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3民终01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飞霞南路439号。
负责人：郑巨龙，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明贤、苏泽，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江平。
委托代理人：韩芳，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平阳浦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京都花苑D幢大楼1-3层。
法定代表人：何卫海，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温州市鹿城新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轻工产业园区盛发路38号。
法定代表人：祁文林，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鹿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贾江平、浙江平阳浦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阳浦发银行）、原审第三人温州市鹿城新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2015）温平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平阳浦发银行在设立过程中，为扶持温州企业发展，主发起方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参股股东为温州当地企业，贾江平作为自然人无法作为股东参股。为此，贾江平于2011年1月4日与新兴公司签署代持股份协议书，约定由新兴公司代持平阳浦发银行3%的股份（300万股），对应出资人民币300万元。同日，新兴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为贾江平代持股份。2011年3月14日，新兴公司按协议约定代贾江平向平阳浦发银行支付了投资款300万元，并以其名义代贾江平持有平阳浦发银行3%的股份。2011年7月15日，贾江平按协议向新兴公司支付了500万元，其中300万元作为归还代垫的投资款。2013年2月14日，新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寿加定亡故。2013年4月23日，贾江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股份归其所有。同年7月3日，该院作出（2013）温平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认定贾江平与新兴公司签订的《代持股协议》有效，判令涉案股份归贾江平所有。
另查明，2013年1月23日，建行鹿城支行与新兴公司签订编号为6287109230130043的银行承兑协议，协议约定：新兴公司申请建行鹿城支行对其签发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承兑，汇票已经到期并且新兴公司未足额缴存应付票款或其他应付款项的，建行鹿城支行有权自汇票到期日起按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对未足额缴存款项收取利息，原告垫款的，有权要求新兴公司归还垫款本息。同日，新兴公司签发三份金额共计1286万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建行鹿城支行为此垫付票款8939104.50元。2012年10月29日至2013年2月6日，建行鹿城支行与新兴公司签订11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共发放贷款8900万元，扣除已偿还的386.4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8513.60万元及利息。为此，建行鹿城支行分别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均己判决结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建行鹿城支行作为新兴公司的债权人，登记在新兴公司名下的股权最终归属，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可以参加或提起诉讼，其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贾江平主张建行鹿城支行起诉时已经超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却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系部门管理性规定，其对股东资格的设置，只是为了行政管理的需要，股份代持行为的实施并不必然损害国家、社会或当事人个人利益，且法律、法规并无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贾江平与新兴公司签订的代持股份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贾江平已经实际出资，该协议并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建行鹿城支行系新兴公司的借贷债权人，与新兴公司并没有就其名下的股权成立交易关系，该股权亦非其与新兴公司之间债务纠纷生效法律文书指定交付的特定物。建行鹿城支行作为新兴公司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借贷债权人，并非《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所指向的第三人。故建行鹿城支行要求撤销原审法院（2013）温平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平阳浦发银行、新兴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按缺席处理。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的诉讼请求。
建行鹿城支行上诉称：一、贾江平主张其为平阳浦发银行的实际出资人，但其出资方式违反了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关于“股东投资入股应符合的条件：入股资金来源合法，不得以借贷资金入股，不得以他人委托资金入股”的规定。因此，《代持股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原审法院认定有效违反了《商业银行法》及相关法规的规定。二、建行鹿城支行属于《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所指向的第三人，即使《代持股协议》具备一定法律效力，也仅约束贾江平与新兴公司，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三、涉案股份由新兴公司出资，应属新兴公司所有。即便贾江平与新兴公司约定由贾江平享有投资权益，也仅是双方关于投资权益的约定，不能直接据此认定贾江平具有股东身份。原审法院直接判决确认股份归贾江平所有，违反了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平阳浦发银行公司章程规定，属以司法权干涉行政审批权。综上，（2013）温平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系错误判决，建行鹿城支行要求撤销该判决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建行鹿城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贾江平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于驳回上诉人建行鹿城支行诉讼请求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程序并无不当，对原审判决应予维持。公司法对股权代持的效力是予以认可和支持的，且公司法和合同法均没有对股东的自然人身份及资金来源进行任何限制。《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系部门规章，且属管理性规范，违反该规定不会影响《代持股协议》的法律效力。而且贾江平投入到平阳浦发银行的资金，系自有资金，来源合法，未违反《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二、上诉人建行鹿城支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予驳回。1.上诉人认为《代持股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该理由明显缺乏法律依据。2.上诉人并不属于《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指向的第三人，原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任何问题。该第三人应当为与目标股权成立交易关系的第三方。3.上诉人认为涉案股份由新兴公司出资，股份应属新兴公司所有，原审法院直接判决确认股份归贾江平所有，违反了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平阳浦发银行公司章程规定，属以司法权干涉行政审批权，以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贾江平享有的应当是作为股东应享有的全部权利。法院在审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中，依据查明事实以及法律规定作出确认涉案股权为贾江平所有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干涉行政审批权之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阳浦发银行、原审第三人新兴公司均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2013）温平商初字第277号案件审理的是贾江平与平阳浦发银行、新兴公司之间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即涉及到涉案股权的归属问题。建行鹿城支行作为新兴公司的借贷债权人，涉案股权亦非其与新兴公司之间债务纠纷生效法律文书指定交付的特定物，故建行鹿城支行对该案诉讼标的不存在独立请求权。建行鹿城支行与新兴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影响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各方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建行鹿城支行享有的权利义务亦不依该案处理结果而定，故建行鹿城支行依法不属于同该案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此，建行鹿城支行虽因系新兴公司的债权人而对该案结果有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但依法无权对该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综上，建行鹿城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5）温平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免收。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丹
审判员 周林环
审判员 戴华斌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辛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