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荣荣，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风窗杂志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桂文，总编辑。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贵庚，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风窗杂志社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6年8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网易公司上诉请求：南风窗杂志社提供的（2014）粤广南方第065405号《公证书》制作过程违法，且存在虚假情况：1.公证书必须由公证处制作，但南风窗杂志提供的公证书制作费用发票盖的是“广州俊图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图公司）印章，其在一审法庭上也承认该公证书是在俊图公司制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六条的规定，公证处必须依法独立行使公证职能，公证取证以及公证书的制作均属于公证处的职能范围，应由其独立完成，故本案公证过程违法。再者，该发票载明只是制作了一本公证书，由南风窗杂志社持有，公证处没有留存，无法证明南风窗杂志社持有的公证文本与原本一致。2.涉案公证书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但上述发票开具时间却是2014年7月28日，也表明了公证不具有合法性。3.涉案公证书“步骤八描述：打印保存于上述名为‘网易侵权目录’的新建文件夹的所有文件内容”的内容表明公证过程包括打印全程都发生于公证处内，但上述发票显示由俊图公司制作，存在矛盾。综上，广州网易公司认为本案公证行为违法，应不予采信，故南风窗杂志社无其他证明广州网易公司侵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南风窗杂志社承担。
南风窗杂志社辩称：本案公证书是由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制作，所提供的公证费发票可予以证明。广州网易公司所称的500元发票实际上是公证书的装订费用，而该费用是南风窗杂志社一并与公证处结算的，并未单独与俊图公司结算。广州网易公司称公证书只有4页，500元费用过高，但一审庭审时已经就公证书原件进行过质证，公证书是较厚一整本，涉及到6篇文章，其中只有3篇是涉及到广州网易公司，并非只有4页。再者，广州网易公司虽对公证书提出质疑，但并没有向公证处或司法机关提出异议，这只是其推诿责任的表现。
南风窗杂志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风窗》杂志刊登的记者署名文章，是南风窗杂志社享有除署名权外一切著作权的职务作品。南风窗杂志社在每一期均有版权告示：“本刊及官网（南风窗在线）刊登的所有作品未经南风窗杂志社书面许可，不得转载、摘编或以其他形式使用，违者必究”。南风窗杂志社在广州网易公司主办的网站（www.163.com）上发现《“全能神”邪教调查》被转载，并对该转载行为进行了公证。未经南风窗杂志社许可转载，广州网易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严重损害了南风窗杂志社的合法权益。为此，特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广州网易公司：1.向南风窗杂志社公开赔礼道歉；2.向南风窗杂志社支付侵权赔偿4500元（包括公证费、律师费在内的维权支出2500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风窗杂志社（甲方）与李少威（乙方）签订《南风窗杂志社聘用合同》，主要内容包括：甲方聘用乙方担任记者A，工作内容为管理和专业技术类。合同期限从2013年9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2013年11月4日，南风窗杂志社（甲方）与李少威（乙方）签署《著作权归属协议》约定，“一、乙方为甲方员工，乙方确认在任职期间发表于南风窗杂志及其官网的文章均属职务作品；二、在南风窗杂志及其官网发表的署名为李少威或乙方笔名‘李淳风’文章，均系乙方撰写的署名文章；三、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发表于南风窗杂志及其官网的文章著作权权属除署名权外，其他的著作权南风窗杂志社享有；四、本著作权约定溯及本协议签订之前的，甲乙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内的所有发表于南风窗杂志及其官网的乙方署名文章。”
南风窗杂志社所属《南风窗》杂志于2014年第13期登载有《“全能神”邪教调查》的文章，该文标题下方显示有“本刊记者李淳风”字样，该文总字数5325字。该杂志版权页载有“国际标准刊号／ISSN1004-0641”“国内统一刊号／CN44-1019／G2”“本刊及官网（南风窗在线）刊登的所有作品未经南风窗杂志社书面许可，不得转载、摘编或以其他形式使用，违者必追究”等字样。
南风窗杂志社提交的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于2014年7月18日出具的（2014）粤广南方第065405号《公证书》载明，南风窗杂志社因收集证据之需，于同年7月14日向该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该处公证员唐毅和公证员助理陈欣的现场监督下，南风窗杂志社的委托代理人蔡芳使用该处电脑打开IE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http：／／news.163.com／14／0618／16／9V1NEPVI0001124J.html回车进入网易新闻登录页面，在上述登录页面显示为“全能神”邪教调查，教众大约只有5%为男性，截屏并将该篇文章保存。公证书还证明与公证书所附文件内容与相应网页内容当时在网络上显示的情况相符。公证书所附文件中显示广州网易公司经营的网易新闻频道登载有《“全能神”邪教调查：教众大约只有5%为男性》一文，标题下显示“来源：南风窗（广州）”等字样。经比对，该文与南风窗杂志社主张权利的《“全能神”邪教调查》一文内容基本一致。广州网易公司以该《公证书》制作过程违法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南风窗杂志社另提交了邮政特快专递底单、邮政查询记录（网页打印件）及《律师函》各一份，拟证明其于2014年5月9日向广州网易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要求广州网易公司赔礼道歉、支付侵权赔偿金及为保全证据所支出的费用、作出不再侵权的承诺，上述邮件已于同年5月12日妥投。广州网易公司以未看到上述《律师函》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广州网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涉案文章网易网址页面打印件，拟证明涉案被控侵权文章经广州网易公司收到起诉状后排查不存在于网易网站；2.南风窗网站页面打印件，拟证明南风窗杂志刚刚出版就将杂志内容全部上网，其转载相关文章是在南风窗网站刊登相关文章的数天甚至是数十天后。南风窗杂志社确认广州网易公司已删除了涉案文章，并确认广州网易公司是在南风窗杂志社官网刊登后才刊登，但认为这并不代表广州网易公司可以不经其同意就随意使用涉案文章。
南风窗杂志社明确本案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没有具体计算方式，请求法院酌定。本案系合并审理的（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431-1443号南风窗杂志社诉广州网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系列案件之一，南风窗杂志社主张本案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2000元、公证费500元，就此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金额为26000元的律师费发票、金额为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金额为500元的公证书制作费发票各一张予以证明。
一审庭审中，南风窗杂志社明确主张广州网易公司赔礼道歉的依据在于广州网易公司未经其许可使用涉案被控侵权文章，侵犯了南风窗杂志社的著作权，其曾向广州网易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其慎重处理但是其不予回应，且部分被控侵权文章并未标明出处。
以上事实，有南风窗杂志社提交的《南风窗杂志社聘用合同》《著作权归属协议》《公证书》《律师函》、邮政特快专递底单、邮政查询记录、《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广州网易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及第四条第一项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该条例第五条第一项规定，著作权法所指的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南风窗》杂志刊载的《“全能神”邪教调查》文章，从其内容上看是基于时政、经济现象所作的报道和分析，而并非单纯的事实消息，涉案文章包括了作者对其所采访的内容的独创工作，其内容表达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文字作品。广州网易公司抗辩涉案文章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采纳。
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作者对其作品享有著作权；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系职务作品。涉案文章登载于《南风窗》杂志时署名为记者李淳风，南风窗杂志社提交的《著作权归属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南风窗杂志及其官网发表的署名为李少威或笔名“李淳风”文章，均系李少威撰写的署名文章，故在广州网易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李少威是《“全能神”邪教调查》文章的作者。该文章创作完成于李淳风任职期间，且上述《著作权归属协议》已明确约定李淳风在任职期间发表于南风窗杂志及其官网的文章均属职务作品，除署名权外，其他的著作权由南风窗杂志社享有，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因此，南风窗杂志社对涉案文章享有除署名权之外的著作权其他权利。
南风窗杂志社提供的《公证书》显示，广州网易公司在其经营的网易网站www.163.com相关频道上转载与南风窗杂志社主张权利的《“全能神”邪教调查》一文内容基本一致的文章供公众在线浏览。广州网易公司虽然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推翻公证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公证事实依法予以采信。涉案作品并非时事新闻，广州网易公司辩称其可以使用且不用支付报酬并无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广州网易公司未经南风窗杂志社许可亦未向其支付任何费用，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转载涉案文章，其行为已侵犯了南风窗杂志社对涉案文章所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鉴于南风窗杂志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广州网易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广州网易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章的类型、独创性程度、广州网易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等因素，并参考我国相关稿酬支付标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合理费用部分，一审法院视其合理性程度酌定本案中南风窗杂志社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
关于赔礼道歉，因广州网易公司仅侵犯了南风窗杂志社对涉案文章所享有的著作财产权，并不涉及人身权利，故南风窗杂志社要求广州网易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请于法无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一项、第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网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风窗杂志社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750元；二、驳回南风窗杂志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广州网易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2014）粤广南方第065405号《公证书》是否真实、程序合法。根据该公证书记载，公证的过程是在该处公证员唐毅和公证员助理陈欣的现场监督下，由南风窗杂志社的委托代理人蔡芳使用该处保全证据专用电脑（电脑机网络环境已经公证处技术人员查检无异常）进行操作，该公证书尾部加盖了公证员“唐毅”签名章和“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的印章。故本院认为上述公证事项及公证书的出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和《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公证书的内容真实，程序合法。本案中，广州网易公司以该公证书是由第三方制作，与公证书步骤八的内容矛盾，制作的数量仅一份不符合公证处持正本一份归档的规定，公证书制作费用发票开具时间后于公证书落款时间等为由，主张本案公证行为违法。经查证，本案公证事项是在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按法律规定办理，俊图公司只是提供公证书装订服务，一审法院对公证事实依法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对广州网易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广州网易公司未经南风窗杂志社许可亦未向其支付任何费用，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转载涉案文章，其行为已侵犯了南风窗杂志社对涉案文章所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州网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方伟
审 判 员 龚麒天
审 判 员 刘小鹏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赖彩丽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