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庆元县工业园区五都工业园区松屏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6765224XXXX。
法定代表人：郑祖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萍萍，女，系上诉人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庆元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6728469XXXX。
法定代表人：毛德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丽，女，系被上诉人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浙江地中海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水阁工业区仙霞路***号****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598530XXXX。
法定代表人：黄泉恩。
原审被告：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庆元县屏都镇工业园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6754910XXXX。
法定代表人：邱艳。
上诉人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浙江地中海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2民初7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根据《内部协议》第二条约定，判决上诉人连带偿还被上诉人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代偿款357066元及利息，明显错误。1、2015年7月3日签订的《内部协议》已经终止履行，被上诉人根据该协议向上诉人追偿缺乏事实依据。2016年1月，由于浙江昌达实业有限公司申请破产重整，该公司退出联保，前述2015年7月3日签订的《内部协议》中约定的分组联保已经终止履行。2016年7月8日，浙江万欣印业公司向中信银行申请贷款，根据银行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12家企业共同对浙江万欣印业公司的300万元贷款承担联保责任。2017年1月8日借款到期后，由于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未能偿还借款，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12家企业根据授信贷款额度按份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承担代偿责任。上诉人亿丰公司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代偿借款本金25.7万元，利息9.6856万元。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代偿义务。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12家企业共同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向中信银行的3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被上诉人作为该借款的担保人，其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代偿的款项应向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追偿。上诉人作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的担保人已经代偿了自己应承担的担保份额。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等同样履行了代偿义务的其他担保人追偿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依照合同法第107条、担保法第19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从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请来看，是被上诉人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代偿银行贷款后行使追偿权，应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审理，而非以前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纠纷案由对本案进行审理。2、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应先向债务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追偿，不能追偿部分才由各连带保证人按比例分担。被上诉人在未向债务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追偿的情况下，直接向上诉人等其他共同连带保证人追偿，违反了该法律规定，与法不符。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的三个观点逻辑矛盾。上诉人先主张内部协议终止履行，后又主张其履行了内部协议承担了相应份额，同时又主张适用担保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显然上诉人最终还是承认内部协议不是终止履行，而是需要履行的。二、上诉人混淆了担保与再担保的关系。内部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各协议人对外作为一个联保整体向中信银行承担借款和保证责任，对内则分成三个小组独立承担借款和保证责任，即各自小组成员内的公司发生借贷风险时，由各自小组其他成员承担连带保证偿还责任，其他小组成员代为承担还款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该小组其他成员行使追偿权。该协议条款不但约定对外连带担保问题，同时还约定了小组与小组之间的再担保问题，并非是纯粹单一的担保关系。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并无不当，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述称：一、被上诉人应先向债务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追偿。被上诉人代偿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借款是基于相应的连带担保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应向债务人追偿代偿款。在债务人无力偿还或不能全部偿还时，再就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向其他连带担保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称其多次要求被告协商偿还与事实不符，我方从未接收到被上诉人的相关诉请。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债务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有能力也愿意自行偿还欠被上诉人的相关款项，而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述情况的前提下仍直接向其他连带担保人追偿明显不当。二、内部协议并无效力。首先，签署内部协议的只有11家企业，而该协议是约定14家企业对外实施借贷联保，由于有两家企业未签署该协议，故协议不符合“本协议在各协议人签字盖章后生效”的要件，协议自始无效。其次，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关于十四家企业就向中信银行申请贷款所签订的结成“联保体”的相关证据，而在本案中内部协议和外部协议是一对紧密关联、必须同时使用的证据组合，在缺乏外部协议的情况下，内部协议的证明力存在明显瑕疵，根本不能有效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最后，即使被上诉人能在一审举证期间内补齐外部协议和内部协议这一证据组合，证明十四家企业对外结成联保体并分别向中信银行贷款，对内分组承担连带责任。但在2016年1月初，因昌达公司不能偿还到期债务，债权人在向包括我方在内的其他保证人主张权利时（此次代偿金额并不平均，其中我方和亿丰公司相对较多）曾明确表示不再允许包括我方在内的全部保证人采用分组承担连带责任的方式，并特别要求对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的贷款必须由全体保证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所以案涉内部协议因此失效。三、我方已经承担连带责任。在债务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不能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我方与其他十三家企业已根据中信银行的请求承担了相应的担保责任，于2017年6月27日和6月28日代债务人偿还了贷款及利息共计355817.96元，对此我方保留相关权利。四、我方应承担的连带责任应当为十三分之一。退一步，即使被上诉人诉称的十四家企业联保体真实存在，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中信银行作为债权人系依据十四家企业共同对外是联保体的担保协议而选择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应担保责任。由于其他各连带担保人（十三家企业）之间没有就承担连带责任的比例分担形成有效的内部约定或内部约定根本无效，因此就视为没有约定，各保证人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且平均分担。据此，我方应承担的连带责任为十三分之一，故在被上诉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且全部无法得偿的前提下，根据原告的起诉金额，我方应承担的具体金额应为27466.61元。综上，在明确债务人有能力也愿意自行偿还欠被上诉人的相关款项的情况下，不应由我方直接承担本案争议的债务。
原审被告浙江地中海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未作书面陈述。
一审原告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共同偿还原告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代偿的丽水中信银行贷款人民币357066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7日代偿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向银行贷款方便，原告及被告等14家企业于2015年7月3日签订了一份《内部协议》。对外作为联保体共同向丽水中信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对内分为三组，原告属于第一组，三被告及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为第三组。该《内部协议》第二条约定：“各协议人对外作为一个联保整体向中信银行承担借款和保证责任，对内则分成三个小组独立承担借款和保证责任，即各自小组成员内的公司发生借贷风险时，由各自小组其他成员承担连带保证偿还责任，其他小组成员代为承担还款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该小组其他成员行使追偿权”。《内部协议》签订后，相关企业均向丽水中信银行借取不同额度的贷款，到2016年底，除了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一笔贷款300万元及利息没有按期偿还外，其他企业的贷款均陆续解决。经过丽水中信银行多次协调，原告于2017年4月7日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代偿贷款人民币357066元。原告代偿后，根据《内部协议》第二条约定，曾多次要求上述被告协商偿还未果。为此，诉至法院。另，被告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代偿借款本息人民币266685.6元。被告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代偿借款本息人民币355817.96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3日，原告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浙江地中海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等14家企业签订《内部协议书》，协议约定：十四家企业作为一个联保整体向丽水中信银行借款，内部则分成三个小组独立承担借款保证责任。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浙江昌达实业有限公司因破产原因退出联保，不影响内部协议书对其他联保单位的约束力。2016年7月8日，内部协议中的第三组成员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等内容。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分别与原、被告在内的12家企业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原、被告双方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后因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到期未能归还借款，原、被告按其在中信银行的授信贷款额度按份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承担代偿责任，其中原告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代偿357066元。根据《内部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各协议人对外作为一个联保整体向中信银行承担借款和保证责任，对内则分成三个独立承担借款和保证责任，即各小组成员内的公司发生借贷风险时，由各自小组成员承担连带保证偿还责任，其他小组成员代为承担还款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该小组其他成员行使追偿权”。故作为第一小组成员的原告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根据内部协议的约定要求同为第三小组成员的被告浙江地中海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代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告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浙江地中海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原告诉请及所举证据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法院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浙江地中海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连带偿还原告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代偿的丽水中信银行贷款人民币357066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7日代偿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71元，减半收取3385.5元，由被告浙江地中海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一、编号为（2015）信银最联保字第001号最高额联合保证合同一份，待证联保整体的具体样态；二、编号为（2015）信杭丽银最保字第15070308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为（2015）信银杭丽营商贴字811088009920号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协议、编号为（2015）信银杭丽营保贴字811088009920号商业承兑汇票保贴业务合作协议各一份，待证循环贷的具体样态；三、编号为（2016）信银丽营贷字第81108800699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待证自2016年1月起，丽水中信银行向小企业提供的小额贷款形式已变更为多个保证人连带担保形式，原联保整体已经不存在。上诉人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质证认为：无异议，从2016年1月份起银行已经不存在联保贷款模式，案涉300万元贷款是共同担保，与之前的贷款模式是不一样的。被上诉人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三性无异议；证据二、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相关企业的其它贷款业务和商业承兑汇票业务。本院认为，原审被告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当事人没有异议，且与本案处理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三，并未涉及联保事项，与本案处理的关联性无法确定，故在本案中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除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案涉3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担保为包括案涉当事人在内的十二家企业分别与银行方面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2014年12月15日，上诉人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等十八家企业曾组成联保小组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签订最高额联合保证合同，为各自融资提供保证。
本院认为，本案处理的关键问题在于案涉当事人为案外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提供的担保是否属于案涉内部协议书所约定的联保行为。经查，案外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借款300万元，其主合同项下约定的担保为包括案涉当事人在内的十二家企业分别与银行方面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该提供担保的方式及保证人人数不仅与案涉内部协议书所约定的“协议人：庆元县屏都新区商会十四家企业（名单附后）”、“因协议人作为一个联保整体向丽水中信银行借款，……”、“各协议人对外作为一个联保整体向中信银行承担借款和保证责任，……”内容明显不一致，也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在交易过程中所体现出的联合保证系通过联合成员共同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与其签订联合保证合同的事实存在明显差异，故在现有证据下，案涉内部协议书与案涉当事人为案外人浙江万欣印业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提供的担保行为之间的关联性无法确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有权依据案涉内部协议书而向上诉人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浙江地中海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浙江攀首文具有限公司进行追偿，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要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上诉人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怠于行使举证义务，对引发本案二审诉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由其承担由此造成的二审诉讼费用。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2民初70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71元，减半收取3385.5元，由被上诉人庆元县松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71元，由上诉人庆元县亿丰文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代书记员 杜一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