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一终字第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州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高新区梧桐西街5号2幢。
法定代表人张传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永军，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付山，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州黄河（金昌）麦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C区。
法定代表人杨世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俊荣，该公司安保专干。
委托代理人徐志强，甘肃镍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黄河（金昌）麦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昌麦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金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州环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永军、贾付山，被上诉人金昌麦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俊荣、徐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郑州环保公司对金昌麦芽公司生产麦芽的污水处理及达标回用工程设计并进行施工。2008年12月，郑州环保公司提出设计方案。设计方案依据是兰州黄河（金昌）麦芽有限公司废水处理设计要求、金昌市环境监测站工业废水监测报告等。设计范围：本工程属全包交钥匙工程，从废水进入处理站格栅井开始，至达标排放清水池总排污口的所有废水处理、污泥处理、曝气系统等设施及设备、阀门、管材管件、仪器仪表及控制系统的建设及改选，同时负责系统的设计、施工、设备制造、调试试运行、培训及质量保证工作。工程规模：根据兰州黄河（金昌）麦芽有限公司废水处理设计要求的要求，本废水处理站按照日废水处理量1680立方米／D，即小时设计处理量为70立方米／H进行设计。单位水量日运行费用为0.385元／立方米。设计中没有对水温提出要求。
2009年4月17日，郑州环保公司与金昌麦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郑州环保公司承建金昌麦芽公司污水处理达标回用全套工程。承包范围：按发包人金昌麦芽公司选择的方案进行工艺设计。土建、安装、电、自控等施工图设计。土建、设备安装，管道阀门安装、工艺、电、自控施工。试车运行，调试至达到污水排放回用标准并达标回用保质运行二年的交钥匙工程。开工日期：2009年4月25日完成土建施工图设计，5月1日土建工程开工。竣工日期：2009年7月30日全部完工，8月15日调试达标，8月20日正常保质运行。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12天。合同价款为1550000元，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工程进度款支付方式：合同生效后，土建开工十五日后发包人向承包人分期支付合同造价30％的工程款即465000元，工程全部竣工，资料齐全，试车运行十五日后，支付合同造价20％的工程款即310000元，调试达标，验收合格环保评审通过十日内支付合同造价20％的工程款即310000元，按工程总结算额凭当地税务发票支付，达到正常保质运行（从环保评审通过之日起）一年，支付合同造价20％工程款即310000元，剩余工程款待正常保质运行二年后付清，不计取利息。郑州环保公司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分单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其中，污水处理达标回用正常保质运行2年。工程质量出现问题，发包人发出通知，承包人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到达现场，会同发包人确定返修期，否则，发包人直接按市场2倍的造价外包施工，所发生的费用在承包人保修金中支付。如以上出现的问题是由发包人造成的，所发生的费用由发包人负责。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30%即465000元。
合同签订后，郑州环保公司按照设计方案及施工合同进行施工。土建、安装工程均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进入调试阶段。调试开始后，根据实际运行情况，发现原水COD浓度高于设计浓度（设计进水COD浓度为500mg／L，实际浓度在1000mg／L左右），因实际原废水水温在13℃一15℃，达不到生物处理所需的合适温度条件，污水处理不能达到设计能力。2010年6月，郑州环保公司提出金昌麦芽公司污水站技改方案。该方案载明的污水处理能力不能达到设计能力的原因是：1、当初设计之前，业主提供的原始基础数据有误，实际水质指标是原始数据的两倍以上，由此误导了正常的设计程序；2、车间排水温度一直操持在13℃一15℃之间，低水温抑制了微生物的繁殖，降低了微生物活性，业主又不同意蒸汽加热提高水温。废水处理系统正常降解污染物的温度需维持在25℃一35℃；3、郑州环保公司的技术人员根据现有废水处理设施复核，在水温30℃条件下，最大处理能力为600立方米／D。并针对性地提出两种解决方案。方案一是改造现有厌氧池，新增好氧池，工程总造价概算为443000元；方案二是改造现有厌氧池，新增一座厌氧池，工程总造价概算为396300元。2013年3月8日，金昌麦芽公司授权甘肃维正律师事务所向郑州环保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郑州环保公司的技改方案仍然达不到设计要求，且增加了污水处理成本，构成违约，要求郑州环保公司按合同约定的设计标准，对污水处理达标回用全套工程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否则通过诉讼程序追究违约责任。2013年11月，双方各派技术人员对污水处理达标回用工程进行污水处理调试及处理能力进行验证，以确认在加温条件下的污水处理站的实际处理能力。调试结束后，双方形成《兰州黄河（金昌）麦芽有限公司污水处理调试及处理能力验证情况说明》，由双方技术人员签名。2014年4月26日，金昌麦芽公司向郑州环保公司发出传真，要求郑州环保公司从专业角度论证，在不加热水温的前提下，尽快拿出可行的方案，并于7月份在金昌麦芽公司大修期间具体实施，以妥善解决废水处理量和出水水质不达标的问题。后双方对解决废水处理量和出水水质不达标不能达成一致，郑州环保公司诉诸法院，要求金昌麦芽公司支付工程款1016300元，利息200000元。金昌麦芽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工程款914303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州环保公司为金昌麦芽公司设计的污水处理及达标回用工程，日废水处理量要达到1680立方米／D。双方根据设计方案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郑州环保公司按照设计方案完成污水处理及达标回用工程，并经调试达到污水排放回用标准，达标回用保质运行二年，双方为此形成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恪守。向金昌麦芽公司交付废水日处理量达到1680立方米／D的污水处理及达标回用并保质运行二年，是郑州环保公司的义务，郑州环保公司提供的技改方案及双方技术人员对污水处理达标回用工程进行污水处理调试及处理能力进行验证后，形成的《兰州黄河（金昌）麦芽有限公司污水处理调试及处理能力验证情况说明》均反映污水处理不能达到设计要求。郑州环保公司提交甘肃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2010年度省政府环保目标责任书落实情况及污染减排工作完成情况的通报》以此证明涉案工程已通过甘肃省金昌市环保局验收。因该文件不属于工程竣工验收文件，郑州环保公司主张工程质量合格的理由不能成立。郑州环保公司完成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其要求金昌麦芽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建设工程出现质量问题，金昌麦芽公司可以要求郑州环保公司承担修复义务，工程完成并交付使用后，双方因工程质量问题多次协商，郑州环保公司也提出了相应的技改方案，但双方终因废水日处理量不能达标及技改费用承担问题产生争执，工程未能完成修复。交付质量合格工程属郑州环保公司的义务，如果存在金昌麦芽公司的原因，造成污水处理能力不符合约定，郑州环保公司也应对工程修复后，对其修复后产生的费用及损失按照过错另行向金昌麦芽公司主张。金昌麦芽公司在未经修复的情况下，迳行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返还工程款，亦无法律依据，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驳回郑州环保公司要求金昌麦芽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016300元、利息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金昌麦芽公司要求解除与郑州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要求郑州环保公司返还工程款914303元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747元，由郑州环保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471.5元，由金昌麦芽公司承担。
郑州环保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金昌麦芽公司支付上诉人郑州环保公司工程款1016300元及利息200000元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交付的工程质量不合格错误。其一、上诉人施工的污水处理达标回用工程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数据设计的，设计方案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认可。其二，根据设计方案施工的污水处理工程符合设计要求，工程质量是合格的。其三，上诉人建设的污水处理工程，在满足被上诉人提供的污水COD为500mg／L以下时，污水处理工程可以达到日处理污水1680立方米的合同要求。其四，目前污水处理达不到日处理污水1680立方米的原因是因为被上诉人排出的污水COD在1000mg／L以上，超过设计要求，这和上诉人施工建设的工程质量无关。二、一审判决无视本案的关键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其一、被上诉人当庭承认在甘肃省环保厅验收的时候，污水排放是达标的，间接说明工程质量合格。其二、该争议工程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数据设计的，这一关键事实判决书没有认定。其三、被上诉人在合议庭释明是否对工程质量申请鉴定时，明确表态不对该工程质量申请鉴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四、该工程已经交付被上诉人使用达六年之久，且2010年12月份被上诉人仍在支付工程款。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没有适用法律条文，而没有法律适用的判决应当是错误和无效的。
金昌麦芽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为：1、合同约定工程按照日废水处理量1680立方米进行设计，总运行费用为0.385元／吨水。上诉人完成的工程实际日处理废水量约为300立方米左右，达不到设计要求，其设计有误。2、环保部门的取样合格，不能作为工程验收的依据，工程未经验收。工程本身必须经过使用后，才能得知工程的质量问题。3、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了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的问题。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查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发包方向承包方提供工程的相关资料及数据和对图纸进行会审及设计交底的义务。又查明：甘政办发（2011）19号《甘肃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2010年度省政府环保目标责任书落实情况及污染减排工作完成情况通报》中显示：项目内容：兰州黄河（金昌）麦芽有限公司废水治理工程正常稳定达标运行。完成时间：2009年10月建成2010年发挥减排效益。完成情况：经金昌市监督性监测，化学需氧量排放浓度达到《啤酒工业污染物排放标准》相关要求。再查明，对于郑州环保公司提交的两种技术改造方案，庭审中，金昌麦芽公司认可其中的第二种方案得以实施（价款39.63万元），但其认为此方案只是对原施工合同的完善，并非新增工程。郑州环保公司则认定系原合同之外的增项工程。
本院认为：金昌麦芽公司为生产麦芽的污水处理及达标回用工程设计及施工与郑州环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施工合同所涉工程的设计方案和各项依据是金昌麦芽公司提交的金昌麦芽公司废水处理设计要求、金昌市环境监测站工业废水监测报告等，郑州环保公司按照设计方案及施工合同完成工程，金昌麦芽公司对工程进行了使用。至此，郑州环保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金昌麦芽公司在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后停止了余款的支付，理由是郑州环保公司完成的工程污水处理达不到设计能力。郑州环保公司认为，涉案工程的设计方案和各项技术指数及要求均为金昌麦芽公司提供，合同也约定了其提供图纸和对图纸会审的义务，郑州环保公司只是依据上述进行设计、施工，对于工程技术参数并无审查的权利和义务。就工程达标问题，项目在运行期间，郑州环保公司与金昌麦芽公司经协商，郑州环保公司制定了技改方案并经实施。“技改方案”和“污水处理调试及处理能力验证情况说明”，没有涉及郑州环保公司的工程存有质量问题；《甘肃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2010年度省政府环保目标责任书落实情况及污染减排工作完成情况通报》中也显示：金昌麦芽公司废水治理工程正常稳定达标运行；经金昌市监督性监测，化学需氧量排放浓度达到《啤酒工业污染物排放标准》相关要求。以上，金昌麦芽公司认为工程的废水处理量和出水水质不达标与郑州环保公司的实际施工并无关联。对于本案工程款的计算与支付，根据合同约定，郑州环保公司完成了1550000元的项目，金昌麦芽公司业已投入使用，此款应当支付。金昌麦芽公司在支付了其中的914303元后，对余款635697元不再给付的行为不当。对于“整改方案”产生的396300元，诉讼中，郑州环保公司认为该整改产生的396300元费用系新增工程，此款金昌麦芽公司应当支付。金昌麦芽公司认为该部分费用只是对原施工合同的完善，并非新增工程，不应支付。双方施工合同约定：本工程属设计、施工、调试等全包的“交钥匙工程”，郑州环保公司虽然完成施工了任务，但为完善工程，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郑州环保公司自行承担。故对郑州环保公司主张的396300元工程项目整改款，不予支持。对于郑州环保公司主张的变更增加工程款65331.89元，二审庭审中，郑州环保公司放弃了此项主张，本院不作审理。金昌麦芽公司欠款事实存在，郑州环保公司主张欠款利息亦应支持，利息的计算应以其提起诉讼的2014年12月10日起计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在缺失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郑州环保公司完成的工程质量不合格，继尔驳回其诉求，缺乏依据，应予纠正。另则，一审判决在没有适用法律条文的情况下，迳行作出判决，使之判项缺乏法律依据，显属错误，予以指正。郑州环保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金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金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兰州黄河（金昌）麦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郑州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35697元；并承担该欠款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
四、驳回郑州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7元，共计37965.5元。由兰州黄河（金昌）麦芽有限公司承担26575.85元，由郑州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1389.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银纯
代理审判员 芦 晨
代理审判员 周红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君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