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10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9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益，女，199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芹，女，194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银学，男，197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改茹,女,197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东东，男，199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龙，男，199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书宝，陕西书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锋，陕西书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锁子，男，1955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ＸＸ、任益与被上诉人王淑芹、崔银学、崔改茹、罗东东、张晓龙、张锁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商州区人民法院（2016）陕1002民初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任益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客观认定上诉人的责任，重新做出公正的裁决。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并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罗东东驾驶三轮车前往商州城区方向属实，但并不是像一审法院所认定的驶往ＸＸ住处。2、事发当天，张晓龙出于同学情谊借来一辆三轮摩托车，交由罗东东驾驶，搭载ＸＸ、任益、朱妮妮及张晓龙前往城区方向，他人与罗东东之间并不是一种帮工与被帮工的民事法律关系，而是一种助人为乐的好意施惠行为。3、如为义务帮工关系，在整个过程中张晓龙是提议人、借车人，同时还是乘车人，张晓龙与罗东东之间也存在义务帮工关系。4、即使上诉人是被帮工人成立，罗东东是车辆驾驶人、使用人，ＸＸ、任益、张晓龙、朱妮妮是免费乘车的受益人，故朱妮妮、张晓龙也是被帮工人，一审判决遗漏了利害关系人。5、一审法院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其他法律关系并案处理，系法律适用错误，应该严格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本案，然后再由赔偿义务人按照其他法律关系，另行起诉利害关系人追偿。6、张锁子将没有取得行驶证的三轮车出借给不具有驾驶资质的第三人发生交通事故，张锁子应该和驾驶人一起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却仅仅要求张锁子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减轻了张锁子作为出借人的责任。7、罗东东作为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但却不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而上诉人和张晓龙并非交通事故的责任方，却要代替罗东东承担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不当。
罗东东答辩称，一审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系无偿帮工关系，法律关系正确。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因答辩人的侵权行为是在无偿帮工活动中所致，对于答辩人应承担的部分，根据帮工活动中其他行为人的过错确定赔偿责任，法律适用正确。
张晓龙答辩称：1、本案属于帮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罗东东的行为属于帮工行为，答辩人出面借三轮摩托车的行为也属于帮工行为。本案是在上诉人踏板摩托车发生故障无法骑行的情况下，答辩人借车、罗东东驾驶答辩人所借的三轮摩托车帮助上诉人将上诉人的车辆运往商州城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明知罗东东驾驶技术不熟，在连自己的安全都不在乎的情况下乘坐罗东东驾驶的三轮摩托车，以实际行为许可了罗东东的帮工行为。答辩人张晓龙和罗东东是帮工人，上诉人ＸＸ、任益是被帮工人、受益人，其当然应当承担法律责任。2、罗东东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开往商州城区，答辩人及朱妮妮顺路搭乘，从答辩人家所在地坐班车去城区很方便，不可能开三轮车去城区，三轮摩托车开往商州城区的主要目的是送上诉人及其摩托车，上诉人才是受益人，答辩人及朱妮妮是非受益人。3、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多方的主观心理是善意的，但缺乏安全责任意识，造成交通事故，各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法院立案时案由为交通事故，是因交通事故直接引起的伤亡事件，但各方的间接原因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必然的联系，上诉人ＸＸ、任益是被帮工人、受益人，当然是终极责任人，原审为节约司法资源、便利诉讼、减少诉累，将两个法律关系一并处理，以责论赔，完全正当，应予维持。
王淑芹、崔银学、崔改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五被告互负连带责任赔偿丧葬费28448元、死亡赔偿金211360元、租赁冰棺运送遗体等费用6000元、办理丧葬交通误工费用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280808元，减去被告罗东东支付的26700元，还应赔偿2541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罗东东、张晓龙、任益系同学关系，ＸＸ与任益系夫妻关系，被告张锁子系被告张晓龙的二伯。2015年10月17日，与被告张晓龙同村的同学刘某结婚，ＸＸ骑着踏板摩托车载上妻子任益前去赴婚宴，到了后，任益让ＸＸ骑摩托车去接张晓龙，ＸＸ骑车到张晓龙家后因踏板摩托车后轮被扎气已漏完，就将摩托车放到也去赴宴的被告张晓龙家。被告罗东东当天也前往赴宴。宴席结束后，被告罗东东、张晓龙、任益、ＸＸ及同学朱妮妮等人来到张晓龙家，因ＸＸ踏板摩托车后轮漏气，无法骑行，张晓龙提议借其二伯张锁子的三轮摩托车送，随后，张晓龙到地里将张锁子所有的正在使用的无号牌“骐达”正三轮摩托车借回，在场人一块帮忙将ＸＸ的踏板摩托车抬上正三轮摩托车，张晓龙、任益问被告罗东东是否会骑三轮摩托车，罗东东称其以前骑过会骑。于是，被告张晓龙、ＸＸ、任益及同学朱妮妮坐上车，由被告罗东东驾驶该正三轮摩托由商州区刘湾街道办事处红旗村前往商州城区方向即ＸＸ住处。当日下午16时许，罗东东行驶至商州区刘湾街道办事处十五里铺村弯道路段，与原告崔银学无证驾驶的载着其父崔生文相向而行的无号牌“大阳”两轮摩托车相撞，致崔生文当场死亡，崔银学、朱妮妮受伤，双方车辆受损，造成重大交通事故。经商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商州大队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并经大队长办公会研究决定：罗东东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8条“国家对机动车施行等级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19条1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35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第50条1款“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46条（二）项“机动车行驶中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最高行驶速度不得超过每小时30公里。其中拖拉机、电瓶车、轮式专用机械车不得超过每小时15公里：（二）掉头、转弯、下堵坡时”之规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崔银学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8条、第19条1款、第51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之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崔生文、朱妮妮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经商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商州大队委托，陕西省西安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对罗东东、崔银学血液中的乙醇浓度进行检测，未检出乙醇；陕西商洛秦源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无号牌骐达三轮摩托车、无号牌大阳二轮摩托车进行鉴定，结论为：1、无号牌骐达三轮摩托车、大阳二轮摩托车制动装置技术性能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2、无号牌骐达三轮摩托车碰撞前的瞬时速度约为43KM/h，根据现有检材和资料无法对无号牌大阳二轮摩托车碰撞前的瞬时速度分析计算。经商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商州大队事故中队委托，陕西商洛精诚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崔生文尸表检验确定死者崔生文生前遭遇车祸后致急性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罗东东于2015年10月18日被行政拘留，11月2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4月12日，我院依法作出（2016）陕1002刑初21号刑事判决书，罗东东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罗东东现在商州监狱服刑。死者崔生文生于1943年11月26日，原告王淑芹系死者崔生文之妻，崔银学、崔改茹系崔生文的子女。崔生文死亡后，其亲属支付他人尸体处理费1500元、冰棺冷藏管理运输费4500元，因办理丧葬有一定人员的交通误工费用支出。被告罗东东支付死者亲属26700元。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与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亲属崔生文的死亡是因原告崔银学与被告罗东东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罗东东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崔银学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予以认定，并可以作为确定肇事双方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被告张锁子作为三轮摩托车的车主及出借方，未按照法律规定给其机动车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因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故投保义务人张锁子应与侵权人罗东东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根据责任划分，由被告罗东东按照7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罗东东的侵权行为是其在无偿帮工活动中所致，对于罗东东应承担的部分，应根据帮工活动中其他行为人的过错确定相应赔偿责任。在这次帮工活动中，被告张晓龙出于同学情谊提议借车运送被告ＸＸ、任益出故障的摩托车，被告ＸＸ、任益并未明确反对，而是以自己的行为接受了这种无偿帮工行为，其二人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法律规定的相应责任。被告罗东东作为帮工人，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在从事帮工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原告请求被告罗东东与被告ＸＸ、任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张晓龙提议借车，在借车时明知所借车辆无牌照存在隐患，且对罗东东无证驾驶予以放任，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由其在罗东东应承担部分中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罗东东辩称本案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赔偿的观点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其辩称不予支持。原告的损失确定为：1、死亡赔偿金，依照《陕西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七十条规定，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按其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崔生文死亡时72周岁，故原告主张崔生文的死亡赔偿金按照2015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8年为211360元，予以认可；2、丧葬费，按照陕西省2015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56896元的6个月总额计算为28448元，予以确认；3、交通误工费，崔生文死亡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有交通误工损失，结合本案实际确定为15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侵权后果、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告主张20000元予以认可。原告主张冷藏尸体费、尸体处理费，包括在丧葬费项目中，原告请求赔偿系重复主张，不予支持。以上原告损失共计为261308元，首先由被告张锁子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110000元，被告罗东东承担连带责任；剩余151308元，由被告ＸＸ、任益赔偿79436.70元，被告罗东东承担连带责任；由被告张晓龙赔偿26478.90元。商州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七十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淑芹、崔银学、崔改茹损失崔生文死亡赔偿金211360元、丧葬费28448元、交通误工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261308元，由被告张锁子赔偿110000元；由被告ＸＸ、任益互负连带责任赔偿79436.70元；被告张晓龙赔偿26478.90元。被告罗东东对张锁子和ＸＸ、任益应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罗东东已付267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罗东东驾驶由张晓龙从张锁子处借来的三轮摩托车，拉载张晓龙、ＸＸ、任益、朱妮妮及ＸＸ、任益所有的踏板摩托车与崔银学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致崔银学受伤，崔银学之父崔文生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罗东东一方的内部法律关系一并处理，有利于纠纷的一次性解决，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上诉人ＸＸ、任益上诉称一审法院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其他法律关系纠纷一并处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主要争议的是罗东东、ＸＸ、任益、张晓龙、朱妮妮内部之间的责任分配承担以及张锁子所承担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就本案而言，对于其内部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大小的确定，应当依据罗东东驾驶三轮车驶往城区的主要目的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上诉人ＸＸ、任益上诉称其之间系基于情谊的好意施惠行为，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张晓龙在整个纠纷过程中的身份应当分为两个阶段来评价，在借用车辆阶段，其提议借车，在明知所借车辆无牌照不能上路的情况下，仍借用无牌照车辆给无驾驶资格的罗东东使用，故其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这一法律关系中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各方陈述及当时实际，当日借用三轮车的主要目的系为ＸＸ、任益运送其故障摩托车，而在乘车前往城区这一阶段，张晓龙与朱妮妮的法律身份关系相同，仅系搭便车，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此二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上诉称张晓龙和朱妮妮也系被帮工人，一审遗漏利害关系人，二人也应当作为被帮工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ＸＸ、任益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罗东东驾驶三轮车系驶往城区方向，而非ＸＸ住处，依据当时借用摩托车的主要目的来看，对于驶往城区何处的确定，并不影响ＸＸ、任益在此次纠纷中的责任承担，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给三轮摩托车出借人张锁子认定的赔偿责任过轻，本院认为，张锁子将机动车出借给不具有驾驶资质的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张锁子的赔付能力给其确定相应责任，符合实际，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还称，罗东东作为交通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却不直接承担责任，而上诉人和张晓龙并非交通事故的责任方，却被判令代理罗东东承担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不当。本院认为，张晓龙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其应当依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而ＸＸ、任益系罗东东义务帮工的被帮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基于帮工人罗东东在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由被帮工人ＸＸ、任益承担赔偿责任，罗东东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ＸＸ、任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元，由上诉人ＸＸ、任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军
代理审判员 邓昊宇
代理审判员 刘 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