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3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汉德，男。
委托代理人杨宇明，江西天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艳萍，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盛博，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孝明，女。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家秋，广东沥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刘艳春，男。
委托代理人刘序体，江西广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汉德因与被上诉人周艳萍、张盛博、苏孝明、一审被告刘艳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2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汉德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宇明、被上诉人周艳萍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家秋、一审被告刘艳春的委托代理人刘序体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周汉德系从事门业行业的个体工商户。刘艳春从周汉德处购买门后，周汉德指派张佳林进行安装。2015年9月4日，张佳林安装门时其工具和刘艳春的入户钥匙均被反锁在室内。周汉德当晚从另一装门师傅处得知，张佳林欲通过绳索从七楼下到六楼，进入房屋拿取钥匙和工具。张盛博在口头阻止无效后，于2015年9月5日陪同张佳林前往刘艳春房屋，欲通过上述方法取物。当日上午8时21分31秒，周汉德致电张佳林，欲阻止其通过上述方法取物，通话时间为102秒。后张佳林在使用上述方法取物过程中，不慎跌落致死。事发后，刘艳春、周汉德分别向一审原告方支付1万元、3万元。另查明，死者张佳林系非农业家庭户口，生于1960年12月11日。周艳萍系死者张佳林之妻，张盛博系死者张佳林之子，苏孝明系死者张佳林之母。苏孝明生于1937年10月5日，共有6个儿女，现张年终、张佳林已故，其每月的收入为低保收入2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佳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从楼上摔下致死，其家人即周艳萍、张盛博、苏孝明依法有权要求相关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佳林为周汉德安装门，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张佳林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在无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通过绳索从七楼下到六楼是非常危险的，却在其子即张盛博和周汉德劝阻后仍坚持用该方法取物，其应对结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周汉德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前一晚得知张佳林欲通过危险方法取物时，未及时、有效地进行阻止，应对结果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双方的责任比例，一审根据本案具体案情认为以张佳林承担70%，周汉德承担30%为宜。关于刘艳春是否有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艳春在周汉德处购买门，门款中包含安装费用，周汉德将门安装在刘艳春指定地点，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刘艳春与张佳林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本案一审原告未举证证明刘艳春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且刘艳春对反锁钥匙、通过绳索取物均不知晓，故一审原告要求刘艳春承担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该诉求，不予支持。但刘艳春与本案事实存在利害关系，作为当事人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故对于刘艳春关于要求驳回对其的起诉的答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关于损失，一审根据诉请、相关法律规定，参照江西省年度统计数据，认定如下：1、丧葬费47299元/年÷12月×6月=23649.5元，但一审原告诉求为23109元，一审以该数额23109元支持其诉求；2、被扶养人生活费4712.8元；3、死亡赔偿金24309元/年×20年=48618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酌情认定为2470.8元，以上共计566472.6元。对于该损失，周汉德应赔偿566472.6元×30%=169941.78元，品除已支付的3万元，周汉德仍需向一审三原告赔偿139941.7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汉德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艳萍、张盛博、苏孝明的损失139941.78元。二、驳回周艳萍、张盛博、苏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205元，由周艳萍、张盛博、苏孝明负担4602元，周汉德负担4603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周汉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公，划分上诉人承担30%即169941.78元的责任不当。3.张佳林代收业主的门款1480元-60元=1420元应归还上诉人。4.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有：一、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公正，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张佳林的过错是死亡的全部原因。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前一晚得知张佳林欲通过危险方法取物，未及时、有效地阻止，应对结果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的认定不当，上诉人不可接受。1.前一晚得知张佳林欲通过危险方法取物一事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是从另一装门师傅的口中得知张佳林有可能用绳索从7楼下到6楼取落下的工具，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上诉人并不清楚，法院也没有查清楚。2.上诉人也尽到了注意义务，在听到这一可能性的话，上诉人也是将信将疑，为慎重起见，第二天8点21分又主动打电话给张佳林，强烈告知张佳林用绳索下到6楼是很危险的，可用钢筋从门上的猫眼中压开门。这段通话有证人文培风证实，一审法院也予以了认定。上诉人的店在金三角，而事发地点在火车站附近，相距较远且又是上班高峰期，张佳林及其儿子又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多年装门经验，一审法院加重了上诉人责任，认定“未及时、未有效”没有依据。3.本案上诉人与张佳林之间不是雇佣关系，双方之间系临时的劳务关系。4.张盛博应独立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张盛与张佳林是父子关系，事发时在场，完全有义务、有责任、有方法去阻止这一行为。但张盛博仅在庭后对法官说曾出言阻止，放任甚至协助其父的危险行为，责任重大，应独立承担相应责任。5.本案责任划分不当，张佳林的过错是死亡的全部原因。张佳林2008年就自己开门业店，2013年转让，当上诉人有装门业务时就照顾他去做，而这些装门的人同时为几家门业店装门，一套50-60元不等，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人，其采取用绳索从7楼下到6楼的做法导致死亡，难以想象。二、证人王松连的证词应该采信。证人与被上诉人是邻居，死者头天装完门，证人在场，还与死者开玩笑；出事这天不是来装门，是来拿落下的工具。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没有理由。
被上诉人周艳萍、张盛博、苏孝明答辩称：一、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有异议，对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有异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三、被上诉人没有回避张佳林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对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30%责任没有异议，但一审没有判令发包方承担责任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发包方至少应当承担20%责任。四、我方没有上诉人，不代表认可一审判决。原因是被上诉人根本就无力支付上诉费用。
一审被告刘艳春答辩称：我方在本案中没有法律责任，上诉人也没有在上诉状中要求我方承担责任。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仍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并坚持原审中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二审以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被上诉人周艳萍、张盛博、苏孝明的近亲属张佳林与上诉人周汉德之间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周汉德主张与张佳林之间系临时性的劳务关系。本院认为，张佳林生前系长期为上诉人周汉德从事安装门的业务，其提供劳务接受上诉人周汉德的指示或安排，并经常为上诉人周汉德代收门款，其从事的业务也是上诉人周汉德的经营业务范围，故双方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亦明确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且对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死者张佳林与上诉人周汉德之间系劳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以双方各自的过错责任来归责。对于一审对死者张佳林过错责任的分析认定，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对于上诉人周汉德是否应承担过错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汉德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负有对提供劳务者提供劳务的行为和人身安全进行必要、有效地监督与保障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周汉德在事先从他人口中得知死者张佳林要采取危险行为取物的情况下，虽通过电话劝阻，但其未能及时采取在现场监督等有效方法阻止，对于本案后果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一审认定张佳林负主要责任，上诉人周汉德负次要责任，具体责任比例按张佳林自行承担70%责任，上诉人周汉德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划分主次责任的一般原则，并无不妥。上诉人周汉德主张事发前一天门已经全部装完，张佳林只是去取落下的工具及钥匙，但该主张仅有证人王松连一人的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王松连系一审被告刘艳春在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欲证明目的为事发当时证人王松连看到了死者张佳林爬窗的情况并进行了阻止，一审根据证言内容和各方当事人陈述，认定该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被上诉人刘艳春的证明目的并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至于被上诉人张盛博，其与死者张佳林系父子关系，两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劳务等法律关系，虽被上诉人张盛博事发当时在现场未能有效阻止张佳林采用危险方法取物，但其不应承担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周汉德关于一审责任划分不当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死者张佳林代收其他业主的门款，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依法不予处理。对于上诉人周汉德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门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上诉人周汉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05元，由上诉人周汉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审 判 员 袁进平
代理审判员 邓 寒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易丽娟
书 记 员 李颖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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