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3刑初17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路×1（曾用名路×2），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因犯非法拘禁罪，于1999年11月4日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于2014年8月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拘留七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4年11月4日被羁押，次日被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牛×，男，1985年3月1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于2014年8月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拘留七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4年11月3日被羁押，次日被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国华，北京市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顺检公诉刑诉（2016）1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牛×、路×1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3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孟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牛×及其辩护人马国华、被告人路×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4年11月3日，被告人牛×、路×1伙同杜×（另行处理）等人，在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村工地，采用伪造工时表以及爬塔吊的方式相威胁，向北京敬业达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索要超出合同的钱款人民币30余万元。被告人牛×、路×1后被查获。
公诉机关对以上事实，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视听资料、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牛×、路×1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罪公司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牛×、路×1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牛×、路×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被告人牛×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有异议，认为被告人牛×与北京敬业达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没有建立合同关系，谷×与牛×之间的合同是无效的，谷×的结算数额不正确，超出的钱款是工程款还是劳务费没有明确；北京敬业达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不是被害人而是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始作俑者，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未包括额外的工程款，合同外的工程款和下雨窝工的费用没有结算，以记工考核的数额确认敲诈勒索的数额与事实不符，整个工地已经被路×1控制，连牛×本人也被路×1控制着，应区分牛×和路×1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1月3日，被告人路×1、牛×伙同杜×（另行处理）等人，在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村工地，采用伪造工时表以及爬塔吊的方式相威胁，向北京敬业达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索要超出合同的钱款人民币30余万元。被告人路×1、牛×后被查获。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牛×的供述：2014年9月6日，我带着工人到顺义区赵全营镇板桥安置房工地干活，负责5号楼和8号楼的外墙保温工程，当时我和敬业达保温公司签了一份合同，总工程款共计40万元左右。到2014年11月1日，工程干了百分之八十左右，敬业达公司已给了我209000元工程款，还差10万元左右。2014年11月1日，路×1和席×让我把工人撤下来，准备跟工地要钱，并给了我一张假的账单，上面是1800多个工时，共计60多万元，让我按照上面算的账找工地要钱。11月2日上午，我和路×1带着三十个左右的工人去了位于大兴区的敬业达保温公司，当时谷×不在，公司的人把我们赶出来了，路×1就带着我们去了大兴区建委，并让我在附近找个楼房假装跳楼，连棉衣他都给我买好了，但是还没有实施，谷×就到了。谷×说先给我十万元，剩下的回头再算。路×1不同意就带着我们走了，回去的路上路×1跟我说明天直接去顺义的工地，跳楼要钱。11月3日早上我接到路×1和席×的电话后就带着工人出去了，路×1等人开着两辆车，带着十几个工人，我找了一辆车由我手下的工人王×1开着，我们三辆车就去了顺义区。在去顺义的路上，路×1给我说：“反正已经这样了，就这一条路了，也就是一个小拘留，你如果进去了，我们就给你存钱，最多十天也就出来了，你胆子放大点。”到了工地后，路×1让所有的工人都下车，并对大家说：“今天牛×要跳楼，你们都给鼓把劲，要不今天这钱要是要不回来，你们就自己要自己的，我就不管了。”后来路×1让时华贤和杜×带着我找合适的塔吊，下面的事由他负责。我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市长热线，上午10点左右我爬上塔吊，下午1点左右警察和很多人就把塔吊围住了，我就站在驾驶室外的一个平台上，下面的人劝我下去，我说不给钱我就不下去，警察问我要多少钱，我没敢说，我说帐不是我算的，杨×知道多少钱。大概晚上六点多，杨×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人家把钱拿来了，让我下来签字、领钱。我在塔吊上呆到晚上9点多冷的实在受不了了，就下来了。路×1说等要来钱了，除了给工人发工资，能给我三、五万块钱。
2．被告人路×1的供述：2014年9月初，牛×在顺义区赵全营板桥安置房工地找了一个外墙保温的活，干活的大部分都是我的工人。11月1日我给牛×打电话，让他给甲方要钱，因为工地要停工了，很多工人需要用钱。后来牛×说甲方的谷经理不同意给钱，以前承诺的一些其他费用也不准备兑现了，我问牛×怎么办，他说那就不干了，把工人从工地上撤回来，第二天去敬业达公司要工资去。当天晚上，牛×给我打电话说工时算出来了，一共1800多个工时。第二天在衙门口村集合时，牛×拿着一个清单，我看了一下工资总数是60多万元，还差40多万的工资没有结算。我们到了敬业达公司后，对方态度很恶劣，牛×就带着我们去了大兴区建委，后来谷×赶到大兴区建委和牛×谈工资的问题，两人没谈好。当时我们就商量好，第二天去顺义的工地要钱。11月3日我们集合工人到了工地后，牛×先带着几个人去了项目部，一会儿他出来说对方找了黑社会，让我们把车开到外面去，之后他又带着一个人进了工地，我就在外面的车上等着。中午11点多，牛×打电话说要钱没人管，他爬塔吊上去了。当时很多警察在到处找他，后来我出去办事了，下午6点多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还在塔吊上，对方正准备钱。
3．证人孟×的证言：孟×系北京敬业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我们公司委托谷×与牛×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合同额总计30万元左右，公司给了牛×209000元，其余的钱等完工后再给他。2014年11月3日12时许，我听说牛×爬到工地的塔吊上威胁我们公司要钱，要41万元。我们公司是按工程的进度给牛×结钱，从来没拖欠过他的钱。
4．证人谷×的证言：谷×系北京敬业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公司委托我与牛×签署的外墙保温的分包合同，总工程款约30万元人民币，按进度拨工程款，公司拨给我我再拨给牛×。现在工程完成了70%，我按照合同已经拨给牛×209000元，尾款需工程完成后再拨发。11月2日早上我发现牛×建筑队的工人都不见了，后来我给牛×打电话约定11月3日当面解决此事，11月3日早上，牛×给我打电话让我准备41万元，他也不说这是什么钱，也不说他在哪里，就说这活他不想干了，我说不干没事，有合同在，按照合同看看应该如何解决。一会儿警察就来了，说牛×报警要跳楼，大家就开始找他，直到中午12时许，发现他在塔吊上。我不知道牛×为什么跟我要41万元，按照合同我不欠他的钱。公司的负责人拿来了25万元现金，我问跟牛×一起来的工人差他们多少钱，差多少我补，让他们签字拿钱走人，可是没有人敢拿这钱，他们说把钱给牛×，牛×让我把钱给老杨，但是老杨不要这钱。
因我们的架子管和墙体连结部分太多，需要铲除，延误过一天的工期。我找的专业铲架子管的工人，这些人和牛×的施工队没有任何关系，是我单独给的钱。合同规定，因我方延误，工期相应可以顺延，不牵扯赔偿的问题。牛×的施工队除外墙保温及涂料外，没为我们干过其他活，也没向我提过需要额外增加工程款，我没有承诺过干完活后可以适当增加相应的工程款。
按照我和牛×签订的合同，我只能以工程单价和实际面积给牛×结算工程款。
5.证人王×2的证言：王×2系北京大龙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证实2014年11月3日牛×爬到塔吊上，跟敬业达公司的负责人要41万元工人的工资，敬业达公司如果不给，他就从塔吊上跳下来，并不断的拨打“110”报警。经警察劝说，敬业达公司拿出一部分现金，但是却没有人敢收这些钱，一直到16时左右，牛×都没有从塔吊上下来，现金也一直放在那里，没人敢拿。
6.证人杜×的证言：证实路×1让其和席×一起伪造工时表，让牛×假装跳楼，想跟工地多要钱。其提供给警察的考勤表就是真实的考勤表，只不过上面的表格被修改过。
7.证人王×1的证言：证实路×1曾当着工人的面，说上面不给工资了，让我们都跟着去，谁要不去，工资要不回来他就不管了。在进工地之前，路×1跟大家说今天的钱不好要，让牛×先去爬塔吊，让我们都在外面等着，听他的话，再一起进去拿钱。牛×当天没说什么活，那天主要领头的就是路×1，他一直在指挥大家。
8.证人林×的证言：去顺义工地要钱时路×1当着工人的面说，对方不给工资，让我们都跟着去，谁要是不去，工资要不回来也别找他。在进工地之前，路×1又当着工人面说，今天牛×要跳吊塔要工资，大家都得跟着助威，谁也不能走，都得听他的，领钱也得听他的，他不发话不能拿钱。牛×当天没说什么活，那天主要领头的就是路×1，他一直在指挥大家。
9.证人席×的证言：因为牛×的工地赔钱，2014年11月1日路×1指使杜×做假账，提高工时，增加十几万块钱的工人工资。杜×在我家中修改了原来的考勤表，并留下一张清单，清单显示还差40多万的工程款未结清。当天晚上牛×到我家把清单拿走，他和路×1都跟我说让我准备明天跟着去要工资。11月2日我们去大兴区要工资没要到钱，在回去的车上就商量第二天去顺义工地要工资的事。11月3日早上我们集合，乘坐三辆车到工地，在去的路上，路×1问牛×今天这事怎么办，时华贤说还是跳楼快，后来牛×换了一身棉衣，他自己说钱要是要不回来他就爬塔吊上去。警察带着我和杨×劝他下来，他不下来，要求把钱给杨×。这件事就是路×1与牛×合谋，制作假的考勤表，然后让牛×假装跳楼，威胁敬业达公司多给他们钱。
10.证人杨×的证言：路×1是我的老板，2014年10月初，我被牛×借到板桥安置房的工地，在工地负责带工、记工。11月2日我们去敬业达公司要钱，谷×不认可牛×交给他的单据，这张单据上是牛×施工队的总工时数和总工资数，一共是1800多个工时，六十多万元的工资，我觉得这个单据是假的，上面的钱比实际工程款要多，具体多多少我说不清楚。11月3日我们集合去顺义的工地要钱，快到工地时，路×1对时华贤说：“老牛要跳楼，这事你有经验，你给找个地儿。”下车后路×1给工人们做了动员，牛×等人就进去了，11点左右我给牛×打电话，他说在塔吊上呢，牛×说让谷×把工人的工资给发了他就下来。谷×拿了一份工资表，说是杜×交给他的，要按照这个工资表给工人发工资，杜×和工人说谷×的工资表是假的，工时和单价都不对，双方就发生了分歧，工人也不领工资，双方一直僵持到下午4点多。后来大龙公司的领导来了，带着钱来的，牛×让我替他签字拿钱，我也不敢拿这钱。晚上八点多，牛×就自己下来了。
11.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劳务合同证实北京大龙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北京敬业达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及谷×与牛×签订的分包合同的内容。
12.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民警扣押杜×持有的账本两个、考勤表一个。
13.支出凭证、协议书证实谷×、孟×已支付牛×工程款的情况。
14.项目清单、考勤表、工资明细表、工资统计表证实剩余杜×等人伪造工时表的情况。
15.工程结算单证实顺义区赵全营镇板桥村定向安置房住宅项目5号楼和8号楼外墙涂料、保温工程的结算情况。
16.授权委托书证实北京敬业达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委托孟×为公司对北京大龙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顺义区赵全营镇板桥村定向安置房住宅项目保温及涂料工程合同履行的全权商务代表，负责该项目的全权事宜，该工程项目的所有洽谈结果以我公司加盖公章的书面意思形式表示为对其事宜的最终确认。
17.行政处罚决定书、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牛×、路×1的前科劣迹情况。
18.视听资料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19.受案登记表、“110”接警单、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到案情况。
20.户籍证明证实二被告人的身份信息。
被告人牛×的辩护人关于调取相关证据的申请，经查，北京大龙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预算与本案被告人实施敲诈勒索的事实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被告人路×1、牛×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二人的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且系共同犯罪，均应予惩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路×1、牛×犯有敲诈勒索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在认定犯罪数额时本着对被告人有利的原则，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工程款。被告人牛×违背合同约定，采取爬塔吊相威胁的方式，超出合同约定数额索要工程款，其行为不属于正当讨薪行为，人民法院在维护农民工合法权益的同时亦严惩借讨薪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的行为，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路×1、牛×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故依法对其二人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路×1当庭认罪，故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鉴于被告人牛×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故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综上，对被告人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对被告人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路×1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牛×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三、随案移送的笔记本二册附卷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蔡 秀
人民陪审员 陈汉民
人民陪审员 张殿秀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艳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