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1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新商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泗水县西城区泉福路西首路南。
代表人张某。
委托代理人汤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水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泗水县中兴路。
法定代表人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孔某。
委托代理人孙某。
上诉人山东新商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商博公司）因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泗水县人民法院（2014）泗商初字第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商博委托代理人汤某、李某，被上诉人泗水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局）委托代理人孔某、孙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7月18日，原告新商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新华以杭州杨岐投资有限公司（乙方）名义与泗水县人民政府（甲方）签订《泗水浙江工贸物流园区项目建设合同》一份，约定：泗水县人民政府同意将位于泗水县西城区西南角规划中的圣华路以西、圣源大道以东、泉源大道以南、兖石铁路以北范围内选择宗地约2000亩分批出让给乙方建设浙江工贸物流园，项目总投资30亿元以上，自筹资金10亿元；分三期开发建设、招商，六年内完成项目全部投资；首期占地约600亩，投资10亿元，按三分之一的土地建设商贸（商务区）、三分之二的土地面积开发、建设工业园区；首期的商贸商务用地按国家有关规定实行挂牌出让，地块挂牌出让价高于15万元／亩时，乙方先行交纳，甲方将高出部分以扶持资金返还乙方；工业用地挂牌出让价高于5.5万元每亩时，乙方先行交纳，甲方以扶持资金返还乙方。2010年1月11日新商博公司成立后，其代表人吴新华、倪国林于2010年5月5日至2011年1月11日与国土局签订了泗水-01-2010-0017号、泗水-01-2010-0043号、泗水-01-2010-0044号、泗水-01-2010-0045号、泗水-01-2011-0002号、泗水-01-2011-0003号、泗水-01-2011-0004号、泗水-01-2011-0005号等八份权利、义务内容基本相同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出让土地八宗，总面积218.2亩，总价款9132万元，同时约定了分期交纳土地出让金、保证金的办法。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未按约定全额交纳土地出让金，国土局未给原告办理、完善相应的土地出让手续。原告新商博公司在经营中出现长期停止经营的情形，欲转让他人。其后，新商博公司与被告国土局签订了八份《泗水县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约定将涉案八宗土地由被告无偿收回。2012年10月26日，我院依新商博债权人孔凡林的申请裁定新商博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指定“济宁晨曦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在清理破产资产过程中发现公司账目（单据）显示新商博公司已向国土局交纳土地出让金、保证金8391万元，遂以该公司未取得相应土地使用权为由，于2014年9月30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原告新商博公司为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于2010年3月22日向国土局交纳土地保证金500万元，于2010年8月17日向国土局交纳土地出让金500万元。自2010年8月12日起至2011年7月5日止，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庄镇政府）以“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名义向泗水县人民政府申请资金13笔共计7391万元转账给原告，在原告账户短暂停留，再以土地出让金、保证金名义分19笔转账给国土局土地出让金账户。该7391万元款项均由政府工作人员与原告财务人员一起操作，原告对该资金无控制权。该部分资金具体流程如下：一、2010年8月12日金庄镇政府给新商博公司款496万元，当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496万元（分为泗储地201033号100万元土地保证金、泗储地201034号50万元土地保证金、泗储地201033号346万元预申购土地保证金）；二、2010年8月23日金庄镇政府给新商博公司款1500万元，当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1500万元（分为泗储地201014号901万元土地出让价款、泗储地201036号436万元土地出让价款、泗储地201034号146万元土地出让价款、泗储地201033号17万元土地出让价款）；三、2010年8月27日金庄镇政府给新商博公司款232万元，当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232万元（泗储地201036号地块232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四、2010年12月7日金庄镇政府给新商博公司款550万元，当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550万元（分为泗储地201046号50万元土地保证金、泗储地201047号500万元土地保证金）；五、2010年12月17日金庄镇政府给新商博公司款640万元，当日新商博公司向泗水县招投标监管中心交纳640万元（分为泗储地201053号地块140万元土地保证金、泗储地201054号地块500万元土地保证金）；六、2011年3月18日金庄镇政府给新商博公司款500万元，2011年3月21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500万元（泗储地201054号50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七、2011年4月1日金庄镇政府提出申请，财政局于4月7日给新商博公司款500万元，2011年4月12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500万元（分为泗储地201054号50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八、2011年4月15日金庄镇政府提出申请，财政局于4月18日给新商博公司500万元，当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500万元，（泗储地201054号50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九、2011年4月22日金庄镇政府提出申请，同日财政局于给新商博公司500万元，当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500万元，（泗储地201054号50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十、2011年5月6日金庄镇政府提出申请，同日财政局给新商博公司500万元，当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500万元（分为泗储地201054号113万元土地出让价款，泗储地201047号387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十一、2011年5月25日金庄镇政府提出申请，财政局于5月26日给新商博公司500万元，当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500万元，（泗储地201047号50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十二、2011年6月1日金庄镇政府提出申请，财政局于6月13日给新商博公司500万元，2011年6月14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500万元，（泗储地201047号50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十三、2011年7月5日金庄镇政府提出申请，同日财政局给新商博公司473万元，当日新商博公司向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交纳473万元，（泗储地201047号473万元土地出让价款）。
再查明，新商博公司原工作人员刘某、王某乙于2013年10月10日向本院证实，新商博公司共交纳土地出让金1000万元，其余都是走空账运转的。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新商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其管理人基于国土局为给该公司办理、完善土地出让手续的事实决定解除涉案土地出让合同，并要求国土局返还土地出让金的诉请合法、正当。本案焦点问题是返还土地出让金的数额是多少。对该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诚实守信原则，原告要求返还土地出让金应以其实际交纳的数额为限。原、被告双方对实交土地出让金（含保证金）1000万元无异议，被告应予返还；对7391万元款项部分，从被告的辩称、款项（操作）流程及原告公司原工作人员的陈述可以认定，该款并非原告实际交纳，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部分款项，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以双方已签署土地无偿收回协议为由主张不返还土地出让金的意见，有失公平，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泗水县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新商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土地出让金1000万元；二、驳回原告山东新商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山东新商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之上，裁决由被上诉人泗水县国土资源局再行返还7391万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泗水县经济开发区投资建设“泗水浙江工贸物流园区”等项目过程中，分别于2010年3月至2011年7月期间，为申办有关建设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先后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涉案八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分别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共计8391万元，有上诉人交纳土地出让金的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对于被上诉人主张其中的7391万元并非上诉人实际交纳，只是走空账运转的说法，无真实合法的证据来证实，不能成立。一、收取涉案“土地出让金”并出具收款收据的单位是被上诉人泗水县国土资源局，拨付“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的是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土地出让金”与“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是不同性质的两种资金。“土地出让金”是依据土地管理法及有关法规所收取，而“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是根据县政府招商引资政策而拨付。二、被上诉人所出具的收款收据系“山东省非税收入收款收据”，是认定收款性质和数额的法定依据，且被上诉人的财务账目中也有相应记载。三、收取“土地出让金”的被上诉人泗水县国土资源局和拨付“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的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是各自独立的同级别的两个行政机关单位，其财务各自独立，互不关联，被上诉人无权代替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主张权利，更不能拿来直接抵扣自己收取的土地出让金数额。四、上诉人的原工作人员刘某、王某乙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他们都没有全程参与涉案资金的收交过程，他们更多的是听说或推测，况且，证人证言不能否定财务凭证这一书证，因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有效证据来采信。五、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由上诉人的财务人员与政府工作人员一起操作、上诉人对涉案7391万元款项无控制权。不能排除存在上诉人先交纳出让金，而后由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拨付扶持金的可能。六、即使存在“走空账运转”的情形，也是被上诉人内部或与相关单位之间的操作行为，不能否定上诉人实际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事实。对于“走空账运转”所造成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和相关单位承担。如果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要求收回“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只能按照破产法的规定申报债权，依法参与分配破产资产。庭审时，补充上诉意见称，涉案7391万元是金庄镇人民政府拨付的“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一审判决已认定该款项进入了上诉人账户内，那么该款项就属于上诉人的财产，上诉人缴纳土地出让金后未能享有相应土地权益，被上诉人就应将该款项返还与上诉人。由于本案款项数额巨大，判决结果直接关系到破产人的破产财产数额及各债权人的分配数额，直接影响全体债权人的切身利益，希望二审人民法院审慎对待本案，防止和杜绝行政干预的因素和影响，客观认定事实，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泗水县国土资源局辩称，一、本案客观事实确系上诉人仅实际缴纳土地出让金1000万元，剩余7391万元均系泗水县人民政府以财政资金空转（循环退交）方式协助上诉人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所形成，上诉人并未实际缴纳该部分出让金，原审驳回其相应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该7391万元土地出让金具体各笔土地出让金缴纳流程均为：泗水县财政局将特定数额的财政资金拨付至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再等额拨付至上诉人，该7391万元资金系财政资金循环支收，专项用于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形成，实际上并非上诉人缴纳。二、上诉人所提出的其持有土地出让金收款收据，及拨付和收入等额财政资金的主体、款项性质不同等，仅以表象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其上诉理由违背本案所存在的政府以财政资金循环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事实本质，因而不能成立。原告所持有的出让金收据仅为土地出让手续的组成部分，该部分土地出让金收据实际上系财政资金缴纳形成，不是原告自有的资金缴纳。参与本案财政资金循环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单位均与泗水县人民政府存在隶属关系，均由泗水县人民政府统一收付管理（由财政局具体管理）。按照不同的分工办理的涉案土地出让金先支后收事宜。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法律、行政法规、规章、规范性文件及地方性法规，均不存在所谓“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规定。本案“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明显是用于办理先支后收手续的空概念、假名义。如果支持上诉人的违法主张，必将造成财政资金暨国家财产的特别重大损失。三、因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已经为政府协议无偿收回，上诉人在同意无偿收回后再要求返还未实缴土地出让金，违背协议，依法亦不应支持。庭审时，被上诉人补充答辩意见称，1、原审认定涉案7391万元出让金“并非实际缴纳”，不仅有刘某、王某乙证人证言为据，而且有13笔对应的退款、交款银行凭证等证据作为主要依据。2、证人刘某、王某乙系原审法院在审理其他案件时，经依法调查所形成的证言，系有效证据。3、依据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吴新华（以杭州杨岐投资有限公司名义）与泗水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7月18日签订的《泗水浙江工贸物流园区项目建设合同》第三条第2项的约定，如将被上诉人方以财政资金所缴纳出让金理解为上诉人缴纳，涉案的退拨7391万元资金，亦对应理解为对上诉人已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以“扶持资金”的名义予以退还。本案所涉土地出让金及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均在双方《泗水浙江工贸物流园区项目建设合同》第三条约定范围之内，关联性不容割裂。综上，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明察公断，依法驳回上诉人无理上诉，维持原审正确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关于涉案7391万元土地出让金是否为上诉人实际缴纳及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关于焦点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八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经泗水县人民政府批准已收回纳入政府储备。但因该土地使用权已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是否为上诉人实际支出，是否应返还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产生争议。从涉案7391万元款项实际交付看，涉案款项交付的次数、每笔交付的金额与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以“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名义向上诉人拨付资金情况完全一致，其中10笔款项交付时间与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拨付款项时间均为同日，另外3笔款项交付时间最迟不晚于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拨付款项时间5日。从以上事实看，涉案土地出让金的缴纳与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以“补助建设配套扶持资金”名义向上诉人拨付资金具有关联性。依据泗水浙江工贸物流园区面目建设合同关于土地出让金缴纳与以扶持资金拨付的约定，结合一审法院2013年10月10日的调查笔录中，原上诉人工作人员刘国胜、王丽敏的陈述及泗水县人民政府为招商引资给予投资人优惠政策的现状，应能认定缴纳7391万元土地出让金事实的形成，应系泗水县政府财政资金“循环”支收形成，上诉人并未实际缴纳。另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亦能印证上述认定。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350元，由上诉人山东新商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英杰
审 判 员 扈 琳
代理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