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中秋。
上诉人李芳燕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2）温苍民初字第1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芳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冯中秋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李芳燕与冯中秋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12月15日法院判决准予离婚），于2009年2月10日23时许在家中即苍南县灵溪镇坝头村147号一楼卫生间，因生活琐事发生口角。在争执中，冯中秋用脚踢李芳燕腿部，致李芳燕右胫骨平台骨折、右胫骨髁间隆突骨折，经法医鉴定，李芳燕的损伤程度为轻伤。李芳燕受伤后，经过苍南县人民医院、平阳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于2009年2月15日被送往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0天，行右侧胫骨平台内固定手术，支出医疗费18098.90元，其中4900元系冯中秋及其亲属支付。在冯中秋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一案的审判阶段，李芳燕向苍南县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冯中秋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医疗费、交通费等共计108950元。
经审理，苍南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7日作出（2009）温苍刑初字第70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冯中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二、冯中秋赔偿李芳燕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8353.90元（已扣除冯中秋支付的4900元）。同时该判决认定，后续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之后，李芳燕于2009年11月19日在苍南县中医院门诊治疗，2010年5月6日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治疗，2010年7月30日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行右侧胫骨平台内固定取出手术，住院6天，于2010年8月5日出院。出院情况：一般情况好，生命体征稳定，创口对位齐整，愈合好，病情稳定。疗效评定：治愈。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适当功能锻炼、出院后6周门诊随访、出院带药。2012年9月28日，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接受李芳燕的委托，对其伤残等级及“三期”期限进行评定，并于2012年9月28日作出温天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892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评定：李芳燕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分别为六个月、两个半月和两个半月。为此，李芳燕支付了鉴定费2040元。
2012年10月25日，李芳燕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2月10日，冯中秋故意殴打李芳燕，致李芳燕右胫骨严重骨折及身体多处软组织受伤，伤势为轻伤。苍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温苍刑初字第70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令冯中秋赔偿各项损失23253.90元（包括已支付的4900元），后续医疗费待实际合理发生后再另行主张。2010年7月30日，李芳燕再次住院行第二次手术，住院6天后出院。之后，李芳燕按医嘱多次就医随诊，但至今右膝关节受损未能康复。2012年9月28日，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李芳燕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评定为六个月、两个半月和两个半月。故再次起诉，请求判令冯中秋赔偿医疗费25998.90元、护理费7444元、误工费178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37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040元、残疾赔偿金6194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等各项损失合计123519.90元，扣除（2009）温苍刑初字第70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确定冯中秋赔偿的各项损失23253.90元，尚需赔偿100266元，其他后续医疗费待实际合理发生再另行计算。
冯中秋在原审答辩称：一、李芳燕所有赔偿项目，苍南县人民法院已经在（2009）温苍刑初字第709号案件作出判决，李芳燕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通过司法救助领取10000元，其余部分的赔偿款李芳燕已自愿放弃。此次属重复诉讼，应依法驳回其诉请。二、李芳燕此次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请。李芳燕第二次治疗于2010年7月30日入院，住院6天，李芳燕在2012年10月22日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三、鉴定意见书系李芳燕自行委托作出，不符合鉴定程序规定，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及身体权应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李芳燕因冯中秋故意伤害的行为，造成右胫骨平台骨折、右胫骨髁间隆突骨折的损害结果，李芳燕有权请求冯中秋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李芳燕此次提起的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李芳燕因冯中秋的侵权行为受到人身伤害，现就（2009）温苍刑初字第70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已作判决赔偿之外的损失向法院提起损害赔偿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二、李芳燕本次诉讼提起时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李芳燕因冯中秋故意伤害的行为，造成右胫骨平台骨折、右胫骨髁间隆突骨折的损害结果，苍南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7日作出（2009）温苍刑初字第70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判决冯中秋赔偿李芳燕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8353.90元（已扣除冯中秋支付的4900元）。后续治疗费可另行起诉。李芳燕于2010年7月30日入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行右侧胫骨平台内固定取出手术，进行后续治疗，于2010年8月5日治愈出院，出院医嘱：出院后6周门诊随访。其后续治疗至2010年9月16日止已经终结，且实际发生的治疗费用已经明确。李芳燕应当于2011年9月15日之前主张权利，但李芳燕于2012年10月25日才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又未举证证明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故李芳燕的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对其主张冯中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芳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6元，减半收取1153元，由李芳燕负担。
宣判后，李芳燕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10年7月30日，李芳燕再次住院行第二次手术，住院6天。出院后，因经济困难，为了节省开支，大部分在乡村卫生院进行保守治疗。至今，李芳燕的右膝关节活动受损未能得到完全康复，留下了后遗症，不仅精神创伤严重，经济损失也在持续不断地发生，对方的侵权行为还处于持续状态。只有身体完全康复治疗才算终结，李芳燕的损失才能确定。原审根据医院医嘱认定2010年9月16日为治疗终结之日，从而认定李芳燕的起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芳燕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冯中秋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李芳燕本次诉讼为重复诉讼，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请。李芳燕主张的所有赔偿项目在苍南县人民法院（2009）温苍刑初字第709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曾经主张过。该案判决后，李芳燕已经申请执行，并领取司法救助款10000元，其余赔偿款李芳燕已经自愿放弃。二、李芳燕本次诉讼提起时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李芳燕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李芳燕为证明其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行内固定取出术后仍在继续治疗的事实而向本院提交了如下6份证据：1、2012年间灵溪片区医疗机构普通处方笺两张；2、温州附二医出具的药物用法执行单一张、治疗缴费单二张；3、宁波市鄞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X线检查报告单一张；4、苍南县中医院开具的门诊处方笺一份；5、2011年间灵溪片区医疗机构普通处方笺一张；6、苍南县官南村卫生室门诊处方笺三张。
本院认为，证据2温州附二医出具的药物用法执行单，仅证明2009年6月9日，李芳燕向该院购买碳酸钙片2瓶；证据2温州附二医治疗缴费单二张，仅证明2010年8月1日、8日，李芳燕在该院缴纳看护费的事实，但均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证据1、证据5仅证明2011年7月30日、2012年9月25日、2012年11月18日，苍南县灵溪镇岭北村卫生室先后三次向李芳燕开具用药处方的事实；证据3仅证明2012年5月1日，李芳燕在宁波市鄞州市人民医院就右膝关节正侧位作X线检查；证据4仅证明2012年10月22日，苍南县中医院向李芳燕开具中药处方的事实；证据6仅证明2012年11月8日、28日和12月8日，苍南县官南村卫生室先后三次向李芳燕开具用药处方的事实，但没有医疗费票据证明李芳燕因接受诊疗而发生医疗费支出。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李芳燕表示医疗费7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残疾赔偿金619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040元，共计75062元是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后确定和发生的损失。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芳燕向一审提供的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和医疗费票据，可以证明李芳燕因冯中秋侵害造成人身损害而于2010年5月6日、7日和7月23日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治疗，以及同年7月30日至8月5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共支出医疗费6541.90元。李芳燕向一审提供的其余医疗费票据，仅证明李芳燕于2009年12月6日在苍南县妇幼保健院支出医疗费68元；2010年4月7日在余姚市第二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70.50元；2010年4月12日在某医院支出医疗费176元；2012年2月13日至15日在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支出医疗费1180.04元，共计1494.54元，但无相关诊疗病历印证，不能认定为因冯中秋侵害造成人身损害而支出的医疗费。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李芳燕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曾起诉要求赔偿的损失，不得在本次诉讼中再行主张。冯中秋因故意伤害李芳燕，已被法院追究刑事责任，李芳燕要求冯中秋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不予确认。李芳燕主张的本次损失的合理部分应为医疗费6541.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残疾赔偿金61942元、鉴定费2040元，共计70703.90元，超出部分予以剔除。冯中秋因过错侵害李芳燕健康权，应当对以上合理损失承担侵权责任。但健康权受到侵害要求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从数额得以确定或者可以确定时起计算。本案中，李芳燕到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行右侧胫骨平台内固定取出手术，于2010年8月5日出院时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均已确定，主张赔偿该两项费用的诉讼时效应从出院之日起计算，此后没有发生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故李芳燕于2012年10月25日主张赔偿上述两项损失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超过诉讼时效后，即使李芳燕确因继续治疗本案的损害而发生新的合理费用，也不能改变主张赔偿上述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事实。残疾赔偿金须通过司法鉴定方能确定，李芳燕的伤残等级评定在骨折内固定拆除后1-2个月后即可申请，并且，司法鉴定应当在三十个工作日内完成，延长时间一般不得超过三十个工作日，李芳燕的伤残等级司法鉴定在2010年12月5日已经可以作出，残疾赔偿金以及为司法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此时均可得以确定。故其主张残疾赔偿金和鉴定费的诉讼时效，应从该日开始计算。李芳燕直至2012年10月25日才主张权利，同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李芳燕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据此判决驳回李芳燕的诉讼请求，处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芳燕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6元，由上诉人李芳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刘伟达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