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02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紫金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北湖花园11幢1层。
法定代表人朱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尤俊，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傲青。
委托代理人吴心伟，江苏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培蕾基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京口区谏壁街道雩山村。
法定代表人蔡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奎，江苏金荣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瑜，江苏金荣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镇江市紫金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京口区人民法院（2014）京谏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傲青诉称，紫金公司承接了镇江培蕾基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蕾公司）的绿化工程，谭傲青受雇于紫金公司在工地从事树木栽培工作。2012年5月16日，谭傲青在工地移树过程中，由于树木卡在挖掘机的油管中，挖机驾驶员让谭傲青把树木从油管中推开，谭傲青被树枝弹出摔伤。谭傲青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紫金公司和培蕾公司连带赔偿谭傲青各项损失129893.4元［医药费：37141.4元（含紫金园林垫付的31660.68元，培蕾公司垫付的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天×20元／天=300元；营养费：60天×15元／天=900元；误工费：4×3000元／月=12000元；护理费：60天×50元／天=3000元；伤残赔偿金：34346元／年×20年×10%=6869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360元；交通费：500元）］。
紫金公司辩称，谭傲青只是负责接送工人上下班的驾驶员，并不负责具体的绿化工程施工。谭傲青受伤是挖机驾驶员让其帮忙，在帮忙的过程中受伤，与紫金公司没有关系。谭傲青在本次事故中具有过错，谭傲青在挖机让其帮忙的过程中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没有尽到谨慎义务。
培蕾公司辩称，谭傲青与培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培蕾公司作为发包人将绿化工程交由有合法资质的紫金公司承包，在选任上没有过错，在施工工程中的所有现场安全均是由紫金公司负责。谭傲青在工作工程中没有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自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紫金公司系从事绿化工程等经营项目的单位，具有苗木种植、销售的营业资质。2012年5月初，培蕾公司将厂区内绿化工程交由紫金公司施工，因两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学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施工内容除新栽苗木外，还包含原有树木的移植。紫金公司将上述绿化工程承接后又发包给张宜江施工，2012年5月8日，紫金公司与张宜江签订了书面合同，合同第五条约定，紫金公司委派法定代表人朱林为工地代表；合同未对工人的用工形式作出约定。在施工期间，因移植大树，需使用较大型机械，培蕾公司租有挖机一台，紫金公司与培蕾公司商定，在绿化施工需用挖机时由紫金公司直接使用。在绿化工程结算时有关挖机费用在工程款中扣减。
谭傲青自有客车一辆，为紫金公司每日接送工人上下班，并收取报酬。2012年5月16日，挖机驾驶员在工地移植大树过程中，由于树木主干卡在挖掘机的油管中，挖机驾驶员遂让也在现场的谭傲青把树木从油管中推开，谭傲青爬上挖机约两米余高，在推开树木主干时，由于主干受力具有了一定弹性，谭傲青被弹开坠地摔伤。
事故当日，谭傲青入住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右胫骨平台骨折，行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2年5月25日出院。住院期间，紫金公司垫付医疗费31660.68元，培蕾公司垫付2000元。2012年11月15日，谭傲青自行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2年12月6日出具意见：谭傲青因外伤致右胫骨平台骨折导致右膝关节活动功能受限已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20天，护理期限为60天，营养期限60天。谭傲青自付鉴定费2360元。2013年12月1日，谭傲青至句容市白兔中心医院检查，由社会医疗保险机构支付部分费用，谭傲青个人支付了92元。2014年1月4日，谭傲青入住句容市白兔中心医院治疗，行右胫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2014年1月11日出院。因本次手术，谭傲青自行支付了医疗费4264.99元，有部分为社会医疗保险机构支付；2014年1月16日，谭傲青再次至句容市白兔中心医院检查配药，仍由社会医疗保险机构支付部分费用，谭傲青自行支付了137.73元。谭傲青两次住院合计18天。
另查明，谭傲青除利用自有车辆从事运输外，还是个体工商户业主，从事日用百货、食品等销售。
谭傲青曾于2013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以（2013）京谏民初字第143号立案审理，并经两次开庭审理，后谭傲青于2013年11月27日撤回诉讼。2014年6月谭傲青再次诉至原审法院，审理中，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同（2013）京谏民初字第143号中的举证质证意见，另培蕾公司认为谭傲青据以确定伤残的鉴定意见书为其单方委托，且谭傲青内固定取出手术在鉴定之后，对伤残结论存在影响可能，申请对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经原审法院委托，句容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谭傲青右胫骨平台骨折术后、右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前交叉韧带损伤，遗有右膝关节活动受限，构成人体损伤x（十）级××。培蕾公司为此垫付鉴定费164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侵权责任主体的确定以及各责任主体间承担责任方式；2、有无减轻侵权人责任情形及减轻程度；3、赔偿标准和范围。
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谭傲青根据雇佣关系提起侵权赔偿诉讼，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看，其接受紫金公司法定代表人聘请，驾驶自有车辆为紫金公司运送工人上下班，与紫金公司之间形成运输关系，谭傲青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谭傲青除从事驾驶员工作外还受雇于紫金公司栽种苗木。谭傲青当日因挖机驾驶员要求其把树木从油管中推开，在推开树木主干过程中受伤，其行为具有临时性、互助性、一次性等特点，属于义务帮工。而挖机虽原为培蕾公司使用，但事故发生时实际使用人为紫金公司，有关费用也在培蕾公司与紫金公司的工程款中结算，因而被帮工人应确定为紫金公司。至于挖机所有人或驾驶员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谭傲青自认受紫金公司“雇佣”，其互助目的应是基于与紫金公司合作而为，且紫金公司为谭傲青行为的实际受益者，因而被帮工人并非挖机所有人或驾驶员，至于挖机所有人或驾驶员是否应承担本次事故责任问题，其与紫金公司之间可根据相互间法律关系另行处理，而非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培蕾公司绿化工程由紫金公司承接，紫金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张宜江，张宜江应否承担责任可由张宜江与紫金公司依据双方法律关系另行处理（同上述理由）。对于培蕾公司应否承担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其将绿化工程发包给有绿化资质的紫金公司施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谭傲青并无证据证明培蕾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具有过错，故谭傲青要求培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谭傲青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时爬有两米多高，对于高处作业未对己采取安全措施，具有一定过失，可以减轻被帮工人赔偿责任，根据帮工的无偿特征，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适当减轻紫金公司20%的赔偿责任。
针对第3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所支付的费用，以及误工费，造成××的还应赔偿伤残赔偿金。造成精神损害的，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
对谭傲青自行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所作的鉴定意见，具有一般书证特性，各方当事人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无异议，可作为审理参考依据；原审法院委托句容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谭傲青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因而，谭傲青主张误工期为120天、营养期为60天、护理期60天，伤残等级为十级，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谭傲青的误工费标准，原审法院认为，谭傲青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每月有固定收入，谭傲青虽称除从事利用自有车辆运送人员外还是个体工商业主，但未提供车辆营运资质，仅提供了从事食品、日用百货的零售个体工商经营资质，其误工损失可参照有关食品、日用百货等零售业的一般行业收入计算，谭傲青主张每月3000元，并未超过上述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谭傲青主张营养费按每天15元计算，护理费按每天5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按每天20元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谭傲青交通费，可参照谭傲青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及事故处理的实际需要，结合相关票据确定，原审法院酌定300元。谭傲青的医疗费应以其实际支出的4494.72元和紫金公司垫付的31660.68元为准，对于通过医疗社会保险支付的款项，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对于谭傲青自行鉴定支付的费用，原审法院认为，谭傲青该部分费用虽系其自行取证费用，但也属其为确定损失所花费的必要费用，且与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结论一致，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培蕾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申请重新鉴定的结论并未实质性改变谭傲青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故对培蕾公司垫付的鉴定费由其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定谭傲青的损失如下：1、××赔偿金伤残赔偿金68692元（34346元／年×20年×10%）；2、精神抚慰金5000元；3、营养费900元（60天×15元／天）；4、护理费3000元（60天×50元／天）；5、误工费12000元（3000元／月×4月）；6、交通费300元；7、医疗费36155.4元（4494.72元＋31660.68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20／天×18天）。上述合计126407.4元，扣减20%后为101125.92元，由紫金公司负责赔偿，对紫金公司已垫付的31660.68元，应予以扣减，紫金公司实际仍应赔偿69465.24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紫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谭傲青694**.24元；二、驳回谭傲青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紫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导致谭傲青受伤的挖机工作是培蕾公司承揽的工作，挖机的费用也是由培蕾公司直接支付给驾驶员，因此谭傲青行为的收益人是培蕾公司而非紫金公司；二、谭傲青是由绿化工人聘请接送工人，谭傲青与绿化工人之间成立运输关系，谭傲青与紫金公司之间没有运输关系；三、原审法院对误工费的计算是错误的。紫金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谭傲青在二审中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培蕾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事发当日，谭傲青因挖机驾驶员要求其把树木从油管中推开，在推开树木主干过程中受伤，其行为具有临时性、互助性、一次性、无偿性等特点，符合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的特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谭傲青系义务帮工，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紫金公司是否是谭傲青行为的被帮工人，也即受益人。对该问题的判断取决于导致谭傲青受伤的原因行为的责任主体的认定。根据紫金公司与培蕾公司之间的约定，紫金公司的施工项目是苗木的新栽和移植，谭傲青受伤发生在移植苗木的过程中。紫金公司上诉主张“被树木卡住的挖机系由培蕾公司使用，被移栽的树木从原址挖起到新址之间系由培蕾公司负责”，移植树木包括移挖和栽种，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因此，紫金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符合常理。再者，紫金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培蕾公司就移植树木的“分工”有特别约定，培蕾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紫金公司关于“被树木卡住的挖机系由培蕾公司使用，被移栽的树木从原址挖起到新址之间系由培蕾公司负责”的主张，不予采信。至于谭傲青行为的受益人是谁的问题，谭傲青试图推开卡在挖机油管中的树木，目的是为了使挖机正常运行，从而使树木得以顺利移植，而移植树木属于紫金公司的施工范围，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紫金公司是谭傲青行为的受益人，并无不当。至于挖机费用的承担，因挖机系由培蕾公司出借给紫金公司使用，相关费用应当从绿化工程款中扣除，该事实不影响谭傲青行为受益人的判断。综上，紫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元，由上诉人镇江市紫金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剑
代理审判员 甘可平
代理审判员 田 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柳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