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1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涛。
委托代理人：尉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勇。
委托代理人：吴健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永通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斌。
委托代理人：陆富。
上诉人宋涛因与被上诉人吴国勇、浙江永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18日，永通公司杭州办事处（甲方）与宋涛及案外人（乙方）签订项目施工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中标的江干区云峰社区多层农居公寓3#楼工程以经济责任承包的方式由乙方承包；承包内容为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江干区云峰社区多层农居公寓3#楼工程明确的工程承包内容；承包方式为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垫付资金及工程款回收，项目施工所发生的一切成本、费用、税金由乙方承担，承包税后盈利归乙方所有，亏损由乙方承担；承包基数为乙方按工程结算总价的6.5%（含税金）上交永通公司杭州办事处；等等。
宋涛委托王伟明管理云峰社区多层农居公寓3#楼工地。2011年3月15日，王伟明代表宋涛与吴国勇签订协议，约定将云峰社区多层农居公寓3#楼工程中的打桩部分分包给吴国勇，工程内容为打桩及与打桩相关的一切工作（包括泥浆运输、材料测试、工程、资料等），承包性质包工包料，等等。
2011年3月23日，吴国勇向王伟明支付了混凝土款10万元，王伟明出具收条1份，言明收到吴国勇混凝土款10万元、用入云峰社区多层农居公寓。
2012年7月26日，宋涛向吴国勇承诺第2天到杭州，如不到王伟明拿吴国勇的10万元由宋涛承担。7月27日，宋涛与吴国勇一起去了杭州市江干区的公安机关。
吴国勇完成了云峰社区多层农居公寓3#楼的打桩工作。吴国勇提起本案诉讼后，永通公司与吴国勇就打桩工作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永通公司同意向吴国勇支付工程款，双方并确认吴国勇在施工中所使用的混凝土价款为37万元，该款由永通公司向混凝土供应商支付，从永通公司应向吴国勇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
2013年1月15日，吴国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宋涛返还混凝土款10万元，永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3月23日王伟明收取了吴国勇10万元混凝土款，吴国勇主张王伟明的行为代表宋涛，宋涛主张是王伟明的个人行为，双方存在争议。原审法院认为，王伟明是受宋涛委托管理云峰社区多层农居公寓3#楼工地的人员，根据宋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基本上不在工地现场、王伟明就是负责人，由王伟明管理工地上的招民工、进材料等大小事务，2011年3月15日的协议亦由王伟明代表宋涛签订；同时，根据2011年3月15日协议约定，吴国勇的承包性质为包工包料，其在施工中需要购买混凝土，而根据吴国勇与永通公司的结算情况可知，吴国勇所需的混凝土确非自行直接购买；因此，应认定王伟明收取吴国勇10万元混凝土款的行为系代表宋涛所为。吴国勇施工中所使用的混凝土的价款在吴国勇与永通公司结算工程款时已被永通公司扣除，宋涛也未能证明其向吴国勇交付了10万元的混凝土，因此，该10万元混凝土款宋涛应返还给吴国勇。吴国勇要求宋涛返还混凝土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永通公司已就工程款与吴国勇进行了结算，吴国勇要求永通公司就上述10万元混凝土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吴国勇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宋涛向吴国勇返还混凝土款1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吴国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宋涛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至法院。
宣判后，宋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吴国勇向案外人王伟明支付10万元混凝土款的事实不清。吴国勇在诉状中称于2011年3月23日向案外人王伟明支付混凝土款10万元，但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1、仅以无法核实真伪的收条不能证明交付10万元的事实。首先，该收条是案外人王伟明所出具，因王伟明不是本案的诉讼参与人，诉讼参与各方均无法核实该收条的真实性，仅凭一纸无相关当事人核实的收条来证明交付10万元的事实过于牵强、草率，证据不足。其次，10万元的金额不小，直接以现金方式交付10万元不符合生活常理，即便是以现金方式交付，吴国勇也应举证款项来源，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来印证款项交付的事实。2、依据吴国勇所举证并认可的《协议》，该协议第三条明确载明：“三、承包性质：包工包料”。因此依据该协议，相关的混凝土款项应该由吴国勇自行承担，吴国勇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向该协议的另一方王伟明支付混凝土款。为此，即便真的有10万元交付的事实，也无法认定该款项的实际用途。
二、退一步讲，即使吴国勇确向案外人王伟明交付了10万元，一审法院未能认定，在交付当时各方的关系。1、宋涛与案外人王伟明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宋涛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其管理权限包括：组织管理班子、处理与所承担的工程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调配管理人力等生产要素等。因此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确认的宋涛的笔录中的表述，宋涛聘请案外人王伟明进行工地管理之行为，是其作为项目部经理代表公司或法定代表人所为，案外人王伟明与上诉人宋涛间不存在个人委托代理关系，而是与永通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询问笔录》，其明确表明吴国勇在签订合同时，在开始施工时不知道宋涛的存在，案外人王伟明也没有向吴国勇表示过有宋涛的存在。吴国勇是在找不到案外人王伟明后才知道了宋涛的存在。对于这一重要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未能认定。3、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思路，认定宋涛与案外人王伟明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宋涛也不应承担清偿责任。首先，所谓委托代理关系，其核心价值应当是受托人以委托人的名义对外进行法律行为。而在本案中，如前所述，案外人王伟明在与吴国勇签订合同至2011年5月期间未向吴国勇披露过其与宋涛间被一审法院认定的“委托代理关系”，案外人王伟明也没有以宋涛的名义与吴国勇产生任何法律关系。其次，从吴国勇的角度而言，其一开始不知道宋涛的存在，为此其也不可能主观上认定案外人王伟明与宋涛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即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况。再次，讼争的法律行为发生时，吴国勇的本意是想与案外人王伟明发生法律关系，产生特定的法律后果。而今让完全不知情的宋涛来承担如此巨额的清偿责任，即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公平、公正的法律理念。我国法律对间接代理或隐名代理缺乏相关的法律规定，只有《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作出了相应的规定，但本案显然不属于上述法律所调整的范围，案外人王伟明并非因宋涛之原因而违约，吴国勇也不能以此享有选择委托人或受托人主张权利的自由。4、即便案外人收受了吴国勇10万元，该行为也不在委托权限之内。首先，按照吴国勇举证之协议载明，承包性质：包工包料，案涉的混凝土应由吴国勇自行购买，宋涛或案外人王伟明没有权利也没有必要收受款项。其次，吴国勇之所以向案外人王伟明交付10万元，是因其购买混凝土不划算，希望王伟明以优惠的价格帮忙购买，这在一审的笔录中均能体现。为此，吴国勇与王伟明间是一种私自的交易行为，并不在委托权限之内。
三、讼争工程中的所有混凝土均由永通公司负责向供货商订购、付款及提货。宋涛及案外人王伟明均不具备相应的权限。退一步讲，即使确认委托代理关系，宋涛也不应承担任何清偿责任，何况一审法院对于宋涛与案外人王伟明间关系，宋涛也有不同的理解。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2013）杭江民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吴国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吴国勇承担。
被上诉人吴国勇辩称：根据宋涛在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分局经侦大队的笔录，宋涛肯定了是其委托王伟明进行的项目管理。从宋涛的承诺书，也可以看出其是知晓王伟明收到了吴国勇混凝土款项10万元的事实。吴国勇认为宋涛和王伟明形成了委托代理关系，而且王伟明是知晓其收受款项的行为，故应该承担返还的义务。
被上诉人永通公司辩称：永通公司与宋涛签订了承包合同，在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项目部不设置任何章。如果要对外的话，也要到杭州办事处去盖章。而吴国勇提供的是技术专用章，该章是不存在的。王伟明并非永通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且永通公司也没有收到过吴国勇递交的10万元。如果要归还该10万元，也是由宋涛直接归还，与永通公司是没有关系的。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
上诉人宋涛、被上诉人吴国勇、永通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有效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10万元款项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吴国勇提交了收条用于证明王伟明曾向其收取混凝土款10万元。虽然该收条的出具人王伟明未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收条本身的真实性进行质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王伟明系宋涛派驻工地现场的管理人员。审理中，吴国勇作为原告已提交了收条的原件，且该收条中涉及的款项也与双方间的工程承包合同的履行存在直接关联，而宋涛如对收条的真实性存在异议，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且从宋涛在2012年7月26日出具的字条的内容分析，其对王伟明收取吴国勇10万元款项的事宜显然是认可的。因此，原审法院通过对证据的综合分析判断，对上述款项所作出的事实认定，符合证据反映出的客观情况，故本院对宋涛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各方之间的关系及宋涛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永通公司与宋涛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宋涛与吴国勇之间又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永通公司与吴国勇之间则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而王伟明作为宋涛聘请的工地现场管理人员，其所作出的与争议工程承包合同的履行相关联的工地管理行为应视为是受宋涛委托授权所实施，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宋涛依据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向合同相对方承担责任。现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工程承包合同的履行情况，鉴于吴国勇所支付的10万元混凝土款项并未实际用于工程项目的施工，且吴国勇已对混凝土的款项与永通公司另行进行了结算，故判令宋涛予以返还，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宋涛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宋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磊
审 判 员 张一文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翁迪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