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井山，男，1954年8月22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学，男，1950年12月23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民，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吉县岔路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永吉县。
负责人：王辉，永吉县岔路河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英力，永吉县岔路河镇党委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玥颖，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有，男，1955年6月12日出生，住吉林省永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升，永吉县岔路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长波，男，1943年8月14日出生，住辽宁省海城市。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松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付明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井山、吴凤学因与被上诉人永吉县岔路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岔路河镇政府）、李振有、孙长波及原审第三人吉林市松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7）吉0221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井山、吴凤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岔路河镇政府、李振有、孙长波连带给付张井山、吴凤学建设工程款616,330元。事实及理由：一、关于《协议书》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问题。事情的发展都是由简单到复杂，由不规范到规范。十几条的《协议书》和几十条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谁先谁后是不言而喻的。规范合同是对不规范合同的补充和完善。就同一事实的两份合同发生矛盾时，后合同优于前合同。从《协议书》文字表述上来看，“在施工过程中甲方售楼款80%付给乙方”不能得出张井山、吴凤学全部垫付工程款的结论。这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0条关于工程预付款“甲乙双方共同协商”是一致的。一栋楼由几个施工单位建成很常见，张井山、吴凤学不建了，建设方可以再找其他施工单位，楼没建成的责任完全在建设方，而不在施工方。二、张井山、吴凤学提供的《工程开工许可证》《施工总平面图》《工程定位测量记录》《基础平面图纸》《土方工程质量检验评定表》《砌石工程质量评定表》《施工检查记录》《隐蔽工程检查验收记录》《建设工程施工测量记录》《技术交底》都是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应予采信。连这些都不采信，以前岔路河镇政府、李振有承认的张井山、吴凤学基础施工干到正负零没有来处。一审判决确认了孙长波资金未到位，但却不确认岔路河市场停工下马的原因是孙长波招商引资项目失败，那就是说没有资金也能上项目建楼，空手套利合法。三、市场筹建处是一个经济实体，不是政治实体，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市场筹建处在2014年时已经解散的事实均无异议”不符常理。经济实体的终止必须经过清算，并向社会公布。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市场筹建处何时终止。2014年3月26日李振有仍然以市场筹建处名义参加听证会。市场筹建处承认欠张井山、吴凤学60多万元，这与张井山、吴凤学61万余元诉请基本吻合。四、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2条第一项规定“工程款的支付方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也就是给付工程款没有明确具体的日期，所以只能适用最长20年诉讼时效。2.合同双方没有进行结算，没有最终确定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建设方不予结算的责任不能由施工方承担。3.1999年3月31日《关于松军建岔路河市场住宅楼终止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甲乙双方根据原有的实际工程投入在主体封闭后卖出优先支付乙方”，这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条件至今没有成就。4.张井山、吴凤学在参加2014年3月26日船营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听证会时，第一次见到《联合建设岔路河市场合同书》，才知道岔路河市场是由岔路河镇政府和孙长波、李振有联合建设的。市场筹建处不具备法人资格，“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设立人承受”，设立人（义务人）究竟是谁在此之前张井山、吴凤学并不知道，张井山、吴凤学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向谁主张权利必须靠证据说话，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都有错误，故请二审法院纠正原审判决的错误，依法改判支持张井山、吴凤学的诉讼请求。
岔路河镇政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井山、吴凤学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张井山、吴凤学原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诉讼主张，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张井山、吴凤学原审提交的关于前期施工的工程款证据均系单方制作，并非岔路河镇政府、市场筹建处、李振有、孙长波提供或签字确认，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据此确认张井山、吴凤学诉请中的工程款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张井山、吴凤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张井山、吴凤学对其诉请负有举证责任，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二、张井山、吴凤学原审提起诉讼时，案件已过诉讼时效。张井山、吴凤学在庭审过程中自认在与李振有协商承建岔路河市场招商户住宅楼工程时，即已知晓市场筹建处系李振有和岔路河镇政府共同合作建成的，张井山、吴凤学于1998年9月停止施工、撤离现场，即应向市场筹建处或其认定应承担责任的岔路河镇政府主张权利。另张井山、吴凤学已与市场筹建处签订《关于松军建岔路河市场住宅楼终止合同协议书》，并在与案外人耿伯冬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已陈述吉林建工集团（新承建人）认为地下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张井山、吴凤学在工作范围内拿出质检报告，做基础评估，按评估情况予以支付。张井山、吴凤学并未对其所称的前期工程进行质量检测及评估鉴定，且未通过任何形式主张支付工程款，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致案件已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三、张井山、吴凤学主张岔路河镇政府连带给付工程款不当。岔路河镇政府与孙长波、李振有签订的《联合建设岔路河市场合同书》中约定，合同项目为吉林市永吉县岔路河镇《岔路河市场》，并不包括住宅楼工程。案涉住宅楼工程系孙长波、李振有与张井山、吴凤学之间私下协商，市场筹建后，地产开发商可获取可观收益，自行决定承建的。岔路河镇政府并未参与合同的签订及施工过程，涉案工程与岔路河镇政府无关。另，岔路河镇政府为便于协调筹建市场中产生的相关事务及问题，方临时设立市场筹建处，市场筹建处并非岔路河镇政府下设的部门或机构，并无对外签订合同及另行建设工程的权利。岔路河镇政府亦未对李振有、孙长波以市场筹建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承建工程的行为予以确认，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义务，张井山、吴凤学主张岔路河镇政府连带给付工程款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井山、吴凤学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请及主张，应依法驳回张井山、吴凤学上诉请求。
李振有辩称，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井山、吴凤学的上诉请求。
孙长波未出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松军公司未出庭，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张井山、吴凤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岔路河镇政府、李振有、孙长波连带给付张井山、吴凤学工程款616,3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7月1日，岔路河镇政府与孙长波、李振有（孙长波为代表人）就开发建设“岔路河市场”签订《联建合同》，从市场建设之日起，成立市场管理委员会，下设市场筹建处，处主任由孙长波兼任，副主任由李振有和镇主管城建的副镇长兼任。市场筹建处的办公地点设置在岔路河镇政府办公楼内。张井山、吴凤学知悉“岔路河市场”项目后，遂以挂靠的松军公司名义找到李振有准备承接工程项目。1998年7月3日，李振有以市场筹建处名义，与张井山、吴凤学挂靠的松军公司（当时为吉林市松军建筑工程处）签订《协议书》，约定松军公司承建“岔路河市场”招商户住宅楼工程。同时约定松军公司垫付工程款，1998年7月15日开工，同年11月30日竣工。双方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日期不详），就工程预付款问题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张井山、吴凤学（以松军公司名义）、市场筹建处与耿伯冬于1998年8月31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张井山、吴凤学从耿伯冬处借款10万元及价值10万元的钢材，该协议保证单位处盖有市场筹建处合同专用章。1998年9月到10月间，因缺乏资金，案涉住宅楼项目停工，后张井山、吴凤学与市场筹建处于1999年3月31日签订《关于松军建岔路河市场住宿楼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原有松军公司发生的一切债务均由乙方代表张井山、吴凤学承担”“甲乙双方根据原有的实际工程投入在主体封闭后卖出优先支付乙方（张井山、吴凤学代表的松军公司）”“原乙方欠债务，在乙方同意条件，甲方支付”。2000年2月22日，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受理耿伯冬诉张井山、吴凤学、市场筹建处借款纠纷一案庭审中，吴凤学自认案涉住宅楼项目因没有钱干不下去而停工了，造成未完成工程任务，该结果应由己方（张井山）负责，按协议书应该由己方（吴凤学）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自认当时未向市场筹建处主张过工程款。李振有在该庭审中代表市场筹建处自认，未向张井山、吴凤学给付工程款的原因是后接手入场的吉林建工集团认为其二人施工的地下工程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尊重与松军公司签的合同，如果其二人同意在施工范围拿出质检报告，做一下基础评估，评估多少钱，同意支付。2005年10月28日，岔路河镇政府与孙长波签订《协议书》（限期履行联建合同），约定因孙长波未按《联建合同》规定的1998年11月完成投资2100万元的岔路河市场一期工程，造成违约，孙长波应于该协议书签订后的三个月内将一期工程所需资金3000万元汇入指定账户，同时于2006年4月中旬开工，否则双方签订的《联建合同》自行终止。后孙长波未能依约履行责任，《联建合同》遂终止。“岔路河市场”项目经重新变更调整后由李振有实际开发建成“昱丰大市场”。2014年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拟追加岔路河镇政府为耿伯冬与张井山、吴凤学、市场筹建处借款纠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于2014年3月26日开庭。耿伯冬自述“现在（2014年）市场筹建处不在了”，吴凤学自述“我给筹建处干活，当时也没有给我钱，所以筹建处就黄了”，李振有自述“孙长波招商黄了，筹建处就黄了”。另查明，本案相关材料中的“李振有”即李振有本人，“张景山”即张井山本人，“耿柏东”、“耿伯东”、“耿伯冬”为同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井山、吴凤学主张因市场筹建处预期违约造成己方停工、撤场，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理由是否成立；2.张井山、吴凤学是否可按照616,330元或李振有自述向岔路河镇政府、李振有、孙长波主张给付工程款；3.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何时起算，是否存在中止、中断情形，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张井山、吴凤学主张因市场筹建处预期违约造成己方停工、撤场，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法院认为，预期违约免责理由不成立，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张井山、吴凤学在当时已经预见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并因此而终止履行合同。（一）张井山、吴凤学主张案涉住宅楼项目工程款应由市场筹建处预先垫付，因市场筹建处资金不足造成项目停工的理由不成立。张井山、吴凤学为证明主张，主要提供以下证据：一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协议条款、其他约定条款，二是证人张万钧、白树生证言。岔路河镇政府为反驳该主张，主要提供以下证据：《协议书》（1998年7月3日）（打印版）。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签订日期，即使成立，不能确定与《协议书》（1998年7月3日）成立的先后顺序。即使按照张井山、吴凤学主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在后，其关于工程预付款的约定为双方协商。“拨款”条款仅约定80%售楼款给付乙方，未约定在未售楼前是否应给付以及取得售楼款后的具体给付时间。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经协商后确定由市场筹建处垫付案涉住宅楼项目工程款。张万钧、白树生证言即使能够证明因市场筹建处未筹集足够资金致案涉住宅楼项目停工，亦无法证明市场筹建处有筹集资金的合同义务。且《协议书》（借款20万元）中借款方为张井山、吴凤学代表的松军公司，市场筹建处仅为担保人的事实以及吴凤学在耿伯冬借款纠纷案件（2000年）庭审中关于停工责任的自认事实均对张井山、吴凤学的该主张构成否定证据。（二）张井山、吴凤学主张因岔路河镇政府的“岔路河市场”项目的招商引资黄了，投资者孙长波不投资了，工程下马停建，是案涉住宅楼项目停工原因，即使复工继续履行合同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理由不成立。张井山、吴凤学为证明该主张，主要提供以下证据：一是耿伯冬借款纠纷执行案件（2014年）庭审中李振有的陈述，二是《协议书》（限期履行联建合同）。岔路河镇政府为反驳该主张，主要提供以下证据：一是《关于松军建岔路河市场住宿楼终止合同协议书》，二是耿伯冬借款纠纷案件（2000年）庭审中吴凤学的陈述。因依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各方的承认，能够确定在借款纠纷执行案件（2014年）审理时市场筹建处已经解散，故李振有在该庭审中的陈述不能构成市场筹建处的自认。同时，张井山、吴凤学停工时间在1998年9月到10月间，孙长波撤出“岔路河市场”项目时间应在《协议书》（限期履行联建合同）签订三个月后（2006年1月）。根据《关于松军建岔路河市场住宿楼终止合同协议书》关于已完成工程量工程款给付方式“甲乙双方根据原有的实际工程投入在主体封闭后卖出优先支付乙方”及其他约定看，该协议书签订于1999年3月31日，可以证明在此时张井山、吴凤学并未确信“岔路河市场”项目已经停工下马或不可能进行招商引资。至少其仍确信即使“岔路河市场”项目黄了，案涉住宅楼项目仍能独立完成建设施工并保证其获得已投工程款。另外，从一般认识上看，住宅楼不同于仓库、厂区、停车场等商业配套设施，具有较强的独立功能及市场价值。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建协议看，案涉住宅楼项目的建设、售卖、工程款给付等均独立于“岔路河市场”项目，故张井山、吴凤学提出“岔路河市场”项目停工下马，为其配套的住宅楼项目就失去了建设的必要性或难以实现价值，造成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理由并不充分。吴凤学在耿伯冬借款纠纷案件（2000年）庭审中关于违约问题和未向市场筹建处主张工程款原因的自认事实对张井山、吴凤学的该主张构成否定证据。二、关于张井山、吴凤学是否可按照616,330元或李振有自述向岔路河镇政府、李振有、孙长波主张给付工程款的问题。《关于松军建岔路河市场住宿楼终止合同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已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井山、吴凤学应按照该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方式主张已投入工程款损失，而非《协议书》（1998年7月3日）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按照该终止合同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约定，市场筹建处应给付张井山、吴凤学的工程款数额为其二人在案涉住宅楼项目中的实际投入。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二人实际投入为616,330元或李振有自述的60万元。吴凤学在耿伯冬借款纠纷案件（2000年）庭审中关于工程结算问题曾自述案涉住宅楼项目当时“都搁着呢”（未继续施工），市场筹建处同意为其结算，由张井山负责结算事宜。李振有代表市场筹建处曾自述吉林建工集团（新承建人）认为地下工程部分（张井山、吴凤学完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在他们（张井山、吴凤学）工作范围内拿出质检报告，作一下基础评估，评估多少钱，我给老张和老吴。如果老张和老吴有能力干，我们还给他们干”。以上事实能够否定张井山、吴凤学在本案中主张案涉住宅楼项目停工后一直找不到结算人、无人与其结算的事实。同时，二人的陈述亦可证实双方就终止合同协议书中关于工程投入款给付方式的约定已经发生变更，即不再以案涉住宅楼项目主体完工、出售为前提，双方可径行结算。从以上事实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张井山、吴凤学向市场筹建处主张工程款，勿需以案涉住宅楼项目停工原因、停工责任的承担、施工合同履行时双方的过错情况为影响因素，仅需以双方关于结算的约定、结算期间的过错情况为依据。张井山、吴凤学提交的证据十一《工程预算书》自述制作时间是1998年或者1999年，并称因为“对方不和我们结算，我们单方预算工程款616,330元”“工程预算作出后，找过李振有也找不到，找镇政府，政府说和他们没有关系。我们就自己拿着了。”可确定，该《工程预算书》的制作时间在案涉住宅楼项目停工之后，不晚于2000年。但吴凤学在耿伯冬借款纠纷案件（2000年）庭审中关于工程结算问题的自述却是市场筹建处同意为其结算，由张井山负责结算事宜，李振有亦承认同意结算。同时，吴凤学、李振有多次同时参与耿伯冬案件的审理，仅凭此情况，张井山、吴凤学主张找不到李振有进行决算的事实亦难以成立。综上可以认定，市场筹建处在未解散时履行给付张井山、吴凤学已投入工程款义务的必要条件是，张井山、吴凤学按照双方约定提供有效的结算凭证材料。显见，张井山、吴凤学并未提供，且不能充分证明未提供的过错在市场筹建处一方。张井山、吴凤学未按双方关于结算工程款约定提供结算凭证，却欲以李振有在耿伯冬借款纠纷执行案件（2014年）中的自述作为市场筹建处的自认主张60万元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张井山、吴凤学已投入工程款的实际数额。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何时起算，是否存在中止、中断情形，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张井山、吴凤学向岔路河镇政府、李振有、孙长波主张给付工程款的请求权，虽有中断情形，但现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张井山、吴凤学与市场筹建处就案涉住宅楼项目工程的已投入工程款达成结算约定并预留合理履行期限后起算，时间应在1999年3月31日（《关于松军建岔路河市场住宿楼终止合同协议书》签订日）至2000年3月16日（耿伯冬经济纠纷案件审理日）之间的某日。张井山、吴凤学与市场筹建处签订的《协议书》（1998年7月3日）（手写板和打印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包括协议条款、其他条款），无论是否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因张井山、吴凤学与松军公司系挂靠关系，而应属于无效。但其无效状态并非一直持续，在双方签订《关于松军建岔路河市场住宿楼终止合同协议书》（1999年3月31日）时实际上已经解除了上述合同，该终止合同协议书也不是上述合同的补充合同。其中对张井山、吴凤学在案涉住宅楼项目中已经实际投入的工程款给付问题作出了专门约定。此终止协议书已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性质，而是一般债权债务合同。此时，张井山、吴凤学对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不再享有任何权益，而仅对终止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债权享有履行权益。故其关于工程款的请求权诉讼时效应从该终止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债权履行条件达成之日或其他请求事实成立之日起计算。根据该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规定，请求给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从案涉住宅楼主体完成封闭之日起计算。但根据耿伯冬经济纠纷案件（2000年3月16日）审理时吴凤学、李振有（代表市场筹建处）关于双方同意结算后即给付工程款的陈述，双方在终止合同协议书签订后，又变更了工程款的给付条件，即以双方完成结算为达成条件。可以确定该变更约定发生在耿伯冬案件审理前。因对工程款进行结算需要一定时间和程序，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应给予双方一定期限履行结算事宜，故在现有证据下，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宜确定为1999年3月31日至2000年3月16日之间的某日。（二）李振有代表市场筹建处在耿伯冬经济纠纷诉讼案件（2000年）审理时关于同意给付张井山、吴凤学案涉住宅楼项目工程款的陈述构成市场筹建处同意履行债务的自认，本案诉讼时效在2000年3月16日发生中断。无其他中止、中断情形。在2000年3月16日耿伯冬借款纠纷案件审理时，市场筹建处仍然存在，李振有作为实际负责人在庭审时代表市场筹建处陈述事实，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应视为市场筹建处的自述，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构成自认。其述称，尊重与松军公司签的合同，如果其二人同意在施工范围拿出质检报告、做一下基础评估，评估多少钱，同意支付。该陈述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开始起算。（三）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从2000年3月16日起的三年，现有证据证明，张井山、吴凤学最早从2014年起提起告诉，在无其他中止、中断事由证据情况下，显见超过诉讼时效。张井山、吴凤学主张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主要有：1.“岔路河市场”项目招商引资黄了，一直不能确定义务人；2.一直找不到孙长波、李振有。找岔路河镇政府，镇政府不承认与其有关；3.市场筹建处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无法对其提起诉讼；4.在2014年耿伯冬提起强制执行后，才发现重要证据（《联建合同》），才确定岔路河镇政府的义务人身份；5.法院一直不予立案；6.施工合同是持续性履行合同，案涉住宅楼项目一直没有进行结算，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条件为：1.权利人权利受到损害；2.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3.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义务人。本案中，张井山、吴凤学自始认为案涉住宅楼项目工程款是其应获得的利益，其自述于1999年至2000年间制作《工程预算书》并欲以此为依据主张权利，显见在当时其内心已确信权利受到侵害，并能够确定损失数额。市场筹建处与张井山、吴凤学签订《关于松军建岔路河市场住宿楼终止合同协议书》，其中明确约定案涉住宅楼项目工程款的给付义务人等事宜，已经构成对义务人的知晓。自此，诉讼时效起算条件均已满足。同时，其二人与耿伯冬的《协议书》（借款20万元）中关于市场筹建处的名称书写为“岔路河镇政府筹建处”。吴凤学又自述工程停工后多次到岔路河镇政府主张权利，并在（2016）吉02民终2243号案件庭审中自述“李振有找我们的时候我们知道这是镇政府和李振有共同开发的……我们知道李振有和镇政府共同合作组建的（市场）筹建处”，在本案庭审中亦自述知道李振有、（岔路河镇）政府他们开发的项目，只是当时没有证据。结合以上事实，张井山、吴凤学主张一直不能确定义务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提出的对岔路河镇政府一直没有证据提起告诉，以及在程序上不能对市场筹建处提起告诉的主张，均不是改变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的有效理由。其关于不能找到李振有、孙长波，法院不予立案，以及曾向市场筹建处、李振有、岔路河镇政府提出过履行请求的主张，因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故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另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的事实。张井山、吴凤学多次强调，因各种客观原因造成己方不能通过诉讼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己方不存在怠于行使诉权的行为。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提起诉讼并非维护诉讼权利特别是诉讼时效权益的唯一方式。权利人完全可以通过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等其他方式获得相同效果。但显见，张井山、吴凤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其自述己方一意选择以提起诉讼方式维护权利，并在不提供任何证据情况下，又多次主张强调因其他原因导致不能诉讼。如果属实，亦仅能说明其选择适用维护自身权益的方式存在不周全。关于张井山、吴凤学提出的施工合同是持续性履行合同，案涉住宅楼项目一直没有进行结算，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不能确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问题。在前已经论述，张井山、吴凤学主张实际已投入工程款给付请求权的依据是与市场筹建处签订的《关于松军建岔路河市场住宿楼终止合同协议书》及双方的变更约定。根据该约定及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双方已经确认了付款时间及条件，即在张井山、吴凤学提供证据证明已完工工程质量合格以及实际投入工程款数额时市场筹建处履行给付责任。双方约定的提供以上证据，不同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竣工结算的规定，仅是债权债务合同中在先履行一方的合同义务。张井山、吴凤学在市场筹建处未解散前以及案涉住宅楼项目完工部分毁损灭失前的多年，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不积极保存有效证据、维护合同权益，其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现又欲以没有进行工程结算为由，以图获得诉讼利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作出判决。判决：驳回张井山、吴凤学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井山、吴凤学向本院提供会议记录一份，证明家属住宅楼是岔路河镇政府同意建设的。张井山、吴凤学在原审时未提供该证据，且该证据对本案基本事实并无影响，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张井山、吴凤学主张工程款为616,330元，张井山、吴凤学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二人施工的工程未经结算，且现已灭失，张井山、吴凤学仅以自己单方制作的预算证明工程款数额，证据明显不足，应当由其二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张井山、吴凤学在1998年9月停止施工、撤离现场，2000年3月16日李振有提出张井山、吴凤学提供质检报告，对工程款进行评估，其同意按照评估结果支付工程款。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适用诉讼时效，但张井山、吴凤学从2000年3月16日起直至2015年提起诉讼，未申请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张井山、吴凤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63元，由张井山、吴凤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英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