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2民终1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经开区凤城二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53年6月1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2018）豫1203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十五局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臻、被上诉人李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五局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陕州区人民法院（2018）豫1203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并判令李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我公司与李强就双方所有劳务项目办理了结算，并于2013年7月12日确定了《结算协议》和《补充结算协议》，一致确认“对结算内容没有异议，不存在还有未结算项目的问题，也不存在少算、漏算问题”、“经财务扣除其他费用转账无误后，乙方（李强）所有事情与甲方无关，甲方不再支付乙方任何费用，无任何遗留问题”。结算协议于2013年7月签订，而“关于下达大干120天施工计划确保左右幅全线贯通的通知”是2013年5月4日下发的，结算协议的意思表示当然适用于2013年7月12日之前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还应支付32000元奖金错误。2、李强主张奖金的依据是下达的文件通知，一审法院推断奖金成立的理由是2017年5月17日一份“关于对箱梁施工预制二队进行奖励的通知”，该通知写到“经双方最终协商对施工预制二队劳动竞赛奖励10万元”。对于两份通知，是下发了“关于下达大干120天施工计划确保左右幅全线贯通的通知”，但是因为上级机关没有批准，所以也就没有组织考核，没有确认是否有工程队达到奖励标准，也就当然不存在发放奖金一事。至于“关于对箱梁施工预制二队进行奖励的通知”，实际情况是李强携家人带着生活用品多次到我公司主管领导办公室采取留宿、哭闹等方式要求增加工程款，我公司无奈之下为了避免日后无法通过审计，只得重新制作该通知文件，实际该项目2013年就已经完工，不可能在2017年还下发奖励的通知。3、一审法院判决李强给付质保金没有事实根据。在双方签订的《劳务协作合同》第四条4.2款户《结算协议》中，已经对领取质保金的权利进行了限制，我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在建设单位退还质保金后再付给乙方，一审判决我公司给付质保金既没有事实根据，也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4、“关于下达大干120天施工计划确保左右幅全线贯通的通知”下发后，并没有下发确认、兑现奖励的文件，仅仅是在2013年7月份签订了结算协议，仅凭一份计划性质的通知认定奖励事实存在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我们双方已经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确认并签订了结算协议，相关款项也已经全部支付完毕，李强主张的320000元奖励，不属于工程价款。2、对于我公司在一审提出的时效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判决。
被上诉人李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诉讼中上诉人认为不应支付32万元奖金的理由为该款已包含在结算款中，但中铁十五局一公司无证据支持其说法。2、双方依据承包合同，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属实，但是仅涉及工程款的结算事宜，并未包括依据新的要约和承诺而发生的赶工奖金兑现问题，该奖金对我而言是重大利益，对权利做重大放弃的处置当以书面的形式作出或以行为明确、清晰表达，否则不构成权利放弃或债务豁免，我们工队撤场后就不停地索要工程款和奖金，行为明确表示未放弃重大利益。（2017）001号文表明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已经认可赶工及奖金的事宜，只是想协商部分支付。3、《结算协议》我认可，但并不表示没有意见，结算的单价很低，单位成本很高，我的结算金额是亏损的，但是签了字，认可盈亏自负。但是为了赶工又多付了人力成本，不兑现是不公正的，也是不诚信的。4、至于上诉称“赶工奖励”通知属实，但上级未批未组织考核，因此只是计划，上级是否批准不影响双方之间的要约和承诺，赶工属实，按时完成任务属实，（2017）001号文可以佐证。5、关于质保金的问题，约定有效，但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双方的真实意思为质保期满建设单位退还保证金后即行支付，而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在质保期满后，未积极主张视为条件成就。
被上诉人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十五局一公司支付我补偿款32万元，并从2013年6月20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付清为止；2、中铁十五局一公司退还我质保金85602元，并从2016年7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退还完为止；3、中铁十五局一公司承担我为主张权益所花费差旅费3621.83元及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日，李强和中铁十五局一公司设立的连霍洛三（豫陕界）改扩建工程TJ-11标段项目经理部签订劳务协作合同一份，该项目部将其承包标段工程中的箱梁预制场、箱梁的预制及安装等工程交由李强施工，双方在合同中对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李强按照合同的约定，组织人员以中铁十五局一公司预制二队的名义，对其承包的箱梁预制场、箱梁的预制及安装等工程进行了施工。2013年5月4日，中铁十五局一公司设立的连霍洛三（豫陕界）改扩建工程TJ-11标段项目经理部为了确保其承包标段施工任务全面完成，向项目部所属各施工队下发了名称为“关于下达大干120天施工计划，确保左右幅全线贯通的通知”的连霍TJ-11项字（2013）8号文，该文件对各施工队剩余工程量制定了节点计划及奖罚措施，其中涉及李强所代表的预制二队的剩余工程量计划及奖罚：2、预制二队（累计奖金32万元）：4月26日-6月10日完成全部箱梁预制（剩余45片），如按期完成奖励15万元，少完成1片每片罚1000元；6月15日前架完全部箱梁奖励15万元，少架设1片每片罚2000元；6月20日前完成预制梁场范围内机械设备的撤场、临建设施的拆除与场地恢复，如按期完成奖2万元，如未完成按完成情况多少进行处罚。李强接到该通知后，组织人员按照项目部要求的时间进度，按期完成了通知中规定的各项施工任务。中铁十五局一公司下属连霍洛三（豫陕界）改扩建工程TJ-11标段项目经理部对原告的施工进行了验收，并予以接收。2013年7月12日双方签署了结算协议，经双方结算，李强所施工的青石岭大桥基础及下部结构工程总结算费用为24923097元，扣除质量保证金250406元，应付李强款项为24672691元。当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结算协议一份，对李强提出的漏项问题进行了结算，补充结算费用为199921元，扣除质量保证金9996元，应付李强款项为189925元。截止2017年9月份，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将双方结算协议及补充结算协议中应付李强的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并退还李强质量保证金174800元，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尚欠李强质量保证金85602元未付。双方结算后，李强关于中铁十五局一公司项目部连霍TJ-11项字（2013）8号文中对应付其奖金32万元的问题多次向其讨要，后因项目部经理更换，该问题未能得到解决。中铁十五局一公司下属的连霍洛三（豫陕界）改扩建工程TJ-11标段项目经理部于2017年5月17日下发名称为“关于对箱梁施工预制二队进行奖励的通知”的洛三11标（2017）001号文，该文件对李强按期完成连霍TJ-11项字（2013）8号文规定的施工任务，应获得奖金3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载明经双方最终协商对李强的施工预制二队劳动竞赛奖励10万元。李强对此不予认可，要求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履行承诺，给付其奖金32万元。双方为此发生争执，李强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另查明：1、2013年5月2日，中铁十五局一公司下属的连霍洛三（豫陕界）改扩建工程TJ-11标段项目经理部对李强的预制二队梁场报告处理问题做出了（2013）60-1次会议纪要，纪要的议定事项中载明：报告（1）、小型机具不予计量，零件不能在单价里面反映；（2）、生活区的住房，给予计量（包括在驻地建设）；（3）、第一批误工费可以考虑计量，一共16.7万元；（4）、门吊的拼装（包含在门吊计量中体现）；（5）、吊车移梁给予4.5万元；（6）、工伤费给予5万元（伤残补助）；其他东西包含在30万元的劳动竞赛中，以后不存在额外的报告；2、李强为向中铁十五局一公司讨要劳务费花费交通费1342元、住宿费1576元；3、李强未取得国家颁发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将其承包的连霍洛三（豫陕界）改扩建工程TJ-11标段中的青石岭大桥基础及下部结构工程分包给李强施工，李强将该工程施工完毕，经中铁十五局一公司验收合格，并予以接收，李强与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双方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且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已将结算的全部工程价款支付给李强，并退还李强质量保证金174800元，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尚欠李强质量保证金85602元，且依照中铁十五局一公司承诺，李强按照项目部要求如期将其承包的工程施工完毕，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应支付李强奖金320000元，该320000元奖金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尚未支付。上述事实，有李强和中铁十五局一公司下属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协作合同》一份、《结算协议一份》、《补充结算协议一份》、项目部下发的连霍TJ-11项字（2013）8号文件一份、（2013）60-1次会议纪要一份、洛三11标（2017）001号文一份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将其承包的连霍洛三（豫陕界）改扩建工程TJ-11标段中的青石岭大桥基础及下部结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李强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称为《劳务协作合同》，但实质上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性质，因李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李强与中铁十五局一公司签订的《劳务协作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但李强按照与中铁十五局一公司签订的《劳务协作合同》的约定进行了施工，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对李强的施工工程予以接收并进行了结算，结算的工程价款也已履行完毕，双方的结算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关于本案李强要求中铁十五局一公司给付其奖金320000元的请求，中铁十五局一公司虽然主张该款项包含在结算中，已经支付给李强，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关于工程价款已于2013年7月12日结算完毕，中铁十五局一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下发名称为“关于对箱梁施工预制二队进行奖励的通知”的洛三11标（2017）001号文中对李强应获得奖金3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虽然载明有“经双方最终协商对原告的施工预制二队劳动竞赛奖励10万元”的内容，但李强对此不予认可，中铁十五局一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强同意该协商结果，因此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关于该320000元奖金包含在结算价款中的主张不能成立，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应当按照其承诺向李强履行给付奖金320000元的义务。关于李强主张从2013年6月20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该资金利息至付清为止的请求，本案经审查认为，双方关于奖金的给付时间及是否支付利息均未约定，本案双方诉争的奖金是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对李强按要求进度完成施工任务的奖励，并非工程款，虽然李强提交的中铁十五局一公司方出具的（2013）60-1次会议纪要中载有：“其他东西包含在30万元劳动竞赛中，以后不存在额外的报告”的内容，但不能改变该款项的奖金性质，故其要求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对该奖金支付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李强要求中铁十五局一公司退还质保金85602元，并从2016年7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退还完为止的请求，中铁十五局一公司提出抗辩认为目前质保金业主尚未退还答辩人，不符合合同第四条第4.2款约定的“若无质量问题，待业主返还甲方质保金后，甲方不计利息将质保金返还乙方”的退还李强质保金条件，而且根据合同约定质保金不应当计算利息，双方关于质量保证金退还期限的约定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款“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规定，该约定应属无效，李强的施工经中铁十五局一公司验收合格并予以接收，双方对李强施工的结算时间为2013年7月12日，质保金期满时间应为2015年7月12日予以确认，期满后在无质量缺陷的情况下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即应当退还李强质保金，李强要求其返还剩余质量保证金85602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李强要求对质量保证金从2016年7月13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因双方约定对质量保证金不支付利息，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李强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强要求中铁十五局一公司承担其为主张权益所花费差旅费3621.83元的请求，经确认交通费为1342元、住宿费1576元，共计2918元，对李强的该项主张中的差旅费2918元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中铁十五局一公司提出李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因中铁十五局一公司于2017年9月份将李强的工程款项支付完毕，且于2017年5月17日发文就李强的奖金问题进行处理，说明李强一直向其主张权利，李强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中铁十五局一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李强奖励款项320000元；二、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退还李强工程质量保证金85602元；三、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李强差旅费2918元；四、驳回李强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84元，李强负担384元，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李强带领工队在中铁十五局一公司项目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规定的工作任务，中铁十五局一公司理应按照奖励办法兑付奖金。中铁十五局一公司上诉称李强主张奖金的已经包括在双方的工程款计算中，李强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其提供的结算单并没有显示奖金项目，其出具的2017年5月17日上诉人中铁十五局一公司连霍高速公路改扩建TJ-11标洛三11标（2017）001号文件载明有关奖金事宜处理意见的内容，说明中铁十五局一公司对李强工队的奖金问题进行过研究并提出过处理意见，李强主张的奖金问题并不包括在双方的工程款结算单范围之内，李强的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中铁十五局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质保金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双方关于对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约定，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款“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规定，导致返还质保金的时间始终处于不确定状态之中，属于约定不明。李强工队施工的工程经中铁十五局一公司验收合格并予以接收，双方也进行了工程结算，工程款也已经支付。在中铁十五局一公司怠于向工程发包方主张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时，李强向其主张返还质保金符合相关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中铁十五局一公司以质保金返还的条件不具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铁十五局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8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占通
审 判 员 乔建刚
代理审判员 辛喜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