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民再255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胡萍，女，196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三江热电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户籍地富锦市，现住佳木斯。法定代理人：郑迎（系胡萍之子），男，198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三江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富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胜利，黑龙江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三江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富锦市建三江农垦分局局直迎宾路南侧。法定代表人：管红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薇，黑龙江红旗（建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胡萍因与被申诉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三江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江热电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6）黑81民终27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复查[2017]2300000026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黑民抗1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亮怡、刘双双出庭。申诉人胡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胜利，被申诉人三江热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刘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判决将三江热电公司要求胡萍给付其借款的诉讼请求与本诉合并审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中，胡萍起诉要求三江热电公司给付其工资、住房公积金、供暖补贴等费用，系其与三江热电公司之间因存在劳动关系而发生的纠纷，属劳动争议范畴。三江热电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胡萍给付其借款，该诉讼请求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胡萍的诉讼请求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也不是基于相同的事实，不符合合并审理的条件。原审判决将其与本诉合并审理，没有相关法律依据，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原审判决判令由胡萍偿还三江热电公司借款，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胡萍之子郑迎分别于2008年5月19日、2011年5月6日、2012年2月7日向三江热电公司借款，并以本人名义出具了借据。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系郑迎与三江热电公司，虽然借款用途为“给母亲胡萍治病”，但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三江热电公司应向郑迎主张权利。且三江热电公司已从郑迎的工资中扣划借款，说明还款人系郑迎而非胡萍。判决判令由胡萍偿还三江热电公司借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胡萍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除三江热电公司反诉主张的借款不应与本诉合并审理外，三江热电公司的其他反诉主张亦不应与胡萍的起诉合并审理。胡萍原法定代理人胡俊模与三江热电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为无效协议，原审判决认定胡萍已领取1997年至2001年工资证据不足。三江热电公司辩称，1.三江热电公司的反诉请求系基于其公司与胡萍及胡萍法定代理人郑迎存在劳动关系前提下提出的，因此，三江热电公司的反诉与胡萍的起诉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江热电公司的反诉与胡萍起诉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2.胡萍患有××，郑迎为其法定代理人，因此无论从郑迎出具借条的用途还是作为胡萍法定代理人的郑迎均有偿还借款的义务。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胡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江热电公司给付下列费用：1.1997年1月至2012年9月以前的工资130,000元；2.改制退股款60,000元；3.住房公积金40,852元；4.医疗费7909元；5.门诊费423元；6.2015年住院费14,000元；7.医疗输血费420元；8.供暖费20,400元；9.由三江热电公司按约定继续为胡萍支付医疗费；10.本案诉讼费用。三江热电公司反诉请求:胡萍给付其供热费、养老保险、医疗、大额、失业保险金、购房款、借款合计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萍于1961年9月27日出生，1983年11月调入三江热电公司工作。1986年5月，胡萍被确诊患××需住院治疗而停止工作。1994年9月，郑春文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胡萍离婚。为解决胡萍监护人及其住院期间医疗费用负担问题，1995年6月26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组织由胡萍的父亲胡俊模、母亲黄云珍、弟弟胡川及郑春文、三江热电公司时任书记梁增顺参加的座谈会，并制作了“座谈笔录”，在笔录中记载“胡萍现在汤原医院治疗，治疗费及生活费由电厂（三江热电公司）负责，但胡萍的工资（65%开资）不能由郑春文开资了”、“胡萍在治疗期间经济监护由电厂（三江热电公司）负责”。同年6月27日，一审法院判决准予郑春文与胡萍离婚。此后，胡萍的监护人为其父亲胡俊模。三江热电公司自1995年6月起按“座谈笔录”履行承诺。2004年1月15日因企业改制胡萍与其他职工一样与三江热电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由其监护人胡俊模签字。合同注明：“1.甲方（三江热电公司）按月支付乙方直到正式退休前工资及补贴，补贴包括边远补贴、防暑费、液化气补贴、水电补贴、高寒御寒、卫生费、报刊费；2.乙方如果在正式退休前病故或发生意外死亡，公司将至正式退休前应发的工资及补贴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甲方按劳动部门文件承担丧葬费用；3.甲方每年支付乙方在正式退休前的养老金、失业金、医疗保险金、生育保险金、工伤保险金；4.乙方正式退休后由社会保险公司发放生活费，甲方不再承担乙方工资、补贴及任何费用。”因胡萍为××人，照顾性的取消第1条，增加第5条“因胡萍是××人不享受第一条待遇，甲方每年承担胡萍治疗费、食宿费9000元”。三江热电公司按此约定全部履行。2008年5月6日、5月26日，胡萍在佳木斯市红十字中心血站用血支出423.20元。2012年9月胡萍正式退休，进入黑龙江省社会保险统筹管理。2014年、2015年发生医疗费7909.89元和14,000元。另查明，1997年1月－2001年11月三江热电公司按胡萍档案工资的65%计发给胡萍工资合计为15,962.82元，扣除胡萍欠款、储蓄、养老金等13,549.54元，余2413.28元由胡萍的母亲黄云珍领取。2001年12月至2004年1月，胡萍应发工资为5200元，三江热电公司未发放。1994年国家要求个人缴纳养老保险基金、失业保险金等。截止2012年9月胡萍总计应缴纳养老保险基金等费用为13,836.04元，在其应发工资中扣除2884.40元（包含1997年-2012年），其余费用10,952元均由三江热电公司垫付。胡萍要求退还改制退股款60,000元、住房公积金40,852元，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无事实依据。再查明，1993年黑龙江省建三江管理局开始由个人交付房款，购买公有房屋，1996年胡萍取得了铁北区3委2栋19号32㎡房屋有限产权，1999年11月以购买的形式取得产权。但购房款和土地费用共计7559.72元未交，由三江热电公司垫付。期间也一直未向三江热电公司交付供热费用，总计应交供热费20,350.20元，减去从胡萍工资、郑迎工资、胡萍的补贴中已扣的8615.12元，还应由胡萍给付三江热电公司供热费11,735.08元。2008年5月19日至2012年7月2日间胡萍的儿子郑迎从三江热电公司借款合计30,000元，用于给胡萍治病，尚欠10,000元未还。还查明，三江热电公司前身为建三江发电厂，后更名为建三江热电厂，2004年转制后成立建三ＸＸ盛热电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更名为现在的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三江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胡萍于2015年8月26日向黑龙江省建三江管理局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由于超过仲裁时效，该委员会作出建垦仲不字（2015）第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胡萍于2015年9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判决：一、三江热电公司给付胡萍2008年在佳木斯市红十字中心血站用血支出423.20元；二、三江热电公司给付胡萍2001年12月至2004年1月工资5200元；三、驳回胡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胡萍给付三江热电公司为其垫付的供热费、养老保险、医疗、大额、失业保险金、购房款合计40,000元。一、二项与四项相抵，胡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三江热电公司34,376.80元。本诉案件受理费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410元，胡萍负担330元，三江热电公司负担80元。胡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三江热电公司承担。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胡萍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2004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错误，认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打印部分与手写部分矛盾，不应系胡萍当时监护人胡俊模所签，胡萍对该主张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且于2004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至诉讼时止未提出异议，故对胡萍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胡萍提出其应发工资应当按照统筹地区的同期养老保险缴费工资基数65%发放的意见，无相关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胡萍认为座谈会笔录应当得到保护的意见，一审法院虽认为该笔录不是民事法律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但基于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在相关费用上已按座谈会笔录的约定进行保护，胡萍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萍负担。本院再审查明，胡萍于1961年9月27日出生，1983年11月调入三江热电公司工作。1986年5月，胡萍被确诊患××需住院治疗而停止工作。1994年9月，郑春文向建三江农垦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胡萍离婚。为解决胡萍监护人及其住院期间医疗费用负担问题，1995年6月26日，建三江农垦法院工作人员，组织由胡萍的父亲胡俊模、母亲黄云珍、弟弟胡川、郑春文及三江热电公司时任书记梁增顺参加的座谈会，并制作了“座谈笔录”，在笔录中记载“胡萍现在汤原医院治疗，治疗费及生活费由电厂（三江热电公司）负责，但胡萍的工资（65%开资）不能由郑春文开资了”、“胡萍在治疗期间经济监护由电厂（三江热电公司）负责”。同年6月27日，该院判决准予郑春文与胡萍离婚。此后，胡萍的监护人为其父亲胡俊模。三江热电公司自1995年6月起按“座谈笔录”履行承诺。2004年1月15日因企业改制胡萍与三江热电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由其监护人胡俊模签字。合同注明：“1.甲方（三江热电公司）按月支付乙方直到正式退休前工资及补贴，补贴包括边远补贴、防暑费、液化气补贴、水电补贴、高寒御寒、卫生费、报刊费；2.乙方如果在正式退休前病故或发生意外死亡，公司将至正式退休前应发的工资及补贴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甲方按劳动部门文件承担丧葬费用；3.甲方每年支付乙方在正式退休前的养老金、失业金、医疗保险金、生育保险金、工伤保险金；4.乙方正式退休后由社会保险公司发放生活费，甲方不再承担乙方工资、补贴及任何费用。”因胡萍为××人，照顾性的取消第1条，增加第5条“因胡萍是××人不享受第一条待遇，甲方每年承担胡萍治疗费、食宿费9,000元”。三江热电公司按此约定全部履行。2008年5月6日、5月26日，胡萍在佳木斯市红十字中心血站用血支出423.20元。2012年9月胡萍正式退休，进入黑龙江省社会保险统筹管理。2014年、2015年发生医疗费7,909.89元和14,000元。按胡萍档案工资的65%计算，1997年胡萍应发工资为3973.01元，已发3473.67元，尚欠胡萍工资500.34元，1998年胡萍应发工资为3842.32元，1999年胡萍应发工资为3393.85元，2000年胡萍应发工资为2503.64元，2001年1月至11月，胡萍应发工资2249元，2001年12月至2004年1月，胡萍应发工资为5200元。2015年8月26日，胡萍向黑龙江省建三江管理局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由于超过仲裁时效，该委员会作出建垦仲不字（2015）第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涉及以下焦点问题：一、关于三江热电公司一审的反诉是否应与胡萍的起诉合并审理问题。胡萍一审起诉系因其与三江热电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发生的纠纷，三江热电公司反诉系基于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产生的欠款纠纷，二者均有给付内容，存在互相抵销的可能，故原审将三江热电公司的反诉与胡萍的本诉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二、关于胡萍应否给付三江热电公司供热费问题。三江热电公司反诉请求胡萍给付供热费，一审时举示了黑龙江省垦区物价局关于热费价格的文件及2006年至2012年胡萍供暖补贴明细，该明细系三江热电公司单方制作，胡萍对此不予认可，且三江热电公司未提交制作该明细的合法依据，故原审判决依据该证据认定胡萍尚欠三江热电公司供热费11,735.08元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三、关于胡萍应否给付三江热电公司购房款问题。三江热电公司主张胡萍未交纳购买公有房屋款项及土地费用共计7,559.72元，其举示了房屋占用土地费明细表，该明细表记载内容仅体现胡萍应交纳土地费数额，但不能证明胡萍未交纳该费用，且三江热电公司已为胡萍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证，故原审认定胡萍尚欠三江热电公司供热费及未交纳购房款和土地费共计7,559.72元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四、关于胡萍应否给付三江热电公司养老保险金、医疗、大额、失业保险金问题。三江热电公司主张胡萍应给付自1994年至2012年期间代胡萍缴纳的保险金10,952元，但未举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判决胡萍给付三江热电公司该保险金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五、关于胡萍应否偿还三江热电公司借款问题。三江热电公司举示的借据均为郑迎出具，且三江热电公司已扣划郑迎的工资用以抵偿借款，故原审认定该借款的借款人为胡萍并判决胡萍承担给偿还义务显属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六、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效力问题。胡萍主张该协议第5项手写内容为后填写的，第5项内容应认定无效。经查，该协议为胡萍父亲胡俊模作为胡萍法定代理人期间与三江热电公司签订，协议签订后三江热电公司已按协议约定每年支付胡萍9000元至2012年。现胡萍主张协议中手写部分不是胡俊模签订协议时既已存在的内容，是三江热电公司后填写的，但未举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胡萍自2004年至2012年期间均未对该协议提出异议，故胡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七、关于胡萍是否领取1997年至2001年工资问题。三江热电公司所举示的胡萍工资明细除1997年度、1998年度有胡萍母亲黄云珍签字外，其他年度均无胡萍签字。三江热电公司主张无胡萍签字月份工资由胡萍母亲黄云珍委托其单位时任出纳员庄美玲代领胡萍工资后邮寄给黄云珍，但三江热电公司仅举示了庄美玲的证人证言，该证人亦未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故三江热电公司提出庄美玲向黄云珍汇款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认定胡萍已领取1999年至2001年11月工资有误，三江热电公司应给付胡萍1999年至2001年11月工资8146.49元及1997年应补工资500.34元，合计8646.8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黑龙江农垦中级法院（2016）黑81民终275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建三江农垦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维持黑龙江建三江农垦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变更黑龙江建三江农垦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黑龙江省三江农垦三江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胡萍1999年至2004年1月工资13,846.83元；四、驳回黑龙江省三江农垦三江热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胡萍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黑龙江省三江农垦三江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松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