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8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定边县白泥井镇南场子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乔锦江，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玉在，南场子村村民代表。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昌辉，陕西金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会表，男，汉族，1969年12月12日出生，户籍子洲县，现住定边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会龙，男，汉族，1973年8月26日出生，户籍子洲县，现住定边县。
上诉人定边县白泥井镇南场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场子村委会）与上诉人马会表、马会龙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定边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6）陕0825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书，后马会表、马会龙提出上诉。本院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定边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重审，并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陕0825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定边县白泥井镇南场子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定边县人民法院（2017）陕0825民初4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期间的相应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全部由马会表、马会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400余棵树木大部分不在承包地上，而是在承包地的外围，这些树木并不是被上诉人栽种。当时将土地承包时，该集体土地上已存在土地附着物林木。仲裁委员会委托榆林中财房地产评估公司对地上附着物房屋进行的评估存有异议，房屋鉴定价格过高，事实上其房屋建成多年，房屋结构属于旧式的土木结构房屋，至今已成为危房，没有利用价值，不应当存在赔偿。二、一审期间遗漏部分事实。被上诉人对承包土地进行严重的毁损，法院应查明事实并判决由被上诉人恢复原状、赔偿损失。1987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地内的一眼井、四根木电杆、一根水泥杆及电线，在马会表、马会龙承包过程中丢失或损坏，应由马会表、马会龙负责更新，事实上该部分设备全部消失，所以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被上诉人的承包期于2009年到期后，至今没有将土地交付上诉人，而是一直管理是使用，应承担相应的承包费用。三、一审存在程序违法现象。一审期间委托鉴定机构对树木的树龄进行鉴定，但是鉴定过程上诉人一概不知情。四、在土地承包到期时，马会表、马会龙隐藏原合同书，导致以后发生很多问题，违约在前，故马会表、马会龙应承担一切责任和经济损失，付给上诉人土地超期承包费和损坏土地赔偿款。
马会表、马会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双方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土地、房屋地基补偿协议有效，确认上诉人承包期间栽种的树木有864株。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与南场子村委会2014年8月25日因土地补偿签订的转让合同有效。该合同是经过村委会、村民小组长、村民代表讨论通过，符合《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家庭承包外的其他方式承包。上诉人家庭自1988年就在南场子村承包该地经营至今，尤其是在二轮土地承包，在该村短暂落户并取得户籍，为此将子洲老家的承包地退出，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转让合同双方自愿达成，符合公平原则，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第二、上诉人承包经营多年，承包地上共在中树木864株，加上房屋等附作物总价值10万元以上。一审法院仅仅认定462株，未能全部补偿，使上诉人的权益受损。第三、认定合同有效才能维护上诉人权益，如果解除合同上诉人仅仅拿3万元一家居无定所的话，生活都会成问题。
南场子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定农仲（案）字[2015]第17号仲裁裁决书。2、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合同无效，请求被告依法将南场子村委会的15亩水地的承包经营权及300平方米房屋基地返还给原告。3、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土地逾期（2010年至2015年）出租金69000元。4、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土地损失费50000元，赔偿原告水利设施损失20000元，共计70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7年8月21日，原告南场子村委会与二被告的父亲马廷礼（已故）、乔怀光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原告从1988年1月1日起将51亩土地承包给马廷礼、乔怀光，承包年限为22年，承包费共计4000元。该合同签订后经堆子梁乡政府批准同意并备案。2014年8月25日，以南场子村为甲方、马会表、马会龙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合同》，该合同载明，南场子村集体有土地50亩于1987年承包给乙方，因合同到期地上树木等附着物需给乙方补偿，经南场子村委会、村民小组长、村民代表讨论通过，决定将其中15亩地和300平方米房屋基地作为补偿转让给乙方，土地权归属乙方，并且乙方可以转让或继承，同时乙方可改变其用途，甲方无权干涉。签订合同时，甲方签字处由南场子村委会成员及各村民小组组长签字，合同同时加盖了南场子村委会的印章。2015年，南场子村委会以2014年与二被告签订合同时未依法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为由，向定边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定2014年与二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责令被告交还土地。定边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对此作出定农仲（案）字[2015]第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2014年8月25日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由原告支付被告原土地承包经营期间种植树木、建筑房屋等附着物补偿费94575元，由被告将15亩水地、300平方米房基地及地上附着物一并交还原告。后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涉案土地上现有马会表、马会龙所建土木结构房屋五间，所栽种成活树木462棵，其中直径20公分以上树木158棵，直径20公分以下树木304棵。经委托定边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定价鉴字[2017]3号关于房产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该五间房屋目前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11992元。经委托宁夏林业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宁林司鉴[2017]鉴字第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争议地上生长的树木树种为杨树，品种为小美旱杨，也称群众杨；涉案树木的最大树龄为30年，可以确定涉案树木的种植（育苗）年份晚于1986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本案中，原、被告在《土地转让合同》中约定，原告将土地和宅基地作为补偿转让给被告，土地权属归被告，被告可以转让或继承，同时可改变土地用途，原告无权干涉。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陈述“补偿”的意思为将土地永久性转让。从合同的内容以及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来看，原告向被告转让的是集体土地的所有权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据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5亩土地及300平方米宅基地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在管理使用土地期间，建造了房屋，栽种了树木，依据公平原则，原告应给予相应的补偿。关于房屋、树木的价值，本院参照司法鉴定结论和定政发[2011]25号《关于风能太阳能风光电互补等新能源开发项目用地补偿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的林木补偿标准予以确定。原告主张涉案土地上的树木系原告村集体所栽种的网框林，因陈述的树种、树龄均与鉴定结论不符，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逾期租金的诉请，因原告作为应该清楚土地性质的集体土地的管理者，其对合同无效存在重大过错，该损失应自行承担。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土地损失费及水利设施损失费的诉请，因举证不力，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撤销定农仲（案）字[2015]第17号仲裁裁决书的诉请，因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该裁决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故对该项诉请，依法予以驳回。被告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应为有效，该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其经营改地投入了资金和劳动，原告应给予补偿，因导致合同无效被告亦存在过错，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定边县白泥井镇南场子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马会表、马会龙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由被告马会表、马会龙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所有的集体土地15亩及300平方米宅基地。三、由原告定边县白泥井镇南场子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被告马会表、马会龙房屋补偿费11992元、树木补偿费26260元，共计38252元。四、驳回原告定边县白泥井镇南场子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原告负担1440元，由二被告负担1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南场子村委会与马会表、马会龙于2014年8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经查，该《土地转让合同》载明，“因地上树木等附着物需给马会表、马会龙补偿，经南场子村委会决定将其中土地中15亩土地和300平方米房屋地基作为补偿给马会表、马会龙，土地权属归马会表、马会龙，可以转让或继承，同时可改变土地用途，南场子村委会无权干涉”。一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陈述“补偿”的意思为将土地永久性转让。从合同的内容以及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来看，南场子村委会将村集体所有的土地非法转让给马会表、马会龙个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故上诉人马会表、马会龙上诉所持该转让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该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后，马会表、马会龙应返还因合同取得财产15亩土地及300平方米宅基地；马会表、马会龙在管理使用土地期间，建造了房屋，栽种了树木，合法取得了房屋、树木的所有权。因该财产不可移动，无法返还，应由南场子村委会向马会表、马会龙折价补偿。南场子村委会作为农村集体土地的管理者，违反国家法律政策规定非法转让土地，对于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存在重大过错，依法还应赔偿马会表、马会龙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中，马会表、马会龙随家人在1988年就居住在南场子村，在此生产生活多年，转让合同无效导致马会表、马会龙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房屋，生活无着落，故南场子村委会应赔偿马会表、马会龙必要的搬迁费、房屋租赁费等经济损失，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经济损失为3万元较为合理。关于房屋、树木的价值，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结论和定政发[2011]25号《关于风能太阳能风光电互补等新能源开发项目用地补偿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的林木补偿标准予以确定，并无不妥。关于鉴定程序，经当事人申请，通过本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进行鉴定，程序合法。南场子村委会所持马会表、马会龙对承包土地进行毁损，井、电杆等水利设施在承包过程中丢失或损坏请求赔偿的上诉理由，因其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土地承包费的问题，南场子村委会对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存在重大过错，且双方对于2009年以后的土地承包费并没有约定，该承包费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上诉人定边县白泥井镇南场子村民委员会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但对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7）陕0825民初407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由定边县白泥井镇南场子村民委员会赔偿马会表、马会龙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定边县白泥井镇南场子村民委员会负担750，由上诉人马会表、马会龙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燕妮
审判员 杜波云
审判员 任小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