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体黑体仿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商终字第0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吉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新区开元路39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成大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通榆南路经济开发区内。
上诉人盐城市吉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成大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成大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盐商初字第0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大公司一审诉称：江苏省盐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与吉田公司于2006年1月2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开发区管委会下属全资公司成大公司借款800万元给吉田公司，借期5年。2006年3月16日，成大公司依约向吉田公司提供800万元借款，吉田公司向成大公司出具800万元借条。借款到期后，成大公司多次派人催要，但吉田公司一直拖欠不还。故请求法院判令：1.吉田公司立即归还成大公司借款800万元及800万元从2006年3月16日起到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吉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吉田公司一审辩称：成大公司与吉田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双方产生资金周转的原因是吉田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履行了2005年11月21日《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开发区管委会为招商引资，在《项目投资协议书》第六条中约定土地出让金为6万元／亩，超出部分作为项目基础设施的专项补助。故吉田公司无需偿还800万元及利息。请求驳回成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2004年，为鼓励和吸引国内外客商进区投资，扩大开发区对外开放度，增强招商引资的吸引力和凝聚力，加快开发建设步伐，开发区管委会相继出台了一些优惠政策。
2005年11月21日，开发区管委会作为甲方（引资方）与盐城市吉祥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公司）作为乙方（投资方）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第二条，吉祥公司在开发区管委会所在地投资建设广州本田汽车和零配件销售、维修、售后服务及产品展示项目，成立盐城市吉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主要从事广州本田汽车产品经营，可实现年销售10000万元，吉祥公司承诺投资的项目符合国家的产业政策、环保政策、土地政策以及其他相关的法规政策，并从该项目经营之日起连续三年以上实现年税收150万元以上。项目总投资为600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5000万元；第三条，吉祥公司因项目建设需要，按国家政策规定申请在开发区管委会所在地征用土地30亩，该用地必须用于广州本田汽车和零配件销售、维修、售后服务、相关产品展示，吉祥公司的所有建设内容必须服从规划的要求进行，并不得出售、转让，不得改作他用，否则开发区管委会有权通过相关部门无偿收回该宗用地；第六条，本项目土地性质为商业用地，双方商定以6万元／亩出让。配合开发区汽车主导产业特点，实行限制性挂牌拍卖，溢价部分作为项目基础设施配套专项补助，用于红线内景观、城市道路沿线规划要求的美化、亮化等相关设施的建设；第七条，项目用地出让过程中的税费按现行法规办理，吉祥公司取得专项补助的条件是履行本协议第二条的约定，项目建设达不到上述约定的要求时，开发区管委会有权调减专项补助，并保留追缴的权利。
在上述协议的基础上，2006年1月26日，开发区管委会（甲方）与吉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广州本田车系是当今中国车市的佼佼者，具有广阔的市场前景和发展空间，在盐城市场的保有量日益增长，目前已经突破1200辆。引进广本4S店项目，不仅是开发区打造“汽车城”的需要，也是提升综合服务功能，培植税源的需要。吉田公司拟在盐城建设经营广本4S店项目，并已通过招拍挂程序取得项目用地，开发区管委会欢迎吉田公司该项目入区，并愿意给予该项目一定的支持。为了促使该项目尽快建成投入营运，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开发区管委会同意指定属下全资公司成大公司借款800万元给吉田公司，借期5年，利息标准及结算方法另议。2.开发区管委会同意以该项目缴纳税（费）的开发区财政留成部分实行财政奖返，抵算吉田公司的借款本息，按年度结算，借款期满时一次性结清本息。3.借款期内，吉田公司项目宗地需开具他项权证书，须经开发区管委会同意。4.吉田公司允诺每年安排2辆优惠价车辆给开发区管委会。5.吉田公司允诺项目2006年5月中旬竣工，6月初正式开业。
2006年3月16日，成大公司通过开发区农行将800万元汇入吉田公司账户，当日，吉田公司向成大公司出具借条：今借到成大公司800万元整。
2006年3月17日，吉田公司向盐城市国土资源局账户汇入土地出让金6079872元。同月20日，盐城市国土资源局向吉田公司出具《江苏省土地规费专用收据》，收到吉田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9079872元。吉田公司实际取得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8664平方米，约13亩。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2010年，吉田公司共缴纳税款7859313.62元，其中从2006年至2007年11月交给开发区的税款为527555.8元。后因政府行政区划调整，吉田公司所处地块被划入盐都区范围。从2007年12月起，吉田公司开始向盐都区税务部门缴纳税款。
2010年2月25日，成大公司向吉田公司发出《催收函》，要求吉田公司归还借款800万元，利息由双方协商确定利率后支付。2011年10月12日，成大公司向吉田公司发出《再次催收函》，要求吉田公司接到催收函三日内，归还借款800万元及约定利息。吉田公司在上述两份《催收函》上均注明已收到。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成大公司承诺在开发区管委会同意将吉田公司缴纳税款的财政留成部分给成大公司的前提下，可以按照开发区管委会与吉田公司的协议约定，用该部分款项抵减吉田公司的借款。后吉田公司未能就上述事宜与开发区管委会及开发区财政部门达成一致意见。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成大公司出借给吉田公司的800万元是否为开发区管委会承诺的项目基础设施的专项补助；吉田公司是否应当归还800万元的借款和利息；如应当归还，实际应还款的金额是多少。
原审法院认为：1.成大公司作为开发区管委会下属的全资公司受开发区管委会的指令借款800万元给吉田公司，并于2006年3月16日用其自有资金向吉田公司账户汇入800万元，吉田公司向成大公司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但上述借款协议因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合同无效，成大公司可随时要求吉田公司返还此800万元，吉田公司经成大公司两次催要均未能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吉田公司辩称，此800万元为开发区管委会承诺的项目基础设施的专项补助，不需要归还，成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结合开发区管委会与吉祥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和开发区管委会与吉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来看，投资协议书签订于2005年，该协议书第六条虽然约定了土地以6万元／亩出让，溢价部分作为项目基础设施配套专项补助，但协议第七条也明确约定了投资方取得专项补助的条件是履行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且开发区管委会保留根据纳税情况调整、追缴的权利。另，该份协议书并未提到借款的事实和专项补助如何发放，且投资协议书的主体是开发区管委会与吉祥公司，吉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成大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当知道上述情况，故投资协议书对成大公司没有约束力。而借款协议书签订于2006年，是开发区管委会与吉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成大公司向吉田公司出借800万元，并约定了借期以及结算方式（甲方同意以该项目缴纳税费的开发区财政留成部分实行财政奖返，抵算乙方的借款本息，按年度结算，借款期满时一次性结清本息），并未提及与投资协议书中有关项目基础设施配套专项补助的关系，因此吉田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吉田公司如认为其应当获得专项补助资金可另行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权利。2.关于吉田公司实际应还款的金额问题。因目前吉田公司可获得的财政奖返的具体金额以及吉田公司能否取得财政奖返尚不能确定，故成大公司要求吉田公司返还借款8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借款协议书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双方未约定利息，根据法律规定，成大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其催收本案借款时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吉田公司可另行主张其应当获得的财政奖返款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吉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成大公司借款800万元，并按本金800万元支付从2010年2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成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2800元由吉田公司负担。
吉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就资金往来原因、双方是否具有真实的借款意思表示等事实予以查明，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800万元并非借款，实为成大公司根据开发区管委会指令履行的付款义务。开发区管委会与吉田公司的出资人吉祥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项目用地转让价格为6万元／亩，溢价部分作为项目基础设施配套专项补助。据此，开发区管委会出让13亩土地的出让金应为78万元，但吉田公司实际缴纳了9079872元，为了退还吉田公司多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成大公司遂根据开发区管委会的指令向吉田公司支付了800万元，《协议书》系为完善财务手续而签订。2.原审法院以《项目投资协议书》未涉及借款而否定其与本案关联性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为享有专项补助的前提为履行《项目投资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如果销售收入、税收、投资规模达不到约定的，开发区管委会有权调减专项补助。但开发区管委会并未就调减作出书面说明，且开发区管委会未提供约定的30亩土地用量，影响了吉田公司的投资规模，导致税收等达不到约定数额。其次，原审法院认为《项目投资协议书》并未提到借款的事实和专项补助如何发放，但该协议书在借款协议之前签订，不可能涉及借款事宜。再次，《项目投资协议书》系就项目的总体原则及主要事项所作的约定，而借款协议书则约定如何具体操作。3.关于吉田公司在盐城经济开发区财政奖返的问题。吉田公司向法院提供了2006年至2011年11月逐月纳税情况的书面证据，纳税额达7859313元。吉田公司经营场所从盐城经济开发区划至盐都区境内，系区划调整所致，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缴至新区的税款也应进行奖返。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基于上述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的相关法律规定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成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成大公司辩称：一、成大公司与吉田公司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成大公司根据借款协议向吉田公司出借了800万元并实际给付，亦向吉田公司发出《催收函》，吉田公司从未否认过80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二、《项目投资协议书》对吉田公司没有约束力。吉田公司取得专项补助的前提是实现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条件，但吉田公司并未完成上述事项，不应取得专项补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吉田公司提供了2011年至今其纳税的《记账凭证》、《补充凭证》以及盐城市盐都地方税务局出具的《现金完税证》。证明此期间其缴纳的4080473.32元税收，亦应按2006年1月26日《协议书》进行财政返还。成大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吉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系其迁至他区于2011年之后的纳税情况，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吉田公司陈述：吉田公司2006年-2008年纳税总额为1568461.14元，年平均为52万余元。吉田公司收到了2010年2月25日《催收函》及2011年10月12日《再次催收函》，吉田公司向成大公司提出了异议，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另查明：成大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吉田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类型为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05年11月24日。
2009年7月30日，甲方（拆迁人）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政府新都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都办事处）与乙方（被拆迁人）吉田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货币补偿）》，约定：新都办事处因跃马路西侧地块项目工程建设需要，经盐拆许字（2008）第57号《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实施拆迁，吉田公司房屋在拆迁范围内。根据有关拆迁政策规定，经双方协商，就拆迁补偿事项订立如下协议：一、拆迁概况：吉田公司房屋座落于跃马路88号，房屋现状面积为4618.25平方米（临时许可证面积为296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8664平方米。二、拆迁补偿费用：房产评估补偿金额3904272元、土地评估补偿金额11869680元、装饰装潢补偿金额1808500元等，合计2000万元整。三、费用结算：货币补偿，签订协议后7个工作日内，新都办事处按拆迁协议补偿费用的30%支付给吉田公司；新都办事处在新征地块摘牌或收购时，新都办事处再支付补偿总额的50%；房屋腾空交新都办事处验收时余额付清。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成大公司出借给吉田公司的800万元是否为2005年11月21日《项目投资协议书》第六条中的项目基础设施配套专项补助；二、吉田公司是否应当归还800万元的借款和利息；如应归还，实际应还款的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
一、吉田公司关于800万元系《项目投资协议书》第六条所载土地溢价款而产生的项目基础设施配套专项补助，并非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1.2005年11月21日《项目投资协议书》系开发区管委会与吉祥公司签订，并不当然约束吉田公司。吉田公司认为其实际缴纳的土地出让金高于6万元／亩的部分为项目基础设施配套专项补助，即本案的800万元借款。但2006年1月26日，吉田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中对800万元定性为借款，且未在《协议书》中约定土地出让金的差额部分在800万元借款中予以冲抵。
2.即使按照吉田公司的主张，其受《项目投资协议书》的约束，但由于吉田公司未完成税收等方面的约定，开发区管委会有权调减专项补助。首先，《项目投资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项目基础设施配套专项补助的用途为红线内景观、城市道路沿线规划要求的美化、亮化等相关设施的建设，而非作为吉田公司的借款。其次，根据《项目投资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取得专项补助的前提是履行协议第二条的约定，第二条则约定吉祥公司应当完成从该项目经营之日起连续三年以上实现年税收150万元以上等条件。而在二审庭审中，吉田公司代理人明确表示吉田公司2006年-2008年纳税总额为1568461.14元，年平均为52万余元。故吉田公司未完成《项目投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义务，开发区管委会有权调减专项补助。
3.2009年吉田公司使用的案涉13亩土地进行拆迁，拆迁人新都办事处与吉田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协议书（货币补偿）》，约定13亩土地的评估补偿金额为11869680元。故吉田公司已经按照商业用地价格获得了其经营场所所涉土地的补偿金，无权再依据《项目投资协议书》，以6万元／亩的价格向成大公司主张冲抵800万元借款。
二、吉田公司应当归还800万元的借款和利息。
吉田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成大公司向吉田公司出借800万元，成大公司将上述款项付至吉田公司账户，吉田公司亦出具收条明确800万元是借款。之后，成大公司两次向吉田公司发出《催收函》，吉田公司均表示收到，且无证据表明其已提出异议。至于吉田公司主张的按照《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而应享有的财政奖返，可以另案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由于企业之间借贷无效，原审法院从成大公司催收本案借款时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吉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吉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孙 凯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