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瑞金铜铝型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卜进。
委托代理人：周建雷。
委托代理人：周春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舒丽影。
委托代理人：刘空。
委托代理人：池万进。
上诉人浙江瑞金铜铝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瑞安市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塘商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8月11日，瑞金公司与案外人李某、章步虎、池万进、池仁虎、李国通、浙江中盛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联合投资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以华城公司名义共同开发汀田街道N53-1、N53-2地块（华城首府）房地产开发项目。瑞金公司、李某、章步虎、池万进、池仁虎、李国通、中盛公司分别占6%、20%、10%、20%、20%、10%、14%。2009年11月26日，瑞金公司与案外人李某、章步虎、池万进、池仁虎、李国通签订房地产项目联合投资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以华城公司名义共同开发汀田街道寨下村B-2-4地块（华城名座）房地产开发项目。瑞金公司、李某、章步虎、池万进、池仁虎、李国通分别占20%、20%、10%、20%、20%、10%。2012年11月，中盛公司将其持有的华城首府项目14%股份转让给瑞金公司。2013年9月，瑞金公司将华城首府、华城名座二项目股份10%转让给李云星。2010年7月21日、8月12日、11月12日，瑞金公司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给华城公司20万元、50万元、50万元，银行交易回单上均注明为货款。2011年9月9日、10月19日、10月25日、10月26日、12月20日，瑞金公司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给华城公司200万元、100万元、60万元、40万元、100万元，银行交易回单上分别注明为往来款、货款、货款、货款、货款。2011年11月29日，华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瑞金公司200万元，银行交易回单上注明为还款。2012年3月16日，瑞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华城公司200万，银行交易回单上注明为借款。2012年4月9日，华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瑞金公司200万元，银行交易回单上注明为还款。2012年10月12日，华城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关于销售和后期资金的计划的决议，在项目没有资金的情况下，向社会融资利率定为月利率1.8%。2012年11月28日，傅倍娜通过银行转账给华城公司554623元用于交纳房款，后该笔款项记作瑞金公司支付给华城公司的投资款。2012年12月26日，华城公司召开追加投资会议，并由池仁虎、章步虎、李某、池万进在追加投资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书载明：关于后续投资总额为5000万元（已含以前资金投入部分，各股东可按以前已投入资金进行补差）。各股东按照各自比例分担并投入相应的资金。该款分别于2012年12月27日、2013年1月10日、2013年1月15日、2013年1月21日投入3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2012年12月26日、12月31日，瑞金公司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给华城公司50万元、1745377元，银行交易回单上分别注明为借款、往来款。2013年1月10日，瑞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华城公司100万元，银行交易回单上注明为往来款。2013年2月5日、3月1日、3月6日、3月19日，华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瑞金公司100万元、400万元、300万元、445377元，银行交易回单上注明为还款、往来款、往来款、退投资款。2013年10月25日，瑞金公司、李某、章步虎、李云星、池万进、池仁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瑞金公司、李某、章步虎、李云星持有的50%股份作价6844万元转让给池万进，分三期履行；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双方对华城公司及华城首府、华城名座二项目的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均无异议；瑞金公司、李某、章步虎、李云星保证，在本协议签订之前没有以华城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或者提供担保，否则，全部由李某个人和李云星个人承担偿还责任。池万进分别于2010年7月12日、2011年1月17日、2011年9月9日、2012年4月6日、2012年12月21日、2012年12月26日、2012年12月27日、2013年1月10日通过本人或其指定的人转账给华城公司20万元、5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180万元、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共计800万元。
瑞金公司于2014年8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城公司支付瑞金公司借款利息1433505.6元。
华城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瑞金公司提供的欠条，债权人为李卜进而非瑞金公司，虽然在李卜进之后的括弧里写了浙江瑞金铜铝公司（以下简称铜铝公司），但是与瑞金公司有区别，根据工商登记材料看，瑞金公司的全称是浙江瑞金铜铝型材有限公司，而且瑞金公司也没有向法庭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铜铝公司与瑞金公司是一个公司，故瑞金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瑞金公司诉称所有的款项都是借款，并认为双方对借款作了利息约定，华城公司认为没有事实依据。2010年7月21日、8月12日、11月12日的20万元、50万元、50万元华城公司没有收到；2012年11月28日的554623元不是借款，而是瑞金公司亲戚到被告公司购房的购房款，2011年9月9日、10月19日、10月25日、10月26日、12月20日200万、100万元、60万元、40万元、100万元；2012年3月16日、11月28日200万元、554623元也都是来往款，而不是借款。瑞金公司均作为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瑞金公司与华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已经结算清楚，根本不存在华城公司拖欠瑞金公司债务利息的情况。综上，瑞金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瑞金公司诉请缺少相应证据，请求依法驳回瑞金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主要有以下争议焦点：（一）、瑞金公司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二）、诉称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问题；（三）、如果是借款，利率有无约定问题。（一）、关于瑞金公司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瑞金公司原系华城公司股东，瑞金公司向华城公司的多次汇款中是否有部分是借款，是案件双方争议的焦点，但实体上如何处理，并不影响瑞金公司在程序上享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诉称款项是否系借款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瑞金公司作为债权人应当对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瑞金公司提供的作为主要证据的欠条因其内容不客观，来源可疑，并不能作为认定借款的证据。瑞金公司虽然提供了标注有借款的收款收据、记账凭证复印件且2012年3月16日、2012年12月26日两份银行转账回单标注有借款，但华城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投资款亦有一定的依据，瑞金公司提供给法庭参考并由华城公司作为证据的华城项目追加投资协议书亦能反映瑞金公司诉称的款项很可能实质上就是投资款或经由借款转化为投资款，该追加投资协议书约定于2012年12月27日投入3500万元（可扣除以前已投入部分），2013年1月10日投入500万元，按瑞金公司实际持有控制的20%股份计算截至2013年1月10日应投入为800万元，而瑞金公司自认的并由其提供给法庭的涉案瑞金-
华城借款清单所载明的截至2013年1月10日转账给华城公司款项金额为1200万元，减去2011年11月29日、2012年4月9日两笔各200万元还款（银行交易回单上注明为还款）后，正好为800万元，二者相互吻合。截至2013年1月10日，池万进亦投入相应的款项。2013年3月19日华城公司转账给瑞金公司的一份银行回单上也标注有退投资款。故瑞金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诉称款项性质为借款，应由瑞金公司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瑞金公司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支持。（三）、关于如果是借款，利率有无约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即使涉案诉争款项为借款，瑞金公司主张利息约定的主要依据是欠条，但该欠条并不能被采信，股东会也未就该股东转账给华城公司的款项是否要付息通过决议，故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对应当支付利息形成了协议，对瑞金公司利息诉请也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瑞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702元，由瑞金公司负担。
瑞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欠条形成时间是2013年6月17日，由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李某出具，瑞金公司于2014年4月份从李某处取回。该欠条上加盖公章，足以证明华城公司已确认欠条的内容，华城公司主张欠条虚假，应承担举证责任。二、涉案借条是按尤小燕制作的华城公司向六名股东借款的利息清单，将该清单上1%的月利率调整为1.8%。原审法院认为欠条上的计息借款周期与清单利息计算周期并不相同，系错误认定。三、股东会决议文义上是没有表达到决议前的借款利率约定，但事实上，当时股东会决议是包含的。如果2012年10月12日前后股东借款利率不同，显失公正，且利率亦已由涉案欠条确认。四、华城公司在原审中质证认为瑞金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收款收据、记账联及相关银行交易凭证系复印件予以否认，瑞金公司再三要求华城公司提供会计账册核对，但不予采纳，并由此作出错误认定。五、瑞金公司提供的全部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诉讼主张，但原审法院简单认定成“不足以证明为借款”，与事实不符合。六、《华城项目追加投资协议书》上缺少包括瑞金公司在内的两名股东签字，系未成立的协议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由此认定出瑞金公司和池万进按20%股份计算均实际投入800万元，由此推断涉案款项为投资款产生的利息，而非借款利息，系错误认定。即使要推定投资款，也应按2013年1月21日追加投入最后一笔来计算，且原审法院并未对其他四位股东的追加投入资金进行核实。七、原审法院认定瑞金公司不能证明涉案款项为借款，适用的是《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诉讼清求，而同时适用的《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是对于已经明确借款是否支付利息的约定，两者自相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华城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瑞金公司提供的涉案欠条是假的，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均系投资款，并无利息约定，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瑞金公司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利息清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华城公司应支付给瑞金公司借款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证据二，记账凭证复印件六十二份、收款收据复印件六份，拟证明涉案款项系借款利息的事实。证据三，资料接受完结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华城公司持有公司记账凭证原件，并向法院申请责令华城公司提交记账凭证原件。证据四，证人李某、谢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涉案款项系借款利息的事实。华城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在原审已出示，不应作为新证据，对该证据三性有异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存疑，且内容不真实，与欠条不相符。证据二的三性均不符合要求，系复印件，部分内容与涉案款项无关联。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华城公司确实未接收公司记账凭证原件。证据四李某的证言在材料移交、追加股东协议的履行等方面存在自相矛盾。李某称出具了两份欠条，但池万进等人至今未见过另一份欠条。且李某与该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谢某的证言与李某的存在矛盾之处，李某说账册移交给了池万进，谢某说移交给了不认识的人，瑞金公司主张公司账册在华城公司依据不足。本院认为，证据一瑞金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故本院不作认定。证据二、三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作认定。证据四中证人李某系瑞金公司持有的涉案欠条上的债权人之一，与案件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本院不予采纳。证人谢某的证言关于公司账册的移交对象与李某陈述矛盾，且其证言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
华城公司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往来款项金额并无争议，主要争议是瑞金公司诉称的交付给华城公司的涉案十笔款项是否系借款，是否约定利息问题。瑞金公司诉称要求华城公司偿还涉案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瑞金公司主张与华城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证据不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瑞金公司为证明借款合意的主要证据是欠条、利息计算附件，以及2012年10月12日华城首府项目股东会记录。瑞金公司主张在公司股东之间存在争执的情况下，由李某出具两份欠条，每份欠条上载明三个债权人，在起诉前两份欠条均由李某保管，且两份欠条上华城公司的公章均盖在空白处，不符合常理。欠条上载明附项目会计亲笔清单，但瑞金公司无法提交涉案利息清单原件，该清单复印件上并无制作人和华城公司股东的签名，不足以体现华城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利息结算合意。欠条上载明的欠款金额与利息清单上的金额不一致，且与瑞金公司主张的由清单上的月利率1%更改成1.8%推算出的金额也不一致，瑞金公司就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认为该欠条内容不客观，来源可疑，不能作为认定借款的证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华城首府项目股东会记录第二条载明：在项目没有资金的情况下，向社会融资利率定为月息1.8%。从上述约定的文意来看，并不包括股东会召开之前向股东的借款或股东的投资款是否计算利息问题；另从设立该条款的目的来看，该股东会的议题是“关于销售和后期资金的计划”，显然是为了解决今后向社会融资的利率计算问题。涉案款项均发生在该股东会议召开之前，瑞金公司据此主张将汇给华城公司十笔款项按月利率1.8%计息，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载明：甲方保证，在签订本协议之前没有以瑞安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或者提供担保，否则，全部由甲方李某个人和李云星个人承担偿还责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瑞金公司作为甲方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理应清楚公司的负债情况。公司股权转让后，瑞金公司向华城公司另行主张债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瑞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2元，由上诉人浙江瑞金铜铝型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李 洁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