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屈丽容，女，土家族，1984年8月18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德江，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友高，男，汉族，1977年12月18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德平，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芹菲，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再兵，男，汉族，1984年11月11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聚春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东街道阳光花园广场666号。
法定代表人：梁跃兵，总经理。
上诉人屈丽容与被上诉人杨友高、彭再兵，原审第三人重庆市聚春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春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黔法民初字第03212号民事判决，屈丽容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7日以调查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屈丽容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科，杨友高的委托代理人李芹菲，聚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跃兵接受了法庭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1月16日，以杨友高作为乙方、彭再兵作为甲方，聚春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彭再兵将位于黔江区正阳镇板栗山居民安置小区A74号面积为120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90万元。该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以政府实际批准下发合法手续的日期为准，甲方应将该宅基地所有的一切合法手续原件交给乙方，同时交付宅基地给乙方”。2015年1月22日，杨友高、彭再兵、聚春公司法定代表人梁跃兵再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关于《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具体内容双方在聚春房地产公司负责人梁跃兵协调与见证下，除该协议约定彭再兵保证夫妻双方均到现场签订本协议不能做到外，其他双方均无异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因彭再兵妻子不能到现场签署《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致使该协议无法完整签订，彭再兵自愿向杨友高承诺，自收取定金之日（2015年1月16日）起1年半时间内（即2016年7月16日至）内自行解决上述问题，或彭再兵将妻子带入聚春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现场当面签字完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手续；或向杨友高当面提供离婚证原件、复印件，离婚协议书或是离婚法院判决书（其内容均要求该宅基地使用权独立归属彭再兵名下）……”，第2款约定，“违约责任：如果在上述时间内彭再兵不能解决上述问题或彭再兵方其他任何原因导致《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未完整签订，该宅基地转让无法成交者视为彭再兵违约……”。彭再兵于2015年1月16日收取了杨友高定金11万元。同时查明，该宗地块系黔江区征地拆迁办公室统一规划在黔江区正阳镇板栗山居民安置小区A74号给彭再兵的拆迁安置120平方米的宅基地（土地性质：国有划拨地）。2013年彭再兵向黔江区人民法院提起与屈丽容离婚，同年12月23日彭再兵提出撤回起诉的申请，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彭再兵撤回起诉。2015年1月25日，彭再兵再次向黔江区人民法院提起与屈丽容离婚诉讼，同年3月彭再兵又撤回离婚起诉的申请，2015年3月2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0359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彭再兵撤回起诉。2015年5月15日，屈丽容与彭再兵一同到人民法院，对由屈丽容提起的离婚诉讼，进行了庭前调解，达成（2015）黔法民初字第02973号民事调解书：1.屈丽容与彭再兵自愿离婚，婚生子彭XX随屈丽容生活至满18周岁，彭再兵不承担婚生子彭XX的抚养费；2.位于黔江区正阳街道积富居委一组板栗山安置区A74号，安置地盘120平方米，归屈丽容与彭XX共同所有（该地盘继承权属于婚生子彭XX享有）；3.彭再兵、屈丽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对外的债务由各自承担清偿责任。
杨友高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支付的11万元定金及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并赔偿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彭再兵一审辩称：与彭再兵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彭再兵同意杨友高的这项诉求。请求返还11万元定金，彭再兵认为是合理合法的，但彭再兵现在确无能力马上还完该笔资金，对这11万元的定金一定想办法凑足并在最短时间返还给杨友高；杨友高要求屈丽容也承担返还该笔资金的诉求，彭再兵认为不应该。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时，彭再兵与屈丽容正在法院诉讼离婚。11万元定金是用于彭再兵和别的女人在外面合伙投资做生意及一起生活，彭再兵对屈丽容及家人也根本没有管过，故屈丽容不应该承担支付义务。
屈丽容一审辩称：彭再兵与屈丽容原系夫妻关系，但屈丽容于2012年起，就未与彭再兵共同生活，彭再兵也没有给过屈丽容一分钱。杨友高与彭再兵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屈丽容未签字确认，且对转让宅基地根本不知情，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前，屈丽容也不知道杨友高给彭再兵了多少钱。2015年5月15日，屈丽容与彭再兵已经离婚。屈丽容没有在宅基地转让协议上签字，屈丽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聚春公司一审述称：彭再兵出售地盘是主动挂在聚春公司的，聚春公司经过实地考察，谈价，最后签订这了个合同。签约合同的时候因为天色比较晚，彭再兵答应屈丽容在第二天来签字，但后面一直没有来。当时11万元支付给了彭再兵作定金，后一直没有找到屈丽容来签字，但给她打了几次电话，一直拖了几个月屈丽容还是没有签字。2015年5月屈丽容开始在地盘上修建房屋，第三人去的时候彭再兵父亲在现场，但被告没有在现场，经过了解是屈丽容在修建。第三人也是属于受害人，被欺骗。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第一、杨友高与彭再兵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及《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所涉及的宅基地属于国有划拨土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彭再兵转让国有划拨的宅基地给杨友高，必须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但时至起诉之日，本案所涉及的安置地块并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及《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杨友高与彭再兵及聚春公司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及《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双方应予以返还，被告应将转让款定金11万元返还给杨友高。在诉讼过程中，杨友高主张被告立即返还11万元定金及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并赔偿损失。返还定金及资金利息，是杨友高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理，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利，但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均有过错，定金应当返还，占用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内贷款利率计息，较为公平，故对杨友高的主张部分支持。同时杨友高主张其损失，因无证据证明，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友高主张的损失赔偿无具体金额，杨友高对自己的损失赔偿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故对杨友高的损失赔偿诉求，不予支持。第二、因合同形成之债是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约定，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杨友高与彭再兵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及《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时，是在彭再兵与屈丽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屈丽容当庭表示不知道该协议，也不知道彭再兵收了11万元定金，也否认该笔定金用于家庭生产生活，同时提出彭再兵曾经2次提出离婚至2015年5月15日双方到法庭进行庭前调解离婚，将本案标的物板栗山居民安置小区A74号地块，协议给屈丽容及婚生子彭XX共同所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对外的债务由各自承担清偿责任的离婚协议。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债权债务的彼此约定，但不能对抗第三人，且屈丽容在该地块修建房屋，彭再兵的父亲在施工现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笔借款是权利人杨友高与债务人彭再兵明确约定的个人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该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所有定金本金及利息均属于彭再兵与屈丽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屈丽容抗辩该合同之债系彭再兵个人债务的观点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友高与彭再兵及聚春公司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及《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无效；二、彭再兵、屈丽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友高定金11万元人民币及其占用资金利息（利率以11万元为本金，在判决生效后第1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三、驳回杨友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杨友高承担625元，彭再兵、屈丽容承担625元。
屈丽容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2015）黔法民初字第032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友高对屈丽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判认定事实错误和漏落部分事实。屈丽容与彭再兵一同到人民法院达成（2015）黔法民初字第02973号民事调解书的时间是2015年5月13日，而不是2015年5月15日。马XX与杨友高系以夫妻名义的同居关系，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仅为同事关系。2.原判漏落部分事实。屈丽容与彭再兵离婚后，2015年5月15日，彭再兵与马XX、杨友高达成了包括本案款项在内的《还款协议》，约定由彭再兵个人偿还，该约定系马XX、杨友高与彭再兵之间对包括本案款项在内的债务金额、债务人主体的确认，系新的债权债务关系。2015年1月22日，杨友高、马XX与彭再兵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第3点、第二条第1点的约定足以表明杨友高明知屈丽容与彭再兵之间夫妻关系恶化，彭再兵的整个行为系个人行为。3.屈丽容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杨友高与彭再兵之间的转让是否属实，屈丽容不清楚，也从未听说过。屈丽容与彭再兵之间夫妻关系恶化，双方彼此多次诉讼，彭再兵的行为产生的债务系个人债务，与屈丽容无关。在杨友高诉称的转让期间，屈丽容与彭再兵之间没有经济往来，屈丽容未用过彭再兵任何款项。2015年5月15日彭再兵、杨友高达成《还款协议》，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案涉款项系彭再兵在夫妻关系恶化的情况下，转让宅基地的款项，该款项系基于合同行为产生，屈丽容不是合同主体，且该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屈丽容无返还款项义务。
被上诉人杨友高针对屈丽容的上诉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屈丽容与彭再兵夫妻关系是否恶化、分居，杨友高并不知情，即便情况属实，那么也不能否定屈丽容与彭再兵的夫妻关系，况且本案中杨友高怀疑屈丽容与彭再兵之间的离婚协议是为了逃避债务。
被上诉人彭再兵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聚春公司针对屈丽容的上诉陈述称，与一审期间发表的意见一致。
屈丽容在本案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2012年5月17号马XX发给上诉人的短信记录，拟证明杨友高与马XX之间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第二组证据：2015年1月22日杨友高与马XX、彭再兵签订的《补充协议》，拟证明杨友高明知屈丽容与彭再兵夫妻关系恶化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之间约定支付的款项由彭再兵个人返还的事实；第三组证据：本案的判决书记录的被上诉人的身份情况，证明杨友高与马XX的居住地址相同，证明马XX与杨友高的事实夫妻关系。杨友高对前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不是新证据，证据内容不影响彭再兵与屈丽容对债务的共同承担；对于证据2，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过了，需要说明的是该协议本身就是无效的协议，不能达到屈丽容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3，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彭再兵未发表质证意见，聚春公司表示对前述证据没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不属二审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杨友高、彭再兵、聚春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屈丽容与彭再兵经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时间为2015年5月13日。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因宅基地转让合同无效，屈丽容应否与彭再兵共同退还杨友高定金11万元。本院对争议焦点评述如下：彭再兵与杨友高签订《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收取杨友高定金11万元。在《宅基地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彭再兵应返还所收取的杨友高的定金。彭再兵收取定金的时间发生在彭再兵与屈丽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由于屈丽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友高与彭再兵明确约定为彭再兵的个人债务，以及屈丽容不能够证明其与彭再兵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杨友高知道该约定，所以该笔债务应当按屈丽容与彭再兵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屈丽容上诉主张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杨友高与马XX的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屈丽容提起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屈丽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谭昕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