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香，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均喜，男。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贾昆明，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大岭山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上场路*号。
法定代表人：叶建勋，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叶见辉，该医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梁石兰，广东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小香、邓均喜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大岭山医院（以下简称大岭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14日，孙小香、邓均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大岭山医院支付孙小香、邓均喜死亡赔偿金858880元、丧葬费28503.5元、误工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停尸费47450元；孙小香、邓均喜于审理过程中明确以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为计算标准，为此，孙小香、邓均喜调整死亡赔偿金为931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为427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小香、邓均喜为工作方便，将其身份证的年龄进行更改，根据孙小香、邓均喜提供的村委会证明显示，孙小香和邓均喜出生日期分别为1963年11月9日和1962年10月10日。邓某某为孙小香、邓均喜的儿子。
2013年9月25日晚20时许，邓某某在东莞市大岭山镇凯东中央街“中域电讯”店铺要求更换手机的过程中突然晕倒、口吐白沫、抽搐，由大岭山医院120救护车接回，大岭山医院将邓某某转至五楼内科病房住院治疗。2013年9月25日21时10分的首次病程记录显示，患者约20分钟前被人发现晕倒在地，120接诊护士到达现场发现患者口吐白沫，伴四肢强直样抽搐，持续约5分钟左右四肢抽搐停止，但神志不清。入院过程中患者再次出现四肢强直抽搐，当时无双眼上翻、口吐白沫，无大小便失禁、角弓反张，无大汗淋漓，立即给予“0.9%NS10ml＋安定针10mgiv，治疗过程中患者抽搐停止，转入昏睡状态。急诊拟“昏迷查因”收入院。拟诊断：昏迷查因：癫痫？脑卒中？诊疗计划：1.完善相关辅助检查：血常规、血型、肝肾功能、凝血4项、电解质、心酶、肌钙蛋白、ECG、头颅CT等。2.入院给予告病重、暂禁食，清醒后流质饮食，氧疗、心电监护、镇静、抗抽搐、补液、对症及支持治疗，密切观察病情变化。3.请上级医师看病人及指导治疗。4.尽快确认患者身份，积极联系患者家属。2013年9月25日22时30分病程记录显示：患者入院后给予抗抽搐、补液、支持及对症治疗，患者抽搐逐渐停止，转为昏睡状态，呼之不易醒。待患者病情略稳定后立即行头颅CT检查，并积极联系患者家属。2013年9月26日11时59分病程记录显示，患者约9时神志已转清醒，醒后诉头痛，以额、顶部为主，夜间无抽搐发作，无头晕，无恶心、呕吐，无肢体抽搐，无发热等，无二便失禁。追问病史，患者诉幼时曾患“脑膜炎”（具体诊治不详），“癫痫”病史数年，平时不规律服用“丙戊酸纳、卡马西平”，入院前晚上未服药。刘兴华主治医师查房认真查看病人，听取病例汇报，分析患者病情：根据患者病史、结合症状、体征及相关辅助检查，目前诊断：1.癫痫2.鼻窦炎。需与脑出血鉴别：但患者入院后已行头颅CT检查，未见高密度病灶，故排除。头颅CT提示双侧枕顶叶软化灶形成，考虑可能与患者幼时曾患脑膜炎有关。患者诉头痛，可予“颅痛定针60mgim”对症治疗。但护士配好药到患者床旁准备肌注时，患者拒绝治疗。因大岭山医院无“丙戊酸钠”，已嘱患者继续服用自备抗癫痫药。查房过程中，患者意识清醒，说自己叫“邓某某”，河南人，并出示身份证。患者目前无家属到场，需继续联系患者家属。2013年9月26日18时病程记录显示，患者16时30分左右突然情绪激动，下床后自行走到阳台，用拳头砸窗户上的玻璃，医护人员发现后立即将患者搀扶回床位并将患者放置卧位。患者再次出现呼之不应，深大呼吸，四肢伸直，无双目上翻、口吐白沫、舌咬伤及二便失禁。考虑为患者情绪波动后再次引起癫痫发作。立即给予“0.9%NS20ml＋安定针10mgiv”，推注约7.5mg安定时患者抽搐停止，转入睡眠状态。同时给予“苯巴比妥钠针0.1gim”。之后积极联系患者家属，目前患者仍无家属到场，也无家属打电话联系。2013年9月27日13时21分病程记录显示，患者诉无头晕、头痛，无胸闷、胸痛、心悸、气促，无腹痛、腹泻，无肢体抽搐、乏力，无畏寒、发热等。精神好转，小便正常。目前诊断：1.癫痫2.鼻窦炎，诊断明确。因大岭山医院暂无丙戊酸纳，建议患者将家里自备药带到医院继续服用或将其转至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患者均拒绝。并于12时03分电话报110，约12时10分警察到现场，了解情况并劝说病人，建议患者积极联系家属，并将信息反馈给110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指示：患者目前暂无过激行为，可暂观察，之后警察离开。大岭山医院已安排保安看护患者。长期医嘱单显示，2013年9月27日12时14分，大岭山医院给邓某某服用卡马西平片100mgP.Otid。2013年9月27日17时30分病程记录显示，患者仍睡在床上，可正常交流，但多次说“叫手机店老板过来”。期间医务人员多次嘱患者叫家属过来陪护，但患者不配合，拒绝与家属联系。16时左右患者一位自称“患者老乡”的男士过来，想带患者出院。期间患者再次出现意识丧失、四肢强直，无双目上翻、舌咬伤、口吐白沫、二便失禁，整个过程持续一分钟后自行苏醒，醒后未诉不适。现患者老乡仍在与患者沟通中。2013年9月27日19时15分的病程记录显示，18时40分左右，患者病房门半关闭，且房内灯已关闭，推开门发现患者已爬出窗外阳台，并坐于阳台上。当时医生、护士走上前，反复劝说患者，希望其不要有过激行为，立即返回病床休息，但患者不予理睬，仍站在窗户外面平台上，当时见患者双足接近阳台边缘。劝说患者同时予以拨打110、119，并通知科主任、医院总值班到现场，并反复联系患者家属，通知患者家属期间，患者跳楼自杀。急送至急诊科抢救。从东莞市公安局大岭山派出所（以下简称大岭山派出所）调取资料显示，2013年9月27日18时45分左右，大岭山派出所接到大岭山医院110报警称有人要自杀，大岭山派出所随即派警员赶到现场，发现邓某某在大岭山医院住院部五楼窗边处欲跳楼，18时52分左右，邓某某从五楼窗户跳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孙小香、邓均喜称大岭山医院上述诊疗过程中存在如下过错：1.大岭山医院没有给癫痫患者服用应当服用的药物，而是要患者自行回家取药，该医疗行为不当；2.大岭山医院应当预见患者的病情可能存在抑郁症状，大岭山医院给抑郁症患者注射安定注射液会加强抑郁的发作，导致邓某某自杀；3.大岭山医院在护理上存在严重失误，根据内科护理教材，护理人员应当对癫痫病患者作出危险评估，大岭山医院没有作出危险评估，严重违反了相关的医疗规定；4.大岭山医院病历书写严重违规，孙小香、邓均喜从大岭山医院处复印病历中内儿科入院记录显示邓某某的民族和婚姻状态为手写的“不详”，而大岭山医院提供的病历原件中内儿科入院记录该页显示邓某某的民族和婚姻状态为手写的“汉族”和“未婚”，两者完全不一致，大岭山医院的修改不符合病历的修改规定，故大岭山医院所提供的病历资料均存在伪造的可能性；5.在大岭山医院意识到患者有自杀的危险存在时，却疏于防范。综上，大岭山医院诊疗行为违反相关医疗规范，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邓某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孙小香、邓均喜主张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七条和五十八条的规定，要求大岭山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为此，孙小香、邓均喜提供从医院复印的病历及申请证人孙某某出庭作证。孙某某称其于2013年9月27日17时左右前往大岭山医院处探望邓某某，看到邓某某睡在病床的下面，医生正要帮邓某某打针，孙某某不准医生打针，并与护士一起将邓某某抬回床上，当时邓某某正处于昏迷状态，大岭山医院让孙某某签字并将邓某某带走，孙某某不肯签字，到18时左右，孙某某看到有保安和医生在，故就离开医院。
大岭山医院对孙小香、邓均喜的主张不予确认，大岭山医院亦提供了住院病历予以证明其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其中，大岭山医院提供的内科首次护理记录单显示：大岭山医院为邓某某进行了护理评估，评估结果为：呼之不应、四肢活动无力、完全不能自理、皮质状况完整、双侧瞳孔对光反射灵敏。其他症状和体征：因患者意识呈浅昏迷状，无家属及陪人，故无法完成入院评估。护理重点：1.基础护理，保持床单整洁；2.专科护理：保持呼吸道通畅，监测生命体征变化，加强巡视；3.患者安全：头偏一侧，上护栏，防坠床。从护理记录单上显示，大岭山医院在每隔30分钟至1个小时之间巡视一次，并于2013年9月27日长期医嘱单显示安排一级护理。大岭山医院称邓某某情绪不稳定时，大岭山医院采取了加强巡视、报警、安排人员在病房看守等预防措施；至于病历书写问题，大岭山医院认为根据卫生部发布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七条“病历书写过程中出现错字时应当用双线划在错字上，保留原记录清楚、可辨，并注明修改时间，修改人签名。不得采用刮、粘、涂等方法掩盖或去除原来的字迹。上级医务人员有审查修改下级医务人员书写的病历的责任。”的规定，因邓某某在入住大岭山医院时是昏睡状态，因此对邓某某婚姻状况、民族情况填写的是“不详”，后在邓某某治疗过程中大岭山医院方通过患者获悉其婚姻状况、民族情况，因此大岭山医院上级医务人员在审查下级医务人员书写的病历时进行了修改，但保留原记录清楚、可辨，并有修改医生“邸红岩”签名。综上，大岭山医院主张其用药、护理、治疗及病历书写方面均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但从大岭山医院提供的病历原件看，并无法看出原记录“不详”，而是直接书写“未婚”与“汉族”。
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大岭山派出所关于案涉事故的档案资料，从邓丽红的询问笔录中可看出，大岭山医院于2013年9月26日曾两次致电邓某某的妹妹邓丽红，要求邓某某的家人前来医院，邓丽红于2013年9月27日委派了孙某某前去探望，而邓某某的家人直至事发均没有去医院照看邓某某。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双方均不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及死因鉴定，亦不同意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及死因鉴定。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孙小香、邓均喜、大岭山医院提供的住院病历，孙小香、邓均喜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户籍信息查询、证人证言，大岭山医院提供的急诊科抢救病历、医疗营业许可证、医生职业证书、护士执业证书，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资料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规定，孙小香、邓均喜起诉要求大岭山医院承担赔偿责任，需举证证明大岭山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大岭山医院的过错与邓某某的死亡后果有因果关系。在案涉的医疗行为中，孙小香、邓均喜主张大岭山医院存在病历书写、用药、护理及疏于防范等方面的过错。首先，从大岭山医院提供的内儿科入院记录原件与孙小香、邓均喜复印的内儿科入院记录来看，两者除“婚姻状况”和“民族”处记载的内容不相同外，其他的内容相同，据此可以认定，大岭山医院的确将内儿科入院记录直接进行替换，而不是在原有记录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大岭山医院该修改病历的行为不符合病历修改相关规定，但孙小香、邓均喜据此即推断大岭山医院所提供的其他病历资料均是伪造，亦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原审法院对孙小香、邓均喜主张大岭山医院所提交的其他病历资料系伪造的不予采信；其次，从双方提供的病历资料来看，大岭山医院在将邓某某收治入院后，通过鉴别诊断、患者自述、CT排查等措施，对邓某某作出诊断为癫痫，并据此采取相应的诊疗行为，孙小香、邓均喜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大岭山医院的诊断及其诊疗行为存在过失，故原审法院对孙小香、邓均喜主张大岭山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不予采信。对于大岭山医院医嘱要求邓某某服用自备抗癫痫药的问题，根据病历资料可知，邓某某平时服用“丙戊酸纳、卡马西平”治癫痫，大岭山医院在没有丙戊酸纳情况下，使用卡马西平、苯巴比妥钠等治疗癫痫的药物，并嘱其继续服用自备抗癫痫药并无不当。孙小香、邓均喜主张大岭山医院应当预见患者的病情可能存在抑郁症状，大岭山医院给抑郁症患者注射安定注射液会加强抑郁的发作，导致邓某某自杀。原审法院认为，大岭山医院根据邓某某的病情，将其诊断为癫痫，如上所述，并没有过失，至于邓某某是否存在抑郁症及根据邓某某的病情，大岭山医院是否应当预见其病情可能存在抑郁症，孙小香、邓均喜均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大岭山医院根据邓某某的病情，为控制癫痫发作给其注射安定注射液并没有过失。最后，护理方面，孙小香、邓均喜称大岭山医院的护理人员需要对邓某某作出危险评估，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内科首次护理记录单显示，大岭山医院于邓某某入院时，进行护理评估，并根据该评估，采取了加强巡视、上护栏和防坠床等护理重点，且从护理记录单显示，大岭山医院基本上每隔30分钟到1个小时即会进行巡视一次，亦尽到谨慎的义务。同时，在给邓某某治疗的过程中，大岭山医院也尽了义务多次联系邓某某的家属来护理邓某某。孙小香、邓均喜主张大岭山医院于护理上存在过失，但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孙小香、邓均喜主张大岭山医院意识到邓某某有自杀的危险存在，但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事实上，针对邓某某的家属经多次联系也没有及时妥善安排人员看护邓某某的情况，大岭山医院也根据其病情加强了巡视，故孙小香、邓均喜主张大岭山医院疏于防范，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大岭山医院将内儿科入院记录直接进行替换，违反了病历修改相关规定，但这不是造成邓某某自杀原因。对于大岭山医院的其他诊疗行为，孙小香、邓均喜并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违反国家卫生法律、法规、规章和相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故孙小香、邓均喜主张大岭山医院的其他诊疗行为亦存在过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邓某某的死亡是其自杀行为造成的，与大岭山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孙小香、邓均喜起诉要求大岭山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停尸费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5月14日判决驳回孙小香、邓均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894元，由孙小香、邓均喜负担。
孙小香、邓均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关于病历伪造认定有误。孙小香、邓均主张大岭山医院伪造病例理由是：1.孙小香、邓均喜于2013年10月8日到大岭山医院复印病历，距离邓某某死亡已过去9天，有充足时间整理病历。但大岭山医院向原审法院递交的证据材料比给孙小香、邓均喜复印的多出11页，大岭山医院没有解释这11页的整理时间和原因以及没有给孙小香、邓均喜复印的原因。2.有证据证明大岭山医院篡改病历，且原审判决也认可这一事实。3.孙小香、邓均喜的证人孙某某在原审出庭质证证明了大岭山医院没有提到转院的事，只是让孙某某将邓某某带走这一事实。4.法院从公安部门调取的证据第37页熊立军的询问笔录中，明确指出9月27日他一直在现场，没有提到转院的事，提到了邓某某的一位老乡来看邓某某，医院让这位老乡（即孙某某）将邓某某带走，孙某某拒绝带走的这一事实。公安部门询问的其他人都没有提到转院的事，特别是邓某某的主治医生邸红岩，建议邓某某转院的医生也没有提到转院之事。5.最直接的证据是大岭山医院向法院提交的证据第8、18页记载的内容。第18页记录了大岭山医院第一次向邓某某提出转院并被拒绝的时间是9月27日16时35分，第8页是同一医生于2013年9月27日13：21：24的病程记录记载有关于邓某某拒绝转院的内容，大岭山医院对第8、18页的记载时间均确认，时间上有矛盾，且这两份材料大岭山医院并没有复印给孙小香、邓均喜。对此，大岭山医院代理人主张邸红岩通过电话告诉其是因为中午查房时，邸红岩医生问过邓某某是否转院的问题，但该代理人当时并没有在现场，且拒绝当庭给邸红岩通电话核实。孙小香、邓均喜向原审法院递交申请证人出庭接受质证的书面申请，但没有支持。综上，大岭山医院提交的证据材料第8、18页必有一份是伪造的，或两份都是伪造的。（二）此案涉及医护人员共计13人。原审开庭时大岭山医院提供了7份医护人员的资质证书，其中有一份与本案无关，尚有7名医务人员资质证明没有提供，大岭山医院人员有非法行医的嫌疑。（三）大岭山医院提交的证据明确指出邓某某是癫痫病，平时丙戊酸钠与卡马西平片交替服用。当大岭山医院没有丙戊酸钠时，不是用卡马西平片来代替，而是让病人回家取药来服用，对一名卧床不起的病人，在没有家属陪伴的情况下，提出回家取药来服用，这就等于不予治疗，是治疗中的过失。直至27日中午在医嘱中才有卡马西平片，距邓某某自杀仅有6个小时，并且是否履行了医嘱还未知，因为这个医嘱停止时间是9月27日22时，是邓某某自杀后3小时。（四）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第52页派出所提供材料的记载准确无误地表述大岭山医院完全知道邓某某有强烈的自杀倾向。从医学上看，大岭山医院也应预见到邓某某的自杀的可能性。根据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内科学第289页记载，邓某某的癫痫应当属于部分性发作中的精神症状性发，其临床表现为情感异常（恐惧、忧郁、欣快、愤怒），大岭山医院记载邓某某的临床表现完全与其相符。作为合格的医生应当完全预见到邓某某的自杀的可能性。（五）原审判决第11页关于护理的认定有误。本案是侵权纠纷，举证责任应当由大岭山医院承担。原审认定大岭山医院“护栏和防坠床”等作为已经评估的依据有误。危险评估应当明确危险的种类，然后制订、采取预防这些危险发生的措施。如果将“护栏和防坠床”作为25日入住大岭山医院的证据，那么26日已经出现要跳楼自杀的情况后，依旧是“护栏和防坠床”的措施，由此看出，“护栏和防坠床”不是评估后的结果，而是一种常规。退一步讲就算是评估的结果，那么26日发生预跳楼自杀的情况应当重新进行评估，采取新的有效措施，大岭山医院没有进行任何新的评估，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仍然是“护栏和防坠床”。关于“护栏和防坠床”在原审两次开庭过程中及大岭山医院提供的书面材料中都没有提及，也没有将“护栏和防坠床”与评估相联系。（六）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七条“医疗机构应当建立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编号制度。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应当标注页码”。该规定是为了防止病历任意增加与减少，杜绝病历篡改、伪造的可能。大岭山医院没有在病历上进行标注页码，且原审对这一违规行为没有给予认定。（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大岭山医院所谓的修改病历的行为，实质是篡改病历的行为，可以推定其医疗机构有过错。原审没有对大岭山医院的过错行为予以认定。（八）原审时，孙小香、邓均喜向法院递交了大岭山医院工作人员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质证的申请，人员有：何绍娜、殷礼香、刘树梅（当班护士）、李少霞（护士长）、2013年9月27日下午当班保安人员及医生欧阳慧，邸红岩，证明事项为病历是否伪造，26、27日发生什么事情，这些事实的真相有重要作用。但大岭山医院拒绝这些重要人员出庭接受质证。根据证据规则，大岭山医院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据此，孙小香、邓均喜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大岭山答辩称：（一）大岭山医院病历书写符合相关规定，不存在篡改伪造病历的行为，孙小香、邓均喜没有事实依据的主观推测不能作为审判的依据。1.如实完善患者的“婚姻状况”、“民族”等信息，没有篡改病历。患者邓某某在入住大岭山医院时是昏睡状态，医务人员无法知悉患者邓某某的个人情况，因而在书写入院记录时对患者邓某某婚姻状况、民族情况，均标注为“不详”，后在患者邓某某治疗过程中大岭山医院通过患者获悉其婚姻状况、民族情况，因此上级医务人员在审查下级医务人员书写的病历时对患者邓某某的相关信息进行了修改，并有修改医生“邸红岩”签名。但没有对患者病史、体格检查等其他内容作任何修改，不影响病历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根据卫生部发布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七条“上级医务人员有审查修改下级医务人员书写的病历的责任”的规定，因此大岭山医院修改病历并有上级医生签名，并不是篡改病历。2.病历真实，没有伪造。（1）大岭山医院按《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复印部分病历给孙小香、邓均喜，向法院提交资料时，不仅提供了上述资料，还提交了住院病案首页、病程记录、病危通知书、拒绝治疗告知书等。因此，大岭山医院向孙小香、邓均喜、法院提供的资料在页数上有区别。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应当标注页码是应当结合《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七、八、九条综合理解，而不应当仅根据第七条进行断章取义，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九条规定，住院病历保存的顺序来看，对住院病历进行页码标注应当是患者治疗终结后，医疗机构对病案进行装订保存时再进行页码标注，而不是医疗过程中对于形成的病历进行页码标注。（2）病程记录时间与拒绝治疗告知书的时间没有矛盾。2013年9月27日上午，主管医生及科主任查房反复告知患者大岭山医院无癫痫治疗药物丙戊酸钠，建议患者邓某某将家里自备药拿到医院继续服用或者将其转至上一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但患者并不同意。13：21左右，医生在病程记录上记录了相关情况。当天下午，主管医生又多次建议患者转上级医院治疗，患者仍不同意，主管医生以书面形式再次告知患者，并让患者签署“拒绝治疗告知书”，以确认医生确已告知相关情况，但患者拒绝签字，医生在《拒绝治疗告知书》上说明相关情况，并记录当时的时间16时35分。故两者的时间记录没有矛盾。（3）询问笔录有关于转院意见的记录。公安部门没有特意向相关人员询问医生是否有将患者邓某某转院的意见，而在邸红岩的笔录上明确记载了医生的转院建议和患者的拒绝意见。大岭山医院认为民事诉讼的审判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孙小香、邓均喜仅凭主观推测大岭山医院存在篡改伪造病历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不能作为审判的依据。（二）大岭山医院在患者邓某某住院期间所采取的医疗措施积极正确，符合法律法规和诊疗规范的规定，无任何违反法律法规和诊疗规范的行为。1.大岭山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均具有资质。大岭山医院是经上级卫生行政部门批准的综合性医疗机构，具备法律规定的医疗从业资质，在患者邓某某住院期间对其进行诊治的医护人员均具备法律规定的从业资质，不存在非法行医行为。2.大岭山医院使用药物对症治疗，不存在“不予治疗”的情况，用药合理。患者邓某某于2013年9月25日晚8时许，在大岭山镇凯东中央街“中域电讯”店铺要求更换手机的过程中突然晕倒、口吐白沫、抽搐而入住大岭山医院。邓某某当时的发病症状符合癫痫的临床表现，因而大岭山医院医务人员初步诊断为癫痫，并按照诊疗规范进行相应的诊查，予以对症治疗，在患者邓某某急性发病时大岭山医院医务人员予“安定注射液、苯巴比妥注射液”（详见大岭山医院提交的临时医嘱单）等抗癫痫药物进行治疗。经精心治疗后，患者邓某某病情得到有效控制并渐趋稳定。其后，医务人员予“卡马西平”（详见大岭山医院提交的长期医嘱单）等抗癫痫药物进行治疗以便控制病情。“丙戊酸钠与卡马西平”均是控制癫痫的药物，大岭山医院虽暂无抗癫痫药物“丙戊酸钠”，但医务人员已对患者邓某某使用了另外一种抗癫痫药物“卡马西平”控制病情，并告知邓某某自备“丙戊酸钠”（邓某某自述服用该药）或转上级医院治疗。因此，不存在“不予治疗”的情况。3.医嘱停止时间属实、正常。患者邓某某自杀死亡后，值班医生需配合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调查，做好其他患者的安抚、诊疗等工作，没时间在邓某某自杀死亡后，立即停止医嘱。因此，该医嘱停止时间属实且正常。4.大岭山医院履行了应尽的护理义务。患者邓某某在住院期间，大岭山医院多次与包括孙小香、邓均喜在内的患者家属联系，但家属对邓某某表现冷漠，无人前来照看，拒不履行应尽的义务。而医护人员在邓某某身无分文、没有交住院费的情况下，根据患者病情和生活自理能力，确定并实施了一级的护理级别（详见长期医嘱单）。大岭山医院的护理人员严格遵守《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等的相关规定，每隔一小时观察患者邓某某的病情变化，根据患者病情，测量生命体征，根据医嘱，正确实施治疗、给药等措施。2013年9月26日发现患者邓某某有情绪激动的情形时加派专门的保安现场看守巡视，大岭山医院的护理人员也增加了巡视患者邓某某病房的次数。且癫痫患者不发病时与正常人无异，根据患者邓某某当时的病情，大岭山医院给予一级护理，上护栏、防坠床足以保障患者邓某某的人身安全。因此，大岭山医院的医务人员己经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履行了相应的护理义务。因此大岭山医院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已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不存在过错。（三）患者邓某某的自杀行为是大岭山医院无法预见和防范的意外事件，具有不可抗力。1.患者没有向大岭山医院医务人员表示自杀念头。患者邓某某住院期间病情稳定，偶有情绪激动，其情绪激动的主要原因是其要求大岭山镇凯东中央街“中域电讯”店铺的老板过来处理其与“中域电讯”店铺之间的手机纠纷，但从未向大岭山医院的医护人员或者工作人员表示过有自杀的倾向。患者邓某某因对手机纠纷感到不平，在2013年9月26日下午4时许情绪激动，用拳头击打玻璃，是其内心不满的情绪宣泄。大岭山医院的医护人员并不能以邓某某情绪激动、打砸玻璃的行为来预见到患者邓某某有自杀倾向。大岭山医院的医务人员对患者邓某某的过激行为进行制止，并对其后发生的癫痫发作进行对症治疗（根据当时的病程记录以及护理记录，患者邓某某在2013年9月26日下午4时确实存在癫痫再次发作的记录）。但自始至终，患者没有在医务人员面前表示轻生的念头。2.患者仅向“中域电讯”店铺工作人员表达轻生念头。另结合警方从中域电讯店铺工作人员调取的短信记录内容，患者邓某某于2013年9月27日上午才发送了有轻生念头的短信给中域电讯店铺工作人员。患者邓某某仅仅将有轻生念头的短信发送给“中域电讯”店铺工作人员，并未告知大岭山医院的医护人员或者工作人员，大岭山医院医护人员或者工作人员无从得知也无法预知其有自杀行为的倾向。3.警方在患者自杀之日亦认为患者无过激行为倾向。东莞市大岭山镇警方于2013年9月27日12时许曾到大岭山医院劝导患者，当时警方亦认为患者邓某某无过激行为的倾向。作为专业人士的警察不能预见到患者邓某某有自杀的倾向，大岭山医院的医生更不能预见患者邓某某有自杀的倾向。4.患者自杀前情绪稳定，短时间内突然采取了自杀行动。患者老乡于2013年9月27日18时许离开后至2013年9月27日18时35分大岭山医院的护士巡视病房时，患者邓某某一直安静躺在病床上无任何过激行为。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患者邓某某自行破坏己做固定的防护纱窗，反锁病房房门，跳楼自杀。该行为是医护人员无法防范和预见的意外事件，具有不可抗力。5.孙小香、邓均喜要求大岭山医院依据其癫痫症状来预见其自杀可能是强人所难。癫痫并不属于精神疾病的范畴，虽然情绪不稳定、激动等症状是癫痫常见的临床症状，但邓某某的情绪激动与癫痫无关，主要与其和手机店之间的纠纷有关。孙小香、邓均喜要求大岭山医院的医务人员仅依据癫痫的发病症状就应当完全预见患者邓某某将有自杀的可能性是强人所难，孙小香、邓均喜主张患者邓某某应当属于部分性发作中的精神性发作也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四）大岭山医院不存在过错。1.本案应当由孙小香、邓均喜举证证明大岭山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过错。本案的案由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孙小香、邓均喜在原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提起诉讼，孙小香、邓均喜主张大岭山医院在对患者邓某某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孙小香、邓均喜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大岭山医院的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任何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2.大岭山医院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推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必须满足如下条件：1.患者的损害是患者在医疗活动中因医疗行为造成的。2.医疗机构存在篡改伪造病历行为。本案中患者邓某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是由于其自杀行为导致，与大岭山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而且大岭山医院不存在篡改伪造的行为，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综上，大岭山医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审中，孙小香、邓均喜提交病历材料21页，其中包括东莞市大岭山医院检查、化验单张贴表格（5页）、内儿科入院记录（2页）、体温表（1页）、内科首次护理记录单（1页）、护理记录单（6页）、临时医嘱单（2页）、长期医嘱（1页）、CT检查报告单（1页）、出院记录（1页），出院诊断证明书（1页），大岭山医院提交病历材料32页，其中包括孙小香、邓均喜提交的21页病历材料。大岭山医院提交《病程记录》显示“2013年9月27日13：21：24，邸红岩主任查房记录：因我院暂无丙戊酸纳，建议患者将家里自备药带到医院继续服用或将其转至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患者均拒绝”，《拒绝治疗告知书》显示“患者姓名为无名氏（手写“邓某某”），医师告知事项：患者（或家属）拒绝接受我院医务人员建议的以下医疗措施：转上级医院。医生签名为欧阳慧。患者或家属签名：患者本人拒绝签字。时间为2013年9月27日16时35分”。
又查明，二审法庭调查时，大岭山医院提供卢敬凤、李少霞、黎见弟等医护人员的资质证明。孙小香、邓均喜经核对后，未提异议。
还查明，原审法院从大岭山派出所调取《110报警情况登记表》显示：2013年9月27日18时30分许，邓某某因情绪激动，跑到大岭山医院内科五楼508号房，反锁房门，站在窗口想跳楼。被保安人员发现情况后立即报警，于18时45分许，邓某某从五楼窗口跳下来，经医生在场确定死亡。初步分析，死者因自身疾病（癫痫）跳楼。2014年7月15日，孙小香、邓均喜向本院申请何绍娜、殷礼香、刘树梅、李少霞、欧阳慧、邸红岩、2013年9月27日下午当班保安人员出庭作证。2014年7月23日，孙小香、邓均喜向本院申请调取2013年9月26日的出警记录。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大岭山医院是否需要对邓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是指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导致损害后果，两者之间应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邓某某于2013年9月27日从大岭山医院内科五楼跳楼自杀身亡。邓某某的死亡结果虽是在大岭山医院内发生，但是孙小香、邓均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邓某某的死亡与大岭山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孙小香、邓均喜提出大岭山医院用药不当导致邓某某情绪激动而跳楼自杀，系其单方陈述，缺乏证据支持，即本案中邓某某的死亡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孙小香、邓均喜要求大岭山医院对邓某某的死亡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孙小香、邓均喜提出大岭山医院存在篡改伪造病历、用药不当等过错，原审法院对此已作详细论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孙小香、邓均喜申请何绍娜、殷礼香、刘树梅、李少霞、欧阳慧、邸红岩、2013年9月27日下午当班保安人员出庭作证，以及申请调取2013年9月26日的出警记录，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小香、邓均喜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94元，由孙小香、邓均喜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淑仪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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