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行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珍兰，女，194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乐昌市人。
委托代理人：李清林，男，1965年3月4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乐昌市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骆人杏，乐昌市坪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昌市民政局。
法定代表人：欧多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朝阳，广东粤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珍兰诉被上诉人乐昌市民政局抚恤金行政给付纠纷一案，不服乐昌市人民法院（2014）韶乐法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珍兰与李年丰系夫妻关系，育有三个儿子李清林，李清文、李清生。李年丰于1951年2月入伍服役，1952年6月在乳源县瑶山剿匪夜行军跌伤，被评为“因公二等甲级伤残”，后套改为现在的五级伤残。1954年复员，复员后户籍为城镇户口，无固定工作，居住在农村，于2007年10月7日去世。2007年10月，被告根据《广东省民政厅、财政厅转发民政部财政部关于调整部分重点优抚对象抚恤补助标准的通知》（粤民优（2007）24号）第一条、第四条及附件1和附件4之规定，对照李年丰因公五级伤残，分别按残疾抚恤金700元／月、生活补助金188元／月的标准发放了2007年第四季度的残疾抚恤金、生活补助金给李年丰。李年丰去世后，由于被告已提前发放了当年第四季度残疾抚恤金、生活补助金给李年丰，因此，被告按照《军人抚恤优待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丧葬补助费标准在扣除李年丰2007年11月、12月的残疾抚恤金、生活补助金共1776元后，于2007年10月16日发放了7238元作为丧葬补助费给李年丰遗属。原告认为应按照10656元［（残疾抚恤金700元／月＋生活补助金188元／月）×12个月］发放丧葬补助费，扣除已发放的，尚欠3418元未给，而被告则认为应当按6624元发放，多发了614元给李年丰遗属。另外，原告认为被告还应支付拖欠李年丰的“复员定补”费共计43240元，该费用按照本地460元／月的“复员定补”标准从2000年开始计算至2007年10月共94个月，而被告则认为李年丰不符合《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复员定补”条件，不是在乡复员军人，即使李年丰是在乡复员军人，同时也是伤残军人，被告按照较高的补助标准予以发放残疾抚恤金是符合相关规定的。为此，原告认为被告侵害了其上述两点权益而诉至法院。庭审前，原告的儿子李清文、李清生向本院出具书面材料放弃本案诉请，庭审中，李清林表示放弃原告身份而作为原告委托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一、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发放“复员定补”给李年丰。《条例》（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令第413号）自2004年10月1日起施行。2011年7月29日，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发布修改《条例》的决定，并于2011年8月1日起施行。李年丰于2007年去世，应适用2004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军人抚恤优待条例》。根据《条例》第二条“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军人（以下简称现役军人）、服现役或者退出现役的残疾军人以及复员军人、退伍军人、烈士遗属、因公牺牲军人遗属、病故军人遗属、现役军人家属，是本条例规定的抚恤优待对象，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抚恤优待。”第五十三条“本条例所称的复员军人，是指在1954年10月31日之前入伍、后经批准从部队复员的人员；带病回乡退伍军人，是指在服现役期间患病，尚未达到评定残疾等级条件并有军队医院证明，从部队退伍的人员。”之规定，李年丰于1951年2月入伍，1955年12月复员，系复员军人，按《条例》可享受抚恤优待。根据《条例》第四十二条“复员军人生活困难的，按照规定的条件，由当地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给予定期定量补助，逐步改善其生活条件。”之规定，“复员定补”系补助金，生活困难的复员军人可享受定期定量补助，而是否为在乡复员军人，不影响享受定期定量补助。由于原告未提交过李年丰在领取残疾抚恤金及生活补助金后仍存在生活困难的证据，故李年丰不在享受“复员定补”的补助范围。参照民政部、财政部《关于提高部分优抚对象抚恤补助标准的通知》（民发（2000）133号）第四条“这次提高标准后，革命伤残人员、烈属、在乡退伍红军老战士的抚恤补助标准仍达不到当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的地区，由当地人民政府负责补足。对具有双重或多重身份的优抚对象，其抚恤或补助金，按标准最高的一种发给。国家或地方另有……发到优抚对象手中。”的规定，即使李年丰可享受“复员定补”，也应当按残疾抚恤金或“复员定补”中较高标准予以补助，不能享受双重补助。李年丰系革命伤残军人，享受的残疾抚恤金标准已高于“复员定补”金额，且被告发放给李年丰的残疾抚恤金和生活补助金高于乐昌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拖欠李年丰的“复员定补”4324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是否足额发放丧葬补助费给原告。根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款：“退出现役的因战、因公、因病致残的残疾军人因病死亡的，对其遗属增发12个月的残疾抚恤金，作为丧葬补助费；其中，因战、因公致残的一级至四级残疾军人因病死亡的，其遗属享受病故军人遗属抚恤待遇。”之规定，被告应按《广东省民政厅、财政厅转发民政部财政部关于调整部分重点优抚对象抚恤补助标准的通知》（粤民优（2007）24号）第一条及附件一之规定，一次性发放给李年丰的遗属丧葬补助费应为8400元（残疾抚恤金700元／月×12个月），因李年丰之子李清林、李清文、李清生放弃了本案的诉求，故该款应支付给李年丰之妻即本案原告。丧葬补助费是发放给因病死亡的退出现役的因战、因公、因病致残的残疾军人的遗属，而残疾抚恤金、生活补助费是发放给非在职残疾军人，发放对象不同，被告直接从应发的丧葬补助费中扣除之前多发的残疾抚恤金、生活补助费的行为确有不妥。但本案中，从被告在应发的8400元丧葬补助费中扣除多发的1776元［（残疾抚恤金700元／月＋生活补助费188元／月）×2个月］，还给付了原告7238元丧葬补助费来看，被告实际上并未侵害其合法权益，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拖欠的差额安葬费3418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珍兰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李珍兰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丈夫李年丰应该享受“复员定补”待遇。1、上诉人的丈夫李年丰即是“复员军人”，同时也是“在乡复员军人”，虽然李年丰复员后取得了城镇户口，但复员后一直在老家农村娶妻生儿育女，定居在农村，一直在农村安居乐业，一直从事农业生产，所以李年丰即是“复员军人”，也是“在乡复员军人”。2、李年丰不但是老复员军人，而且还是残疾军人，伤残等级为五级，是一位具有多重身份的优抚对象。3、上诉人丈夫李年丰生前，一家生活贫困潦倒。上诉人的丈夫李年丰于2003年因跌倒后一直“中风”躺在床上，一年365天需要专人照顾，直到2007年10月去世为止，李年丰重度中风后，四肢不能活动、不能起坐，一日三餐需要专人喂食、大便小便需要专人护理，一年四季长期需要求助医生治病治疗，花费了巨额医药费。乐昌市民政局也派了工作人员前往上诉人家探望、慰问，坪石镇民政办的工作人员也前往过上诉人家探望、关心。李年丰常年卧倒在床，不能动荡，导致全家不能正常耕种劳作，更不能外出打工，导致全家生活困难。根据2004年10月1日起实施的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令第413号《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二条、特别是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告的丈夫在抚恤补助后，还应该另再享受“复员定补”的补助。被上诉人乐昌市民政局对坪石镇的相同类型老复员军人待遇有重大区别，乐昌市坪石镇肖家湾的何发明（1935年出生，1953年入伍，领了伤残抚恤金，也领了复员定补，享受了双重待遇）；范金英，也一样享受了双重待遇。（二）上诉人作为李年丰的配偶，应该得到足额的丧葬补助费。1、按照《广东省民政厅、财政厅转发民政部财政部关于调整部分优抚对象抚恤补助标准的通知》（粤民优（2007）24号）文件规定，李年丰应该享受12个月×700元／月=8400元。2、被上诉人在发放该丧葬补助费时，扣除1776元，实际上是侵犯了上诉人应得的丧葬补助费。3、丧葬补助费是发放给上诉人的，抚恤金是发放给复员军人李年丰的，不能因为被上诉人的过错，提前多发了两个月的抚恤金给李年丰，而在李年丰去世后就扣除上诉人的丧葬补助费。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由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实事求是认定上诉人丈夫去世之前一家贫困潦倒，生活相当困难的事实，导致上诉人丈夫在生前没有享受到“复员定补”的待遇，也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扣除上诉人应享有的“丧葬补助费”1776元的行为是侵权行为。本案根本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所以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一、撤销（2014年）韶乐法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书》，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求。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乐昌市民政局答辩称：按照《军人抚恤优待条例》规定，对符合抚恤优待条件的军人或者复员军人依条例应享受的待遇。因此，“复员定补”是具有人身专属性的财产权利，在继承理论上认为这种专属于被继承人本身的权利不属于继承之际的，权利随权利人生存而存在，随权利人死亡而消灭，上诉人对该人身专属性的财产权利不享有继承权。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月17日，乐昌市民政局作出《关于坪石镇李清林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内容有：“李清林：你多次到市民政局、市信访局及上级有关部门上访反映你父亲的信访事项，2014年1月14日，经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李维员及坪石镇政府、市民政局、市人社局、市公安局和市信访局等相关单位组成的接访组调查核实，现答复如下：一、关于李年丰生前享受在乡复员军人补助待遇问题。经核实，一是你父亲不属于在乡复员军人。复员军人是指在1954年10月31日之前入伍，后经批准从部队复员的人员。其中包括：在乡退伍红军老战士、在乡西路军红军老战士、红军失散人员、其他复员军人。其他复员军人必须是退役后未参加过工作才可按政策给予优抚待遇。“未参加过工作”是指自退出现役后从未经组织安排或本人申请被录用到国家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工作过。因你父亲退役后曾被安排在林业系统工作，根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你父亲不是在乡复员军人。二是即使是在乡复员军人又是残疾军人也不可能享受两种优抚待遇。既指在乡复员军人又是残疾军人等具有双重或多重身份的优抚对象，根据民政部、财政部《关于提高部分优抚对象抚恤标准的通知》（民发（2000）133号）规定：对具有双重或多重身份的优抚对象，其抚恤或补助金按标准最高的一种发给。因此，市民政局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已给予你父亲享受五级残疾军人抚恤待遇。故你提出的关于你父亲李年丰生前享有五级残疾军人抚恤金和在乡复员军人补助双重待遇的要求没有政策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补齐李年丰病故后少发的丧葬补助费的问题。经查，你父亲李年丰于2007年10月7日去世。根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第413号令发布）第二十七条，以及新修订《军人抚恤优待条例》（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第602号令发布）第二十八条：退出现役的因战、因公、因病致残的残疾军人因病死亡的，对其遗属增发12个月的残疾抚恤金，作为丧葬补助费。市民政局按照民政部、财政部《关于调整部分优抚对象抚恤补助标准的通知》（民发（2007）99号）文件规定的因公五级残疾军人抚恤补助标准为8400元／年，在你父亲李年丰病故后第二个月对其遗属增发了12个月的残疾抚恤金共计8685.6元作为丧葬补助费。因你父亲于10月7日去世，第四季度的抚恤金已经划入你父亲存折账户，故多发了11、12月份的抚恤金，因此在发放丧葬补助费时扣除了11、12月的抚恤金，后经查因计算错误还多发了285．6元，故你要求补齐其父李年丰病故后少发的1600元丧葬补助费不符合事实和依据。三、关于追究民政部门不当执行政策工作人员的行政法律责任的问题。首先，感谢你对市民政部门工作的监督。你反映的民政部门执行政策不公，存在具有双重或多重身份的优抚对象领取双重或多重优抚待遇的情况，市委、市政府已责令严格依法行政，并责成市民政局自行清理，一并纠正，对工作失误人员追究行政责任，确保政策公平、公正。其次，根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令第413号公布）、《军人抚恤优待条例释义》（国务院法制办、中央军委法制局、民政部、总政治部编制）、新修订《军人抚恤优待条例》（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令第602号公布）以及民政部、财政部《关于调整部分优抚对象抚恤补助标准的通知》等政策文件相关规定，市民政局已全部落实你父亲李年丰优抚政策待遇，并多次给予你耐心细致的政策解释和详细准确的书面答复，明确你反映的信访事项不符合事实根据。最后，建议你尊重法律，理性维权。如你认为民政部门执法不公，没有落实你父亲李年丰全部优抚政策待遇，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向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争取合法正当权益。2014年11月10日，上诉人李珍兰、李珍兰之子李清林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依法判决乐昌市民政局支付拖欠抗美援朝志愿军李年丰的复员定补460元／月×94个月=43240元；二、依法判决乐昌市民政局支付拖欠抗美援朝志愿军李年丰的差额安葬费［（700元＋188元）×12个月-
已领取7238元］=3418元。
本院认为：一、根据《民政部、财政部关于提高部分优抚对象抚恤补助标准的通知》（民发（2000）133号）第四条规定，对具有双重或多重身份的优抚对象，其抚恤或补助金，按标准最高的一种发给。李年丰既使符合在乡复员军人又是五级残疾军人属于双重身份优抚对象的人，其抚恤或补助金，按标准最高的一种发给。李年丰从2000年开始至2007年10月止的抚恤补助金乐昌市民政局已按月给付，上诉人也认可领取了抚恤补助金。因此，上诉人在已领取了抚恤补助金的情况下，再主张要求乐昌市民政局支付2000年至2007年10月的复员定补43240元（460元／月×94个月）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根据2004年颁布的《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退出现役的因战、因公、因病致残的残疾军人因病死亡的，对其遗属增发12个月的残疾抚恤金，作为丧葬费；其中，因战、因公致残的一级至四级残疾军人因病死亡的，其遗属享受病故军人遗属抚恤待遇。”李年丰为五级伤残，五级伤残的抚恤补助金按照民政部、财政部《关于调整部分优抚对象抚恤补助标准的通知》（民发（2007）99号）文件规定，因公五级残疾军人抚恤补助标准为8400元／年（700元／月×12个月）。由于乐昌市民政局在李年丰死之前多支付给李年丰2007年11至12月的抚恤补助金1776元，因此，扣除多支付的抚恤补助金1776元，尚有6624元。李年丰死亡后上诉人实际上已领取了安葬费7238元。因此，上诉人主张要求乐昌市民政局按照月标准888元，计补12个月，共计10656元，再支付341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 靖
审判员 徐肇廷
审判员 李应富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羿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