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斌斌。
委托代理人朱永强，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鼓楼区中康肢体××人矫形康复中心，住所地在徐州市鼓楼区祥和花园南侧鼓楼××人联合会。
法定代表人刘新安，该中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爱铭，江苏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斌斌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鼓楼区中康肢体××人矫形康复中心（以下简称中康康复中心）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0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康康复中心原审诉称：2012年11月5日，中康康复中心将经营权承包给安斌斌，约定第一年承包金3万元，此后每年5万元。康复中心原有设备交由安斌斌继续使用，库存货物的价值68678元由安斌斌支付给中康康复中心。合同签订后，中康康复中心按约将康复中心的经营业务、设备及库存货物交付安斌斌，但安斌斌未交付承包金及库存货物价款。2013年下半年，由于安斌斌拖欠费用现象严重，中康康复中心多次找安斌斌索要，安斌斌不但拒付而且将康复中心的设备运走。安斌斌恶意违反合同，损害中康康复中心利益，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2、安斌斌支付中康康复中心承包金55000元、库存货物价款68678元；3、诉讼费用由安斌斌承担。
安斌斌原审辩称：中康康复中心于2012年2月17日被徐州市鼓楼区卫生局注销了经营资格，原告主体不适格。因中康康复中心的经营资格存在问题，安斌斌无法实际履行合同，故中康康复中心与安斌斌签订的合同无效。安斌斌没有收到中康康复中心的库存物资。
原审法院查明：刘新安系中康康复中心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11月5日，刘新安以中康康复中心（甲方）的名义与安斌斌（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现有徐州市鼓楼区中康肢体××人矫形康复中心营业执照，由乙方承包经营；公司承包人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财政税收渠道不变；承包人在承包期间，不得拖欠承包费，工人工资，员工保险等；承包期五年，自2012年11月至2017年11月底，第一年2012年11月至2013年11月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用3万元，2013年11月以后交纳承包费5万元至承包期结束，乙方应每年第一个月自动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用，在承包期间甲方有协助乙方进入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工作的义务；甲方设备乙方继续使用，今后使用当中维修费用由乙方自理，库存商品双方人员盘库统计由安斌斌出具欠条，所欠商品款项应按约定日结清；自承包人承包之日起，甲方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承包人承包期间所发生的一切责任事故由承包人承担；乙方交付第一年的承包款项后，甲方向乙方变更法人。
2012年10月27日，中康康复中心对库存商品进行了盘库统计，合计价值68678元，安斌斌在统计表上签字确认。后双方因承包款的支付问题发生争议，中康康复中心遂以诉称理由向原审法院起诉，遂成本案诉讼。
一审期间，安斌斌主张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没有正式经营，后于2013年初离开，其曾在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左右支付给中康康复中心承包费1万元，其不知道产品统计表上的商品在何处。中康康复中心主张，安斌斌在承包经营合同签订之前两个月即进驻经营，2014年4月初离开，安斌斌曾在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半年左右支付了1万元，但该1万元系偿还刘新安欠款而非支付承包费，产品统计表上的商品均移交给了安斌斌，目前中康康复中心场所内没有任何商品，连设备都没有了。中康康复中心、安斌斌针对上述陈述均无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康康复中心系非法人企业，于2009年9月16日在徐州市鼓楼区民政局登记设立，有效期自2009年9月24日起至2012年8月15日止，有效期届满后，未注销登记。中康康复中心于2009年8月16日在徐州市鼓楼区卫生局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自2009年8月16日至2012年8月15日。2014年10月9日，徐州市鼓楼区卫生局出具了证明一份，证明：原徐州中康肢体××人矫形康复中心（徐州市鼓楼区中康肢体××人矫形康复中心，登记号320302008315）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于2012年2月17日被我局注销，特此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出借。国务院卫生部《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名称不得买卖、出借。本案中，中康康复中心、安斌斌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安斌斌以中康康复中心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实为中康康复中心出借医疗机构名称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且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合同签订之前就被注销，故该承包经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中康康复中心起诉要求解除与安斌斌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虽然中康康复中心、安斌斌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效，但双方仍应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在合同签订之前，中康康复中心、安斌斌对库存的商品进行了盘点，安斌斌也签字予以确认，故中康康复中心要求安斌斌向其支付库存货物款项68678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安斌斌庭审中主张其不知道库存的商品在何处，也没有带走商品，但其已在产品统计表上签字确认，在离开后也没有与中康康复中心办理交接手续，故该院对安斌斌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中康康复中心主张的承包费问题。中康康复中心、安斌斌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此双方均有过错，故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酌定由安斌斌承担承包费损失的50%。中康康复中心主张承包费自2012年11月1日计算至2014年4月底为55000元，但中康康复中心又自认安斌斌是在2014年4月初离开的。故该院确认该承包费计算至2014年3月底，合计产生承包费为50833元，则该承包费的50%为25416.5元。因安斌斌已经支付中康康复中心1万元，则安斌斌须另行支付中康康复中心承包费15416.5元。安斌斌庭审中主张其在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没有正式经营，且在2013年初就离开了，但其又主张在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左右支付了中康康复中心1万元的承包费。安斌斌的上述陈述自相矛盾，故该院对安斌斌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中康康复中心主张安斌斌支付的1万元系偿还欠款而非支付承包费，但中康康复中心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对中康康复中心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安斌斌一次性支付徐州市鼓楼区中康肢体××人矫形康复中心货款68678元及承包费15416.5元；二、驳回徐州市鼓楼区中康肢体××人矫形康复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安斌斌负担。
上诉人安斌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康康复中心被徐州市鼓楼区卫生局注销了医疗服务资质且未在诉争《承包经营合同》上加盖印章，其不具备本案原告的资格。二、一审判决认定中康康复中心、徐州市人和假肢矫形康复中心签订的《合伙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是错误的。中康康复中心未依照《合伙协议》分配利润且在合伙期间严重影响安斌斌的经营，故安斌斌未依约支付承包费。另外，涉案“产品统计表”记载的价值68678元的库存物品是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库存，属中康康复中心与安斌斌共有。诉争《承包经营协议》是《合伙协议》的延续，一审判决未对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及货款加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中康康复中心无权就承包费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应各自负担涉案承包费的50%，与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符，安斌斌只对租金等实际损失承担责任。另外，一审法院判令安斌斌全额负担案件受理费，亦不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中康康复中心答辩称：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承包协议时，安斌斌已对中康康复中心移交给其的库存物品进行了确认，在合同终止后其应予以返还。关于诉讼主体问题，签订承包合同的主体是中康康复中心，安斌斌在承包期间未按时年审导致中康康复中心的医疗服务资格被撤销，不影响中康康复中心的民事主体资格。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问题，双方当事人在承包前曾一度合伙经营，但经营不佳，后盘清库存后整体交予安斌斌个人经营，中康康复中心收取承包金。如安斌斌认为双方合伙期间有纠纷，应另行起诉。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安斌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承包经营合同》，以证明双方约定库存商品经双方盘库统计后，由安斌斌出具欠条，而涉案的产品统计表仅由安斌斌签字而未经双方确认，安斌斌未出具“欠条”，故产品统计表系对双方合伙期间财产的清算凭证，其载明的货物系双方共有。
2、康复中心的统计日报表，以证明双方合伙期间产生了利润，但未按双方《合伙协议》的约定分配。
3、康复中心的统计明细，以证明双方合伙期间的利润情况。
被上诉人中康康复中心质证认为：2012年10月的《承包经营合同》订立之前，安斌斌已签字确认了库存货物并留存使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库存商品双方人员盘库统计由安斌斌出具欠条”，其中“欠条”的用语虽不准确，但能体现中康康复中心有把库存货物留存在安斌斌处供其继续使用的意思。从常理看，中康康复中心交予安斌斌并由安斌斌签字确认的货物，所有权应属中康康复中心，假设货物属双方共有，则应由双方签字确认并各自留存确认凭证。安斌斌一审期间无正当理由未提交证据2即统计日报表，二审期间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安斌斌可另行主张。证据3统计明细系安斌斌单方制作，不属于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承包经营合同的证明力问题，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中综合认证。安斌斌提交证据2统计日报表，系为证实中康康复中心与徐州市人和假肢矫形康复中心合伙期间的收益情况，该举证目的与本案企业承包合同纠纷无关，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统计明细系安斌斌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亦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中康康复中心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中康康复中心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涉案货物应否认定为双方当事人所共有；3、一审法院判令双方各负担诉争的承包费的50%，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一、中康康复中心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中康康复中心是涉案的承包经营合同的订立人之一，该中心系民政部门核准设立的非企业单位，依法享有包括提起诉讼等在内的民事权利，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虽被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注销，但仅影响其执业的范围，而不影响其诉讼主体资格，中康康复中心仍享有就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故中康康复中心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二、安斌斌主张“涉案货物为双方当事人共有”，其证据不足。本案中，允许安斌斌继续使用中康康复中心的库存商品系该中心的合同义务之一。中康康复中心主张，安斌斌在合同磋商阶段即对其继续使用的中康康复中心库存商品进行了确认并向该中心出具了产品统计表。安斌斌辩称，该统计表系双方对合伙期间财产进行清算的凭证，而非欠条。对此本院认为，从签约时间来看，该统计表系安斌斌在涉案租赁合同签订前几日出具，与合同签订日相距不远，因中康康复中心与安斌斌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徐州市人和假肢矫形康复中心之前即存在合伙经营关系，中康康复中心亦具备在租赁合同的磋商阶段先履行部分交付义务的条件。从形式和内容来看，该统计表系安斌斌单方出具，仅载明了库存商品的数量、价值，不涉及其他合伙财产，并不符合“共同确认、一式数份、分别留存、对合伙财产全面清算”的合伙清算凭证的基本特征，应认定该统计表为安斌斌收取承包合同标的物的凭证。综上，《租赁经营合同》不足以证明安斌斌所主张的“产品统计表系双方对合伙期间财产的清算凭证，其载明的货物系双方共有”，其举证目的不能成立。上诉人安斌斌关于其不应支付库存货款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判令双方各负担涉案承包费的50%，并无不当。中康康复中心与安斌斌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有过错，应就合同损失承担同等责任。诉争的合同被法院依法确认无效后，双方应参照合同的约定进行清算。原审法院根据中康康复中心自认“安斌斌于2013年4月初离开”计算安斌斌实际经营期间产生的承包费损失至2013年3月底，并认定安斌斌应对此损失承担50%的给付责任，并无不当。安斌斌关于中康康复中心应自负承包费损失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安斌斌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元，由上诉人安斌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杜 林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