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传林。
委托代理人：谢玉恩，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
负责人：郑建新，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项克胜，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传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传林系江都区大江水处理设备厂经营者。2007年8月26日，陈传林（买方、甲方）与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卖方、乙方）签订《水泵订购合同》，订明：一、设备总价¥910000元。二、设备交付日期及地点：设备交货期为2007年，以合同预付款到账之日起70天内交货；交货地点为花都区凤凰北泵站工地地面，不包括建筑物内；乙方负担卸货，运输方式汽运，运输费用由乙方负担（已包含在本合同价款内），产品采用木箱包装，包装物不回收；乙方确保此包装不影响产品的质量要求。三、设备检验：乙方货到甲方指定的交货地点后，双方3日内对所到的设备进行开箱初验；检验的标准为设备的型号、数量必须与清单所列明的要求相符合，设备的外观必须完好无损，附机文件必须齐全；随机文件包括：产品合格证、产品出厂检验报告、产品安装技术及使用说明书。四、质量保证：乙方确保所交付的设备是全新、未使用过的，在质量、规格和性能方面与合同要求的性能相符合，并保证设备在正常使用期予以质保，质保期为货到工地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二十四个月；在质保期内因设备质量问题，乙方必须无偿进行维修；因甲方不正确使用而导致之损坏，造成易损件更换及维修，费用由甲方承担。五、货款支付方式：合同签订生效后三日内，甲方按合同总金额的15%支付订货款，乙方将全部设备运到甲方指定的交货地点后，甲、乙双方按合同第三条款约定进行设备检验、检验结果符合第三条款的要求后，甲方付至总金额的65%；以货到工地时间为准三个半月内甲付至总金额的95%；剩余5%质保期到期后三天内付清。六、违约责任：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合同条款，未按上述条款执行则视作违约；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合同之任一条款，都应承担违约责任，无论延期交货或者延期付款；若供方延期交货，则承担本合同未交货部分的0.2%／天作为供方因延期交货给需方带来损失的赔偿，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10%；该部分的赔偿金额在本合同约定的质保金的前一次付款期内予以扣除；若需方延期付款，将承担本合同列定总金额的0.2%／天作为违约金赔偿给供方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陈传林依约向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了首期款项，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08年5月22日向陈传林交付设备。陈传林于2010年11月9日向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了最后一笔金额为141500元的货款后，陈传林开始拖欠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货款，至今尚欠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货款182000元未支付。
庭审过程中，陈传林表示其挂靠江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接了广州市花都区污水处理管理所运行管理的凤凰泵站建设工程，在案涉产品运送至工地后，先由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对产品进行安装调试并向陈传林提交验收文件，再由陈传林对产品进行验收，当场将验收意见交付给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虽然陈传林没有书面证据能够证实其已通知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参与验收并将验收意见交付给了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但是在合同中约定了设备检验结果符合要求后，陈传林付至货款总金额65%的付款条件，本案中陈传林已支付的货款超过65%，说明产品已经双方验收。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则表示没有收到陈传林交付的验收意见，由于陈传林拖欠货款，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多次向陈传林追讨，但陈传林均以没有进行验收为由拒绝付款。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为证实案涉产品的验收情况，提交了2013年11月5日广州市花都区污水处理管理所出具《花都区凤凰泵站水泵使用证明》，表示其是在上述证明开具后才知晓验收通过的情况，故于2013年12月2日提起诉讼。
另查明，广州市花都区污水处理管理所于2013年11月5日出具《花都区凤凰泵站水泵使用证明》，载明：我所凤凰泵站所采用的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生产的污水泵4台……。该项目水泵已于2009年3月通过验收并投入使用；花都区凤凰泵站工艺管道及电气自控设备安装工程由花都区市政园林管理局负责建设，由江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建，我所为凤凰泵站的运行管理单位。陈传林对上述《花都区凤凰泵站水泵使用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针对的是整个工程的验收，并非案涉产品的单独验收。
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陈传林立即向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清偿货款182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08年9月8日起以136500元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二计至实际清付之日止；从2009年4月4日起以45500元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二计至实际清付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陈传林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陈传林签订的《产品购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内容于法不悖，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主张要求陈传林支付货款182000元，陈传林对此金额并无异议，但认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提供的《花都区凤凰泵站水泵使用证明》已表明验收时间是2009年3月，理由是根据合同中质保期条款“货到工地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二十四个月”，即约定的质保期已于2011年3月结束，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起诉不得晚于2013年3月，现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陈传林侵害其权利时开始起算。根据陈传林陈述的产品验收流程“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将陈传林所购产品运送至工地后对产品进行安装调试并向陈传林提交验收文件，再由陈传林对产品进行验收并将验收意见交付给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但陈传林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已通知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参与验收且将验收意见交付给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2009年3月已知晓产品验收通过的事实。现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称其于2013年11月5日广州市花都区污水处理管理所出具《花都区凤凰泵站水泵使用证明》后才知晓验收通过的事实，尚属合理，则本案应从2013年11月5日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知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算诉讼时效，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于陈传林提出本案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主张要求陈传林支付所欠货款1820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双方约定按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由于该计算标准已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故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及违约金条款“以货到工地时间为准三个半月内甲付至总金额的95%；剩余5%质保期到期后三天内付清……任何一方违反合同之任一条款，都应承担违约责任……若需方延期付款，将承担本合同列定总金额的0.2%／天作为违约金赔偿给供方”，陈传林付至货款总金额95%的时间应为2008年5月22日货到工地后三个月即2008年9月7日，付清剩余5%货款的时间应为2011年3月质保期到期后三天即2011年4月3日，陈传林应按合同列定总金额910000元以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赔偿给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现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主张从2008年9月8日起以136500元为本金、从2009年4月4日起以45500元为本金计至实际清付之日止的违约金，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传林应以136500元为本金自2008年9月8日起计至2009年4月3日止、以182000元为本金自2009年4月4日起计至原审法院限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向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7日作出判决：一、陈传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货款182000元。二、陈传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36500元为本金自2008年9月8日起计至2009年4月3日止、以182000元为本金自2009年4月4日起计至法院限定支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三、驳回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780元，由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510元，由陈传林负担4270元。
上诉人陈传林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将陈传林与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陈传林与案外人花都区市政园林管理局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予以混淆，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的整体工程验收替代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产品验收，是为认定事实上的重大错误。陈传林与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就买卖标的物约定了两道检验程序，即货到3日内的开箱初验与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安装调试后的验收，与整体工程验收没有任何关联性。二、不管是从《水泵订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还是从该合同约定的检验时间看，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起诉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答辩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陈传林与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水泵订购合同》签订后，陈传林除了依约向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了首期款项136500元外，还分别于2008年6月23日支付300000元、2009年12月17日支付150000元、2010年11月9日支付141500元，共向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了728000元。
在二审审理期间，陈传林提供了一份盖有“广州市花都区污水处理管理所”印章、以该所名义于2014年7月21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江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花都区凤凰泵站工艺管道及电气自控设备安装工程正在进行工程结算，剩余工程款待江苏建工集团完善工程资料，通过财政评审后才能结算。”，拟证明整个工程还没有结算，陈传林不是拖延不付款。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陈传林与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对双方之间确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及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拖欠的货款数额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水泵订购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方式：……剩余5%质保期到期后三天内付清”、“质保期为货到工地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二十四个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质保期到期后三天之后开始计算，质保期的起计时间应以《水泵订购合同》所约定的“货到工地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为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货物安装调试后需进行验收，但未对验收期间进行明确约定，综合《水泵订购合同》的约定、付款情况及陈传林未能举证证实已通知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货物安装调试验收合格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可认定自货物收到之日起届满两年即于2010年5月22日应视为通过验收，也即陈传林于2010年5月22日便应当知道通过验收的事实。据此推算质保期到期日应为2012年5月22日，最后一期货款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2年5月25日。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5月25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25日届满。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推定陈传林于2013年11月5日广州市花都区污水处理管理所出具《花都区凤凰泵站水泵使用证明》后才知晓验收通过的事实，且从其知晓验收通过的事实即起算诉讼时效，均属不当，但如上所述，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陈传林主张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本案所涉花都区凤凰泵站工艺管道及电气自控设备安装工程是否已经结算，均不能成为陈传林拖延付款的正当理由。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270元由上诉人陈传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国平平
审 判 员 李 斌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振华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