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9民终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化芙蓉云雾茶叶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化县。
法定代表人：邹国云，该合作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真义，湖南资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男，198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加欣，湖南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跃武，男，196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奇，湖南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融泰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
法定代表人：段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波，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方耀，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化芙蓉云雾茶叶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上诉人李波与被上诉人龙跃武、原审被告湖南融泰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湘0923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合作社、李波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湘09民终1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湘0923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合作社、李波仍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作社之法定代表人邹国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真义，上诉人李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加欣，被上诉人龙跃武，原审被告融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波、谭方耀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林权流转款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按287元/天计算至林权实际返还之日止，抵扣龙跃武支付的50万元，由李波、龙跃武赔偿合作社经济损失50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林权流转款的时间计算错误，应计算至林权实际返还之日；2.合作社为办理林权流转变更登记支付手续费、进行土地开发等费用近50万元，应由李波、龙跃武赔偿。
针对合作社的上诉，李波辩称，李波的行为是代表融泰公司的职务行为，法律责任应由融泰公司承担；要求李波赔偿损失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根据合同和补充协议，应由龙跃武承担，请求驳回合作社对李波的上诉。
针对合作社的上诉，龙跃武辩称，一审判决终止《林权流转合同》于法有据；林权的实际受让者是李波，并非融泰公司，李波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补充协议》无效且与本案无关；合作社要求龙跃武对其诉求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合作社对龙跃武的上诉。
针对合作社的上诉，融泰公司述称，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合作社、龙跃武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合作社、龙跃武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错误认定《补充协议》、《委托协议》等证据与本案无关，仅片面依据《林权流转合同》认定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本案事实是，融泰公司指定李波为代理人，以自己的名义与合作社签订本案相关法律文书，代为持有相关权利证书，虽然合作社与李波签订《林权流转合同》，但双方并无真正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只是合作社实施反担保行为的结果，李波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其行为后果应由融泰公司承担。
针对李波的上诉，合作社辩称，一审就林权流转的事实认定正确，《补充协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请求驳回李波的上诉。
针对李波的上诉，龙跃武的答辩意见同其针对合作社的上诉提出的答辩意见。
针对李波的上诉，融泰公司述称，同意李波的上诉意见及上诉请求。
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终止合作社与李波于2015年10月22日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并按合同约定返还合作社已流转的1013亩林权；2.要求李波赔偿合作社经济损失50万元，龙跃武承担连带责任；3.不要求融泰公司承担责任，因为其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的相对人；4.由李波及龙跃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龙跃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合作社返还龙跃武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由合作社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作社是一家组织采购、供应、收购、销售成员茶叶的农民专业合作社。2015年10月22日，合作社与李波签订了《林权流转合同》，合同约定：一、流转的方式为租赁，李波租合作社山林共计1013亩，分别位于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李家屋场、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李家冲至后洞冲、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大王皮托至后洞坑、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安年仑、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北风排鹅凼里；二、流转期限为2015年6月5日至2044年6月5日，共计29年；三、李波租赁茶叶合作社的林地仅用于林业经营，不得改变林业用地的性质；四、合同流转总价款为303.9万元，合同签订时，李波预付30万元，合同签订后，林权证变更到李波名下后20天内，李波再付120万元，剩余153.9万元在2016年1月31日之前付清，龙跃武自愿为李波应付合作社的林权流转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五、李波未按合同约定足额给付林权流转款，合同自动终止，合作社无条件收回流转林地，并将林权登记到合作社名下。合同签订当天，合作社将分别位于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李家屋场、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李家冲至后洞冲、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大王皮拖至后洞坑、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安年仑、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北风排鹅凼里的山林变更到李波名下。合同签订后，李波至今未付给合作社林权流转款，龙跃武向合作社支付了50万元林权流转款。2015年10月22日，龙跃武向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邹国云出具欠条。2016年2月1日、2月4日、3月8日，龙跃武向合作社出具了3份承诺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合作社与李波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李波主张其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是受融泰公司的委托来与合作社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在本案中其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经查，双方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中并无融泰公司的公章，而涉案林权亦是登记在李波个人名下；且李波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其在签订《林权流转合同》时是受融泰公司委托。故对李波的该意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及依照双方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第七条第2项“李波若没有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给付流转价款，本合同自动终止，茶叶合作社有权无条件收回流转林地，并单方向地方林业主管部门申请，将相应林权变更登记到茶叶合作社”的约定，现李波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林权流转款，已经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合作社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于法有据，对于合作社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依照合同约定，李波应当返还已流转的1013亩林权，因本案诉争的林权已登记在李波名下，李波向合作社返还上述林权时应协助合作社办理林权变更登记。由于李波一直未支付合作社林权流转款，合同解除后，李波应支付合作社合同解除之前的林权流转款14.6657万元[287元/天（总价款30.39万元÷29年÷365天）×511天（2015年10月22日至2017年3月15日止）]，对该笔林权流转款，龙跃武应依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作社主张李波赔偿经济损失及龙跃武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因合作社没有对其经济损失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合作社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龙跃武要求合作社返还5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反诉请求。本案中，因李波未履行合同约定，导致《林权流转合同》解除，合同未履行部分应依法终止履行，已履行部分，李波应支付相应林权流转款14.6657万元，对此龙跃武应依约定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龙跃武已向合作社支付50万元，为节约诉讼资源，该笔14.6657万元可在50万元中扣除。龙跃武要求合作社返还其5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合作社应返还龙跃武35.3343万元。至于利息，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系合作社与李波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融泰公司与本案无关联，且庭审过程中合作社当庭表示融泰公司与本案无关，合作社不向其主张权利。另外，合作社与李波签订的补充协议，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合作社与李波于2015年10月22日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二、限李波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合作社在《林权流转合同》中约定的1013亩林权，李波应协助合作社办理林权变更手续；三、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龙跃武35.3343万元；四、驳回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龙跃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合作社负担3520元，李波负担2640元，龙跃武负担26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龙跃武负担1320元，合作社负担308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合作社作为甲方与李波作为乙方于2015年10月22日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李波系融泰公司指定代理人，合作社自愿将森林、林木和林地经营权以租赁的方式流转给李波，并将该权利以流转方式为长沙伊姿园日化有限公司指定借款人向银行申请借款不超过700万元及在长沙芙蓉农村合作社银行借款1000万元向融泰公司提供抵押（或留置）担保；双方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的流转行为是合作社为长沙伊姿园日化有限公司及其借款代理人上述借款提供的抵押（或留置）担保，双方无需实有买卖资金划转，《林权流转合同》中约定的林权流转价款叁佰零叁万玖仟元整支付及时间约定由合作社与担保人龙跃武按条款约定支付，与李波无关；《补充协议》为合作社与李波2015年10月22日签订《林权流转合同》的补充，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作社、李波、龙跃武、安化县清塘铺镇XXX村村民委员会在《补充协议》尾部签名或盖章。
另查明，融泰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融泰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经审查已依法予以准许，并另行制作了民事裁定书。
除上述事实以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合作社与李波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向融泰公司提供反担保，而不是按合同约定用于林业经营，事实上后来李波也未用于林业经营，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行为，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林权流转合同》无效，李波应将林权返还合作社，合作社应返还龙跃武已支付的50万元，合作社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龙跃武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鉴于合作社明知林权证过户到李波名下是用于向融泰公司提供反担保，故其对于《林权流转合同》无效造成的自身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酌情认定合作社的损失为195476元（287元/天×973天×70%），鉴于龙跃武已向合作社支付500000元，两者相抵扣，合作社应返还龙跃武304524元。
综上所述，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李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3民初7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3民初7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变更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3民初7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安化芙蓉云雾茶叶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龙跃武304524元；
四、安化芙蓉云雾茶叶种植专业合作社与李波于2015年10月22日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无效；
五、驳回安化芙蓉云雾茶叶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龙跃武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合作社负担2640元，李波、龙跃武共同负担6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合作社负担7920元，李波、龙跃武共同负担18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和平
审判员 刘国清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邵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