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绍嵊民初字第1175号
原告：郭超
原告：裘张洁
被告：嵊州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艇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灵杰，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曼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商良波。
原告郭超、裘张洁与被告嵊州市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2年6月1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柏苗独任审判，委托�海华医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司法鉴定，于2013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超、裘张洁，被告嵊州市妇幼保健院委托代理人刘曼龙、商良波到庭参加诉讼。经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超、裘张洁起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原告裘张洁自怀孕以后，一直在被告处进行孕期保健检查。2012年5月25日，裘张洁入住被告处待产。因被告医疗诊治不当，导致新生儿重病，虽转至浙江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救治，仍不幸夭折。原告可请求赔偿的损失为：医疗费35000元、误工费2936.70元（5人×97.89元×6天）、护理费2545.14元（2人×97.89元×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20元×13天）、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600元（13天×200元）、死亡赔偿金619420元（30971元×20年）、丧葬费15485.50元、停尸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784247.34元。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上述损失784247.3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嵊州市妇幼保健院答辩称：1、被告不存在过错，所以不予赔偿。2、原告的损失计算不正确。医疗费应当以原告提供的正规发票为准；护理人员为一人，护理时间为12天，护理费用应该为1174.68元；原告没有提供死亡的婴儿可以按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证据，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停尸费应当是计算在丧葬费中，对该项目不予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时间为12天而非13天；新生儿不存在误工时间，对误工费不予赔偿；交通费过高，请法院酌情认定；原告未提供住宿费相关证据，住宿费不予赔偿。精神抚慰金最高不超过5万元，被告从人道主义出发，愿意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1万元。
针对被告嵊州市妇幼保健院的答辩意见，原告郭超、裘张洁在庭审中补充陈述称，对医疗行为已进行了�定，被告承担30%的过错责任。医疗费支出情况为到杭州就医支付29177.19元，裘张洁在嵊州就医的医疗费为4634.61元，小孩的医疗费为534.19元，共计34347.77元。被告方认为对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两原告均系公务员，均为城镇居民户口。根据2012年浙江省、绍兴市和嵊州市人均可支配的收入情况看，我们是按嵊州市的标准计算为671060元。小孩现在还没有处理过，所以对于处理尸体的费用3000元是不止的。对于误工费，是我们大人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虽没有提供相应的发票，但当时我们是没有想到小孩会死亡，所以没有拿发票，实际上远远不止这个数额。因为被告的过错造成小孩不幸死亡给我们家庭、心理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精神抚慰金10万元是合理的。
原告郭超、裘张洁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共同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书一份，证明被告方存在医疗过错的事实。
证据2、郭毛头的出院记录一份、郭毛头及原告裘张洁在嵊州市妇幼保健院的住院病历各一组、郭毛头及裘张洁的费用清单复印件一组，证明原告裘张洁及小孩的医疗费用情况。
证据3、户口簿二本，证明两原告均系居民户口，郭毛头如存活也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相应的赔偿费用。
被告嵊州市妇幼保健院质证后认为，一、出院记录显示被告根据郭毛头病情建议其家属转省儿童医院治疗，被告已尽到了义务。二、浙江省儿童医院的住院费用清单请原告提供原件，对复印件不予质证，如有报销，则应当予以扣除。三、对被告医院出具的费用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费用计4636.41元是裘张洁正常分娩产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应当予以扣除。四、对被告医院盖章的郭毛头的住院费用的真实性没有�议，但原告如进行了报销，则应当予以扣除，并请原告提供由社保机构盖章的复印件资料。五、司法鉴定意见书属证人证言，并不是最终的结论，请求法院结合原、被告的意见并结合意见书，决定是否采纳该意见书的意见。被告认为，该意见书作出的分析和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相符，被告已及时、合理地履行了应尽的医疗义务。血管前置发生率低，风险度高。一、从发现产妇不明阴道流血到完成子宫下端剖宫产，历经发现病情、确认病情、血液化验等一系列医疗过程，耗时60分钟属客观需要，不算过长。二、被告系二级乙等医院，鉴定认为三甲医院从事血管前置专门研究的教授，以三甲医院的医疗条件来要求二级乙等医院，以教授的医术水平要求普通医生，有失公平。三、床旁手术是医学上控讨性的手术，在病情不明、条件不足的二乙医院实施该手术并非正确之选。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系原告提出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在查阅相关病历、询问原告和被告方工作人员、对原告裘张洁分娩过程及胎儿抢救过程进行法医学详细分析后，认为被告对胎儿“前置血管破裂”的危险性未能充分认识并作出诊断，因此造成对产妇行下端剖宫产术迟延，造成胎儿缺血缺氧，胎心率晚期减速、胎儿宫内窘迫，最后造成新生儿郭毛头重度窒息、失血性休克导致凝血功能障碍，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确认被告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并确定被告的过错行为对郭毛头死亡的后果的参与度为30%左右，已经兼顾了被告目前的诊疗设施和医疗水平，该意见说理透彻，论据充分，逻辑严谨，定性适当，对本案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系原告裘张洁及其女儿郭毛头就医过程的病历资料和所支出的医疗费用，原告虽未提交原件，但相应的医疗费发票已由有关医疗保险机构确认，故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是否应当扣除原告已经报销部分的医疗费，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明。对于原告主张的停尸费，因本案涉及到尸体医疗纠纷，并不属原告人为扩大损失的范围，可以单独作为一项损失纳入赔偿范围。对于原告其他合理损失，本院酌情予以确定。证据3系两原告从事工作的证明，两原告均系公职人员，其户籍均为城镇居民，故其女儿从出生始即为非农业户口，其相应的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嵊州市妇幼保健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4、鉴定费发票一份，证明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用8000元系被告支付的事实。
原告郭超、裘张洁质证后表示没有异议，对其证据效力及相应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两原告系夫妻。原告裘张洁自怀孕七周以后，一直在被告处进行孕期保健检查。2012年5月25日，裘张洁入住被告处临产，当日10时25分，突然阴道出血约100ml，胎心减慢到60-70次／分，CST监护示“胎心减速慢60-70次／分、胎儿窘迫”。被告考虑“胎儿窘迫、前置胎盘”，决定立即行子宫下端剖宫产术，终止妊娠。因分娩室无剖宫产设施，由家属搀扶产妇去六楼手术室，其间经历等待电梯、施行持续硬膜外麻醉等环节，至11时25分胎儿娩出，历时60分钟。新生儿出生后，重度窒息，经产科复苏施救，Apgar评分5分。12：14，转入新生儿科时，患儿反应差，无哭声，有呻吟，脸色苍白，四肢无动作，肌张力偏低，觅食、吸吮、吞咽、拥抱、握持反射均未引出，病情危重，被告医院予40%鼻导管吸氧、外周静脉留置、禁食�入暖箱、输悬浮红细胞0.3单位等处理，并予以一级护理，向家属告知“留置针的注意点、禁食目的，介绍入暖箱及吸氧的目的及注意事项，告知头侧一边卧位重要性”等。16：10，患儿出现皮肤陈旧针眼有新鲜出血、痰液带有鲜血时，被告方考虑患儿凝血功能障碍，才与原告方共同确定送患儿到上级医院进行治疗。19：35，患儿转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6月6日5时13分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事后就赔偿问题经自行协商未果。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就嵊州市妇幼保健院对裘张洁及其女儿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法医临床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裘张洁之女（郭毛头）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失血性休克导致凝血功能障碍、多脏器功能衰竭是其直接死�原因；2、被鉴定人裘张洁产程中发生胎盘前置血管破裂出血使胎儿急性出血，是导致胎儿缺血缺氧，胎心率明显减速、胎儿宫内窘迫及新生作重度窒息、新生儿失血性休克的根本原因；3、嵊州市妇幼保健院对裘张洁及患儿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和不足之外，与郭毛头（裘张洁之女）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行为的参与度拟为30%左右。被告为此支付鉴定费8000元。原告可请求赔偿的损失范围为：医疗费34345.99元、误工费881.10元（按3人×3天×97.89元计算）、护理费2349.36元（2人×97.89元／天×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20元／天×12天）、交通费2500元、住宿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619420元（30971元×20年×10%）、丧葬费17865.50元、停尸费3000元，合计682601.95元。另外，原告还可以获赔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迄今未向原告作过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患儿郭毛头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经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在行子宫下端剖宫产术后检查胎盘明确，被鉴定人裘张洁胎盘前置血管破裂是其产程中阴道出血、胎儿窘迫属根本原因。前置血管是产科少见的妊娠并发症，发病率为
1︰2500-1︰6000，容易被误诊为前置胎盘或胎盘早剥而延误抢救治疗。由于前置血管在临产或破膜时易发生破裂，引起胎儿急性出血、缺氧，并发生胎儿宫内窘迫，致其在短时间内死亡，因此对胎儿危险极大，是引起围产期胎儿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文献报道如前置血管发生破裂，围生儿死亡率高达75%或以上。正常情况下，脐带直接附着于胎盘中心功偏心部位。极少情况下，脐带附着在胎盘的胎膜上，部分脐血管穿行于胎膜和羊膜之间，即为脐带帆状附着。与正常脐血管不同，帆状附着的�血管表面缺乏华通氏胶，仅包裹着一层羊膜，又得不到胎盘的保护，因此容易受压或破裂。如果这些“裸露”血管位于胎儿先露部前和从宫颈内口之前经过时，就是前置血管。由于帆状胎盘产前没有特异性的临床特点，故产前几乎难以诊断，特别是合并血管前置破裂时，极易和常见的前置胎盘、胎盘早剥及临产见红等相混淆。破裂出血多为外出血，出血后随之出现胎心变化，诊断的关键是应对本病有所认识，提高警惕，对临产孕妇产前不明原因的阴道流血伴胎心率变化、胎心不规则，甚至消失，应高度怀疑存在前置血管的可能性。本案嵊州市妇幼保健院对于被鉴定人裘张洁临产后出现的阴道流血伴胎心率减慢，胎儿窘迫的病情时，未能考虑“前置血管破裂”的可能，当时考虑“前置胎盘，胎儿窘迫”，决定立即行子宫下端剖宫产术，终止妊娠，但因种种原因，自�心率改变至剖宫产取出胎儿达1小时之久。因此，院方对“前置血管破裂”警惕方面存在不足之外，客观上存在施行子宫下端剖宫产术过晚的问题。被鉴定人裘张洁产程中发生胎盘前置血管破裂出血使胎儿急性出血，导致胎儿缺血缺氧，胎心率晚期减速、胎儿宫内窘迫及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失血性休克。最终因新生儿重度窒息导致新生儿凝血功能障碍及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综上，嵊州市妇幼保健院对裘张洁及其女（郭毛头）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对诊断缺乏认识和决定行子宫下端剖宫产术至胎儿娩出的时间过长；对新生儿病情危重程度及严重预后认识不足的过失和不足之外，与郭毛头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行为参与度拟为30%左右。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可以主张的损失范围。原告裘张洁到被告处进行分娩，其本人所支出的医疗费用�属于本案的直接损失范围，应当列入本案的损失范围。对于原告已经报销的费用，并未加重被告的赔偿责任，其相应的费用仍应列入本案原告的损失范围。至于其与相关医疗保险机构之间的纠纷，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两原告均属非农业户口，其女儿从出生之日起也定性为非农业户口，其相应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当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辩称应按农村居民标准确定相应的死亡赔偿金，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为其女儿转院至杭州等地治疗，客观上需要支出交通费和住宿费，本院酌情予以确定。原告裘张洁及其女儿在就医期间，鉴于患儿病情的危重程度，住院期间考虑二人进行护理，符合客观需要，本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的女儿死亡丧葬费和亲属处理丧葬误工费计算均有误，本院酌情予以调整。本案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尤其给原告裘张洁造成精神和身体上的痛苦更为突出。被告在医疗过程中对患儿的“前置血管破裂”没有及时作出诊断，造成对产妇行下端剖宫产术延迟，贻误了患儿的最佳抢救时机，过错明显，同时鉴于被告目前的医疗设施相对不足、医疗水平相对偏低，加之患儿病情较为罕见等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综上，原告合理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嵊州市妇幼保健院赔偿郭超、裘张洁因女儿郭毛头因病抢救无效死亡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处理丧葬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和裘张洁的医疗费等损失合计682601.95元的30%计204780.59元。
二、嵊州市妇幼保健院赔偿郭超、裘张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三、驳回郭超、裘张洁的其余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款项均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642元，依法减半收取5821元，由郭超、裘张洁负担3821元，嵊州市妇幼保健院负担2000元，鉴定费8000元，由嵊州市妇幼保健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1642元，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王柏苗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陈 莉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难与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