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民一申字第6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乐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
法定代表人：刘国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洪鸣，广东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龙卫，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满娣，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莹，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杭，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才福，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连招，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永福，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乐昌市地方公路管理站。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
法定代表人：王辉耀，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董志华，广东三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张神付，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
再审申请人乐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乐昌二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龙卫以及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满娣、钟莹、钟杭、钟才福等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韶中法民一终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乐昌二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有法不依。本案是一起简单的因违法在公共道路上堆放砖块、沙石等建筑材料而造成他人死亡而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也明确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审判决判令乐昌二建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而且在判决书尾部没有注明其适用的实体法条文。（二）案涉补充耕地的沟渠因在质保期内损坏，乐昌二建公司收到乐昌市国土部门要求履行质量保修义务的通知后，通知李龙卫按双方签订的《乐昌市廊田镇王屋补充耕地开发项目施工合同》的约定，履行质量保修义务，不存在任何强迫行为，更不存在无偿的不公平的行为，或者违反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因此，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关于民事行为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错误。（三）原二审判决与湖南省常德市、江苏省徐州市、益阳市、河南省南阳市等的类似案件判决结果不同。（四）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误。1.二审判决认定《乐昌市廊田镇王屋补充耕地开发项目施工合同》已履行完毕错误。该合同约定的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出现故障，国土部门发现后要求乐昌二建公司履行质量保修义务，乐昌二建公司才多次通知并催促李龙卫履行该合同约定的质量保修义务。据此，李龙卫在2012年1月运输建筑材料到施工现场并聘请人员修复受损水渠。可见，修复水渠的行为是案涉《乐昌市廊田镇王屋补充耕地开发项目施工合同》的延续，该合同至2012年1月时尚未履行完毕。该合同期内的义务在合同期满后继续履行并未产生新的法律关系。而且，在保修期内修复案涉水渠的行为，并非如二审判决所认定的是无偿的。2.案涉《乐昌市廊田镇王屋补充耕地开发项目施工合同》是乐昌二建公司与国土部门签订的。二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在2011年11月12日履行完毕，则乐昌二建公司因签订该合同�负的义务也同时终止了，根本不可能从维护案涉水渠的行为中获益。因此，根据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在2012年1月修复中受益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组织和实施补充耕地项目的政府和国家。3.乐昌二建公司对案涉道路上堆放的物品不负有监管责任。本案法定的道路监管责任主体是乐昌市地方公路管理部门，不是乐昌二建公司。乐昌二建公司仅与李龙卫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负有施工质量监管责任，施工场所范围外的地方不属于乐昌二建公司的责任范围。二审判决判令乐昌二建公司承担30%的责任，判令道路管理人承担10%的责任错误。4.李龙卫是本案的道路堆放违法行为者，乐昌二建公司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没有实施任何违法行为，也不是法定的道路管理者，二审判决仅判令李龙卫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二审判决乐昌二建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错误。即使�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乐昌二建公司也只是在案涉水渠修复过程中对李龙卫疏于监管，只需对李龙卫的过失承担补充责任。但二审判决判令乐昌二建公司与李龙卫各自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判令乐昌二建公司承担比李龙卫更重的责任错误。6.二审判决未考虑到乐昌二建公司与李龙卫签订的合同中关于“确保施工人和第三者安全，如李龙卫违反有关安全规定，造成责任及一切费用由李龙卫负责”的约定，违反了契约自由原则。故请求：撤销（2013）韶中法民一终字第26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李龙卫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唐满娣、钟才福答辩称：对于乐昌二建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意见，本案如何处理由法院依法认定。
乐昌市地方公路管理站陈述称：（一）案涉事故损害主要是因受害人违法驾驶与他人违法占用公路所致。乐昌市公安局交通大队作出的事故认�书明确认定，受害人钟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乐昌二建公司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本案事故是受害人无证驾驶、无牌行驶、不戴安全头盔及施工方违法堆放物品所致。从交通事故责任出发，乐昌市地方公路管理站没有任何过错，无需承担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里的“有关单位和个人”，是指实施违法行为的单位和个人，而不是指道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违法行为人才是真正的侵权责任主体。（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前颁布的，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效力要高于该规定。另外，本案事故是因受害人违法驾驶及他人违法在公路上堆放材料引起的，是违法行为导致的侵权，不属于因维护、管理瑕疵而致人损害的情形。（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的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本案事发路段属于乡道，不属于乐昌市地方公路管理站的职责范围。（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道路从事非法交通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范围内摆摊设点、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挖沟引水、利用公路边沟排放污物或者进行其他损坏、污染公路和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未经批准，擅自挖掘道路、占用道路施工或者从事其他影响道路交通安全活动的，由道路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恢复原状，可以依法给予罚款；致使通行人员、车辆及其他财产遭受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违法行为的执法权是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和各级人民政府道路主管部门行使，公路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履行的仅仅是公路养护职责。因行为人的公路违法行为导致的侵权赔偿，不能归结于公路养护机构在管理养护上的瑕疵。（六）原审判决认为，钟某未戴安全头盔且无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要作用。李龙卫作为建筑材料的所有人，既未在事发路段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未采取措施排除沙石、砖�堆放在路边并妨碍通行的状态，应对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乐昌二建公司将水渠修复工程无偿交给李龙卫负责，并从中获得潜在利益，另一方面却对李龙卫或实际施工人员未予监督管理，应对本案损失赔偿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判令乐昌二建公司承担30%责任，李龙卫承担20%责任，并由钟某一方承担40%责任。乐昌市地方公路管理站虽被判承担10%的责任有失公正，但较好地解决了本案纠纷。综上，乐昌市地方公路管理站认为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立案审查期间，乐昌二建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资料：1.《关于乐昌市2010年第一批土地开发整理补充耕地项目验收确认的函》（以下简称韶国土资（验）函（2011）2号文）。该文发函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发文单位为韶关市国土资源局、韶关市农业局、韶关市林业局，收文单位是乐昌市国土资源局。该函中载明“该批项目（含案涉工程，本院注）已通过你市前期审核，现已竣工。经你局会同同级农业和林业部门组织有关人员到实地按照验收标准进行初验，其质量标准达到《广东省土地开发整理补充耕地项目质量验收标准》的要求，认定合格。根据你市的验收申请材料，市国土资源、农业和林业部门经过审核和验收，并经省国土资源厅会同省直有关部门实地抽查合格，现予以确认。”2.《乐昌市王屋补充耕地开发项目工程迁坟、青苗补偿包干协议书》。该合同甲方为乐昌市土地储备开发整理中心，乙方为乐昌二建公司。
乐昌二建公司在本院组织的听证过程中陈述称，自己与有关部门签订的合同客观上已无法再找到，而质保期是一个常规操作，是由土地管理部门规定的，质保期通常是最终验收合格后一年，即2012年9月30日才过质保期。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申请再审案的争议焦点是，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有误；乐昌二建公司应否对本案承担责任及其责任承担方式和比例。
《广东省非农业建设补充耕地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鼓励实行土地整理复垦开发。土地整理复垦开发应当按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组织编制当地的土地整理复垦开发专项规划，建立省、市（地级以上市，下同）、县（含县级市、区，下同）补充耕地项目库；（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土地利用年度计划以及土地整理复垦开发专项规划，编制土地整理复垦开发年度计划方案，并从补充耕地项目库中安排具体项目，组织有关单位实施项目建设；（三）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同级人民政府有�部门进行项目验收。土地整理复垦开发专项规划应当与城乡规划相衔接，补充的耕地不得在规划建设用地范围内划定。根据乐昌二建公司在本院再审立案审查期间提供的韶国土资（验）函（2011）2号文的内容，案涉工程于2011年9月30日经政府有关部门发函确认验收合格。乐昌二建公司申请再审主张该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验收合格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符合前述规定，本院予以接纳。乐昌二建公司至今未提供其就案涉工程与有关部门签订的正式施工合同，故本案无法根据该施工合同认定案涉工程是否在乐昌二建公司质保期内发生缺陷。但是，根据乐昌二建公司在本院再审立案审查期间作出的关于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一年、案涉工程质保期应于2012年9月30日到期的陈述可见，案涉事故发生时的2012年1月31日，案涉工程仍在乐昌二建公司的质保期责任范围内。在案涉工程质保期内，乐昌二建公司指示实际施工人李龙卫进行工程修复，该行为使乐昌二建公司与李龙卫建立了新的合同关系，该修复工程施工合同虽系乐昌二建公司与李龙卫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延续，但其施工内容及合同权利义务却不同于原施工合同，二审判决认定乐昌二建公司与李龙卫因水渠修复工程形成新的法律关系合理。乐昌二建公司申请再审主张二审判决前述事实认定错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工程在乐昌二建公司的质保期内发生缺陷，乐昌二建公司指示实际施工人李龙卫进行缺陷修复，实际上是在履行自己所负有的质量缺陷修复义务。二审判决认定乐昌二建公司是该修复工程的实际受益人以及乐昌二�公司确属该次事故的有关责任单位，有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虽然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该司法解释规定发布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前，其所指“行为人”和“道路管理者”已被之后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的“相关单位和个人”所涵盖。乐昌二建公司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申请再审主张自己不是案涉交通事故的“相关单位”故无须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乐昌二建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给李龙卫施工，其对李龙卫安全施工负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二审判决判令乐昌二建公司就其未尽监管责任的过错，对本案承担30%的责任，有事实依据。乐昌二建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其就该的30%责任与李龙卫承担连带责任或者补充清偿责任以期向李龙卫追偿，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乐昌二建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乐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田 剑
审 判 员 黄秋生
代理审判员 王红英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