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8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保光，女，1937年5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士哲（于保光之夫），1934年3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糖洋华堂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乙2号院5号楼3层503。
法定代表人：三枝富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亚军，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保光因与被上诉人华糖洋华堂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堂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保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士哲，华堂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亚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保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华堂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2、事故发生时华堂公司没有按电梯急停按钮以减少上诉人的损害，也没有及时对上诉人实施救助；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不可抗力的法律事由免除推车人高士哲的责任。
华堂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本案上诉人受伤系因高士哲的行为导致，高士哲将购物车推上电梯导致购物车翻车，压倒后面的上诉人导致其受伤，在该事故发生时电梯运行正常，责任主要在高士哲；2、高士哲在将购物车推上电梯前，华堂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对其进行了劝阻，事发后还及时进行了救助，华堂公司已经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于保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对方赔偿以下费用：医疗费8268元、护理费228000元（3800元/月×5年）、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000元（手推车、步行车、纸尿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185006.50元（按照2015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5年）、鉴定费6050元；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华堂公司提交的监控录像显示：2014年11月20日，于保光及其配偶高士哲在华堂商场右安门店超市购物完毕后，高士哲手推超市购物车在滚梯前与一位保安对话，后高士哲将购物车推上滚梯，随后购物车翻倒，压在高士哲身上，高士哲左手扶住购物车，右手扶电梯扶手。于保光即走上滚梯，左手扶住高士哲，右手扶电梯扶手。此时，保安上电梯扶住高士哲及购物车，另一女顾客亦上电梯扶住高士哲。随后，于保光身体后仰翻滚一圈后摔倒在滚梯上。
2014年11月27日，于保光到北京市健宫医院治疗，X片显示左锁骨骨折。2015年3月24日，于保光到北京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4天），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陈旧性骨折，左锁骨骨折（已愈合），严重骨质疏松症，腔隙性脑梗死，帕金森综合症，Alzheimer病？于保光共支付医疗费20227.02元。
经于保光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分别对于保光左股骨颈骨折与本次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受伤后合理的护理期、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认为：于保光左股骨颈陈旧性骨折与本次外伤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外伤参与度为20%-40%；2、建议护理期至伤残评定前1日止；3、伤残等级分别为十级、七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45%。
于保光认为鉴定意见认定伤残等级过低，髋关节骨折应评定为五级伤残，左锁骨骨折和左侧肢体功能丧失的情况应构成九级伤残。华堂公司认为鉴定意见未对于保光左侧锁骨骨折与本次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认定，考虑于保光自身疾病，应认定外伤的参与度为20%。
就交通费的主张，于保光提交了出租车费发票。就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营养费的主张，于保光未向法院出示证据。案件司法鉴定费6050元由于保光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华堂公司商场的电梯正常运行过程中，于保光配偶未听从保安人员劝阻，将购物车推上电梯导致危险发生，保安人员在于保光配偶摔倒时及时上前提供帮助，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于保光在其配偶身后后翻摔伤的过程中，华堂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故于保光要求华堂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于保光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购物车属于小型购物车。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从购物车开始倾斜与于保光摔倒相隔9秒，从高士哲被购物车压至稳定蹲姿与于保光摔倒相隔4秒。于保光在本院审理中提出，华堂公司两次提交的监控视频不一致。经审查，华堂公司两次提交的监控视频与于保光所提交监控视频均相符。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华堂公司应否对于保光受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从以上法律规定看，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性质是过错责任。经营者只有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形下，有可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根据监控视频显示，购物车开始倾斜与于保光摔倒相隔约9秒，高士哲被购物车压至稳定蹲姿与于保光摔倒相隔约4秒，从时间上看，不具有时间上的紧密性，不符合碰撞摔倒的外观特征，显然于保光摔倒的直接原因并非购物车或高士哲的直接碰撞，但不能排除高士哲身体由于重力作用向下后方的持续压迫或于保光自身原因所致。从于保光事发时的身体姿态来看，其由站位后仰慢速摔倒，且四肢几乎没有出现本能应激防范动作。结合于保光患有腔隙性脑梗死、帕金森综合征、疑似阿兹海默症的事实，本院难以认定于保光摔倒与华堂公司具有因果关系。
于保光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不可抗力免责条款以免除高士哲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不可抗力是指当事人不可抗拒的外来力量，是偶然发生的，当事人无法左右的特殊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包括自然灾害和社会事件，如雪灾、地震、冰雹、泥石流、武装冲突、罢工、政府禁运等。不可抗力作为侵权法上的一般免责事由有着较为严格的构成要件：一是不能预见，二是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三是客观情况。推车人高士哲未听从商场工作人员提示，将购物车推上电梯的行为，是导致购物车翻车的主要原因。该事件的发生系高士哲行为所派生，故不属于客观情况；购物车不宜上台阶型电扶梯是一般常识，行为人对风险可以且应当预见，故不属于不能预见的情形；如高士哲听从商场工作人员提示，则事故可轻易避免，故不属于不能避免的情形。
于保光上诉认为华堂公司存在未张贴手推车不能上电梯的警示标志、没有服务人员协助其运输所购商品、没有按下电梯急停按钮等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本院认为，华堂公司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理由如下：第一、于保光在起诉中自认华堂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告知购物车只能在地下一层用不能推上电梯，故可以认定华堂公司已经尽到了事前的提醒义务。商场进行提示的方式可以是现场工作人员告知，亦可在醒目位置张贴警示标志。从提示的效果来看，显然工作人员直接告知比张贴警示标志更为直接有效。于保光认为商场工作人员没有进行强行阻拦高士哲即属于默许。需要指出的是，公民个人应对自己的安全尽最高的注意义务。华堂公司即便在告知无效的情况下，亦无权对顾客实施强制措施。从体积来看，本案中购物车属于小型购物车，在推力足够的情况下，即便推上电扶梯也不必然发生翻车之事故。由于推车人高士哲存在过于自信的过失，最终导致事故发生，故购物车翻车的后果以及一系列连锁反应，应由行为人承担。第二、商场服务人员是否应当帮助于保光提拎所购商品属于道德层面的要求，并非其法定义务。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于保光关于商场服务人员没有主动帮助于保光提拎所购商品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华堂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发现购物车翻车后，未选择马上按下急停按钮，而选择走上电扶梯扶住翻倒的购物车和高士哲，亦是进行安全保障处理的一种方式，并无明显不妥。电扶梯的急停按钮系电扶梯运行中发生紧急情况时可以按下的按钮。由于按下急停按钮容易导致电梯在运行中突然停止，可能会导致其他意外的发生，故是否按下急停按钮需要根据现场的不同情况予以甄别对待。第四、华堂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事故发生后，提供了及时和必要的救助。从工作人员上电梯扶住高士哲及购物车可以看出，华堂公司尽到了事后的救助义务。
本院最后指出，腔隙性脑梗死主要表现为眩晕、意识障碍、肢体麻木等，发作一般与情绪激动有关；帕金森综合征的主要表现为肌僵直、运动迟缓、姿势不稳；阿兹海默症的主要表现为记忆障碍、视空间技能损害、执行功能障碍等。于保光在同时患有腔隙性脑梗死、帕金森综合征、疑似阿兹海默症的情况下，为避免意外发生，出行时家人应予以更多关注；同时，华堂公司可考虑对不方便拿重物的老人、孕妇、残疾人等群体予以引导和帮助，提升服务水平，体现人文关怀。
综上所述，华堂公司对于保光受伤并无过错，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于保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6元，由于保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磊
审判员 魏曙钊
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