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施明聪，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施国庆。
委托代理人：王闽，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鄞州广德庵。
代表人：贤敏，该庵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卢江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建春，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明聪为与被上诉人宁波鄞州广德庵（以下简称广德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望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施明聪与案外人王根甫在宁波市鄞州区集士港镇祝家桥村原有共有房屋20间，登记建筑面积722.10平方米，两人各占50%份额，但未取得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后经施明聪与王根甫分配，施明聪分得上述房屋的西边一半。施明聪分得的房屋西边与广德庵庵堂相邻，因广德庵欲建造围墙，双方产生纠纷。2005年12月17日，广德庵与宁波市鄞州区集士港镇祝家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祝家桥村委会）签订《关于祝家桥村广德庵土地安置的协议书》，约定由祝家桥村委会以每亩100000元的价格安置给广德庵一块位于原祝家桥村小学北面的1.852亩计1234.60平方米土地，广德庵取得该土地未经合法审批，也未取得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证。2005年12月25日，广德庵与施明聪签订《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约定如下：1.广德庵向祝家桥村经济合作社购买土地1.852亩，计1234.60平方米，作为调换施明聪现有面积为1138.10平方米的土地；2.补偿费共计300000元（其中包括建筑面积796.50平方米，钢棚288平方米，地坪及变压器）；3.变压器80KV与王根甫共用，其中40KV归广德庵所有；4.广德庵补偿施明聪各种损失80000元，共计380000元；5.施明聪在2006年5月1日前需搬出所有设备；6.2006年5月1日后施明聪所有工厂的所有权属广德庵；7.自来水工业用电广德庵负责接到施明聪厂内；8.付款方式分两期付，签字后付300000元，2006年5月1日房屋交付后付清80000元等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广德庵分别于2005年12月24日、2006年6月16日向施明聪支付了补偿费300000元、80000元，合计380000元，双方置换了房屋土地。广德庵取得施明聪的房屋后，已将厂房等地上建筑物拆除，施明聪亦已在新取得的土地上建造厂房二十余间并使用出租至今。
2014年9月9日，施明聪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广德庵向祝家桥村委会购买的土地未经合法审批，至今也未取得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证。施明聪用以置换的1138.10平方米土地（地上房屋虽有房屋共有权保持证）亦未取得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证。因此，双方以上述土地置换，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合同应属无效。原审法院遂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4）甬鄞望民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广德庵与施明聪于2005年12月25日签订的《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无效。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于2015年4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
广德庵于2015年3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施明聪在广德庵旁边有一块土地，上有旧厂房共计722.10平方米，施明聪享有其中的361.05平方米。2003年，广德庵为寺庙施工安全着想，打算在双方土地交界处修建围墙，但施明聪为了强迫广德庵买下其土地及旧厂房，多次阻挠广德庵修建围墙。后经施明聪要求及祝家桥村委会居中调解，广德庵被迫无奈与施明聪在2005年12月25日签订了《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约定广德庵用祝家桥村委会批给的土地外加补偿380000元的方案置换施明聪的土地。后广德庵支付施明聪390000元并置换了土地，施明聪在其置换的土地上建造厂房出租盈利至今。双方签订的《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施明聪应恢复土地原状并返还广德庵390000元及利息。故请求判令：1.施明聪返还广德庵390000元及利息239115.1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05年12月25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2月28日，并要求继续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施明聪拆除广德庵用于与施明聪进行置换的土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
施明聪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施明聪原有的厂房紧邻广德庵的庵堂。广德庵因庵堂扩建需要，向施明聪提出购买厂房，在施明聪拒绝后，广德庵又提议其先向祝家桥村委会购买土地再与施明聪进行置换并给予建房补偿。在广德庵及祝家桥村委会承诺置换所得的土地日后可以办理权属证书的情况下，双方签订了《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随后施明聪将厂房置换给了广德庵。现《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已被法院确认无效，广德庵应返还施明聪用于置换的土地。广德庵在明知土地买卖非法的情况下，仍非法向祝家桥村委会购买土地并置换给施明聪，具有明显的、重大的过错，因此应赔偿施明聪由此所受到的相应损失。广德庵支付给施明聪的补偿款只有380000元，而且协议无效的过错主要在广德庵，广德庵主张的利息不应支持。其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广德庵将其无权占有的施明聪的土地腾空并返还给施明聪；2.广德庵将该土地上施明聪原有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重建损失）；3.广德庵赔偿施明聪置换土地上原厂房的出租收益损失980000元。
广德庵在原审中针对反诉答辩称：当时是双方同意对土地进行置换的，置换后广德庵也没有使用该土地，不存在将土地腾空的情况。双方签订置换协议时，广德庵已经赔偿了施明聪旧厂房的费用390000元，施明聪是否需要重建该厂房或有其他要求均与广德庵无关。施明聪在置换的土地上建房并出租盈利，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涉案广德庵与施明聪签订的《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已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现双方均要求对方返还用于置换的土地，但因双方在涉案判决前均未取得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不能证明其对涉诉土地享有合法物权，故双方要求对方清除地上建筑物并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均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广德庵与施明聪签订《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施明聪自愿将其土地上的厂房等建筑物的所有权让与给广德庵，广德庵亦自愿向施明聪支付了建筑物的补偿款及其他损失的补偿款合计380000元，且双方对于《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的无效均有过错，故广德庵拆除厂房等建筑物的行为并非侵害施明聪物权的行为，施明聪要求广德庵恢复房屋原状（或赔偿重建损失）以及赔偿被拆除的原厂房的出租收益损失980000元的诉讼请求，均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广德庵向施明聪支付的380000元，系其自愿对置换施明聪的土地、厂房、损失等所支付的补偿款，且厂房等建筑物已被其拆除，事实上无法恢复，故其要求施明聪返还上述款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广德庵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施明聪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91元，由广德庵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800元，由施明聪负担。
施明聪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施明聪于1994年通过拍卖方式向鄞县房管处购得涉案土地上房屋，并依法缴纳了契税。施明聪认为，在其已依法取得涉案土地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根据“地随房走”原则，施明聪亦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不影响施明聪对该土地享有合法权益。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二、在涉案《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前提下，广德庵拆除施明聪合法房屋的行为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广德庵拆除施明聪厂房等建筑物的行为并非侵害施明聪物权的行为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支付施明聪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
广德庵答辩称：一、施明聪没有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作为独立的物权，并不存在主从物的关系，在房产交易中，房产转让人负有将所售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给受让人的义务，受让人并不直接取得土地使用权。二、广德庵并没有侵害施明聪的物权。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该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广德庵已支付380000元，而且房屋也已经折除灭失无法返还，虽然双方合同确认无效，但此情形属于合同无效导致财产无法返还、应当折价补偿的情况。三、施明聪违反诚实信用，滥用民事权利，不能以此受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2014）甬鄞望民初字第364号民事生效判决，因广德庵向祝家桥村委会购买的土地未经合法审批，未取得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证，而施明聪用以置换的土地亦未取得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证，故判决确认广德庵与施明聪于2005年12月25日签订的《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无效。在本案中，广德庵和施明聪均要求对方返还用于置换的土地，原审法院以双方在本案判决前均未取得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不能证明其对涉诉土地享有合法物权为由，驳回双方要求对方清除地上建筑物并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施明聪上诉称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同时，虽然广德庵与施明聪签订的《土地面积调换房屋赔偿协议书》因合法性事由被认定无效，但施明聪系自愿将其土地上的厂房等建筑物的所有权让与广德庵，广德庵亦自愿向施明聪支付了建筑物的补偿款及其他损失的补偿款，故原审法院认为广德庵拆除厂房等建筑物的行为并非侵害施明聪物权的行为并无不妥。综上，施明聪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91元，由上诉人施明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曙炜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