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德俊，男，1956年11月21日出生，苗族，居民，住重庆市彭水县。
委托代理人刘勇，重庆道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卫生局，住所地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古楼街223号。
法定代表人代鸿，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宪，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喻德俊因与被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卫生局（以下简称彭水县卫生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彭法民初字第00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喻德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彭水县卫生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喻德俊一审诉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彭水县卫生局为解决全县乡镇医疗卫生事业人员严重不足问题招收了喻德俊为其职工，随后为喻德俊指定了工资标准，直至1999年才喻德俊指派到棣棠乡卫生院处担任院长一职。2001年12月12日，喻德俊因维护单位正常秩序因工受伤被评定为八级伤残。2002年因工伤问题，彭水县卫生局不愿为喻德俊解决实际困难，故喻德俊与棣棠乡卫生院签订了《工作移交协议》，其内容实质是解决工伤费用及门诊是否独立核算问题。2005年喻德俊因医疗事故受到刑事审判。2011年卫生院与彭水县卫生局为不赔偿工伤补偿金，违法下发文件吊销喻德俊门诊承包资格，但未达到其目的。随后，棣棠乡卫生院就以喻德俊受过刑事处罚为由解除了与喻德俊的劳动关系。喻德俊认为，其与彭水县卫生局一直存在劳动关系，与棣棠乡的劳动关系只是一种派遣性质。棣棠乡卫生院以喻德俊受过刑事处罚而解除与喻德俊的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同时，棣棠乡卫生院与喻德俊签订的《工作移交协议》不能被认定为劳动合同，这份协议只是普通的民事协议。据此，喻德俊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一、依法确认喻德俊与彭水县卫生局存在劳动关系并由彭水县卫生局一次性补发工资105948元；二、由彭水县卫生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赔偿金70632元；三、由彭水县卫生局支付原告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赔偿金11772元；四、由彭水县卫生局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17658元、一次性伤残补助32373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35316元，并补发因伤残造成的误工费211896元。
彭水县卫生局一审辩称：彭水县卫生局主体不适格，不是用工单位。上世纪八十年代喻德俊到医院就业不是因县卫生局招工，而是三义乡卫生院招收职工。1999年是棣棠乡卫生院聘请喻德俊担任了院长一职，故彭水县卫生局未与喻德俊形成劳动关系。因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应支持喻德俊的工资、双倍工资及其他请求，且喻德俊的医疗补助已由棣棠乡卫生院进行了赔偿。综上，请求驳回喻德俊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彭水县为解决全县乡镇医疗卫生事业人员严重不足的问题，从农村招收了一批医务人员，喻德俊是其中之一。喻德俊于1984年10月到三义乡卫生院工作。从1999年起，喻德俊与棣棠乡卫生院形成了劳动关系。1999年11月至2002年4月10日期间，喻德俊在棣棠乡卫生院工作。2002年4月10日，喻德俊与棣棠乡卫生院签订了《彭水县棣棠乡卫生院工作移交协议书》，之后，在自己家中开设棣棠乡卫生院二门诊。2005年4月20日，棣棠乡卫生院以喻德俊没有任何职称，又多次发生医疗事故为由向彭水县卫生局提出要求撤销棣棠乡卫生院二门诊的请示。2005年5月20日，彭水县卫生局作出了同意撤销棣棠乡卫生院二门诊的批复。2011年9月23日，棣棠乡卫生院以书面形式作出了《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棣棠乡卫生院关于书面告知解除﹤彭水县棣棠乡卫生院工作移交协议书﹥和终止棣棠乡卫生院与喻德俊劳动关系的通知》，并送达喻德俊。至此，棣棠乡卫生院解除了与喻德俊的劳动关系。
喻德俊从参加工作开始，一直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2005年，喻德俊因非法行医致人伤残而被彭水县法院以非法行医罪判处管制一年。2011年8月9日，彭水县卫生局向喻德俊作出了彭卫罚（2011）第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喻德俊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而开展诊疗活动为由而没收了喻德俊的违法所得11960.4元，并罚款人民币9000元。2011年11月16日，彭水县卫生局撤销了前述行政处罚。
2001年11月12日，喻德俊因维护棣棠乡卫生院的工作秩序而被他人致伤，2004年9月24日，被认定为工伤，工伤认定决定书中载明的用人单位名称为棣棠乡卫生院。2006年2月24日，喻德俊的伤情被鉴定为八级伤残。2006年10月17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2006）渝四中法民一终字第291号调解书确认了喻德俊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5705元，由棣棠乡卫生院支付。2013年7月31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60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了喻德俊与棣棠乡卫生院在1999年至2011年9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由棣棠乡卫生院支付喻德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765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7658元、失业保险赔偿金17688元。
2014年3月18日，喻德俊以彭水县卫生局为被申请人，向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依法确认喻德俊与彭水县卫生局存在劳动关系并由彭水县卫生局一次性补发工资105948元；二、由彭水县卫生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赔偿金70632元；三、由彭水县卫生局支付原告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赔偿金11772元；四、由彭水县卫生局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17658元、一次性伤残补助32373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35316元，并补发因伤残造成的误工费211896元。2014年3月19日，该委作出渝彭劳人仲不字（2014）第5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喻德俊的仲裁请求。喻德俊在收到该通知书后，在规定的时限内向彭水县法院提起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喻德俊在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后，以彭水县卫生局作为被告提起劳动争议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故本案不应驳回喻德俊的起诉。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60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喻德俊与棣棠乡卫生院在1999年至2011年9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由棣棠乡卫生院对喻德俊的损失予以赔偿。彭水县卫生局作为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并不直接与棣棠乡卫生院的职工建立劳动关系，而只是与棣棠乡卫生院存在行政管理上的关系。喻德俊虽称其自1984年开始即与彭水县卫生局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其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达到这一证明目的，故喻德俊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喻德俊并未证明其与彭水县卫生局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喻德俊的各项诉讼请求，在此不予评述。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喻德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喻德俊已预交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喻德俊负担。
上诉人喻德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彭法民初字第00887号民事判决。主要事实和理由：1.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喻德俊与彭水县卫生局有劳动关系，彭水县卫生局是直接领导单位，喻德俊是受彭水县卫生局派遣到棣棠乡卫生院工作；2.喻德俊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喻德俊中医执业医师执业资格证书档案，但一审法院调取；3.喻德俊在一审中要求追加棣棠乡卫生院为被告，法院也未准许，违背了相关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彭水县卫生局答辩称：1.卫生局是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其批复同意喻德俊担任棣棠乡卫生院院长，是行使行政职能，并不与喻德俊形成劳动关系；2.喻德俊认为是劳务派遣关系，首先需要与派遣单位有劳动合同，喻德俊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3.喻德俊向棣棠乡卫生院提供劳动，在该院领取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4.喻德俊与棣棠乡卫生院的劳动关系已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确认，在同一时间段不可能重复形成劳动关系。终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喻德俊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申请：1.追加棣棠乡卫生院为本案被告；2.调取喻德俊中医执业医师执业资格证书档案。经本院审查，本院（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60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喻德俊与棣棠乡卫生院在1999年至2011年9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棣棠乡卫生院与本案诉讼无关联。同时，喻德俊是否取得医师执业资格，与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无关。故对喻德俊申请追加当事人及要求调取本人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证书档案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1986年至1999年，喻德俊在彭水县三义乡卫生院工作，在该院领取工资；1999年至2011年9月23日，与彭水县棣棠乡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1999年11月6日，喻德俊经彭水县普子区卫生院认为为棣棠乡卫生院院长。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喻德俊与彭水县卫生局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喻德俊的各项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本案中诉争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判断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关键在于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以下简称《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断事实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主要依据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认定：一是双方主体是否适格，即争议双方是否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法律主体资格。二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进而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以上三个要件须进行综合认定，不能孤立地以某一个条件的成立就作为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结合本案，彭水县卫生局是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其与管辖范围内的卫生院等医疗单位仅存在行政上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彭水县卫生局本身不是医疗机构，也与卫生院等各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没有建立劳动用工关系，与喻德俊先后确立劳动用工关系的是三义乡卫生院、棣棠乡卫生院，特别是自1999年起至2011年9月23日止，喻德俊与棣棠乡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经本院（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605号民事判决所确认。1986年至1999年，喻德俊在彭水县三义乡卫生院工作，在该院从事诊疗活动，并由该院发放工资。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全日制用工情形下，劳动者不可能同时与两个以上的用人单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故喻德俊在此期间不可能既与三义乡卫生院、棣棠乡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又与彭水县卫生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卫生局的职能职责是对医疗卫生事务的管理，而医生的职能职责是救死扶伤的医疗事务。喻德俊作为医生，所从事的事务并不是彭水县卫生局的工作内容，即喻德俊所从事的工作既不是彭水县卫生局的业务组成部分，也不受彭水县卫生局的劳动管理，不符合该《通知》第（二）、（三）项的规定，不能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务派遣的前提是劳动关系的存在，彭水县卫生局与喻德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故谈不上劳务派遣之说。故喻德俊上诉称1999年被任命为棣棠乡卫生院院长，是受彭水县卫生局的劳务派遣的理由不成立。由于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喻德俊在本案中的各项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喻德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喻德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代理审判员 尹宏桂
代理审判员 冉 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坚会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