派在场监工的工人田光友反映，甘仕维叫来几个工人帮忙的当天就发生了事故，至于甘仕维是否雇佣了艾加全，还是仅仅叫他来帮工，一审法院未能查明。
被上诉人艾加全口头答辩要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雷昌华、甘仕维未作答辩。
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的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焦点主要是上诉人应否对雷昌华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是�州亿纬锂能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亿伟公司）Fl工厂火灾修复工程的合同承包人。从原审被告雷昌华系上诉人与亿伟公司《工程项目施工合同》的签约代表及雷昌华与原审被告甘仕维签订《协议书》，将亿伟公司F1二、三楼和天面工程的铲除、清理表面层、拆除隔垫层等工程交给甘仕维完成的事实来认定，雷昌华是亿伟公司工厂火灾修复工程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是亿伟公司工厂火灾修复工程的被挂靠人。因雷昌华对一审判决其对甘仕维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提出上诉，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对雷昌华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要求不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莹
审判员 邓耀辉
审判员 苏丹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段艳红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