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金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蒙，山东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宝相。
委托代理人郭海荣，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翔新，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苑公司）因与上诉人袁宝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2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宝相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海荣、于翔新，被上诉人北苑公司委托代理人赵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宝相在一审中诉称，袁宝相自1990年到北苑公司工作，从事园林绿化管理。袁宝相在北苑公司工作长达23年，但北苑公司一直未与袁宝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袁宝相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7月2日北苑公司通知袁宝相不用再继续上班，单方无故终止了劳动关系，侵害袁宝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袁宝相与北苑公司自1990年7月至2013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2、北苑公司支付袁宝相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5180元；3、北苑公司支付袁宝相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31740元；4、本案诉讼费由北苑公司承担。
北苑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不存在双倍工资和补偿金的问题，请求驳回袁宝相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袁宝相称退伍后经儿童�园的领导李清江介绍，于1990年7月到儿童公园从事园林工作，工作到2008年经北苑园林的工会陈主席介绍，调入老年乐园上班，工作到2013年7月，2013年7月公司给袁宝相打电话，问袁宝相有没有投保险，没有保险就不用上班了，因此劳动关系终止。离职前每个月工资1000元。工作期间袁宝相曾要求单位给投保险签订合同，但是单位没有同意。北苑公司对袁宝相陈述的工作过程不予认可。
一审中，袁宝相申请证人程某、刘某、姜某、王某出庭作证。四证人的退休证均记载退休时工作单位为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四证人均称与袁宝相是同事关系，证人原工作单位为儿童公园，2002年改制后被划分到北苑园林，袁宝相1990年到儿童公园工作，是临时工，改制时也划归北苑园林，儿童公园原来临时工很多，后来陆续辞退了，最后仅剩袁宝相一人。北苑公司对证人证言有异议，均不能证明袁宝相是儿童公园的正式员工，只是临时工，没有证据证实儿童公园与北苑园林是否存在承接关系，北苑公司也没有义务承接其他公司的非正式员工。一审法院自青岛市市北区档案馆调取了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1999年6月22日作出的（1999）第8号《会议纪要》，载明儿童公园管理处为正科级差补事业单位，隶属市北区园林绿化总公司领导。袁宝相提交的工商档案信息中，有青岛市城市管理委员会2000年12月23日出具的《关于“园林绿化企业资质证书”说明》，载明“青岛市市北区园林绿化工程总公司是98年区建委体制改制时从青岛市市北园林绿化管理处分离设立的，但未到工商机关办理登记。现在经上级批准设立为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国有独资）就是解决该公司的登记问题。该总公司原《城市园林绿化企业资质证书》待有限公司设立后，到上级部门办理资质名称变化，再向工商局提交新的资质证书。”此外，袁宝相提交的工商档案信息中还有青发（1997）22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管理和区街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青编字（1997）166号《关于印发﹤区城市管理体制和机构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北政发（2000）108号《关于委托区城管委组建国有独资公司的通知》、北政城管发（2000）49号《关于成立国有独资公司的通知》，上述文件均显示1997年至2000年青岛市对绿化、环卫、市政部门进行体制改革，组建国有独资公司，北苑公司因此设立。北苑公司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要求北苑公司陈述其变更过程、是否接收其他单位人员，北苑公司称庭后落实，但未在规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复。一审法院还要求北苑公司提交2011年12月到2013年12月的工资凭证和考勤记录，北苑公司均未提交。
一�法院另查明，袁宝相曾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自1990年7月至2013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5180元；3、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31740元。2014年3月6日该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4）第42号裁决书，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申请人袁宝相的仲裁请求。袁宝相不服裁定诉至法院，即为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劳动关系。首先，证人程某、刘某、姜某、王某系北苑公司的退休职工，熟知北苑公司内部人员情况，且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予以采信。证人均称袁宝相为北苑公司职工，故一审法院确认袁宝相与北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次，北苑公司虽不认可袁宝相提交的工商档案信息，但未�交相反证据证明，故该证据予以采信。（1999）第8号《会议纪要》、北苑公司工商档案信息均显示北苑公司因2000年左右园林绿化部门体制改革而设立，儿童公园管理处系其下属部门，与证人所述2002年儿童公园改制，职工被划到北苑园林相互吻合，且北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袁宝相入职时间，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02年1月建立。再次，袁宝相自述2013年7月被无故辞退，北苑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袁宝相主张，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7月解除；第二，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问题。由于二倍工资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4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义务应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仲裁时效期间应自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的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就本案而言，应自《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即2008年1月1日起算仲裁时效，仲裁时效期为一年。袁宝相在本案审理中才提出该请求，且无证据证明存在仲裁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因此其要求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之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_第三，经济补偿金。袁宝相自述2013年7月被辞退，北苑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辞退原因，故袁宝相仅要求北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因经济补偿金制度规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该法自2008年1月1日起实施，故经济补偿金应自此时起算。袁宝相主张月工资为1000元，北苑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该工资低于青岛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故经济补偿金应按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380元计算。综上，北苑公司应支付袁宝相经济补偿金8280元（1380元／月×6个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袁宝相与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自2002年1月至2013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二、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宝相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280元；三、驳回袁宝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袁宝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袁宝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确认双方当事人自1990年7月至2013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法改判北苑公司支付袁宝相经济补偿金31740元及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5180元。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袁宝相自1990年7月开始在儿童公园工作，因机构改革儿童公园被划归北苑公司管理，并承继了儿童公园的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90年7月至2013年7月，对于袁宝相所主张的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应当予以支持，北苑公司从未就该项诉求提出仲裁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应主动适用仲裁时效进行裁判。北苑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经济补偿的计算年限应当自其在1990年7月在儿童公园工作时计算。
北苑公司针对袁宝相的上诉请求辩称，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北苑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北苑公司在仲裁期间已经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不存在放弃权利。
上诉人北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驳回袁宝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事实理由为：儿童公园为事业单位，员工均为事业编制，袁宝相系临时用工或农民工，工资发放形式及数额与正式编制员工不同，袁宝相与儿童公园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儿童公园管理处至2005年在管理、财务上均为独立，一审以证人证言认定北苑公司在2002年接管儿童公园，证据不充分。北苑公司成立以来，公司招聘任一员工均需通过行政机关书面批准。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北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袁宝相针对北苑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袁宝相与儿童公园之间的劳动关系，袁宝相在一审提交过证据予以证明，北苑园林公司所称儿童公园为事业�位，不存在劳动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儿童公园存在事业编织及劳动关系，两种不同的人事及劳动关系。一审过程中四位证人原属儿童公园，后来划归北苑公司的员工，以上四名员工的证人证言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北苑公司虽为国有企业但其招用员工与员工确立劳动关系不需行政机关的批准。即便需要行政机关的批准，但对于该公司与员工已经实际确立的劳动关系也应当与劳动法的关系为准，而不应以未经行政机关批准为由否认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他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二审中，北苑公司提交袁宝相于2013年5月2日本人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上记载“袁宝相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0日在老年乐园协助于松岗、娄志峰工作，时间早7-11点，本人已投保，工作期间发生一切与公司无关”。青岛市市北区城市管理局于2015年1月8日出具证明“青岛北苑�林工程有限公司前身是市北区园林绿化工程总公司，按照城管体制事业单位改制的要求，2002年7月改为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按照上级部门的要求，其单位法人由市北区城市管理局聘任或指派，其所有人员的进入须经市北区城市管理局比准方可录用。”并提供北苑公司职工社保名册及儿童公园管理处2002年职工花名册，上面均未载袁宝相的名字。此外，北苑公司还申请工会主席ＸＸ勃到庭作证，证明ＸＸ勃并未介绍袁宝相到北苑公司工作，袁宝相是北苑公司工作人员自己雇佣的从事替班工作的人员。北苑公司下属榉林公园办公室主任单义明到庭作证，证明袁宝相是北苑公司的工作人员自己雇佣的，公园每个月还发放袁宝相600元钱。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袁宝相与北苑�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袁宝相认可2013年5月2日的证明内容为其书写，该证明中袁宝相自认其协助北苑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工作，工作时间为每天7时至11时。北苑公司所提交的青岛市市北区城市管理局的说明亦载明北苑公司为事业单位，其录用人员需经主管机关批准。二审中，袁宝相在与北苑公司的证人质证时，亦自认其在北苑公司工作的同时，有外出从事其他工作的情况。综合分析上述证据情况，本院认为，袁宝相与北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更符合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的用工特征，北苑公司虽主张袁宝相系由其工作人员自行雇佣的，与北苑公司之间没有用工关系，但仅凭其公司自己工作人员的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认定袁宝相与北苑公司之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关系。
根据一审提交的北苑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以及二审中北苑公司所提交的�岛市市北区城市管理局的证明，北苑公司系在2000年改制设立，而儿童公园在2005年改制为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嘉苑分公司。因此，由儿童公园改制后的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嘉苑分公司虽然属于北苑公司的分支机构，但在法律上与北苑公司实际为不同的两个用工主体。本案中袁宝相主张其与北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应审查其与北苑公司建立用工关系的时段，根据袁宝相的主张，其自2008年进入北苑公司所属的老年乐园工作，北苑公司二审出庭的证人亦陈述袁宝相在2008年即在北苑公司为工作人员替班工作，因此，本院认定，袁宝相与北苑公司自2008年1月起与袁宝相建立用工关系。对于离开北苑公司的时间，袁宝相自认为2013年7月，北苑公司未能就此提出反驳性证据，因此，本院认定袁宝相自2008年1月至2013年7月期间与北苑公司之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关系�
对于袁宝相所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因双方当事人之间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的性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六十九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235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袁宝相与上诉人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之间自2008年1月至2013年7月期间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
三、驳回上诉人袁宝相的其他仲裁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袁宝相负担10元，由上诉人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勇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理审判员王蕾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丹丹
书 记 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