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二终字第00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兴娥，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贾传义，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兴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利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付生。
委托代理人杜兴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军旗。
上诉人乔兴娥、乔兴华、文利春因与被上诉人刘付生、邹军旗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2）未民桥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乔兴娥之委托代理人贾传义、上诉人乔兴华、文利春，与被上诉人刘付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杜兴民、被上诉人邹军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付生与邹军旗系同乡关系，乔兴华系乔兴娥的雇员。2011年8月14日，邹军旗请刘付生帮忙驾驶货车拉运榨油机，由于榨油机过重，邹军旗遂联系乔兴华欲使用乔兴娥所有的叉车，乔兴华指派文利春驾驶叉车到邹军旗处搬运，随后，文利春驾驶的叉车在搬运榨油机过程中致刘付生受伤。刘付生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住院治疗10天，被诊断为：“1、创伤性多指截断（右中环指）；2、指骨开放性骨折（右拇指）”。住院期间产生住院医疗费12656．6元，邹军旗支付了8656.6元，文利春支付了4000元。2011年9月7日，刘付生再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住院治疗2天，产生医疗费2812.49元，由刘付生自行支付。出院医嘱：“1、继续抗感染、对症，支持治疗；2、按时换药，术后2周拆除伤口缝线；3、按时复查，定一月为周期复查，在医生指导下进行功能锻炼；4、避免外伤，防冻、防烫，病情如有变化及时随诊”。刘付生出院后，因与邹军旗等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诉至原审法院形成诉讼。案件审理中，经刘付生申请，原审法院通过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对刘付生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2012年3月2日，该中心出具了陕正义司鉴字（2012）临第030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付生损伤属八级伤残”。另查明，文利春购置了货车在乔兴娥开办的西安市未央区新生废纸回收站拉货，乔兴娥将其所有的叉车平时交由乔兴华驾驶使用，文利春拉货时乔兴华允许文利春自行驾驶叉车进行搬运。乔兴华、文利春均无驾驶叉车的资格证。庭审中，邹军旗辩称其与乔兴华协商了叉车使用费，但乔兴华予以否认，邹军旗亦未提交相关证据。由于各方各持己见，致调解未果。
刘付生于2011年11月诉至未央区人民法院时称，其与邹军旗系同乡关系，两人同在西安市未央区三桥街道贺家村做回收废品生意。2011年8月14日，邹军旗准备搬家，请其驾驶货车帮忙拉运榨油机，由于榨油机过重，邹军旗遂联系乔兴华欲使用乔兴娥的叉车，在谈好100元装车费后，乔兴华指派文利春驾驶叉车前来装运榨油机。在装运过程中，榨油机滑落致其受伤并住院治疗，因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邹军旗、乔兴娥、乔兴华、文利春连带赔偿其医疗费282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误工费17149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86.5元、残疾赔偿金1094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777元，共计158665元；本案诉讼费由邹军旗、乔兴娥、乔兴华、文利春承担。
邹军旗辩称，其并未对刘付生直接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乔兴娥辩称，其不应当赔偿，本次事故与其无任何关系。
乔兴华辩称，其仅是让文利春前往帮忙，并未伤害刘付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文利春辩称，事故发生后，其出于人道主义已支付刘付生4000元，其已经受到损失，是否赔偿由法院裁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刘付生在帮助邹军旗搬运榨油机过程中遭受文利春驾驶的叉车的伤害，文利春作为直接侵权者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邹军旗作为搬运榨油机的受益人，应承担20%的补偿责任。乔兴娥在未审查乔兴华的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将叉车交由乔兴华驾驶使用，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乔兴华指派无驾驶资格的文利春驾驶叉车搬运榨油机，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刘付生治疗期间的医疗费据实核算为15469.09元。刘付生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期间每日30元计算较为适宜。鉴于刘付生伤残等级达八级，刘付生请求误工费按照2010年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并无不妥。护理费由于刘付生未提交证据，因此，参考刘付生伤残情况，参照当地护工标准计算三个月较为适宜。营养费酌情支持1000元。交通费86.5元。由于刘付生仅提交了2008年8月3日的暂住证一份，未提交以其在城镇的稳定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因此，对刘付生请求的残疾赔偿金按照2011年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301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核算为19774元。经核算，本次事故给刘付生造成损失如下：医疗费15469．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误工费17149元、护理费54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86.5元、残疾赔偿金301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774元，共计89406.59元。邹军旗、文利春已支付的费用据实予以扣减。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邹军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除已支付的费用外另行支付原告刘付生各项损失9224.72元。二、被告乔兴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付生各项损失8940.66元。三、被告乔兴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付生各项损失8940.66元。四、被告文利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除已支付的费用外另行支付原告刘付生各项损失49643.95元。五、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3元、鉴定费800元（原告已预交），现由原告刘付生承担1516元，被告邹军旗承担551元，被告乔兴娥承担276元，被告乔兴华承担276元，被告文利春承担1654元，四被告承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付生。
宣判后，乔兴娥、乔兴华、文利春不服，向本院上诉。乔兴娥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乔兴华并不是其的雇员。其所经营的回收站转让给乔兴华，乔兴华负责整个回收站的经营管理，叉车谁使用与其无关，其并没有专门将叉车交给乔兴华使用；二、原审判决认定其有一定过错，颇为牵强，有悖法理。首先，即使其将叉车交给乔兴华使用，但乔兴华并没有开叉车的行为，文利春驾驶叉车其并不知情，更不是其安排的；其次，刘付生的手受伤，是因为搬运过程路不平，榨油机发生倾斜导致，并非文利春直接撞伤，和叉车没关系，叉车只是搬家过程中使用的工具，和叉车的操作资格没有关系，即使有关系，也与其无关，其对刘付生的受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三、刘付生受伤，应由邹军旗、乔兴华、文利春赔偿责任，与其没有任何关系，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驳回刘付生对其的诉讼请求。
乔兴华上诉称，其所经营的回收站原是乔兴娥办的，乔兴娥将该回收站转让给其。2011年8月14日邹军旗欲使用回收站的叉车帮他搬一下榨油机，其就让文利春帮邹军旗搬，随后因文利春驾驶叉车在搬送过程中，因榨油机倾斜致使刘付生受伤，其认为原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性质错误。其不是指派文利春前去，文利春并非自己雇员，邹军旗要求用叉车时，其顺便问文利春是否有空，并非指派，只是建议，原审认定其指派显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其有一定过错，颇为牵强，有悖法理。刘付生受伤是因搬运过程中路不平，榨油机发生倾斜导致，并非刘付生开叉车把刘付生直接撞伤了，和叉车没有关系，叉车只是搬家过程中使用的工具，和叉车的操作资格没有关系，即使有关系，也与其无关，其对刘付生的受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三、刘付生受伤，应由邹军旗、文利春赔偿责任，与其没有任何关系，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驳回刘付生对其的诉讼请求。
文利春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其的认定错误。其既不是直接侵权者，也不是第三人，而是帮工人。首先，其操作叉车并没有任何失误，而是因路不平，榨油机倾斜致使刘付生受伤，其之前提醒刘付生不要扶榨油机，刘付生受伤是意外事故，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也没有过错，不应确定为直接侵权者；其次，其和刘付生都是给邹军旗帮忙搬家的，刘付生是帮工人，其也是帮工人，不是第三人，其未实施侵权行为，又尽到合理提醒义务，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邹军旗承担赔偿责任。二、邹军旗给其书面保证和承诺，即使其有责任也应由邹军旗承担。三、刘付生不听其的提醒，对自己受到的损害负有过失，应承担一定责任，故一审判决未让刘付生承担一定责任错误。四、原审判决认定刘付生误工费、护理费存在错误，刘付生受伤后住院12天，原审却按6个月计算误工费，显然过长；对于护理费，原审计算3个月亦过长，出院不需护理，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四项，驳回刘付生对其的诉讼请求。
刘付生辩称，1、其是给邹军旗帮忙的，其受到的伤害是文利春驾车造成的，根据最高院关于人身伤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4条第二款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害遭受人身损害，由第三人承赔偿责任，本案中尽管文利春并非故意伤害其，但文利春并无驾驶叉车的资质，本不应擅自驾驶叉车，故原审判决其承担主要责任正确；其因所受伤害较严重，并经鉴定为8级伤残，加之因感染二次住院，原审判决认定的费用并不能保护其合法权益，其对原审判决亦想不通，但未上诉只为能妥善处理，故文利春的上诉不能成立。2、造成其伤害的叉车是乔兴娥的，她不管乔兴华是否有无资格开叉车，将叉车交由乔兴华管理使用，存在过错；乔兴华是在谈好100元搬运费后指派文利春驾驶叉车，故乔兴娥、乔兴华均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乔兴华、乔兴娥上诉称刘付生受伤与叉车没关系，其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邹军旗辩称，刘付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案中乔兴华、文利春以及刘付生给其帮忙不是事实，刘付生应将其垫付的医疗费予以退还。
乔兴娥表示同意乔兴华、文利春的上诉。乔兴华表示同意乔兴娥、文利春的上诉。文利春表示同意乔兴娥、乔兴华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本案所涉叉车为乔兴娥所有，由乔兴华管理使用。邹军旗为将榨油机搬运到刘付生货车上，向乔兴华借用叉车，乔兴华指派文利春驾驶叉车到邹军旗处。文利春在驾驶叉车搬运榨油机时，因路面不平榨油机发生倾斜，致使在旁边扶榨油机的刘付生手指受伤。文利春二审中陈述其多次提醒刘付生不要扶榨油机，邹军旗表示认可，但刘付生对此不予认可，文利春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该事实。一审查明其余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刘付生应邹军旗的请求前去为其运送榨油机，刘付生为邹军旗帮工人。文利春虽不是邹军旗直接请求帮工的人，但乔兴华派文利春前来帮忙时，邹军旗并未拒绝，故文利春亦为邹军旗的帮工人，故二人均为邹军旗的帮工人。邹军旗认为刘付生、文利春不是其帮工人，但邹军旗并未提供其与刘付生、乔兴华、文利春协商过支付相关费用的证据，故邹军旗该主张不能成立。刘付生在从事帮工活动中，因路面不平，文利春驾驶的叉车上的榨油机发生倾斜，致使刘付生受到伤害，邹军旗作为刘付生、文利春的被帮工人，理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邹军旗为搬运榨油机的受益人，应承担20%的补偿责任，与事实及法理不符。乔兴华指派无操作叉车资格的文利春驾驶叉车，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文利春主观上虽没有故意，亦非操作不当造成刘付生受伤，但叉车属于特种设备，文利春在不具备驾驶资格的情形下驾驶叉车，存在一定过错，故文利春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文利春是直接侵权人不妥，判决其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过重，本院认为文利春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作为叉车所有人的乔兴娥，未审查乔兴华驾驶叉车的资格情况下将该车交与乔兴华管理使用有一定过错，但该车辆由乔兴华管理，乔兴娥并不知道乔兴华指派文利春帮邹军旗搬运榨油机的事情，其过错行为与刘付生受伤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故原审判决认定乔兴娥承担赔偿责任不妥。文利春上诉称其提醒刘付生不要扶榨油机，刘付生应承担一定责任，该陈述仅有邹军旗的认可，文利春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该陈述对邹军旗有利，在无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证实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刘付生受到的损害，乔兴华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文利春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邹军旗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刘付生的各项损失，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次事故造成刘付生右中环指创伤性多指截断和右拇指骨开放性骨折，构成八级伤残的后果，结合刘付生病情以及治疗情况，原审给与其6个月的误工时间以及3个月的护理期限较为合理，文利春上诉称原审计算刘付生误工费、护理费有误之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但在分配责任上不当，故本院予以变更。据此，乔兴娥的上诉以及文利春的部分上诉依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乔兴华的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2）未民桥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2）未民桥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2）未民桥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邹军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除已支付的费用外另行支付刘付生各项损失53927.6元；
四、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2）未民桥初字第0008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文利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除已支付的费用外另行支付刘付生各项损失13881.3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3元、鉴定费800元（刘付生已预交），由刘付生承担1516元，邹军旗承担1930元，乔兴华承担276元，文利春承担5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元（乔兴娥预交50元，乔兴华预交50元，文利春预交1041元），由乔兴华承担50元，刘付生承担25元，邹军旗承担640元，文利春承担326元。邹军旗、乔兴华、文利春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将其应承担之诉讼费用直付刘付生、乔兴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守鸣
审 判 员 路小红
代理审判员 高俊岗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