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五中法刑终字第00778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农民。2004年1月7日因携带管制刀具被行政拘留十二日。因本案于2015年3月25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被监视居住，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南岸区看守所。
辩护人杜海，重庆恒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南法刑初字第0112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程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杜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发案前，被告人张某告知孙某（已判决）被害人李某欠其母亲房钱，并让孙某碰见李某告诉自己。2015年3月21日17时许，孙某驾驶轿车在南岸区四公里遇到被害人李某，孙某以有事为由让李某上车。孙某称李某的朋友王某甲与自己有债务纠纷，并逼问王某甲的下落未果。孙某遂驾车将李某带至南岸区回龙湾附近的“鹏庭”酒店，并与受其邀约在此等候的何某（已判决）一起将李某带至酒店421房间。在房间里，孙某、何某继续逼问并威胁、殴打李某。随后，孙某联系张某，告知张某自己找到了李某，张某邀约王某、杨某（均已判决）一起赶到421房间。张某向李某索要欠账未果，王某、杨某即殴打李某。随后，孙某让何某、张某等人将李某带至酒店外继续逼问。在张某的授意下，王某、杨某跟随何某驾驶轿车将李某带至南岸区三公里半一偏僻处，三人再次殴打李某，何某还用电棍击打李某。殴打完后，李某被强行带至张某母亲开设的小旅馆，被迫支付80元房费给张某的母亲。李某提出自己要去厕所，趁王某等人不备逃离，王某等人追赶未果。李某立即到公安机关报案。经南岸区人民医院诊断：李某头部外伤、眼外伤、头皮血肿、腰部软组织挫伤、腹部外伤、左手裂伤、左下肢软组织损伤。2015年3月25日，民警抓获张某。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庭审举示并经质证后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3月25日凌晨4时许，民警在南岸区园丁大厦将张某抓获。
2.指认照片证实，李某指认一部屏幕损坏的“诺基亚”黑色手机是自己所有并被孙某砸坏的手机，指认牌照为渝A×××55的小型轿车是孙某等人非法拘禁自己时使用的车辆，指认号码为135××××6398的短信是孙某发给自己的信息。孙某、何某、杨某、王某指认牌照为渝A×××55的小型轿车是非法拘禁李某时使用的车辆。
3.《提取笔录》证实，2015年3月25日，民警在何某处查获西瓜刀一把、电筒一把（照明、电击两用）。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指认照片。
4.《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何某指认民警从他处查获的西瓜刀、电筒（照明、电击两用）就是2015年3月21日殴打李某时使用的工具。
5.《现场指认笔录》证实，张某指认“鹏庭酒店”421房间是非法拘禁李某的地点，何某、杨某、王某指认南岸区团山堡高速公路桥下是殴打李某的地点，何某、杨某、王某指认南岸区四公里内环入口处是李某逃离的地方。
6.重庆市南岸区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单》证实，李某头部外伤、眼外伤、头皮血肿、腰部软组织挫伤、腹部外伤、左手裂伤、左下肢软组织损伤。附李某伤情照片。
7.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刑初字第0059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孙某、何某、杨某、王某均因本案被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判处七个月至十一个月不等的有期徒刑。
8.《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证实，张某因非法携带管制刀具，于2004年1月7日被行政拘留十二日。
9.户籍信息证实，张某的年龄等身份情况。
10.证人孙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的春节前，张某找到他说李某差他的房费，并和他约好，不管谁撞到李某，就通知对方一起来弄李某，逼李某交出欠他钱的王胖子并还张某的钱。2015年3月21日17时许，他驾驶牌照为渝A×××55的小型轿车途经四公里内环时遇到李某，他叫李某上车，他想通过李某了解王胖子的近况。他将车开到回龙湾的鹏庭酒店，何某在大厅等着他，他和何某一起把李某带到了酒店421房间。进了房间，他问李某关于王胖子的情况，李某一直敷衍他，他打了李某一耳光，并将李某的手机摔了。他还在房间衣柜内取出之前何某放在该处的一把长刀，威胁李某，何某也拿出电棒吓唬李某。之后，他想起前几天张某说李某差其家房钱，他就打电话让张某来，喊张某一起来吓李某。约十分钟后，张某带着两个朋友来了。张某和李某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张某拍了李某手臂一下，张某带来的两个人对李某拳打脚踢，边打边骂。张某站在旁边看，还说“打！打死这个崽儿”。他担心在酒店整出事情来，就对张某说“你们带李某到外面把问题整清楚，不要再在这里整了”，于是，何某、张某和张某带来的两个人就带着李某下楼了。过了几分钟，他下楼看到何某、张某以及张某带来的两个人还在和李某扯事情，他怕被人看见了会报警，就打张某的电话，并让何某接电话，他告诉何某“你们把事情整清楚没有，没整清楚就把人带到其他地方继续搞清楚，反正今天一定要弄出个结果”，何某说要得，并过来拿了车钥匙。他吃完饭，何某说李某跑了。孙某辨认出李某、杨某、何某、张某、王某。附被辨认人名单、照片。
11.证人何某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事发当天，孙某给他打了电话，并将李某带至鹏庭酒店四楼一个房间，他也跟着进去。在房间里，孙某问李某关于王胖子借钱的事情，并打了李某。他拿电棒吓唬李某，孙某拿一把七八十公分长的刀威胁李某。后来，孙某就打电话给张某，称找到欠其房钱的李某，让张某找李某要钱。过了几分钟，张某、王某和一个不认识的男子（经辨认即杨某）到了。张某和李某因差房钱的事情吵了起来，张某说“你欠老子的钱还不还，信不信老子弄死你”，还给王某和杨某说“交给你们两个了”，王某和杨某就上去打了李某。后来孙某打电话让他将李某带到四公里那边去威胁一下，让李某把王胖子的地点说出来，他拿了车钥匙，张某就喊王某和杨某跟他一路把李某带出去找个地方继续恐吓，张某还喊王某和杨某“适可而止”。他们三人就将李某带到三公里半。到了三公里半，他拿电棒打了李某，王某和杨某用拳头打了李某。后来，他们三人将李某带至张某母亲住的地方，李某拿出100元，张某的母亲还找了李某几十元钱。他当时通过电话请示孙某下一步把李某带到哪里去，孙某喊他们把李某带到高速路口等，等孙某的过程中，李某跑了。何某辨认出李某、杨某、孙某、张某、王某。附被辨认人名单、照片。
12.证人杨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3月21日17时许，他和王某在张某家中看电视时，张某接了个电话后让他和王某一起去一个地方帮忙扎场子，并告诉他们说有人（后经辨认该欠钱的人即是李某）欠其钱，现在把李某弄到起了。张某称如果对方不还钱，就让他们捶，反正不准走，捶到对方还钱为止。听张某说李某欠了其80元房钱，利滚利滚到了1万元。他们三人进了鹏庭酒店四楼的一个房间。张某问李某为什么还不还钱，李某没有说话。张某说交给王某处理，王某打了李某两个耳光，他也冲过去打了李某，孙某也打了李某。随后，何某、孙某、张某和李某谈了几分钟，他、王某、张某、李某就先下楼了。何某和张某商量好，何某安排他和王某跟其一起开车将李某带至四公里靠南山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何某和李某谈了几分钟，之后何某又朝李某踢了几脚，他和王某也对着李某拳打脚踢。然后，何某开车将他们带到张某母亲住的地方，李某付了100元给张某的母亲，张某的母亲找了20块钱给李某。弄完之后，他和王某将李某带回他们在四公里内环入口处下车的地方，中途李某说要上个厕所，就跑了。在房间打过以后，何某就让张某把李某带出去继续捶，张某就让王某去，他也跟着去了。张某是何某的亲家，张某让他们看到李某，不让李某逃跑，他们看到李某逃跑了，就去追。杨某辨认出李某、孙某、何某、张某、王某。附被辨认人名单、照片。
13.证人王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3月21日17时许，他和杨某在张某家中看电视时，张某接了个电话后让他和杨某跟其去个地方，并且告诉他们有个人欠其钱，有个兄弟伙把那个人弄到了，喊他们一起去看一下。他们三人到了鹏庭酒店四楼一个房间，房间里已经有三、四个男子，他认识其中一个叫“阿峰”（经辨认即何某）。张某问一个靠着墙壁并感觉被打了的男子（经辨认即李某）怎么还不还钱，李某没有说话，他就上前打了李某两个耳光，杨某、孙某也用拳头打了李某。何某、孙某、张某和李某谈了几分钟，然后他、杨某、张某、李某先下楼。在酒店外坝子处，何某安排他和杨某跟其一起开车将李某带至四公里靠南山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下车之后，何某和李某谈了几分钟，之后何某又踢了李某几脚。过了几分钟，何某开车将他们带到四公里张某母亲住的地方，李某付了100元给张某的母亲，张某的母亲找了20块钱给李某。之后，他和杨某将李某带回他们在四公里内环入口处下车的地方，中途李某说要上个厕所，就跑了。他和何某只是认识，没有打过交道。他和张某认识七、八年了，他和张某的关系比他和何某的关系要熟得多。王某辨认出李某、孙某、何某、张某、杨某。附被辨认人名单、照片。
14.被害人李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3月21日17时许，他在四公里内环碰到了孙某，孙某是他以前的朋友王某甲的朋友。孙某说上车谈点事情，并把车开到鹏庭酒店旁的马路上，停车之后，孙某打了他左脸一耳光，说要问他王某甲的事，让他到酒店里去。在酒店大厅，他听见孙某喊坐在沙发上的何某。他、孙某、何某进了酒店四楼的一个房间。孙某问他王某甲在哪，他说他不清楚，孙某就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砸向他的面部，他用手挡了一下，手机砸到左眼角处。孙某又继续用拳头打他头部和腹部。其间，孙某当着他的面打了一个电话，喊张某过来。何某也用拳头打他头部和腹部，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来分钟。后面张某带了两个人来，张某带来的两个人就对他拳打脚踢，张某没有动手，但对自己带来的那两个人使了个眼色。孙某在房间里还拿了一把长七八十公分的刀威胁他。后来，他被带至酒店外的一个坝子，孙某、何某继续问他王某甲的下落，并决定再换个地方继续问。然后何某开车，张某带来的两个男子就在后排座将他夹在中间，将他拉到一个靠近南山荒坡坡的位置。下车后，何某先是拿拳头打他，那两个男子也上来一起打他，该三人还用石头砸他，然后，何某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个电棍打了他腹部三下。他被打倒在地后，何某等三人继续上来一起用脚踢他。整个过程中，孙某一直在和何某通电话联系。张某找他是因为他的老乡文强在张某父母开的小旅馆住了两晚上，欠了80元的房费，张某找不到文强，就非要他承担这个费用，他被何某和张某带来的两个人打得遭不住了，只好被押着去付了80元给张某的母亲。之后在四公里内环处，他说要上厕所，趁机跑了。他被打得嘴里流血，左手拇指指甲断裂出血，食指第一关节处受伤，后脑勺被打了两三个包，左眼角处肿胀，T恤左胳膊处被撕烂，胸部、肚子疼痛，两只腿腿部、脚部疼痛。李某辨认出张某、孙某、何某、杨某、王某。附被辨认人名单、照片。
15.被告人张某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3月21日17时许，孙某给他打电话说“李某和我们在一起，你赶紧过来嘛！”他和王某、杨某到了鹏庭酒店四楼一个房间，孙某、何某、李某等人在房间里。李某去年租了他母亲的房子，欠了80元左右的房租，他跟李某说钱的事情，李某说房子是自己喊租的，但是自己一个朋友住的，后来他就离开了。之前他跟孙某提过李某欠他母亲80多元房租的事情，所以孙某给他打电话。他和孙某、何某、王某是一般的朋友关系，杨某是王某的朋友。张某辨认出李某、孙某、何某、杨某、王某。附被辨认人名单、照片。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张某伙同他人以暴力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本案的共同犯罪中，张某虽系受邀约参与犯罪，但其安排王某、杨某殴打、看管被害人，并强迫被害人还钱，行为积极、主动，是主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上诉人张某提出他未邀约杨某、王某，未殴打被害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的上诉意见。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某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的辩护意见。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伙同他人以暴力方法非法剥夺他人的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张某邀约并安排、指使他人对被害人实施殴打、看管等行为，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关于上诉人张某提出其未邀约杨某和王某，也未殴打被害人的意见及其与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张某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的意见，审理认为，证人王某和杨某均能证实他们在张某家看电视时，张某接了一个电话即告诉他们找到了欠他钱的被害人李某并邀约他们过去看一下，杨某还进一步证实张某让他们过去是“扎场子”，如果对方不还钱，就捶到还钱为止。证人孙某、杨某以及何某均能证实张某在酒店与李某见面后，即指使杨某、王某殴打李某，何某、杨某还证实到张某让杨某和王某同何某一起找个地方继续逼李某还钱，之后王某和杨某等人即开车将李某带至南岸区四公里附近时再次殴打了李某并逼迫李某将所欠的80元房钱还给张某的母亲，因此张某是否亲自实施殴打、看管被害人等行为并不影响对其非法拘禁罪的认定，上诉人张某及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的意见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莉
代理审判员 张江飞
代理审判员 赵 甫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邹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