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民终2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泽军，男，199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和平（系被告钱泽军之父），男，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政英，女，197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金宝，安徽有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阳，男，199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原审被告：安徽省无为开城中学，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开城镇河东。
法定代表人：章金罗，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晓兵，该校教务主任。
上诉人钱泽军、钱和平、包政英因与被上诉人宣阳、原审被告安徽省无为开城中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7）皖0225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泽军、钱和平、包政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无为县人民法院（2017)皖0225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系未成年人，其正当防卫行为没有超过防卫限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实际上是一起高年级学生伙同社会闲散人员进入学校，殴打低年级学生的校园欺凌事件，被上诉人在案发时己经系成年人，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查明其团伙成员在案发前后数次在学校威胁、恐吓在学校读书的上诉人。这次是其团伙成员勾结校外闲散人员，威胁恐吓上诉人如果不出来，后果自负。上诉人在出于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走到学校门口。一审认定双方发生互殴行为错误，证人万某作为学校老师，赶到现场时警告教育等都没有能够阻止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动攻击，而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伙同其纠结的团伙成员四、五个人暴力围殴上诉人，作为未成年人的上诉人在出于自卫的情况下，才出手还击，且被上诉人只是普通的轻微伤，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无为县开城镇派出所并没有处罚上诉人，早已经把罚款的300元退还给了上诉人,一审认为各罚款300元错误。另外，被上诉人并没有构成伤残，判决上诉人赔偿1000元精神抚慰金也没有事实及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供的派出所笔录全部是其团伙成员所作的笔录，其团伙成员互相包庇，没有如实讲案件事实真相，因其本身有瑕疵，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上诉人的正当防卫行为没有超过防卫限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各上诉人在一审已经委托特别授权的代理律师出庭应诉，并非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规定，因正当防卫行为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行为超过必要限度的，防卫行为人承担适当的责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案发时系成年人其团伙成员还有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均系成年人，他们多人围殴上诉人。而上诉人只是未成年人，无论年龄及力量悬殊均是在不对等的情况下，发起的防卫行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系未成年人，对于校园欺凌事件，其正当防卫行为没有超过防卫限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宣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与上诉人都是学生，我没有对上诉人进行威胁恐吓，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自卫。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宣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钱泽军、钱和平、包政英赔偿医疗费3231.77元、护理费812元、营养费2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1600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10533.77元；2、请求判令安徽省无为开城中学在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1日20时13分左右，在安徽省无为开城中学晚自习期间，在该校门口，宣阳与钱泽军为琐事发生争执，宣阳先打钱泽军一拳，钱泽军取出藏在身上的木棒还击宣阳，致使宣阳头部、眼睑受伤。后在无为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六天（2016年12月23日至28日），共花费医疗费3231.77元。2017年4月13日，经安徽三康司法鉴定所评定：被鉴定人宣阳本次外伤护理期限7日为宜，营养期限7日为宜；后续医疗费用需人民币3000元。无为县公安局开城派出所分别于2017年2月16日、2月19日分别给予宣阳、钱泽军各罚款三百元处罚。对双方争议的事实：钱泽军是否构成正当防卫而不承担责任？对此钱泽军提供当时的报警记录、钱泽军的处罚决定书及证人万某的证人证言，证明钱泽军与宣阳发生纠纷后，互有拉扯，发生互殴行为，在互殴过程中，宣阳头部被钱泽军用木棒打伤，故对钱泽军之正当防卫辩称不予支持，应对其伤害行为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宣阳与钱泽军在校外发生纠纷后，互有拉扯，发生互殴行为，互有伤害，应当根据双方伤害的程度及伤害情节来承担侵权责任，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钱泽军未能采取正确处理方式致使宣阳受伤结果加重发生，应对宣阳损失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又为未成年人，故对其赔偿应由法定监护人即钱和平、包政英来承担；证人万某同时作为班主任，在事情发生时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劝阻并报警，理应视为安徽省无为开城中学尽到管理教育责任，对宣阳要求其承担管理教育责任不予支持。
关于宣阳的损失，根据宣阳提供的证据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认定如下：医药费：3231.77元；营养费210元（30元／天×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30元／天×6天）；护理费812元（116元／天×7天）；交通费：酌定为4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1600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以上款项合计10433.77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殴打情节，酌定宣阳承担损失40%，即4173.5元（10433.77元×40%）；钱泽军承担损失60%，即6260元（10433.77元×60%）；钱和平、包政英为钱泽军的法定监护人，依法应同时承担赔偿责任；钱和平、钱泽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正常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钱和平、包政英、钱泽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互负连带责任赔偿宣阳6260元；二、驳回宣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元，减半收取32元，由宣阳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钱泽军四名同学作证，证明上诉人不认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是有预谋的殴打上诉人，并且有校外人员参加打架事件；被上诉人是先动手的一方，上诉人是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责任，防卫行为并没有超过限度。
宣阳质证认为：我没有预谋殴打上诉人，上诉人的陈述不是事实，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超过正当防卫的限度，一审我并没有陈述认识上诉人。
经审理询问各方当事人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21日20时13分左右，钱泽军在安徽省无为开城中学晚自习期间，被人两次喊出教室，被告知校门外有人找，不去后果自负。钱泽军遂走出教室向校门外走去，在走近校门时，发现门外情形不对，于是反回教室拿了一条板凳腿藏在衣袖内又赶往校门外，与在校门外等待的宣阳等人发生冲突。宣阳在见到钱泽军后询问是否是钱泽军，在得到钱泽军认可后随即挥拳击打钱泽军，此时钱泽军用携带的板凳腿打伤宣阳的头面部。其间也有其他四、五名人员对钱泽军进行拳打脚踢。班主任老师得到同学报告后随即找到校门口进行制止，在制止无果时拔打了报警电话。公安机关出警后分别对涉事人员进行了讯问。并于2017年2月16日、2月19日分别给予宣阳、钱泽军各罚款三百元处罚。宣阳受伤后在无为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六天（2016年12月23日至28日），共花费医疗费3231.77元。2017年4月13日，经安徽三康司法鉴定所评定：被鉴定人宣阳本次外伤护理期限7日为宜，营养期限7日为宜；后续医疗费用需人民币3000元。遂致讼。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现针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与适用法律结合查明的事实审查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钱泽军是否构成正当防卫问题。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尽管宣阳在晚自习时间有纠集他人寻找钱泽军对其进行不法侵害的主观动机，但钱泽军在发现后并非采取不予理睬的方式或报告班主任老师，而是返回教室携带板凳腿隐藏在衣袖中出门积极应对，在宣阳先打一拳的情况下，即用板凳腿击打宣阳的头部，此行为显然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作为一名高中生对拳头及板凳腿击打人体的力度对比上应当有所认识和判断，而事实上也已造成不同的后果。即钱泽军并未因此受到身体的实质损害，而宣阳则受到头面部被击打部位的软组织挫裂伤，因此遭受一定程度的损害。故上诉人主张钱泽军为正当防卫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钱泽军是否承担侵权责任问题。本案因学生间为琐事发生纠纷引发，首先宣阳为琐事捕风捉影，在晚自习时间纠集多人寻找互不相识的钱泽军，对其进行拳打脚踢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挑起者，钱泽军出于还击用随身携带的板凳腿击打宣阳的头部明显存在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对双方的上述侵权行为，作为家长和学校均应予以教育，并引导其今后应采用正确的方式处理相互间的矛盾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之规定，错误的防卫构成过失侵权。防卫过程中故意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此钱泽军即使认为是正当防卫，其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后果的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鉴于本案的事实情况，宣阳为事端的挑起者存在主要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承担责任主次不当，应予纠正。本院酌定宣阳对自身遭受的损害结果承担60%责任，钱泽军对造成宣阳的损害结果承担40%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可以根据宣阳的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钱泽军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据此，本院对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7）皖0225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
二、钱和平、包政英、钱泽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互负连带责任赔偿宣阳3773.5元（9433.77元×40%）；
三、驳回宣阳一审中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元，减半收取32元，由宣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元，由上诉人钱和平、包政英、钱泽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利民
审判员 王桂珍
审判员 鲍 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薛靓靓
书记员 季学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