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中兴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
法定代表人康宝忠，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进洪，女，汉族，1977年3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雷，男，生于1986年4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代理人余达君、杨全友，四川博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家康，男，生于1962年2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黄明禄，仁寿县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福建省中兴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杨晓雷因与被上诉人杨家康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民初字第2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进洪，上诉人杨晓雷的委托代理人余达君、杨全友，被上诉人杨家康的委托代理人黄明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中兴公司承建了四川省林业科学研究院位于仁寿县黑龙滩和沪县玉蟾的项目工程，并分别于2012年11月12日和2013年3月5日与杨晓雷签订了《建筑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将上述工程承包给杨晓雷，合同约定了承包方式为包干责任制，自负盈亏，独立核算，承包人向公司缴纳管理费，合同还约定了其它事项。上述两项工程已于2013年完工，中兴公司也已将全部工程款打入了杨晓雷的个人账户。2014年1月11日，杨家康与杨晓雷及两名案外人孙航宇、李秉松结算，确认杨家康（结算单上注明为民工代表）收取人工费913069元，上述四人在结算单上签字并捺印。结算以后，杨晓雷将部分人工工资陆续支付给杨家康，杨家康再将工资发放给工人。因杨晓雷未将剩余人工费21.4万支付完毕，杨家康向仁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杨晓雷拖欠工资，仁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仁人社监建移字[2015]第4号文件移送至黑龙滩镇政府牵头调解，后协调无果。2015年6月30日，杨家康诉来法院，请求判决：一、中兴公司、杨晓雷偿还欠杨家康的人工工资款21.4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二、由中兴公司、杨晓雷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杨晓雷并不是中兴公司的工作人员，只是以内部员工的名义签订了《建筑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双方提供的前述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杨家康与杨晓雷是为合伙关系还是劳务合同关系？2.杨晓雷是否应支付杨家康人工工资21.4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如果杨晓雷应支付杨家康人工工资，中兴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中兴公司、杨晓雷称杨家康与杨晓雷及案外人李秉松为合伙关系，杨家康称其只是负责项目现场施工管理、员工招录用及发放工人工资等，是民工组长，与杨晓雷属于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杨晓雷并未与杨家康签订合伙协议，杨晓雷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合伙关系的事实。杨家康在项目现场从事施工管理，负责工人招录、管理和工人工资发放，杨家康和杨晓雷构成事务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因此，杨晓雷辩称与杨家康是合伙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当事双方对结算单上确认的人工工资数额
913069元都认可，杨家康称杨晓雷还有共计21.4万元民工工资未支付，并提供了工人亲笔签字的工资明细，但杨晓雷称已将工资全部支付给了杨家康，但由于会计是杨家康的熟人，已将相关的单据进行了销毁，因此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原判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晓雷称已将人工工资全部支付给了杨家康，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杨家康诉称尚有21.4万元人工工资未支付，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杨家康要求杨晓雷支付21.4万元人工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杨家康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当事双方之间没有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中兴公司、杨晓雷在庭审中称双方之间为承包合同关系，且杨晓雷并不是中兴公司的工作人员，中兴公司只是以杨晓雷为代表的实际承包人的挂靠公司，杨家康称杨晓雷为中兴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中兴公司与杨晓雷虽然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但中兴公司明确表示杨晓雷并非中兴公司的员工。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违法分包，是指下列行为：（一）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中兴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杨晓雷属于违法分包，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且杨家康对中兴公司、杨晓雷的违法承包关系并不知情，因此，中兴公司对杨晓雷拖欠的人工工资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杨晓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家康支付劳务费共计21.4万元；二、福建省中兴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杨家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10元，由杨晓雷负担。
中兴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违反劳动争议应当仲裁前置的规定，错误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立案。在其他原告已撤诉，杨家康无权替其他民工解决劳动争议的情况下，以劳务合同直接出具了判决书。杨家康与杨晓雷实为合伙关系，并非劳务合同关系，原审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非合同相对方的中兴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杨家康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杨晓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与中兴公司一致。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家康的诉讼请求。
杨家康答辩称，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建筑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发票、转账记录、承诺函、结算表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杨晓雷与中兴公司签订《建筑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由杨晓雷内部承包中兴公司位于仁寿县黑龙滩和泸县玉蟾的两个工程项目，但杨晓雷非中兴公司员工，故其实质是杨晓雷违法挂靠在中兴公司名下承接了上述工程项目，上述工程已于2013年完工。杨晓雷主张与杨家康系合伙关系，共同从事上述工程，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从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双方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杨晓雷亦不能证明双方就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合伙事务进行了约定。而从双方2014年1月11日商定的结算记录来看，杨家康的身份只是民工班组长，即负责项目劳务的实际施工组织者，结算记录载明：“民工代表杨家康照此金额收取人工费”，故杨晓雷对杨家康的身份和应当收取劳务费的事实是认可的。
如杨家康仅为民工代表，则在没有其余务工人员授权的情况下其无权代替民工们提起诉讼，杨家康亦未单独就自己应享有的部分向法庭主张，且一审中民工们曾经起诉，杨家康以民工中一名成员的身份参加诉讼，说明其自认只是民工中的一员，只应取得自己的工资。二审诉讼中杨家康亦自认其为民工代表，因此一审法院将21.4万元劳务费用都判决支付给杨家康并不妥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杨家康的诉讼主张与其提交的证据和陈述相矛盾，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民初字第27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家康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4510元，由杨家康负担；二审受理费9020元，由杨家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毅
审 判 员 姚俊辉
代理审判员 李 瑾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