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1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鹏粤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金山路刀具城小区二街65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交，广东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瑞耿，男，197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华，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中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新江北路71号。
法定代表人：陈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小霞，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东鹏粤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粤公司）、上诉人林瑞耿因与被上诉人阳江市中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的（2017）粤1702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粤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通公司在一审对鹏粤公司的上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鹏粤公司与中通公司虽然在2014年7月7日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双方并未履行该合同。鹏粤公司是履行其与林瑞耿于2014年5月31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只是因林瑞耿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中通公司才与鹏粤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使林瑞耿的工程承包合法化，林瑞耿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一审认定鹏粤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与事实不符，也与认定林瑞耿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相矛盾。二、一审已认定林瑞耿是实际施工人，大部分资料掌握在其手中，鹏粤公司仅与中通公司签订一份没有实际履行的合同，没有参与工程的实际施工，并没有掌握与该工程有关的任何资料，一审判决鹏粤公司向中通公司提交其《资料清单》中所列的12项资料不具有可执行性。三、《建筑法》第六十一条、《建筑施工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以及《房屋建设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五条均没有规定施工单位必须向建设单位提供中通公司所列的《资料清单》中所列的12项资料，此外，亦没有其他法律规定施工单位必须向建设单位提交上述《资料清单》中所列的12项资料，因此，即使鹏粤公司是中通公司的施工单位，一审判决鹏粤公司向中通公司提交《资料清单》中所列的12项资料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另外，无论是鹏粤公司与中通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还是中通公司与林瑞耿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均未见有施工单位必须向中通公司提交《资料清单》中所列12项资料的约定，故一审判决鹏粤公司向中通公司提交《资料清单》中的12项资料也是没有合同依据的。在本案诉讼中，中通公司并未就鹏粤公司有提交《资料清单》中12项资料的义务进行充分举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应判决驳回中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四、林瑞耿是挂靠鹏粤公司施工涉案工程项目，鹏粤公司与中通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为了林瑞耿的挂靠而使用，故该合同应认定无效。
林瑞耿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通公司对林瑞耿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工程未达到竣工验收的法定条件。林瑞耿与中通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第三期工程款在林瑞耿完成拆除排栅至三楼后持工程进度确认单据向中通公司申请支付相应的工程进度款，中通公司应在收到请款单后7个工作日内付款。涉案工程监理方广州市诚铁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在2015年5月21日出具工程款支付证书，确认累计总工程进度款26908092.60元，而中通公司仅支付26080000元给林瑞耿。《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全部工程完工并且总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可以申请甲方付款，工程款付至总工程款的95%（应扣除前期工程款245万元）。（本期付款按办理结算程序和时限进行）”、“办理结算程序和时限为：甲方在接到乙方的工程结算书后一个月内，向乙方支付合同约定的相应工程款”，林瑞耿在2016年1月8日向中通公司提交工程竣工结算书，确认结算价为34667735.60元，中通公司收到该结算书后分文未支付给林瑞耿。中通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未按合同的约定支付第三期、第四期工程款给林瑞耿，因此，中通公司不符合《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五条第（七）项“工程符合下列要求方可进行竣工验收：……（七）建设单位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规定，不具备进行竣工验收的条件，一审在未查明中通公司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就直接适用上述规定第五条规定，是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二、林瑞耿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将相关专业工程分包给他人，在中通公司拖欠林瑞耿工程款达478.77万元的情况下，林瑞耿拖欠其他专业分包人的工程款无力支付，其他专业分包人也不会配合提供相关的工程资料给林瑞耿，因此，在中通公司付清所欠的工程款给林瑞耿前判决林瑞耿履行交付工程款资料的义务，必然导致林瑞耿履行不能。三、与中通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是鹏粤公司，林瑞耿实际是以鹏粤公司的名义施工，在对外的法律关系上，合同的当事人仍是鹏粤公司与中通公司，并且涉及工程的组织施工、工程资料、文件、工程款支付均通过鹏粤公司与中通公司交涉，因此，林瑞耿并非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四、中通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1、中通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返还履约保证金38万元给林瑞耿。2、中通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给林瑞耿。3、中通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3944101元给林瑞耿。因此，中通公司没有履行其在先义务，存在根本违约，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林瑞耿对中通公司提出履行验收义务的请求，依法具有后履行抗辩权，即林瑞耿在中通公司全面履行上述义务前，有权拒绝中通公司提出的提交工程项目的验收资料并配合办理项目的竣工综合验收请求。五、本案与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2民初3106号案相关联，且本案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中止审理，待上述案件一、二审审理终结后再恢复诉讼。
针对鹏粤公司和林瑞耿的上诉，中通公司辩称：一、中通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按合同约定支付超90%的工程进度款给林瑞耿和鹏粤公司。一审庭审中，鹏粤公司自认林瑞耿是实际施工人，鹏粤公司实际派出施工人员及管理人员对项目施工进行管理，现该工程已全部完工。中通公司与鹏粤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没有违法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该合同明确鹏粤公司和林瑞耿应按照国家、省规定的工程竣工验收技术资料格式和要求提供各项竣工验收资料的义务；中通公司与林瑞耿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也明确约定林瑞耿应履行交付验收工程依据、单据，林瑞耿均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的义务。即使《工程施工合同》因林瑞耿没有建筑施工资质而被认定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承包人可参照合同约定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承包人也要履行办理验收、交付验收资料的义务，而且工程竣工验收及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的办理，是国家对建设工程质量进行监督管理的重要制度，不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问题而改变，故鹏粤公司、林瑞耿应履行其交付竣工验收资料并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合同义务。二、根据《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1款规定，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国务院颁布施行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16条规定，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三）有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物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第29条规定，施工单位必须按照工程设计要求、施工技术标准和合同约定，对建筑材料、建筑物配件、设备和商品混凝土进行检验，检验应当有书面记录和专人签字；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不得使用。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第34条规定，“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协作义务的，人民法院视违约情节，可以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承包人限期履行、赔偿损失等”，工程竣工验收是确保工程质量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施工单位完工后应对工程质量进行检查，确认工程质量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强制性标准，符合设计文件和合同要求，并向建设单位提出竣工报告，交付各项竣工验收资料，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否则施工单位应承担违反该义务的相关责任。同时，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竣工验收及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应当提交的文件中，部分文件需施工单位签署或者提供，施工单位依法有配合的义务。涉案工程已全部竣工并投入使用，但未能办理相关竣工验收，需要作为施工单位的鹏粤公司配合才能完成；而林瑞耿作为实际施工人，大部分资料掌握在其手上，其理应交付相关验收资料并配合中通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综上所述，鹏粤公司、林瑞耿交付涉案项目的验收资料并配合办理该项目的竣工综合验收及竣工验收备案的相关手续是鹏粤公司和林瑞耿应履行的合同及法定义务，因鹏粤公司和林瑞耿互相推诿，至今未依约依法提交相关竣工验收资料给中通公司并配合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鹏粤公司、林瑞耿已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义务，应对此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并驳回鹏粤公司和林瑞耿的上诉请求，以确保中通公司涉案工程顺利完成竣工验收手续。
针对鹏粤公司的上诉，林瑞耿述称：林瑞耿认为既然中通公司与鹏粤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有效合同，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就应由鹏粤公司承担，而不应有林瑞耿承担。对鹏粤公司其他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
针对林瑞耿的上诉，鹏粤公司述称：鹏粤公司对林瑞耿大部分的上诉理由没有异议，只是对林瑞耿主张鹏粤公司是施工单位、鹏粤公司与中通公司签订的合同有效有异议。林瑞耿与中通公司签订的合同在先，由于林瑞耿作为个人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其为了能够在住建部门备案而挂靠鹏粤公司。鹏粤公司与中通公司之后在2014年7月7日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本没有履行，而挂靠关系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对于林瑞耿是实际施工人这一事实已查明，因此，林瑞耿与中通公司之间的纠纷与鹏粤公司无关，林瑞耿不应将其责任推卸给鹏粤公司。
中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鹏粤公司、林瑞耿按照国家规定的工程竣工验收技术资料格式和要求提供中通公司鸿福轩小区建设项目各项竣工验收资料给中通公司，并协助中通公司办理相关竣工验收手续，详细验收资料见《资料清单》，如下：1、单位（子单位）工程施工质量竣工检查报告；2、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评价报告；3、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4、施工现场质量管理检查记录；5、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控制资料核查记录；6、单位（子单位）工程安全和功能检验资料核查及主要功能抽查记录；7、单位（子单位）工程观感质量检查记录；8、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9、《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10、《工程竣工验收报告》；11、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质量保修书》；12、法规、规章、规定必须提供的其他文件。二、本案诉讼费由鹏粤公司、林瑞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通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投资房地产、建筑业、市政公用工程项目，房地产开发经营，建筑工程安装，土石方工程，不动产租赁，商务信息咨询服务。鹏粤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承接房屋建筑、装修装饰工程、市政公用工程、钢结构安装工程、土石方工程、公路工程、水利水电工程、管道工程、环保工程、城市及道路照明工程、城市园林绿化工程、安防系统工程、机电设备（不含特种设备）安装工程、体育场地设施工程，安装铅防护用品、辐射防护用品，购销建筑和装修材料。位于阳江市江城区北环路南侧、城中雅轩用地东侧（西）的土地3202.4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为中通公司，该用地于2012年11月2日经阳江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核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项目名称为：商住建设项目。2014年4月4日经阳江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核发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项目名称为：鸿福轩。2014年5月31日，中通公司与林瑞耿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中通公司（发包人，甲方）将其开发建设的位于阳江市江城区北环路鸿福轩的鸿福轩工程发包给林瑞耿（承包人，乙方）承包施工，工程承包范围：按甲方、乙方及设计院确认的鸿福轩工程施工图纸所涵盖的一切工程，包括土建、消防、防雷、水电安装、装饰装修、红线内周边道路工程等工程施工图纸内的所有工程，另，按甲方要求完成楼层管线预埋工程、电梯包工不包料（电梯安装除外），但不包括弱电、变电房内一切设施以及变电房至电表前的主线路的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验收合格后等全包，采用固定合同单价（大包干）的交钥匙完工交接工程的总承包方式;合同工期：328天，计划骏工日期2015年4月28日；工程质量标准按国家规定相对应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标准以上；合同总价款为30547650元，固定合同单价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425元（不含税）；工程质量：工程部分项验收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工程验收合格证书，如文件主体为乙方的则乙方向甲方提供与原件一致的复印件，原件乙方保管，具体可按以下方式操作，工程部分项验收时，乙方应当提供验收工程、依据、单据，甲方需配合等。合同还约定了工程质量、工程进度、违约责任等相关内容。2014年7月7日，中通公司又与鹏粤公司签订了一份同一工程项目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中通公司鸿福轩小区建设项目，工程地点：江城区北环路南侧、城中雅轩用地东侧，工程内容：本工程施工图纸设计的全部内容；工程承包范围：本工程施工图纸设计的全部内容；合同工期：280天，拟从2014年7月8日开始施工，至2015年5月18竣工完成；合同总价款：36169680.56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相应条款详见2009版《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
庭审中，中通公司主张林瑞耿是鹏粤公司下设的一个施工队，而鹏粤公司及林瑞耿主张林瑞耿是中通公司聘请的施工队，鸿福轩项目为办理相关的施工手续而使用鹏粤公司的资质证。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实际施工人是林瑞耿。鹏粤公司主张其在林瑞耿施工过程中，已派出人员对施工进行管理，而林瑞耿则主张其是实际施工人和管理人，鹏粤公司并没有参与管理。双方均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年底完全完工，并在2015年8月已交付中通公司，中通公司已将楼房全部销售，大部分业主亦已正式使用。2016年1月8日，林瑞耿向中通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书》，结算价款为34667735.60元（其中按合同要求计算面积23885.38平方米，每平方米1425元，价款为3403666.5元；基础变更增加249975元，飘窗增加混凝土装饰线条273447元，卫生间设计变更增加114247.1元，零星工程预算22400元，电梯轿厢里4000元，应扣除地下室及架空层抹灰33000元，工程总合计为34667735.6元）。中通公司认为林瑞耿的计价面积与其建筑工程许可证中记载的面积21858平方米相差甚远，而不同意上述《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书》确定的价款。林瑞耿因而拒绝向中通公司提交相关的竣工验收资料。中通公司因此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通公司与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林瑞耿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又以具备建筑资质的鹏粤公司签订了同一工程项目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中通公司与林瑞耿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的合同，中通公司与鹏粤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中通公司是建设单位，鹏粤公司是施工单位，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工程竣工验收及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的办理，是国家对建设工程质量进行监督管理的重要制度。这一项制度，不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或者无效而改变，施工合同即使无效，其工程竣工验收及竣工验收备案仍应遵守国家政策、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之规定，工程竣工验收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确保工程质量的程序，鹏粤公司是鸿福轩小区工程项目的建设方，其应当在交付该工程项目前，确定该工程项目已经验收合格。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完成建设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二）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三）有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四）、有勘察、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单位分别签署的质量合格文件；（五）有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建设工程合格的，方可交付使用。”之规定，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单位均有配合验收的义务。中通公司是组织竣工验收、办理竣工验收备案的责任主体，鹏粤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依法应予以配合建设单位即中通公司进行竣工验收。根据上述规定以及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竣工验收及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应当提交的文件中，部分文件需施工单位签署或者提供，施工单位依法有配合义务。涉案工程已全部竣工并投入使用，但尚未办理相关工程竣工验收，需要施工单位即鹏粤公司的配合才能完成。而林瑞耿作为实际施工人，大部分资料掌握在其手上，其理应交付相关验收资料并配合中通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据此，应对中通公司请求鹏粤公司、林瑞耿提交全部验收资料并配合验收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中通公司是否尚欠林瑞耿工程款、欠多少工程款，林瑞耿提出反诉后又撤回了起诉，在本案不予处理，林瑞耿可依照相关法律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管理办法》第五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限林瑞耿、鹏粤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中通公司提交鸿福轩工程项目的验收资料并配合办理该项目的竣工综合验收及竣工验收备案的相关手续（提交资料内容以中通公司诉讼请求的《资料清单》为准）。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林瑞耿、鹏粤公司负担。
二审中，林瑞耿提供三份证据：一、《收据》，拟证明，1、林瑞耿支付38万元履约保证金给中通公司；2、该38万元履约保证金依合同的约定，中通公司应当在支付第三期工程款时返还给林瑞耿。3、中通公司没有按合同的约定返还履约保证金给林瑞耿，林瑞耿具有后履行抗辩权。二、《工程款支付证书》，拟证明，1、中通公司在2015年5月21日应支付第三期工程进度款26908092.60元给林瑞耿；2、中通公司在2015年11月6日累计共支付2608万元给林瑞耿。3、中通公司没有按合同的约定支付进度款给林瑞耿，林瑞耿具有后履行抗辩权。三、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传票》、《民事起诉状》，拟证明，1、林瑞耿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中通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828092.60元及利息、支付工程3944101元及利息、返还履约保证金38万元及利息给林瑞耿；2、林瑞耿有权依法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本案应当中止审理；3、中通公司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中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事实无异议，但不清楚该38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不清楚证据二、三的真实性，对证明事实不予认可。鹏粤公司质证认为，对林瑞耿提供的证据无异议，该三份证据反映林瑞耿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对于中通公司请求林瑞耿及鹏粤公司按照其所列的《材料清单》提供材料的依据，中通公司表示不清楚。林瑞耿及鹏粤公司表示《材料清单》中的资料要由中通公司牵头编制，经施工、监理、设计、勘察及建设等部门联合签注才能进行验收；且工程验收程序也要中通公司牵头联合其他部门进行。中通公司则表示不清楚验收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中通公司与林瑞耿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通公司与鹏粤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二、中通公司请求林瑞耿和鹏粤公司按照其《资料清单》提交验收资料应否予以支持；三、本案应否中止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中通公司先与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林瑞耿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后又与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鹏粤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方确认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林瑞耿，且林瑞耿及鹏粤公司主张鸿福轩项目是为办理相关的施工手续而使用鹏粤公司的资质证，故本案属于林瑞耿借用鹏粤公司的资质承包涉案鸿福轩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中通公司与林瑞耿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通公司与鹏粤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一审认定中通公司与鹏粤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不得交付使用。”工程验收是确保建设工程质量的必要程序。虽然按照《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四条“工程竣工验收由建设单位负责组织实施”的规定，中通公司是组织竣工验收的责任主体，但该规定第六条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应当按以下程序进行：（一）工程完工后，施工单位向建设单位提供工程竣工报告，申请工程竣工验收。实行监理的工程，工程竣工报告必须经总监理工程师签署意见。（二）建设单位收到工程竣工报告后，对符合竣工验收要求的工程，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组织验收组，制定验收方案。对于重大工程和技术复杂工程，根据需要可邀请有关专家参加验收组。……”；同时，《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也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五）有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保修书”。显然，施工单位具有协助建设单位办理工程竣工验收的义务。建设工程完工后，施工单位应汇总办理竣工验收的有关资料，积极配合建设单位组织开展竣工验收工作，按照国家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建设单位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申请建设单位竣工验收。按照本案当事人确认的事实，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年底全部完工，且林瑞耿在2016年1月8日向中通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书》，因此中通公司要求鹏粤公司和林瑞耿协助中通公司办理涉案鸿福轩小区建设项目的竣工验收手续，合理有据。虽然中通公司与鹏粤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承包方配合工程发包方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是其法定义务，因此，鹏粤公司以其未参与工程施工为由主张其不具备协助义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林瑞耿上诉主张，鉴于中通公司拖欠其工程款，林瑞耿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中通公司提交工程项目验收资料并配合办理项目的竣工验收请求。由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功能在于防止权利人的损失扩大，而支付工程款与协助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属于两种不同性质义务，协助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并不导致林瑞耿的损失扩大，且林瑞耿已就中通公司欠付工程款的问题另案提起诉讼，因此，林瑞耿以中通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由不予协助中通公司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鹏粤公司、林瑞耿负有提供涉案工程竣工报告等法定验收资料并协助中通公司办理竣工验收的义务，但中通公司是组织竣工验收的主体，对于中通公司《资料清单》所列举的十二项资料，林瑞耿及鹏粤公司表示《材料清单》中的资料要由中通公司牵头编制，而中通公司也没有提供林瑞耿及鹏粤公司有义务制作该十二项资料的依据，故其请求林瑞耿、鹏粤公司按照《资料清单》提供资料，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支付工程款与协助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属于两种不同性质义务，本案无须以林瑞耿起诉中通公司工程款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林瑞耿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待林瑞耿与中通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处理完毕再恢复审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四条、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2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为：限林瑞耿、广东鹏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配合阳江市中通投资有限公司办理鸿福轩小区建设项目竣工综合验收手续。
二、驳回阳江市中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林瑞耿、广东鹏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林瑞耿负担200元、广东鹏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广
审判员 何桂霞
审判员 莫怡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詹礼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