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庆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海涛，吉林明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福有，男，1969年11月24日生，住吉林省桦甸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井市立公热力有限发展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龙井市。
法定代表人：李立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和，该公司车队队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延俊，男，1980年1月12日生，住吉林省延吉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福有、龙井市立公热力有限发展公司（龙井立公公司）、陆延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1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吉0281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2.改判减少赔偿1500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遗漏诉讼主体，二审应予以纠正。该起交通事故系三车相撞发生的交通事故，蛟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事故主体及责任进行了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应在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进行赔偿，对于无责的机动车一方应在无责赔付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潘福有没有将另一方事故车辆及保险公司列为主体，法院亦未追加，属于遗漏诉讼主体，而将赔偿全部判决由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承担，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陆延俊违法行为没有查清，判令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全额赔偿是错误的。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陆延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超载驾驶机动车。根据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违法安全装载规定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但一审判决对陆延俊该项违法行为是否存在、超载程度等事实均没有查清，没有审查与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之间保险合同免赔约定是否成立，进而做出错误的判决，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报告主要依据不足，结论错误，且鉴定机构没有鉴定停运期间和停运损失的资格。第一，吉林市海航机动车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对事故车辆的停运损失数额的确定没有依据，其主要依据仅为现场勘察笔录，没有根据该车辆实际运营情况确定停运损失，而现场勘察笔录与确定停运损失没有关联性，无法确定该车辆停运损失标准和数额，其评估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交通事故依法应赔偿的仅为该车修复期间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第一是该车辆因交通事故停运所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不包括期待利益，应明确扣减应支出成本和利润的数额。第二，其支持停运损失的期间应为车辆修复期间，而非实际纠纷解决期间，而鉴定报告没有明确车辆需要修复的时间。所以，吉林市海航机动车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确定的数额和法院推定的期间，均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停运损失的数额亦是错误的。第三，该鉴定机构的经营范围为“旧机动车鉴定评估”，不包括对“停运期间”、“停运损失”等间接损失进行鉴定的资格，所以，其作出的鉴定报告不应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3.判令交通事故导致的间接停运损失，由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承担是错误的。根据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因交通事故导致的车辆停驶、停运导致的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于潘福有主张的合理的停运损失，应当由侵权人一方承担。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判决由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承担原告的停运损失，是适用法律错误。
潘福有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关于鉴定机构是否有鉴定资质是法院委托的。关于停运损失由法院判决，潘福有不清楚怎么定。
龙井立公公司辩称，停运损失就是营运损失。修车期间的停运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误工费也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潘福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井立公公司、陆延俊、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依法向潘福有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辽GF08**号普通低速货车修理费用7500元、拖车费1500元、货物损失1000元、倒粮运输带及人工费3000元、运费800元、住宿伙食费3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14500元；2.龙井立公公司、陆延俊、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依法向潘福有赔偿普通低速货车营运损失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0日，陆延俊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涉案挂车沿榆江公路由北向南行驶，当行驶至榆江公路188公里+150米处时，与前方同方向潘福有驾驶的普通低速货车后尾部相撞，后又与迎面正常驾驶的赵金生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其牵引的挂车相撞，造成陆延俊、赵金生受伤、三方车辆损坏、普通低速货车所载货物部分损失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蛟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陆延俊承担全部责任，赵金生、潘福有无责任。陆延俊驾驶车辆的所有权人为龙井立公公司，该车辆在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保险中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交强险保险金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赵金生驾驶车辆所有权人为通刚企业公司挺硕冶金耐火材料厂。潘福有驾驶的车辆所有权人为潘福有本人。事故发生后，为救援车辆，潘福有垫付拖车费1500元；为减少车上货物损失，潘福有雇用运输带及工人进行粮食倒车，支付运输带及人工费3000元；雇车将未损坏货物继续送往目的地，产生运费800元。后期修理车辆，产生修理费7500元。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潘福有货物未挽回损失价值为10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潘福有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普通低速货车停运期间及停运损失进行鉴定。2018年1月12日，经法院委托的吉林市海航机动车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车辆鉴定评估报告，认定普通低速货车每月营运损失为15000元，鉴定停运损失总价值为15000元。潘福有垫付鉴定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潘福有的合理损失应当予以支持。
本起交通事故造成潘福有所有的普通低速货车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潘福有主张的修理费7500元、拖车费1500元、货物损失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潘福有主张的雇用运输带及人工费3000元、运费800元，因系为减少货物损失的必要支出，且价格未超出客观实际，故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潘福有主张的营运损失30000元，法院认为停运期间应当按照合理的修理、重置车辆期间或鉴定意见为准。本案审理中，已委托吉林市海航机动车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停运期间、停运损失数额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已经出具了明确鉴定意见，即每月营运损失为15000元，鉴定停运损失总价值为15000元，故营运损失应当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按15000元予以认定。关于潘福有主张的住宿伙食费300元、交通费400元，属于间接损失，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潘福有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8800元（不包含鉴定费3000元）。
二、潘福有的合理损失应当先由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龙井立公公司在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此次交通事故同时造成潘福有及通刚企业公司挺硕冶金耐火材料厂（另案当事人）的车辆损失，故太平洋财保吉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理赔限额内同时对上述车辆进行理赔，即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潘福有的各项财产损失为28800元（不包含鉴定费3000元）、通刚企业公司挺硕冶金耐火材料厂（另案当事人）的各项财产损失合计443359.41元（不包含鉴定费30750元），因太平洋财保吉林支公司的交强险财产损失理赔限额不足以赔付潘福有、通刚企业公司挺硕冶金耐火材料厂（另案当事人）的全部损失，故应按潘福有及通刚企业公司挺硕冶金耐火材料厂（另案当事人）的财产损失比例进行理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潘福有122元【28800元÷（443359.41元+28800元）】×2000元，赔偿通刚企业公司挺硕冶金耐火材料厂（另案当事人）1878元（2000元-122元）。
三、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交强险承担的不足部分应当先由龙井立公公司投保的太平洋财保吉林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商业第三者险理赔范围外的部分，由龙井立公公司承担，陆延俊不承担赔偿责任。
潘福有在交强险理赔后的损失为28678元（28800元-122元），通刚企业公司挺硕冶金耐火材料厂（另案当事人）在交强险理赔后的损失为441481.41元（443359.41元-187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因陆延俊驾驶的龙井立公公司所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保险，商业第三者保险中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且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为50万元，足以赔偿通刚企业公司挺硕冶金耐火材料厂（另案当事人）、潘福有在交强险理赔后的不足部分，故潘福有在交强险理赔后的损失28678元应由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直接进行赔偿。
潘福有垫付的鉴定费3000元，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保险理赔范围，应当由侵权人负责赔偿。因侵权人陆延俊系龙井立公公司驾驶员，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均认可该事实，故应当认定陆延俊与龙井立公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陆延俊在履行职务活动中造成的侵权损害，应当由用人单位龙井立公公司承担。
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
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潘福有财产损失122元；二、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潘福有财产损失28678元；三、陆延俊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潘福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3250元，由龙井立公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企业信息，证明吉林市海航机动车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仅为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没有鉴定营运损失、停运损失的鉴定资质。2.保险条款，证明根据保险条款二十六条约定，停产损失属于间接损失，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第十一条约定，陆延俊驾驶事故车辆超载，根据合同约定投保人应承担10%的自负费用。3.保险合同，证明龙井立公公司在对肇事车辆投保时，已经明确对其进行了免责告知，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尽到了免赔告知义务，其交通事故事故间接损失属于约定免赔范围，其合理费用，也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应由侵权人承担。潘福有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该鉴定是法院委托的，并不是潘福有委托的；对证据2、证据3均无异议。龙井立公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否有资质并不清楚；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陆延俊超载自负10%费用也没有异议，关于间接损失，如果保险公司不赔付，龙井立公公司也不应赔付；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投保时保险公司没有对免赔进行告知，合理合法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潘福有、龙井立公公司对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提供的上述三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
关于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提出的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该公司不应赔付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潘福有的机动车属于营运车辆，对该车辆合理的修理期间的停运损失，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即龙井立公公司对该车辆的停运损失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赔偿停运损失，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吉林市海航机动车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停运期间、停运损失数额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了明确鉴定意见，鉴定停运损失总价值为15000元，故应以鉴定机构的该鉴定意见予以认定。综上，潘福有各项损失合计为28800元（不包含鉴定费30750元），其中停运损失15000元应由侵权人龙井立公公司负担，其余损失13800元由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负担。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潘福有103元（2000元-1897元）。
关于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提出的因陆延俊超载驾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实行10%的绝对免赔的主张。本案中，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公司对免责条款提示尽到告知义务，故本院对该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审庭审后，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放弃了要求追加另一方事故车辆及保险公司为案件当事人的主张，同时对吉林市海航机动车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是否具备对营运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停运损失进行鉴定的资质，该公司也不再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太平洋财保延边支公司的上述两项上诉主张，不再进行评判。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1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蛟河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1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潘福有财产损失103元；
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潘福有财产损失13697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3425元，由龙井市立公热力有限发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福祝
代理审判员 关 晶
代理审判员 张 蕾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