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四终字第1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勇，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公民身份号码×××7233。
委托代理人陆颖欣，广东至高（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楠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亿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杨清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传炳，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瞿烁，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勇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亿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11日判决：“一、确认原告佛山市亿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文勇自2012年9月起至2014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佛山市亿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王文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1.王文勇与亿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文勇仅与杨清辉存在合作关系。王文勇与亿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清辉自2012年开始存在多项合作项目，双方约定王文勇可以在工程利润中提取10%作为报酬。王文勇与亿创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亿创公司也没有为王文勇购买社会保险，并且王文勇也从未到过亿创公司的经营场所，不清楚亿创公司的经营状况、管理制度、人员结构等，王文勇也并未被列在亿创公司的员工名册中。王文勇直至亿创公司起诉时才得知亿创公司是杨清辉经营的公司。另外，王文勇也不受亿创公司的管理，在亿创公司处不存在任何考勤记录。王文勇仅与杨清辉存在合作关系，王文勇自2013年11月开始每月领取的10000元或15000元款项仅是杨清辉基于与王文勇之间的合作关系而支付，在合作工程款项尚未完全结算清楚的情况下，其每月向王文勇支付的补助费用。杨清辉个人的转账行为不能代表亿创公司向王文勇支付工资的行为，而王文勇签收的工资单、报销单等凭证均是在杨清辉的要求下，对双方合作的工程款项支出情况进行的确认，与亿创公司无关，且这些单据中也并未显示亿创公司的名称。因此王文勇与亿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定王文勇与亿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2.王文勇与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与亿创公司无关。2013年6月，王文勇与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尚观嘉园会所及售楼部室内装饰工程发包给王文勇施工。该施工工程是王文勇单独承接的项目，与亿创公司无关，且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也不认识亿创公司。在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佛山市富林尚观嘉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尚观嘉园会所及售楼部室内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刘某为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驻工地代表，此处，刘某为王文勇找来的驻工地代表，与亿创公司也没有任何关系，并非亿创公司的员工，不能以此认定王文勇与亿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亿创公司向王文勇支付款项的行为不符合工资支付规律和特征。亿创公司主张王文勇自2012年9月起入职到亿创公司，且每月向王文勇支付工资。但从亿创公司提交的支出证明单、工资表、收据等可以看出，亿创公司并非每月向王文勇支付工资。2013年3月22日的《支出证明单》、《收据》虽然显示的是支付2012年10月、11月、12月的工资，但是支付时间却是2013年3月；2013年2月及2013年3月的工资也是2013年4月29日一并发放；2013年5月、2013年8月、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的工资也存在迟延多月发放的情况，且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的工资表也是2014年8月12日一并制作，这显然与一般工资的发放规律不符。亿创公司主张王文勇2012年9月份入职，但未向王文勇支付2012年9月份的工资。另外，根据2013年4月、2013年6月的工资发放情况，一般是下月底发放上月份的工资，但2013年5月的工资却在2015年5月29日发放。故亿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王文勇支付的工资存在很大程度的随意性且无规律性，故该款项并非工资，而是王文勇主张的生活费。且王文勇收到的款项是通过杨清辉个人的账户转出，杨清辉个人的转账行为不能代表亿创公司向王文勇支付工资的行为，而王文勇签名的工资单、报销单等均是在杨清辉的要求下，对双方合作的工程款项支出进行的确认，与亿创公司无关，且其中也并未显示亿创公司的名称。4.亿创公司提供的《费用报销单》存在后期制作的嫌疑。亿创公司提供的自2013年6月15日至8月期间的《费用报销单》中，王文勇的签名都是集中在2013年8月5日、8月15日、9月5日等几个日期，从公司管理上看，主管如此长时间才审批报销费用不符合常理。5.原审法院确认王文勇受亿创公司管理，双方自2012年9月至2014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我国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同时应当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并购买社会保险，制作工资台账及考勤记录等，员工也应当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本案中，亿创公司并未提交员工名册，也不能提供与王文勇签订劳动合同、购买社会保险的证据，更不能提供王文勇的考勤记录及接受亿创公司管理的任何证据，原审法院以此认定王文勇接受亿创公司的管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显然缺乏依据。王文勇仅与杨清辉存在合作关系，王文勇自2013年11月开始每月领取的10000元或15000元仅是杨清辉基于与王文勇之间的合作关系，在合作工程款项尚未能完全结算清楚的情况下，每月向王文勇支付的补助费用。且杨清辉向王文勇转账的时间为2014年6月27日，但是亿创公司提交的工资转账记录显示该笔费用为2014年5月份的工资，故亿创公司即使向王文勇发放工资，但是也仅发放至2014年5月份，并不能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就存续至2014年6月27日。6.原审法院认定亿创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也是毫无依据的。2013年6月，王文勇与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尚观嘉园会所及售楼部室内装饰工程发包给王文勇施工。该工程是王文勇单独承接的项目，与亿创公司无关。从王文勇提交的证据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三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中均可明确看出，《尚观嘉园会所及售楼部室内装饰工程承包合同》是王文勇与深圳中饰南方建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的主体并非亿创公司，且深圳中饰南方建工程有限公司也证明并不认识亿创公司，由此可以看出，实际施工人并非亿创公司。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且已有生效判决确认的情况下，依然主观地判定上述工程属于亿创公司实际施工是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综上，王文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亿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亿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针对王文勇的上诉，亿创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文勇与亿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者符合劳动关系的显著特征。王文勇在亿创公司担任采购部经理一职，受亿创公司的管理，在亿创公司领取相应的工资报酬。亿创公司原审时提交的工资签收表、转账凭证、费用报销单等证据能直接证明二者之间形成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基于上述理由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王文勇的上诉。
王文勇、亿创公司在二审阶段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庭审中，亿创公司提供如下补强材料予以说明：1.短信记录，号码138××××1325是王文勇本人号码，2013年9月4日王文勇通过该号码向公司采购部下属杨某发送短信，通知杨某“明天下等五点公司开会！请准时！”，用以说明王文勇是公司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2.支出证明单、收据、费用报销单、用款申请表，上述材料显示王文勇为公司采购部经理，公司每样物品的采购需经其本人审批，采购的流程为先由公司会计黄雪梅复核金额，然后由王文勇审批，最后由公司老板杨清辉和何志江签字同意，用以说明王文勇在任职期间接受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的约束，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王文勇对上述补强材料回应如下：1.对于短信记录的三性均不予确认，其中提及的开会并非亿创公司的会议；2.对第二组补强材料的三性均不予确认，材料内容未显示是亿创公司的费用报销。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文勇与亿创公司在2012年9月至2014年6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和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
首先，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成立一般应符合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劳动者应当提供“工作证”、“服务证”、其他劳动者证言等证据证明其需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受用人单位劳动管理、从事的是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用人单位给付劳动报酬。本案中，亿创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施工，与王文勇从事的工作内容相一致。
其次，亿创公司主张王文勇于2012年9月入职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其提交《支出证明单》、《收据》、《工资签收表》、《用款申请表》、《中国农业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购进材料请款单》、《费用报销单》予以证明。王文勇对上述证据中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单据中的款项实质是因双方合作经营项目亿创公司向其支付的生活费，相关单据中注明款项性质为工资是为方便公司出账而设定的，王文勇对其陈述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从亿创公司提交的《支出证明单》、《收据》、《工资签收表》显示，亿创公司从2012年10月起至2014年6月期间每月均向王文勇支付“工资”，且除了2013年1月及2014年1月以外，2012年10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每月的“工资”均为10000元，2014年2月至6月的“工资”为每月15000元。本院认为，上述款项的发放从支付时间、支付周期和支付数额的规律来看，均符合工资的法律特征，且双方确认的款项性质亦为“工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王文勇对其主张的前述款项系因合作产生的生活费，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印证，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用款申请表》、《购进材料请款单》、《费用报销单》可以显示，王文勇曾在《购进材料请款单》中的采购部意见栏中填写“同意支付预付款，请审批”的意见并签名确认，其还还多次在《费用报销单》的“部门主管意见”栏中签名确认，故可以确定王文勇在亿创公司任职并负责管理公司相关事务。
最后，王文勇抗辩称从2012年9月开始与亿创公司合作施工，但主张双方之间是合作经营项目的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尚观嘉园会所及售楼部室内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函件》、《中信银行交易明细电子凭证打印》及《招商银行付款回单》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尚观嘉园会所及售楼部室内装饰工程承包合同》虽然显示王文勇以其个人名义与深圳市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但从王文勇在亿创公司关于尚观嘉园项目的《购进材料款单》等证据上签名审批的行为可以确定，该项目后由亿创公司对该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王文勇与深圳中饰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6月15日，在该合同签订之前，亿创公司已经按月向王文勇支付工资。王文勇主张双方在尚观嘉园项目之前还有其他项目进行合作，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王文勇与亿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本院确认王文勇与亿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王文勇确认双方从2012年9月开始合作，但主张双方自2014年7月之后就不存在任何关系；由于从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亿创公司最后一次向王文勇转账的时间为2014年6月27日，之后没有向王文勇转账的记录，且亿创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4年6月之后依然存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年限负举证责任。因此，原审判决确认王文勇与亿创公司自2012年9月起至2014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文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庆莉
代理审判员 谢达辉
代理审判员 周 嫄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杜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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