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3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港路177号江南新都汇6#楼第一层05号房屋及第二层01号房屋，组织机构代码66508193-3。
代表人耿捷。
委托代理人吴恩增、张中成，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文利辉，女，汉族，1974年10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马铁明、黄鹏达，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利辉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3）仓民初字第3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文利辉请求：1、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立即支付文利辉保险赔偿金262675.4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19日，文利辉与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签订《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约定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为11619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并加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止。同日，双方签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30日至2013年4月29日止。2012年11月18日15时18分左右，文利辉驾驶闽A×××××号小型轿车沿仓山区宝山路由南往北行驶，途经龙邦快递门前路段时，遇险情采取措施不当，闽A×××××小型轿车冲上西侧人行道，刮撞停靠在人行道内电动自行车及行道树后，又碰撞在人行道的行人张柳、坐在椅子上的陈仸送、行道树及停靠在人行道内的闽A×××××小型普通客车，造成陈仸送死亡、张柳受伤及闽A×××××小型轿车、闽A×××××小型普通客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同日，张柳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六医院医治，花费医疗费371.43元。2012年11月20日，福建省行健法医检验鉴定所有限公司出具发票，载明陈仸送尸检1200元、文利辉血检350元。2012年12月11日，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文利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仸送、张柳不承担责任。同日，文利辉与陈仸送家属在福州市仓山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由文利辉一次性赔偿死者陈仸送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陈仸送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所花费的误工费以及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232300元。协议签订当日，文利辉将上述款项支付给陈仸送家属。2012年12月22日，文利辉将损坏的闽A×××××车辆进行维修，支出维修费用28454元。之后，文利辉向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提出理赔要求时，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却拒绝足额支付文利辉保险赔偿款。为此，文利辉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闽A×××××小型轿车登记在文利辉名下。2013年6月19日，文利辉因交通肇事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9个月，缓刑1年。2013年7月，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高宅村民委员会出具《居住证明》，内容是“兹有陈振华，男，汉族，1966年6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松溪县茶平乡前坑村43号，身份证号码××，现居住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高宅村高宅79号。经查，该居民从2008年起就和其父陈仸送一直居住在我辖区内，陈仸送因交通事故于2012年11月18日死亡”。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在落款处签注“经查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文利辉与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签订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文利辉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造成陈仸送死亡、张柳受伤及闽A×××××小型轿车、闽A×××××小型普通客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文利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仸送、张柳不承担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文利辉因本起事故导致的相关损失可依法向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主张。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对闽A×××××小型轿车的维修费用28454元及张柳的医疗费371.43元无异议，仅对陈仸送死亡赔偿金等计算标准、数额以及鉴定费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陈仸送户籍虽然登记为福建省松溪县茶平乡前坑村五组，但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高宅村民委员会及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证实陈仸送自2008年至今居住在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高宅村高宅79号，故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较为合理。陈仸送死于2012年11月18日，而福建省统计信息中心于2013年4月公布的数据是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据此计算陈仸送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核定陈仸送的死亡赔偿金为28055元×5年=140275元，丧葬费22489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合计242764元（尚不包含误工费等费用），而文利辉与陈仸送协商赔偿的款项为232300元，并未超过法定的赔偿标准。故文利辉请求支付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之规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设立的目的系对被保险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为受害人提供最为基本的经济赔付和医疗救治，而并不在于为被保险人分散责任风险，故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以文利辉被判处刑罚为由拒绝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1550元不属于保险理赔的范围，故文利辉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对文利辉提供的《居住证明》上的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高宅村民委员会及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的印章提出质疑，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闽A×××××小型普通客车与陈仸送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故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认为闽A×××××号小型普通客车应在无责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文利辉保险赔偿金人民币261125.43元；二、驳回文利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由文利辉负担30元，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210元。
上诉人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核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错误。其一，一审判决第五页确认，2013年6月19日，被上诉人文利辉因交通肇事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9个月，缓刑1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被上诉人文利辉已受到刑事处罚，受害人陈仸送家属依法不得获得精神损害赔偿，作为侵权人的文利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其二，本案是被保险人文利辉提起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并非受害人陈仸送家属提出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损害赔偿纠纷，受害人陈仸送家属已获得足额、充分的赔偿，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范围仅限于合法的项目和金额，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自愿与被害人家属协商，超出法律规定范围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被上诉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但是，不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仅限于“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超出法律规定范围的，应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因此，被上诉人文利辉为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以实现其刑事责任获得从轻处罚的目的，由此在法律规定之外自愿支付给被害人家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其自行承担。二、被上诉人文利辉于2012年12月11日与陈仸送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即调解时依据2012年4月公布的数据计算受害人陈仸送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其中农村居民纯收入8779元／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4907元／年，丧葬费19494.5元），一审判决却适用2013年4月份公布的数据计算陈仸送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不符合保险合同的规定。被保险人在与被害人家属签订赔偿协议时，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已经定型化，而不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保险人则是在被保险人法定责任的基础上计算应支付保险金的。三、陈仸送的户籍性质是农村居民，一审判决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错误，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779元／年×5年=43895元。一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录音，通话对象是被害人的儿子，该录音足以证实死者陈仸送只是偶尔到福州短暂居住，没有常住福州，并直接证实2012年度死者陈仸送在福州居住时间只有一个月。上诉人认为该录音足以推翻被上诉人文利辉提供的《居住证明》，且上诉人对派出所、村委会签章及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调查核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受害人是农村居民要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偿需同时符合“事故发生前连续居住城镇一年以上”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未核实签章和内容真实性的情况下，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错误的。
上诉人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请求：1、撤销福州市仓山人民法院（2013）仓民初字第3955号民事判决；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文利辉辩称，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明确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司法解释单列条款作出规定，充分说明该类案件的特殊性，究其原因，主要在于该类案件大都有保险公司参与其中，受害者的赔偿诉求更有保障，因此，应严格按照普通的交通事故案件来确定受害者的各项损失。这也表明，在审理该类案件时，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配套法律和司法解释，如《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来确定赔偿责任，而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均规定了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害者死亡或伤残的严重后果的，受害者或其家属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正如一审法院所述，保险的目的是对被保险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本案中，受害者是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而答辩人依据调解协议支付的赔偿款中也包含了该项费用，故被答辩人应予以赔偿，否则不但违反了法律规定，也有悖于答辩人向被答辩人购买保险的初衷，对答辩人不公平。二、关于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标准，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供了村委会及派出所出具的相关证明，证实了死者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于福州市仓山区的事实，被答辩人虽提出质疑，但却无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一审判决按2013年公布的上年度即2012年的数据来确定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计算标准，也是合理的。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明资料已随卷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明资料。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文利辉与死者陈仸送的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同意赔偿其家属精神损失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精神损害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而非因受到犯罪侵犯而提起的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
关于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上诉人提供了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高宅村民委员会及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拟证明陈仸送自2008年至今居住在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高宅村高宅79号，上诉人提供一份录音资料予以反驳，拟证明陈仸送只是偶尔到福州暂住，并非常住福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关于“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的规定，《居住证明》的证明力大于录音资料，本院对《居住证明》予以采信，因此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更为合理。另，一审法院于2013年受理本案，其按上一年度即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以及按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抗辩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代理审判员 陈贤东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鲍日香
（2014）榕民终字第1333号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