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峰，男，1978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钧，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梦雨，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仁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庭瑶。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上海凯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利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仁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信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5)崇民一(民)初字第3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利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仁信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7,400,48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备忘录》这份证据的认定不当。《备忘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效力应予确认。鉴定意见虽然认为《备忘录》系“非自然历时老化形成”，但并非王利峰人为做旧。鉴定机构也认为在潮湿、日晒的情况下同意能造成该种结果。仁信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王利峰利用其与王培森系叔侄关系而偷盖公司公章。王利峰也提供了其他证据，进一步印证了《备忘录》的真实性。王利峰虽然无法提供所有工程的施工材料原件，但从已有的证据可见，相关工程确是以仁信公司名义施工的。二、王利峰承接了仁信公司航头镇项目全部的水电工程。孟东风仅系其手下班组之一，孟东风的施工项目属于王利峰工程范围。孟东风与仁信公司并无承包合同，也从未进行过结算。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具有事实合同关系，显属事实不清。仁信公司的证据与其主张很多都是自相矛盾，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况且，其提交的大多数证据，都是来源于崇明经侦支队，不应作为本案认定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仁信公司辩称：有关第一部分，《备忘录》上的公章经鉴定机构鉴定为“非自然历时老化形成”，可见，该《备忘录》系人为做旧处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况且，王利峰与仁信公司之间就其主张的几十个工程项目没有一个单独签订过合同，没有证据能够证明700万元的数额是真实的。有关第二部分，仁信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涉案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王利峰和孟东风，承包方式为清包工。王利峰认为其将工程转包给孟东风，缺乏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利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仁信公司支付工程款7,000,000元。一审审理中，王利峰变更诉请为请求判令仁信公司支付工程款19,916,180元。此后，王利峰主张在原诉请中扣除已收工程款2,215,700元，即请求判令仁信公司支付工程款17,700,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8月，仁信公司公司成立，主要股东为张丹和王培森(于2013年12月6日因病去世)，王培森与王利峰系叔侄关系，王利峰在仁信公司公司从事水电项目的管理和分包工作。王利峰起诉时，向法院提供了王利峰、仁信公司于2009年12月30日签订的《备忘录》一份，该《备忘录》明确：根据王利峰请款报告的内容，仁信公司经核定尚欠王利峰工程款暂定7,000,000元整，剩余款项对账后再确认等内容；由于仁信公司对王利峰提供的该《备忘录》的形成时间等真实性存在争议，经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为：《备忘录》系非自然历时老化形成，故对《备忘录》上的正文字迹、仁信公司印章印文、王利峰签名字迹及落款时间“2009年12月30日”的形成时间难以提供鉴定意见。王利峰提供的请款报告中，有部分项目在仁信公司成立之前就已竣工。审理中，王利峰未提供相关项目的分包合同或结算依据等证据材料。仁信公司在总包航头镇项目(4、5、6、7、8、9、10、11、12、14、15、16、17、18、19、20、21号楼及门卫、垃圾房)后，将其中的水电安装项目分包给王利峰与孟东风，王利峰于2010年至2012年间为仁信公司进行施工。在此期间，王利峰收到仁信公司给付的人工款826,800元，材料款635,000元。2012年11月13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备案面积67451平方米。2013年12月5日，王利峰持《建筑水电安装分包合同》至仁信公司处，由仁信公司工作人员在该合同上盖章，合同约定：甲方(仁信公司)将航头镇项目4、5、6、7、8、9、10、11、12、14、15、16、17、18、19、20、21号房及地下车库水电安装工程委托乙方(王利峰)施工；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承包范围是施工图纸范围内的所有有关水电安装工程。2013年12月6日，仁信公司股东王培森因病去世。现王利峰为索要1999年至2009年间工程款7,000,000元及航头镇项目水电工程款12,916,180元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中，王利峰表示其从仁信公司处承包了航头镇项目的水电工程后转包给案外人孟东风和章立峰，口头约定未签订书面合同。王利峰与孟东风尚未结算，已给付孟东风工程款现金30,000元。孟东风从仁信公司处领取的生活费1,058,900元应从仁信公司应付王利峰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对仁信公司称王利峰已经领取生活费826,800元，除了其中的300,000元汇款不予认可，其余收到的款项526,800元事实予以认可，300,000元的汇款是仁信公司偿还向王利峰妻子章芳芳的借款，而非给付王利峰的工程款。对仁信公司支付王利峰965,000元材料款除了其中的330,000元支票不予认可，其余的无异议，该张330,000元支票已载明作废了。故总计确认在航头镇项目水电工程施工期间共收到仁信公司已付工程款2,215,700元，但该笔款项应先用于支付7,000,000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王利峰、仁信公司间是否经结算确认过工程款7,000,000元？
第一、王利峰主张7,000,000工程款的依据是《备忘录》，经鉴定，《备忘录》中仁信公司的印章系仁信公司所有，但该证据系非自然历时老化形成。王利峰曾在鉴定前向法庭明确表示该份证据一直由王利峰正常保管，并无异常情况，现王利峰虽表示其保管条件有限，潮湿等特殊情况也可能造成非自然历时老化形成，但前后表述不一致且又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而《备忘录》系本案系争的7,000,000元工程款的关键性证据，该份证据的瑕疵，严重影响其证明力；第二、王利峰主张的7,000,000元工程款是1999年至2009年间多个工程的工程款总额，而仁信公司成立的时间是2001年8月24日，王利峰主张与仁信公司成立前具有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第三、王利峰主张的工程项目是多年之前的，最早的至今已有十几年，且对前后十年间的众多项目打包结算，与一般情理不符。第四、王利峰对自己主张的工程款以及实际施工过程所提供的其他证据亦达不到其所称的证明目的，仁信公司又予以否认，故对王利峰依据《备忘录》主张仁信公司尚欠其7,00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法院不予确认。
二、仁信公司将航头镇项目的水电工程分包给王利峰一人还是孟东风两人？仁信公司工程款是否已给付完毕以及双方是否曾经结算确认过工程款12,916,180元？
法院认为，王利峰表示仁信公司将航头镇项目的水电工程全部分包给自己，形式是包工包料的，并提供《建筑水电安装分包合同》和《结算汇总表》予以证明，结算汇总表载明王利峰施工的是4、5、6、7、8、9、10、11、12、14、15、16、17、18、19、20、21号楼及门卫、垃圾房共计67451平方米及地下车库6124平方米，王利峰还表示自己再将该水电工程转包给孟东风施工。仁信公司辩称其将水电工程分别分包给王利峰与孟东风两人，其中王利峰的施工面积是31743.20平方米，其余分包给孟东风施工，已给付孟东风生活费1,058,900元并提供相应证据，王利峰对孟东风收到款项并无异议。因此，可以确认孟东风是以个人名义为仁信公司的水电工程施工，孟东风与仁信公司间存在事实合同关系。王利峰所述的整个水电工程均由自己施工与客观事实相矛盾，《结算汇总表》和王利峰、仁信公司在工程结束后补签的《建筑水电安装分包合同》均与客观事实相矛盾，法院不予采信；同时，王利峰虽表示其将水电工程转包给孟东风施工，孟东风是其下家，孟东风从仁信公司处领取的款项计入王利峰的名下，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孟东风的转包关系，仅凭许卫清的陈述无法确认转包关系，仁信公司又予以否认，故对王利峰的该意见不予采信。王利峰要求依据《结算汇总表》确认仁信公司应给付其工程款12,916,180元，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利峰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本事实，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其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法院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王利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王利峰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涉及《备忘录》项下的工程项目：一、仁信公司工商内档资料，证明仁信公司是农工商建筑安装总公司拆分而来。涉案的26个工程项目均与仁信公司有关。仁信公司认为，公司的内档资料与本案诉请无关联性；二、案外人吴桂华、罗峰提供的证明及支票底单、承兑汇票、送货单等，证明王利峰收到过仁信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王利峰用该支票支付其他材料款，继续施工。仁信公司认为，该证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单据的备注内容反而能证明王利峰拿回扣的事实，印证了其身份只是采购人员；三、发票一组，证明王利峰参与金原新苑项目施工，其自行采购材料，故是包工包料施工。仁信公司认为，该证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再次证明王利峰只是仁信公司的采购人员；四、莲花河畔项目分包合同、会议纪要，证明王利峰参与莲花河畔项目施工。仁信公司认为，该证据缺乏关联性。莲花河畔项目确实是仁信公司参与建造单位之一，但无法证明相关具体项目就是王利峰施工完成；第二组证据涉及航头镇项目：一、现场签证联系单，证明章立峰、孟东风是王利峰手下的两个班组，王利峰是实际施工人及水电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仁信公司认为，该证据缺乏关联性；二、支票，证明王利峰系包工包料的方式进行施工。仁信公司向王利峰开具空白抬头的支票支付工程款，王利峰按实际施工需要，向案外人王来夫采购材料，并自行填写支票抬头。仁信公司认为，该证据缺乏关联性，再次证明王利峰只是仁信公司的采购人员。
仁信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一、33万元支票的说明及附件(流水单、补开的支票)，证明仁信公司向王利峰支付了33万元，收款人上海卢莹贸易有限公司是王利峰的指定收款人。王利峰表示，其未收到33万元，上海卢莹贸易有限公司与其无关；二、建设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及结算汇总表，证明航头镇项目建造是保障房，单价较低，属于微利项目，从利润角度出发，仁信公司不可能将水电安装项目再行分包他人。王利峰对该份材料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备忘录》所涉工程款，根据法律规定，王利峰应举证证明仁信公司在案涉工程中欠其工程款700万元。其所列举的证据中，因《备忘录》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为“非自然历时老化形成”，故仅以《备忘录》以及请款报告，难以证明该事实主张成立。王利峰应进一步举证700万元工程款的组成。但无论是一审还是二审的补强证据，只能证明王利峰对部分工程项目参与了施工。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也注意到王利峰及王培森系叔侄关系这一事实，如果说双方仅就数个工程因各种客观原因没有来得及进行结算，尚且情有可原。但涉案工程项目多达几十项，且时间跨度长达十年之久，在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单项书面合同以及单项工程结算单的情况下，王利峰仅凭现有证据难以证明待证事实的主张成立，本院赞同一审法院的相关论述，法院对此难以确认支持。有关航头镇项目，按照王利峰的陈述，其承包涉案工程系包工包料形式。同理，王利峰仍然要对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其提供了《建筑水电安装分包合同》，但其确认该份合同系事后盖章，本院亦注意到合同盖章时间是在王培森的去世之前一天。同时，仁信公司主张水电工程系清包即包工不包料，案涉工程分包给了王利峰及孟东风两人施工。对此事实抗辩，仁信公司的相关证据材料，可初步印证其主张成立。故王利峰应进一步对其待证事实举证证明。本院经审查其提供的相关证据，认为相关的待证事实尚未达到法律规定的高度可能性。故其有关航头镇项目工程款的上诉主张，本院同样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利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002.88元，由上诉人王利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俊
审 判 员 徐江
代理审判员 俞璐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