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2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素秦。
委托代理人：张玲玲，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显局。
委托代理人：池方辉，浙江平宇（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孔准。
上诉人黄素秦为与被上诉人黄显局、原审第三人吴孔准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商初字第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鞠海亭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叶希希、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素秦与黄显局系姑侄关系。2001年12月11日，平阳县远洋皮件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皮革制品、服饰加工、销售等。2002年6月11日，远洋公司全体股东签订《协议书》，确认公司总投资2800000元，其中固定资金投资1960000元，不计算利息；流动资金840000元，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股东及股份情况：吴孔准850000元，占股27.32%；黄素秦3500**元，占股11.25%；周维军600000元，占股19.28%；程信孝500000元，占股16.07%；陈加富250000元，占股8.04%；陈学雁250000元，占股8.04%；此外，黄素秦丈夫程忠招以技术入股，占股10%。2003年7-8月间，黄显局向黄素秦支付投资款100000元，以黄素秦名义参股远洋公司，但黄素秦在远洋公司中的股份仍为11.25%。双方约定其中30000元为流动资金，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70000元为固定资金，参与公司分红。2004年1月16日，黄素秦向黄显局出具收据两份，确认远洋公司拿出500000元流动资金用于分配股东。经双方结算，黄素秦向黄显局支付（30000÷840000）×500000元=17857元，另付利息1700元，共计19557元。后黄素秦除每年向黄显局支付固定利息外，均根据公司盈余情况，向黄显局分红。2009年12月13日，远洋公司全体股东签订《增股协议书》，程忠招代黄素秦在该份协议书中签字确认，同意吴孔准增股10股。2013年7月，远洋公司全体股东将全部股份作价14038888元转让给吴孔准，故黄素秦共分得转让款14038888×11.25%×（100÷110）=1435795.36元。2014年1月29日，黄素秦丈夫程忠招书写收条一份，要求黄显局妹妹黄海滨代黄显局签字，收取黄显局挂靠在黄素秦名下的远洋公司股金100000元，分红44097元。但黄显局认为其挂靠在黄素秦名下的股份转让给吴孔准后，相应转让款黄素秦也应支付给黄显局。双方经多次协商未果。
黄显局在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黄素秦与其系姑侄关系。2001年12月11日，远洋公司登记成立，经营皮革制品、服饰加工、销售等。2002年6月11日，该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决议如下：1、公司总投资为2800000元，其中固定资金投资1960000元，不计算利息；流动资金840000元，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2、黄素秦的股份从公司总股本中提取10%作为程忠招的技术股份，该技术股份的资金从今后的公司分红中扣回。3、公司股东投入情况，吴孔准850000元，占股27.32%；黄素秦3500**元，占股11.25%；程信孝500000元，占股16.07%；陈加富250000元，占股8.04%；陈学雁250000元，占股8.04%。4、公司由吴孔准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主管公司内外一切事务。
在黄素秦名下的11.25%股份中，黄素秦邀黄显局投资100000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70000元，不计算利息；流动资金30000元，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黄显局向黄素秦缴付的投资款100000元，占黄素秦名下总投资的28.57%，即相当于公司总股份的3.21%，该股份由黄素秦代持，其投资权益归属黄显局。
2013年8月，黄素秦将其名下的11.25%股份转让给吴孔准。据悉，黄素秦将其名下股份及程忠招10%、程信孝16.07%，合计37.32%的股份作价12600000元，转让给吴孔准。按实际投资，黄显局应获取实际投资权益对应的隐名股权的转让款1083760元。2014年1月29日，黄素秦提供已书写的收条，要求黄显局的胞妹黄海滨签收股金100000元及分红44087元，共计144087元，余款欲占为己有，双方经多次协商未果。为此起诉要求判决：一、确认黄素秦将登记在其名下归属黄显局所有的股权转让给吴孔准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二、诉讼费由黄素秦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黄显局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确认黄素秦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归属黄显局所有的股权转让给吴孔准的股权转让行为有效；二、黄素秦向黄显局支付股权转让款41020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3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黄素秦赔偿黄显局的经济损失（根据远洋公司的资产净值与黄素秦自认的转让总值14038888元的差额，确定具体赔偿数额）；四、诉讼费由黄素秦负担。
黄素秦在一审期间答辩称：一、黄显局诉称投资100000元不是事实，其向黄显局出具借条之时，出资已经到位，当时考虑到黄显局、黄素秦系姑侄关系，为照顾黄显局生活上的困难，故向黄显局借款100000元，参照远洋公司的分红方式计算利息，其中30000元为流动资金，按1%给付利息，剩余70000元作为固定资金，以公司分红给付利息。因此，黄显局与黄素秦不存在搭股关系，黄显局也并非隐名股东。2、2013年7月，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将全部股份转让给吴孔准，转让价为14038888元，并非黄显局诉称金额。3、2014年1月19日，黄素秦并未向黄显局提供收条。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黄显局诉请。
吴孔准在一审期间述称：一、2013年8月，吴孔准通过内部竞标方式取得公司全部股份，程序合法，黄显局诉称于法无据。二、黄显局称其系公司隐名股东，吴孔准及公司不知情。三、请法庭驳回黄显局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显局与黄素秦是否存在隐名投资关系。根据公司法精神，在涉及有限责任公司隐名股东资格认定问题上，应结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综合判断：在涉及善意吴孔准的情况下，首先考虑形式要件，以工商登记材料等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主要证据，尊重公示主义和善意吴孔准的权益；在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首先要考虑实质要件，应遵循意思主义原则，在事实上是否有证据证明隐名股东确实为出资人和股东权益享有者，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实际履约行为作为确认双方是否具有隐名投资关系。本案中，从内部法律关系来看，黄素秦确认收到黄显局股金100000元，入股资金均参照《协议书》中远洋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约定的方式收取，即固定资金和流动资金的比例为7：3；2004年1月16日，远洋公司拿出500000元流动资金用于各股东分配，黄显局与黄素秦之间也是参照《协议书》的约定予以结算，且双方均确认黄素秦每年会根据公司的年终结算，按黄显局所投入的资金比例向黄显局支付分红及利息。这些事实表明黄显局虽然没有与黄素秦签订书面协议，但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且享受了股东权益，因此，黄显局与黄素秦之间存在隐名投资关系。鉴于黄素秦已将其名下的远洋公司股份作价1435795.36元转让给吴孔准，现黄显局要求黄素秦按照投资比例支付转让款410206元［计算方式：14038888×11.25%×（100000÷350000）×（100÷11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黄显局要求黄素秦从2013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外部法律关系来看，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有限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吴孔准。”鉴于远洋公司的工商登记等材料上并未显示黄显局具有股东资格，为保护善意第三人和交易安全，故黄显局要求对远洋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机器设备等资产进行审计并确定赔偿金额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且黄显局也无权确认黄素秦将股权转让给吴孔准的行为是否有效。黄素秦认为涉诉的100000元系黄素秦向黄显局借款的答辩意见，不符合借款基本形态，与常理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限黄素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显局股权转让款41020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6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驳回黄显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3元，由黄素秦负担。
黄素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2014年1月29日的收条，是案外人出具给案外人的一种行为，与本案不具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2、2014年1月16日出具的两张字条，该两张字条只能证明黄素秦于2003年7-8月间有向黄显局借款100000元款项，双方是一种借贷关系，而不是所谓的投资款。二、如果黄素秦于黄显局之间存在隐名投资关系成立，那么也不能认定黄显局所持公司的股权比例中有3.5分之1的股权是黄显局持有。1、黄素秦与黄显局之间并没有对股权比例进行约定。2、本案基本能确定黄素秦收到黄显局100000元款项是2003年7-8月间，而远洋公司开始经营的时间是2001年12月份，这说明黄素秦的资金投入时间是在2001年间。3、远洋公司在2003年间，经营状况良好，股权价值有了很大的升值，假如黄显局确实有投资100000元，其所占有的股权也不可能达到黄素秦所持公司的股权的3.5分之1。4、在2004年1月16日，黄显局在黄素秦处的款项只有82143元，而不是100000元，因此也不能以100000元的金额来分享黄素秦的股权份额。综上，黄素秦认为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黄素秦与黄显局之间存在隐名投资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的上诉费用由黄显局负担。
黄显局在二审期间辩称：原审判决理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虽然黄显局与黄素秦没有签订书面投资协议或者股权代持协议，但是黄素秦确认收到黄显局股金100000元，入股资金也是按照远洋公司内部股东签署的《协议书》约定的方式收取。二、2004年1月16日远洋公司拿出500000元流动资金用于各股东分配时，黄素秦于黄显局也是按《协议书》的约定予以结算。三、黄素秦丈夫程忠招也于2014年1月29日书写收条认可黄显局享有远洋公司股金100000元。四、黄素秦于2014年1月16日向黄显局出具的两张字条，完全是按照《协议书》约定的股东投资方式确定，与借贷关系书证出具方式完全不符，黄素秦将字条所载的流动资金解释为短期借款，固定资金解释为长期借款太过牵强。五、黄素秦所称的在2004年1月16日，黄显局在黄素秦处的款项只有82143元而非100000元，实系基于公司拿出500000流动资金给全体股东分配形成，属于投资金额有变而股权比例未变的情形。六、黄素秦所称远洋公司在2003年间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事实，我方认可远洋公司成立十年时间的经营状况是不错的，但是在黄素秦邀请我方入股远洋公司的时候，远洋公司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连买变压器的资金都无法凑齐，这也是黄素秦要求黄显局入股的重要原因。
吴孔准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法律规定的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现评析如下：
一、黄显局与黄素秦之间是借贷关系还是隐名投资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涉案《协议书》明确约定公司总投资为2800000元，其中固定资金1960000元，不计算利息；流动资金840000元，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因此远洋公司入股股金中固定资金与流动资金的收取比例是7：3。现黄素秦与黄显局在原审期间中均陈述称黄显局于2003年7月至8月期间将10万元款项交给黄素秦，且该笔款项中的7万元为固定资金，黄素秦每年会根据公司的年终盈利情况进行结算后按公司分红向黄显局支付相应款项；该笔款项中的3万元为流动资金，黄素秦会按照月利率1%向黄显局支付利息。可见，黄显局交给黄素秦的10万元款项中固定资金与流动资金的比例、固定资金的分红方式以及流动资金的利息计算方式均完全按照《协议书》中远洋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约定的方式进行处理。第二，从原审期间黄显局提交的由黄素秦出具的两份收据来看，公司将50万元流动资金分配给股东时，黄显局收到的款项为“50万元×（30000÷84万）”。对此，黄素秦在二审期间陈述称此处“30000”是黄显局交付给其的流动资金，“84万”是公司总投资中的84万元流动资金，可见黄显局是按照向远东公司投资了10万元的份额享受了与其他股东相同的权利的。综上，黄显局已经实际上履行了出资义务和享受了股东权益，故原判以此认定黄显局和黄素秦之间存在隐名投资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黄素琴以其与黄显局之间是借贷关系为由主张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黄素琴向黄显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涉案《协议书》明确约定黄素秦出资35万元，所占股份比例为11.25%，黄素秦在原审期间对其按照35万元投资款享受股东权益的事实亦予以认可，结合黄显局以10万元向黄素琴进行隐名投资的事实，原判认定黄素秦以其分得的股权转让款1435795.36元为基础按照10／35的比例向黄显局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上诉人黄素秦以黄显局不应按照10／35的比例分得股权转让款为由主张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3元，由上诉人黄素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鞠海亭
审 判 员 叶希希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