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0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
法定代表人：沈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远县三友砂石厂,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新场镇。
负责人：刘小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移斌，男，195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系该厂员工。
上诉人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远县三友砂石厂（以下简称三友砂石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4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公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被上诉人三友砂石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移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公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三友砂石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三友砂石厂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段小伟个人行为，并非履行公司职务行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重庆公路公司亦未授权段小伟有对外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或与其他人就工程项目进行结算的权利；2.本案应当遵循先刑后民原则。重庆公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足以证明“欠款依据”中加盖的并非项目部印章，本案已涉嫌刑事犯罪，应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进行处理；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即使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友砂石厂提交的《公安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其仅是连界派出所就相关人员阻碍交通事宜进行处置的情况，并非三友砂石厂向重庆公路公司主张权利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
三友砂石厂辩称，1.段小伟向三友砂石厂出具欠款依据应合法有效，且该行为系其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2.三友砂石厂曾在2014年1月24日、2014年3月10日以及2015年2月10日多次向重庆公路公司主张偿还案涉工程款，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3.重庆公路公司并未提交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据，且其认可段小伟系案涉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三友砂石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重庆公路公司支付其砂石材料费52358元、资金占用费18000元；2.判令重庆公路公司支付其因追收欠款所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生活等损失费；3.重庆公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9日，重庆公路公司与案外人威远钢铁有限公司签订《威远钢铁有限公司钒资源综合利用项目1#桥施工项目总承包合同》，其工程名称为“威远钢铁有限公司钒资源综合利用项目的1#桥施工总承包工程”，其工程地点为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连界镇（威钢105烧结旁到新厂区的宝溪河河段上），其承包范围为按中冶赛迪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设计的威远钢铁有限公司威钢1号桥梁工程设计《施工图设计》包括的所有施工内容，其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
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5）井研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中载明：威远钢铁有限公司拟在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连界镇（威钢105烧结旁到新厂区的宝溪河河段上）修建一桥，命名为威远钢铁有限公司钒资源综合利用项目的一号桥，简称威钢一号桥。2010年10月9日，威远钢铁有限公司与重庆公路公司签订了《威远钢铁有限公司钒资源综合利用项目1#桥施工项目总承包合同》。嗣后，重庆公路公司在修建威钢一号桥时设立项目部，命名为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威钢钒资源综合利用一号桥工程项目部。段小伟系该项目部负责人，刘丹系该项目部工作人员，张昌凡系该项目部现场施工人员。
三友砂石厂在一审中举示欠款依据一张，该欠款依据载明“重庆公路（集团）项目部欠三友砂石厂梁厂长砂石款伍万贰仟叁佰伍拾捌元正欠款：威钢一号桥项目部经手人：刘文志段小伟2012年7月17日”。该欠款依据上在“欠款：威钢一号桥项目部经手人：刘文志”位置上加盖有“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威钢钒资源综合利用一号桥工程项目部”印章。重庆公路公司认为，三友砂石厂出具的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5）井研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能证明在欠款依据上签名的段小伟系重庆公路公司该项目部负责人，但三友砂石厂举示的欠款依据上加盖的重庆公路公司印章与其备案印章存在明显区别，故对欠款依据加盖的公司印章不认可；三友砂石厂认为，欠款依据上的印章虽有瑕疵，但段小伟、刘文志在出具该欠款依据时系重庆公路公司涉案项目部工作人员，其在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让三友砂石厂有足够理由相信刘文志、段小伟系代表重庆公路公司履职；三友砂石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追讨所欠砂石款产生了交通、住宿、误工费等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三友砂石厂提供了《公安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及威远县公安局连界派出所签章的《情况说明》，证明其为主张该欠款，于2014年1月24日、2014年3月10日、2015年2月10日等时间段将一号桥阻挡，阻碍交通通行；2016年7月，三友砂石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重庆公路公司支付砂石款；2016年7月29日，原审法院以三友砂石厂未在指定期限内预缴案件受理费为由，裁定按三友砂石厂撤诉处理。
重庆公路公司提供了《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其上载明项目部公章为“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威钢钒资源综合利用1＃桥工程项目部”；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5）井研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威钢钒资源综合利用一号桥工程项目部，段小伟系该项目部负责人，刘丹系该项目部工作人员，张昌凡系该项目部现场施工人员”。
原审诉讼中，重庆公路公司申请对三友砂石厂提举欠款依据上“段小伟”的签字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2017年10月20日，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认定：倾向认为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17日的《欠款依据》上“段小伟”签名字迹与签字时间为2010年的《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落款日期2010年10月30日的《劳务分包协议》上“段小伟”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经原审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均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三友砂石厂提供的报警记录（含情况说明）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三友砂石厂诉讼过程，能够证明三友砂石厂于2014年1月24日、2014年3月10日、2015年2月10日等时间段主张过本案所涉砂石款权利，并于2016年7月向原审法院主张过本案所涉权利等事实。故三友砂石厂通过诉讼主张其本案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则重庆公路公司主张三友砂石厂丧失胜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二、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之规定，当事人未约定或法律未规定须采用书面合同的，均可采用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三友砂石厂举示的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5）井研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段小伟系重庆公路公司威钢钒资源综合利用一号桥工程项目负责人，重庆公路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则段小伟在欠款依据上签名，确认重庆公路公司因承建“威钢一号桥”工程的项目部欠三友砂石厂砂石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段小伟作为重庆公路公司工作人员履行职务的行为；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之规定，重庆公路公司应当对其工作人员段小伟的上述履职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三友砂石厂举示的欠款依据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双方之间就购销砂石达成一致意见及三友砂石厂为重庆公路公司承建工程项目已履行了提供约定砂石的主要合同义务等事实，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应受法律保护。重庆公路公司辩称三友砂石厂举示的欠款依据上所签项目部公章与其公司项目部的公章不同，从而否定三友砂石厂欠款依据与其公司的关联性；对此，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5）井研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所涉案件中，该案被告对该案原告所举示欠款依据中的类似项目章提出过相同的质疑，但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后科以了该案被告相应的合同义务；退一步说，即使三友砂石厂欠款依据中所签项目章存在瑕疵，但作为买卖合同相对方的三友砂石厂并无义务审查对方公章的真实性，也无法审查买卖合同相对方公章的真实性，而综合本案中重庆公路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段小伟的签字这一事实，欠款依据上公章瑕疵无法否认三友砂石厂依约定向重庆公路公司的项目部提供了砂石的事实；况且，建设施工过程中建设方项目部使用几个不同公章的现象屡见不鲜。故重庆公路公司以三友砂石厂举示的欠款依据中公章的瑕疵作为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以采纳。
三、关于重庆公路公司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和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在双方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中,支付砂石款是重庆公路公司作为买方的主给付义务，则三友砂石厂主张重庆公路公司支付其于2012年7月17日确认的砂石款52358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友砂石厂主张重庆公路公司赔偿其未按约定支付砂石款所造成的损失，因重庆公路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砂石款已构成违约，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三友砂石厂的该项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三友砂石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多少损失，则其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三友砂石厂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自2012年7月17日起，以52358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重庆公路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三友砂石厂主张其为追讨砂石款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及生活费用的问题。对此，由于三友砂石厂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三友砂石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即对该项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威远县三友砂石厂砂石款5235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为：自2012年7月17日起，以52358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威远县三友砂石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54元（威远县三友砂石厂已预缴），由原告负担154元，被告负担700元；以上费用在七日内纳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重庆公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内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职务代理是指代理人根据所担任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中所担任职务，依据其职权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代理。本案中，段小伟系重庆公路公司承建“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段小伟在负责具体施工中以“威钢一号桥项目部”名义购买砂石，并出具欠款依据的行为应属职务代理行为，段小伟出具的欠款依据，对重庆公路公司发生效力，重庆公路公司应当视为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据此，三友砂石厂与重庆公路公司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并受到法律保护，重庆公路公司应当依照欠款依据承担付款责任。重庆公路公司提出该行为系段小伟个人行为、无权代理的主张，本院认为，重庆公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砂石并非用于项目建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工作人员职权范围有所限制，而现有证据显示三友砂石厂对其职权是否限制亦并不知情，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欠款依据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问题，因该印章不能否认段小伟的职务代理行为，并且从现有证据来看，亦不能证明已涉及刑事犯罪，故重庆公路公司不能据此免除其法人的法律责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威远县公安局连界派出所的出警登记表以及该派出所于2016年1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一号桥施工人梁忠（原三友砂石厂厂长）、唐锦江、杨群等人因未拿到重庆公路公司工程款项于2014年3月10日、2015年2月10日等时间段将一号桥阻挡。之后，三友砂石厂于2016年7月、2017年4月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三友砂石厂采取阻桥方式主张权利不可取，其之后又提起诉讼，此可证明三友砂石厂连续主张权利的过程。因此，根据以上证据能够认定，三友砂石厂在2012年7月形成欠条时起，在2014年3月等时间每年均主张过案涉权利，本案已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重庆公路公司主张三友砂石厂丧失胜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重庆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砾平
审判员 夏 飞
审判员 何中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何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