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学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栋。
委托代理人李昌彬，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学文因与被上诉人吴栋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横民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915号刑事裁定书查明，姚学文原系××A公司的仓库管理员，与该公司签订2009年2月至2012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该公司负责人即吴栋另注册××B公司，从2011年10月起，姚学文为××B公司发货，但劳动关系未变更。2012年6月27日，姚学文向××B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称××B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经协商未果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姚学文与××A公司的劳动合同2012年6月30日到期后未再续签离职。离职前，姚学文到劳动管理部门进行过咨询，但并未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姚学文以与吴栋的公司存在劳动纠纷为由，通过打电话、发短信、发微博等方式威胁吴栋及其家人的安全，并利用擅自从公司拿走的文件资料要挟吴栋，让吴栋赔偿其主张的款项。吴栋被迫妥协，于2012年7月7日与姚学文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吴栋）就乙方（姚学文）索要陆万元达成以下协议：1、先付叁万（今天付）；2、余款在九月三十日前付清（三个月）；3、乙方保证在此期间及以后不会伤及甲方及甲方家人，不会影响公司运作；4、按期未付，后果自负；5、公司原件（文件）今日清；6、两清后乙方不得再找甲方公司事。条款3内容被加划横线删除并加盖有指模。协议签订后，吴栋给付姚学文3万元，姚学文交回公司的文件资料。因余款未付，姚学文在其微博发“杀一个是死，我会选择杀他全家”、“我会让你流血知道什么是叫金钱买不到的”等内容，并提示吴栋知道以威胁吴栋。吴栋选择报警。深圳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民警于2012年10月24日在龙岗中心城××工业园×栋×楼××A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将前来拿钱的姚学文抓获归案。姚学文在办案民警于2012年10月24日在新城派出所询问的两次笔录中否认敲诈勒索的事实，在2012年10月25日在新城派出所讯问笔录中承认有敲诈勒索行为，在2012年10月26日在龙岗区看守所讯问的笔录中承认有敲诈勒索行为。认定：姚学文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威胁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依法应予惩处。判定：姚学文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该刑事裁定书已于2014年2月20日生效。2014年5月27日，吴栋向原审法院诉请财产损害赔偿，并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2年7月7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姚学文归还3万元及其利息（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7月7日起记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姚学文承担。
原审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经（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915号生效刑事裁定书认定姚学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威胁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由于吴栋、姚学文于2012年7月7日签订协议时姚学文存在敲诈勒索的行为，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因此，吴栋诉请确认双方于2012年7月7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姚学文侵犯了吴栋的财产权益，收取吴栋3万元，应予返还及赔偿损失。因此，吴栋诉请姚学文返还3万元及其利息（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7月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吴栋、被告姚学文于2012年7月7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被告姚学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吴栋返还3万元及其利息（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7月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元（吴栋已预交），由姚学文负担。
上诉人姚学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栋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栋承担。事实与理由：1、首先，姚学文与吴栋存在劳动争议纠纷，是毋庸置疑的。姚学文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去劳动管理部门申请劳动仲裁，结果劳动管理部门要求姚学文回去准备仲裁的证据材料。姚学文准备好证据后，由于劳动管理部门已经下班，故姚学文打算第二天再去申请劳动仲裁。此时，吴栋联系姚学文，要求姚学文到其公司进行和解。姚学文考虑到吴栋的主动要求及仲裁诉讼的繁琐，所以没有继续申请劳动仲裁。有仲裁申请书、社保清单、证人马某的证词为证。（此所有证据现在在法院刑事案件申诉中出示）其次，姚学文并没有通过打电话、发短信的方式威胁吴栋，反而是吴栋主动要求姚学文到其公司进行和解。双方的赔偿协议是在自愿的前提之下签订的，应当有效。不料，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吴栋偷偷进行录像，并私自在协议上提出带有威胁性的内容，制造出姚学文进行“敲诈勒索”的假象。这明显是吴栋蓄谋已久的阴谋，刻意设下了陷阱，让姚学文一步一步往下跳。同时，从吴栋的言语中，可以看出吴栋有威胁姚学文要求和解的事实（有本案一审提交吴栋偷拍的录像为证）。另外，姚学文并没有利用公司的资料（仓库调拨单）威胁吴栋，这是姚学文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申请劳动仲裁而收集的重要证据。况且，该资料也不是吴栋公司的重要资料，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在姚学文准备第二天再去申请劳动仲裁的情况下，姚学文不会去威胁吴栋，吴栋若真的受到威胁，不会去向姚学文要求和解。2、首先，姚学文发布的部分微博内容虽有过激，但并不是指向吴栋的，而是姚学文在与其亲属发生矛盾时，在微博上发泄的气话。（2013）深龙法刑初字第893号刑事判决中把姚学文多条不同时间发布的微博合并在一起，采用推理的方式认定微博内容指向某一目标是不合理的。其次，姚学文并没有提示吴栋。吴栋说姚学文提示其去看姚学文的微博，纯属诬陷。最后，一审法院的认定毫无证据。3、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915号刑事裁定及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深龙法刑初字第893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一审法院不能以此来支持吴栋的诉讼请求。首先，姚学文是被多名警察殴打逼供才认罪的。在只有口供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在案件多次退回补充证据的情况下、在姚学文提供合法维权的证据面前、在姚学文无罪的证据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在龙岗公安分局明显毁灭重要核心证据的情况下、在深圳市人民检察院都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需重审的情况下、在姚学文被关押一年才开庭的情况下，龙岗区法院对姚学文作了1年2个月有期徒刑的判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了维持一审的决定。其次，姚学文为了要求还自己的一个清白，已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申诉，请求该院重审，依法改判姚学文无罪。同时本案一审判决后已向龙岗区劳动局申请了劳动仲裁，正在进行中。四、姚学文在吴栋的诬告陷害之下，白白坐了长达一年多的冤狱，给姚学文的精神及肉体带来了无可弥补的伤痛。吴栋的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被上诉人吴栋答辩称，1、姚学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就姚学文犯罪的事实，2014年2月19日作出的（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915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了姚学文的上诉，并且该裁定已生效，本案的相关事实已有刑事裁定书查明，本案的一审可以直接引用，所以姚学文所述事实完全是虚假的，也与事实严重不符。2、姚学文歪曲了本案事实，姚学文之所以向吴栋索要六万元，不是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在于姚学文利用其工作上的便利与其保管的重要文件作为要挟，姚学文还通过打电话、发信息、发微博等形式要挟吴栋同意其提出的条件，吴栋并非劳动关系的主体，姚学文与吴栋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姚学文与吴栋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了结，姚学文辩解其拿走公司的调货令是为了证明其与公司的劳动关系，这与事实不符，要证明劳动关系，姚学文有工牌、社会保险、劳动合同等，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由此可见姚学文在主观上以这些文件敲诈勒索的意图非常明显，事实上姚学文也实施了犯罪行为，姚学文的行为完全符合敲诈勒索的构成要件，（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915号刑事裁定是正确的裁定。3、鉴于姚学文的行为已构成犯罪，侵犯了吴栋的合法财产，对于姚学文诈骗的财物，经退赔退赃，未能解决。按照法律规定，吴栋有权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即本案，所以姚学文应当返还。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姚学文以其已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提起对本案中的吴栋的相关公司进行追索劳动报酬之诉且已经立案为由，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姚学文不服本院作出的（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915号刑事裁定，以没有证据证明其实施了敲诈勒索财物行为、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为由，向本院提出申诉，请求再审改判无罪，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姚学文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的再审条件，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驳回申诉通知书》，予以驳回。姚学文在二审提交下列证据：1、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其与深圳市××B医疗器材有限公司、深圳市××A医疗器材有限公司、××C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就相同的事实情况其已向劳动局提出劳动仲裁，该仲裁裁决其与这三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马某书写的证明书，证明是吴栋打电话让姚学文去与吴栋和解的，与姚学文在刑事案件中的陈述即吴栋（深圳市××A医疗器材有限公司老板）叫其去和解的事实是一致的，与深圳市中院人民法院及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裁定书、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姚学文构成敲诈勒索罪不符。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证明姚学文已就（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915号刑事裁定书向中级法院申请再审，深圳市中级人民院已受理；4、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深龙劳人仲案（2014）285号仲裁裁决书，证明劳动局仲裁委员会以姚学文的申请过时效为由驳回了姚学文的请求，从另一方面可以证明姚学文与深圳市××B医疗器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5、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姚学文的劳动仲裁申请已被驳回，姚学文已向龙岗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吴栋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不属于新证据，我方不予质证；2、没有原件的证据，均不予认可；3、马某书写的证明书内容不属实，而且证人马某与姚学文是老乡，有利害关系，并且按法律规定，证人马某应出庭作证；4、深龙劳人仲案（2014）285号仲裁裁决书并不能证明姚学文与深圳市××A医疗器材有限公司、××C医疗器材有限公司、深圳市××B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为该仲裁裁决书并未进行实体上的审理，即未确立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而是以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姚学文的申请；5、对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的意见与前述意见一致；五、吴栋不是××C医疗器材有限公司、深圳市××B医疗器材有限公司、深圳市××A医疗器材有限公司的主体。
本院认为，本案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所规定的必须中止诉讼的情形，姚学文关于对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争议焦点系双方于2012年7月7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2013）深中法刑二终字第915号生效刑事裁定书认定姚学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威胁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姚学文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认为姚学文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姚学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刑事裁定所确认的事实，故原审根据上述生效刑事裁定认定吴栋、姚学文于2012年7月7日签订协议时姚学文存在敲诈勒索的行为，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双方于2012年7月7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姚学文收取的吴栋3万元，应予返还。综上，姚学文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上诉人姚学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 康 养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梁 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陈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