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丰诚投资咨询企业(有限合伙)，(原名：苏州工业园区英发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吴进文，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攀，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雅洁，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崇俊，女，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宁夏石嘴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雪雁，上海肃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栋，上海肃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界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黄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慧智，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以勇，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森宗，男，197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
原审第三人：万鹏，男，1984年8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
原审第三人：饶尚义，男，195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
原审第三人：黄洁，女，1988年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
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丰诚投资咨询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丰诚企业)因与被上诉人仲崇俊，原审被告上海界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界虹公司)、郭森宗，原审第三人万鹏、饶尚义、黄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丰诚企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丰诚企业不承担对仲崇俊的清偿义务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仲崇俊与界虹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借款事实，本案中承担责任的实际主体应为黄洁，而非丰诚企业。仲崇俊一审提交的关键证据借款确认单表述记载与仲崇俊提供的汇款凭证出现严重相反的结果。借款确认单记载的均是错误的事实，并不能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仲崇俊在一审诉状中表述界虹公司支付30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利息后自2013年2月16日便不再支付利息。但根据仲崇俊提供的证据显示黄洁个人在2015年7月、8月、9月、10月都在偿还利息。仲崇俊系退休人员，长期居住在经济不发达的河南周村，汇款地点与界虹公司所在的上海市没有关联，其巨额借款金额来源也无法得到核实。丰诚企业认为仲崇俊借款的事实，有诸多不符合常理的观点，一审法院并未在裁判文书中进行记载。事实上，仲崇俊所主张的款项实际就是黄洁的个人债务，无论是借款款项的接收主体还是债务偿还主体都是黄洁一人操作，不能仅凭公司盖章就认定为公司债务。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引起的，需要先界定仲崇俊与界虹公司是否存在借贷事实。一审法院在未界定双方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前提下，进而推定借贷合法并根据《合同法》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丰诚企业应承担债务属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一审法院在裁判中已确认丰诚企业实际退出公司且后续工商文件中丰诚企业的盖章及签名经鉴定均为伪造，都是界虹公司的内部所为，说明丰诚企业并没有债务加入和担保的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仲崇俊辩称，不同意丰诚企业的上诉请求。1、借款是仲崇俊与界虹公司之间发生的。虽然钱款是转给黄洁个人的，但是界虹公司在出具的借款确认书上加盖了其公章，应视为界虹公司对借款予以确认。2、虽然黄洁用个人的卡归还了部分的利息，但是黄洁是界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黄洁归还利息应视为系界虹公司归还。3、本案系争款项来源于仲崇俊及其家人，仲崇俊是何身份及款项来源与本案无关，借款事实是实际发生的。
原审被告界虹公司述称，同意丰诚企业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借款确认单来源不清楚，也不清楚为何会盖有界虹公司的公章。
原审被告郭森宗述称，1、郭森宗不认识仲崇俊，也从未听说过仲崇俊有出借款项给界虹公司的情况。且款项的出借的具体细节存在诸多疑点，与常理不符。2、对于界虹公司出具的借款确认单不予认可，该确认单上只有公司盖章，没有相关人员签字。3、郭森宗在《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中签字是因为界虹公司副总饶尚义告知是减资必须的文件，没有什么作用。但郭森宗对于界虹公司存在哪些债务并不清楚，界虹公司的债务也没有列明清楚后让各股东签字。
仲崇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界虹公司偿还仲崇俊借款300万元；2、判令界虹公司支付自2013年2月16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约定的月息1.8%计算。一审审理中，仲崇俊申请追加丰诚企业、郭森宗为被告，要求界虹公司、丰诚企业、郭森宗共同承担上述还款义务，并要求第三人万鹏、第三人饶尚义、第三人黄洁承担连带责任，另将利息起算日期变更为2013年8月24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4日及同年8月17日、8月24日，案外人齐金芝尾号为0324的交通银行账户分三次各转账500,000元至第三人黄洁账户。2013年1月24日，案外人石文莲尾号为2812的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500,000元至第三人黄洁账户。2015年1月8日，界虹公司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款确认单，确认借到仲崇俊300万元整，该款均是仲崇俊以齐金芝的名义打入界虹公司的银行账上，具体打款情况为2012年8月14日50万元，同年8月17日50万元，同年8月24日50万元，2013年1月24日150万元，并确认月息为1.8%，自2013年2月16日仅支付30万元利息，其余利息日后结算。
一审另查明：1、界虹公司于2011年5月4日成立。2015年11月16日，界虹公司将注册资本由125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其中，丰诚企业出资额由25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郭森宗出资额由50万元变更为20万元，第三人饶尚义出资额由150万元变更为60万元，第三人万鹏出资额由50万元变更为20万元，第三人黄洁出资额由700万元变更为280万元，案外人李某某出资额由50万元变更为20万元，各股东占股比例不变。2、2015年6月15日，界虹公司在办理减资过程中，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确认已向要求清偿债务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未清偿债务的，由界虹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股东饶尚义、万鹏、郭森宗、李某某、黄洁、苏州工业园区英发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提供相应的担保。担保人处有郭森宗、第三人饶尚义、第三人万鹏、第三人黄洁及案外人李某某的签字。另加盖丰诚企业的公章及案外人林某的签字，该企业的公章及林某的签字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该说明上的公章与丰诚企业留存在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公章不一致，该说明上林某的签名不是林某本人所写。3、2015年1月5日，丰诚企业就退出界虹公司与界虹公司达成一致并签订协议书，但未办理相应工商变更手续。
一审审理中，1、案外人齐金芝、石文莲作为仲崇俊证人出庭。齐金芝确认本案所涉尾号为0324的银行卡是其本人的，该卡里所有资金都是仲崇俊的，也一直是仲崇俊在使用。石文莲确认本案所涉尾号为2812的银行卡是其本人的，该卡里的钱都是仲崇俊的，一直是仲崇俊在使用。2、仲崇俊自认，界虹公司共支付仲崇俊32万元，对应借款期限内6个月的利息。3、仲崇俊另提供齐金芝、石文莲出庭作证费用的相关票据，包括齐金芝往返火车票两张(每张433.5元)及住宿费发票一张(180元)，石文莲往返火车票两张(每张433.5元)及住宿费发票一张(180元)，合计2,094元。仲崇俊自认无论实际数额多少，就证人出庭费用仅主张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仲崇俊主张与界虹公司存有借款关系，提供了证人的转账凭证，且证人亦到庭作证，转至黄洁账户内的款项属于仲崇俊所有。虽然款项并非界虹公司收到，但事后界虹公司出具的借款确认单，对黄洁收到的款项确认为界虹公司的借款，界虹公司对该确认单持有异议，认为其中的公章系公司某一股东私自加盖。即便界虹公司所述属实，亦属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外仍应认定为公司行为，故仲崇俊与界虹公司间的借款关系依法成立，界虹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
饶尚义、万鹏、郭森宗、李某某、黄洁、丰诚企业作为界虹公司的股东在办理减资时，理应知晓仲崇俊为界虹公司的债权人，但未通知仲崇俊。故界虹公司做出的减资决定，各股东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降低了界虹公司偿债能力，股东饶尚义、万鹏、郭森宗、李某某、黄洁、丰诚企业的减资行为产生与股东抽逃出资一致的法律效果，应对界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责任范围，应以股东饶尚义、万鹏、郭森宗、黄洁、苏州丰诚企业各自减资的金额范围为限，彼此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界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仲崇俊借款本金3,000,000元；二、界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仲崇俊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月利率1.8%计算；三、郭森宗、丰诚企业、万鹏、饶尚义、黄洁对界虹公司的上述第一、第二项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在各自减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660元，证人出庭费用2,000元，鉴定费23,000元，合计人民币62,460元，由界虹公司、丰诚企业、郭森宗、万鹏、饶尚义、黄洁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7月25日，苏州工业园区英发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名称变更为苏州工业园区英发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仲崇俊与界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以及丰诚企业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仲崇俊与界虹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仲崇俊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通过不同的账户打款给黄洁共计300万元，界虹公司以借款人身份出具的借款确认书对上述借款予以确认。丰诚企业主张借款确认单中使用“借到仲崇俊现金叁佰万元”与实际是银行转账不符合，但在“借到仲崇俊现金叁佰万元”之后又紧接着写道“该款均是以齐金芝的名义打入我公司银行账上”，也确认了转账的事实。丰诚企业另主张借款确认单中写明是齐金芝打款，与齐金芝汇款三次、石文莲汇款一次的事实不符合，但借款确认单中虽然没有提到石文莲的名字，却把四次汇款的时间和金额都一一列明。可见，借款确认单的措辞虽不严谨，但并不能否认界虹公司盖章确认上述借款及借款人身份的效力。丰诚企业虽然主张对界虹公司盖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也明确表示在一审中并不申请鉴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仲崇俊与界虹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丰诚企业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丰诚企业虽主张在界虹公司出具借款确认单前已经退出界虹公司，但也认可此后并未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同时，根据现行公司法之规定，股东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而在本案中，界虹公司进行减资的程序，客观上也确实造成了注册资本减少的事实，降低了界虹公司的偿债能力，侵害了仲崇俊的债权，各股东理应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界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使在界虹公司办理减资手续中存在股东签名虚假情形，在并无证据表明债权人仲崇俊对此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此抗辩不能对抗仲崇俊。综上，丰诚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丰诚投资咨询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吴嫒婷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王蓓蓓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吴嫒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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