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5079号
原告俞云芳，女，1951年4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理人俞银芳（系原告俞云芳姐姐），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旭，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俞健，男，1975年7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告杨红，女，1951年7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朱长根，上海市浦东新区上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俞云芳诉被告俞健、杨红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8月4日、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于同年8月4日口头裁定案件中止诉讼，同年9月15日宣布案件恢复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俞银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旭，被告俞健、杨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朱长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俞云芳诉称：原告与俞林发系兄妹关系，俞林发系被告俞健父亲、被告杨红丈夫。原告自幼XXX残疾，生活无法自理，其父母去世后一直由俞银芳监护。2007年12月3日，在上海市嘉定区嘉定镇街道州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州桥居委会）和上海市嘉定区嘉定镇街道残疾人联合会（以下简称嘉定镇街道残联）共同主持下，俞林发与俞银芳订立《调解协议书》，约定双方按照自然年份对原告的财产进行轮流保管。上述协议订立后，俞林发从未按约履行义务，还强行侵占原告的财产。俞林发去世后，两被告作为俞林发的继承人继续侵占和处分原告的财产，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1、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存款20，000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2、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收支结余款211，591元；3、两被告返还原告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卡1张。
被告俞健、杨红辩称：原告所述主要内容不符合事实，根据2004年12月订立的《监护扶养协议书》，原告由俞银芳负责日常生活。2007年俞银芳以原告生活费不够用为由要求俞林发予以补贴，但俞林发认为原告的房屋租金和重残补贴已足够送她去敬老院护理了，故不同意补贴。同年12月，经有关部门调解，双方又订立《调解协议书》，明确原告的财产由双方轮流保管。同月，原告被送敬老院护理，自此原告由俞林发夫妇监护照顾，俞林发于2014年3月25日去世后，原告的看病和日常生活均由被告杨红负责照顾。因此，自2007年年底起俞银芳对原告未尽监护之责；俞银芳不适合担任原告的监护人，在其照顾并带原告至苏北农村生活期间，原告险些因病丧命，俞银芳还存在偷领原告的养护补贴等侵占原告财产的行为；原告自2007年年底起至今，一直入住在被告家附近的敬老院，被告杨红夫妇对原告尽心尽责，将属于原告的收入几乎全部用在原告身上，为此被告杨红连俞林发承诺的工资都未能得到，俞林发临终还嘱咐不能把原告交给俞银芳，为了实现俞林发的遗愿，被告杨红愿意照顾到原告终老，如被告杨红不能照顾了，将由被告俞健继续履行对原告的照顾义务。综上，鉴于俞银芳不适合担任原告的监护人，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父母共生育子女三人，分别为俞银芳、俞林发和原告，俞林发系被告俞健父亲、被告杨红丈夫。2004年12月6日，俞银芳与俞林发经上海市嘉定区嘉定镇街道社区管理科主持调解，订立《监护扶养协议书》，该协议言明：原告因自幼残疾，无生活自理能力，父母去世后一直由俞银芳监护扶养，协议还对俞云芳今后日常的监护扶养责任等作出了约定。2007年1月23日，俞银芳与案外人孔某某订立《租房协议》，约定将原告承租的公有住房即上海市嘉定区嘉定镇塔城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塔城路房屋）转租给孔某某，并约定租期自次月1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每月租金为2，600元。同年12月3日，俞银芳与俞林发经州桥居委会和嘉定镇街道残联共同主持调解，又订立《调解协议书》，根据该调解协议俞云芳的财产（包括存款20，000元、重残无业政府补贴每月455元和房屋租金每月2，600元）由俞林发和俞银芳自2008年起按年轮流保管；自当月起，由俞林发和俞银芳负责送原告去敬老院护理。2009年5月21日，俞银芳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按照上述调解协议判令俞林发返还原告的存款20，000元和中国邮政储蓄卡、户口薄。经审理，本院于同年7月28日作出判决支持了俞银芳的上述诉讼请求，但该判决俞林发最终未实际履行。2013年11月15日，俞林发因交通事故受伤被送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医治，于2014年3月25日不治身亡。2015年1月26日，俞银芳以原告法定代理人的名义代理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俞健返还存款、房屋租金和中国邮政储蓄卡等原告财物，被告俞健在应诉中辩称原告的存款20，000元现在还在，由其母杨红保管；每月2，600元的房屋租金标准至今未变，均由其父母收取；中国邮政储蓄卡也由杨红保管。经本院询问，被告杨红也在该案中承认存款20，000元现由其保管；2008年1月至2014年3月的房屋租金是俞林发收取的，2014年4月起的房屋租金由其收取，租金标准一直未变；原告的重残无业人员生活补贴和居委会补贴原由俞林发领取，俞林发去世后由其领取。同年2月12日，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俞健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同年6月18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宣告原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俞银芳为原告的监护人。同年7月7日，俞银芳再次以原告法定代理人的名义代理原告提起本案之诉，请求判如所请。在本案审理中，被告杨红辩称“俞林发生前称（存款）20，000元是有的，但后来用完了（指已用于俞林发的医疗自费支出）”、“2007年2月至2015年6月确实收到每月2，600元的房屋租金，……，俞林发去世后当月是我收的，都用来付原告住养老院每月1，800元服务费及空调费（平均每月70元）、尿布尿裤（平均每月100元）、糖尿病医药费自费部分（平均每月200元）、日常开销（平均每月500元，含理发、点心、衣物等）”、“重残无业人员生活困难补助费及生活困难补贴……，2014年3月之前由俞林发领取，2014年3月当月起由我领取”、“嘉定镇州桥居委会补助不存在”。原告对此确认原告入住敬老院的服务费自2007年12月至今均为每月1，800元，该款确由俞林发和被告杨红支付，但被告杨红主张的其他费用只认可每月平均为150元。
另查明：俞林发父母已先于其去世，两被告为俞林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上海市嘉定区嘉定镇街道社会救助事务所（以下简称嘉定镇街道社会救助所）自2008年1月起至2015年8月止向原告发放重残无业补贴、重残无业增发补贴共计63，791元，发放方式为汇入原告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卡；嘉定镇街道残联自2008年1月起至2015年8月止向原告发放重残无业机构养护补贴、阳光家园机构养护补贴、重残无业水电煤补贴共计59，400元，2013年年底前是委托州桥居委会代发，2014年起改为汇入为重残无业人员新办的农行卡。
又查明：塔城路房屋每年的转租税和物业管理费分别为780元（每月65元）、224.40元（每月18.70元），均由俞林发和被告杨红缴纳。俞银芳曾于2009年7月8日领取了由嘉定镇街道残联发放的养护补贴计2，4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5）嘉民一（民）特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嘉定法院特字15号判决）、《租房协议》、《关于对俞云芳发放补贴补助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等，被告方提供的《监护扶养协议书》、《调解协议书》、（2009）浦民一（民）初字第8755号民事判决书等，以及本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620号（以下简称4620号案）谈话笔录和本案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主要集中于以下两点：一是俞银芳是否适合担任原告的监护人；二是俞林发和被告杨红收领取的原告收入在照顾原告期间是否还有结余。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告自幼XXX残疾，其日常生活和财产均需监护人予以照顾、管理和保护。其父母去世后，俞林发与俞银芳具有原告同一顺序的监护人资格，俞林发去世后，具有该顺序监护人资格的仅剩俞银芳一人，在被告方未举证证明俞银芳无监护能力或者对被监护人明显不利的情况下，嘉定法院特字15号判决指定俞银芳为原告的监护人并无不当，被告方提出俞银芳不适合担任原告监护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被告方辩称原告的相关收入都已用于原告且还另需俞林发补贴，但即使按照被告杨红自述用于原告的各项费用每月平均也仅有2，670元（敬老院每月服务费1，800元加上各类其他开销每月平均870元），据此计算的总支出数额已然明显少于原告同期的各项收入，再加上2007年2月至同年11月期间由俞林发收取的房屋租金（此期间原告由俞银芳监护，故俞林发收取的该部分房屋租金显然未用于原告），故被告方此项抗辩主张显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相关的收支及结余情况，本院予后详述。
原告的存款（两被告在4620号案中均承认该款现仍由被告杨红保管，但在本案中被告杨红却改称“俞林发生前称20，000元是有的，但后来用完了。”对于被告方前后相左的陈述，根据“禁反言”要求和自认规则，应认定该款现仍存在且由被告杨红保管）和中国邮政储蓄卡应由实际占有人即被告杨红予以归还并交由俞银芳代为保管；被告杨红照顾原告期间的收支结余，毋庸置疑，也应由其负责归还；至于，俞林发照顾期间结余的款项，因其在伤重不适合继续担任原告监护人时理应及时予以移交或者由被告杨红协助移交给俞银芳，因其未及时移交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对于俞林发于2008年1月1日向被告杨红出具的“协议书”中关于从原告收益中“支付”被告杨红每月“工资”2，300元的表述，首先，被告杨红作为俞林发的妻子，在履行监护义务方面，应属协助俞林发的义务履行辅助人，两人履行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之义务均不得以有偿为目的，故“工资”的“约定”不仅与法有悖，且属俞林发未经俞银芳同意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产生协议的法律效力；其次，该“约定”不仅证实俞林发照顾原告期间收支有结余，也可佐证原告的收支结余款实际已经用于俞林发与被告杨红的夫妻共同生活），应由作为俞林发妻子的被告杨红负责清偿，同时被告俞健作为俞林发的继承人也应依法在继承俞林发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俞林发遗留的此项债务承担相应的清偿之责，被告俞健、杨红各自承担的上述民事责任均以俞林发此项债务得以全额清偿为限，换言之，如被告俞健、杨红中的一方独自或者双方共同全额清偿了该项债务的，均可视为两被告的清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对于俞林发和被告杨红收领取的原告收入、照顾原告期间的支出及收支的结余情况，本院具体认定如下：
1、房屋租金收取情况。原告主张由被告方返还自2007年2月起至2015年8月止按每月2，516.30元（已扣除转租税和物业管理费）标准计算的房屋租金共计259，178.90元，两被告对此无异议，但在4620号案称2014年4月起的租金是由被告杨红收取的（本案中被告杨红称“俞林发去世后当月是我收的”），之前的均由俞林发收取，因俞林发系同年3月25日去世，被告方此项陈述较合常理，且原告也未提出异议，故可据此认定，2007年2月起至2014年2月止共85个月共计213，885.50元由俞林发收取，之后至2015年8月止共18个月共计45，293.40元由被告杨红收取。
2、嘉定镇街道社会救助所生活补贴发放情况。根据相关《情况说明》，自2008年1月起至2015年8月止共计发放63，791元，经联系相关部门了解到该款项都是直接汇入原告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卡，根据《调解协议书》相关约定、8755号判决相关认定及被告杨红在本案中的自认，可以认定上述储蓄卡自2008年1月至2014年2月期间由俞林发保管使用，2014年3月至今由被告杨红保管使用。
3、嘉定镇街道残联养护补贴发放情况。根据相关《情况说明》，自2008年1月起至2015年8月止共计发放59，400元，经联系相关部门了解到该款项2013年年底前是委托居委会发放的，之后是直接汇入原告名下的农行卡。虽然被告杨红在本案辩称“嘉定镇州桥居委会补贴不存在”、“被告从未领取（养护补贴），不知道有这笔钱”，但其在4620号案却承认“（对居委会补贴情况）以前不清楚，现在知道了。原来好像是400元，2014年开始加了300元，变成700元了。这笔钱以前不是我管的，后来从俞林发过世起是我领的。”对此，同样根据“禁反言”要求和自认规则，被告杨红在本案中的此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应认定上述款项自2008年1月至2014年2月期间除俞银芳于2009年7月8日领取的2，400元外均由俞林发领取使用，2014年3月至今由被告杨红领取使用。
4、原告各项费用支出情况。原告自2007年12月10日起入住敬老院，每月服务费1，800元，至2015年8月止共93个月，共计167，400元；被告方主张自原告入住敬老院至2015年8月止，原告自费医疗费、日用品和其他日常开销平均每月合计为870元，但原告仅认可平均每月合计为150元，且被告方对该项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据此本院结合原告的实际需要和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上述费用平均每月合计为600元，93个月共计55，800元。
据上，俞林发和被告杨红收领取的原告收入与照顾原告期间的支出之间的结余数额为156，769.90元（259，178.90元＋63，791元＋57，000元-167，400元-55，800元），上述2、3两项政府补贴属于特定款项，应优先在原告支出中列支扣除，据此原告收支结余款156，769.90元应均为房屋租金的结余。2007年2月至同年11月因原告由俞银芳监护照顾，故期间俞林发收取的房屋租金25，163元应作为其遗留的债务，由本案两被告依照婚姻法和继承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考虑到政府补贴具有根据物价变化进行调整的机制，上述政府补贴调整可以基本抵销原告除敬老院服务费以外日常开销的增长幅度，也即除2007年2月至同年11月收取的房屋租金25，163元外，其余每月的房屋租金结余相对恒定，故余款131，606.90元可以平均确定，也即2007年12月至2015年8月期间，房屋租金结余平均每月为1，415.13元，其中自2007年12月至2014年2月止共75个月，共计结余106，134.60元（已作误差调整），属于俞林发遗留的债务，与上同理，应由两被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自2014年3月至2015年8月止共18个月，共计结余25，472.30元（已作误差调整），系由被告杨红收取，故应由被告杨红负责归还原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俞云芳存款人民币20，000元；
二、被告杨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原告俞云芳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卡1张归还给原告俞云芳；
三、被告杨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俞云芳收支结余款人民币25，472.30元；
四、俞林发遗留的债务人民币131，297.60元，由被告杨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予以清偿；
五、俞林发遗留的债务人民币131，297.60元，由被告俞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继承俞林发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予以清偿；
六、驳回原告俞云芳其余的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91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245.50元，由原告俞云芳负担人民币371.60元，由被告俞健、杨红负担人民币1，873.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沈肖伟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十七条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
（一）配偶；
（二）父母；
（三）成年子女；
（四）其他近亲属；
（五）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经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为会员、村民委员会同意的。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十四条人民法院指定监护人时，可以将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二款中的（一）、（二）、（三）项或者第十七条第一款中的（一）、（二）、（三）、（四）、（五）项规定视为指定监护人的顺序。……。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