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3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康全，男，1996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鹏俊，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晓雯，女，199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汉杰，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康全因与被上诉人冯晓雯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7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康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冯晓雯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晓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冯宁生与潘康全于2017年6月13日发生质押借贷行为的事实，却将其中的质押行为定义成无权代理，致使潘康全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权代理，但由于本人的行为，造成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本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2.冯晓雯曾于2016年6月2日指定其兄冯宁生名下的银行账户为质押贷款的收款账户，且从冯宁生名下的银行账户向潘康全指定的赵国彬转账还款。由此可见，冯宁生是潘康全的指定代理人。基于上述交易的习惯，潘康全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冯宁生有处置涉案车辆的代理权。3.2017年6月13日冯宁生以同样的质押方式向潘康全借款8万元。在此之前，冯晓雯并未采取任何行为令潘康全得知冯宁生已经无权质押该车辆，基于上述交易习惯，潘康全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冯宁生有处置涉案车辆的代理权，因此冯宁生的行为足以构成表见代理，冯宁生质押车辆的法律后果应由冯晓雯承担。4.冯宁生的质押行为应属于表见代理的其中一种表现形态。冯晓雯曾经委托冯宁生进行代理行为，因冯晓雯没有作出明确记载，潘康全自始至终相信冯宁生有权质押该车辆，应当成立表见代理。二、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追加冯宁生为被告错误。冯宁生与冯晓雯为兄妹关系。冯宁生及冯晓雯曾共同确认，冯宁生是粤Ｘ×××××号车的实际所有人，且车管所登记的紧急联系电话也是冯宁生一直与潘康全联系的电话。至于冯宁生在第二次质押车辆时是否与冯晓雯沟通或是否得到冯晓雯的许可，潘康全根本无从得知。因此，冯宁生作为本案的重要当事人，理应参加诉讼，以表明清楚其是否享有代理权。
冯晓雯辩称：一、冯宁生对于案涉车辆的质押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冯晓雯对冯宁生将案涉车辆质押给潘康全的行为事前毫不知情，对此更不予认可。冯晓雯由始至终未通过任何方式授权过冯宁生处理此事或类似的事件。事发当天只是因冯宁生要参加朋友的满月酒宴而向冯晓雯借用案涉车辆。一审法院认定冯宁生的质押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案涉的质押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表见代理最基本的构成要件，需是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的民事行为。而在本案中，无论是借款还是质押行为，均是冯宁生以其个人名义进行，其并未以冯晓雯的名义从事任何行为，客观上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次，在2016年的借款关系中，冯晓雯只是指定冯宁生名下的账户作为收款账户。而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质押等手续均由冯晓雯自行办理，从未委托冯宁生进行办理，对此潘康全十分清楚。可见其所陈述的有理由相信冯宁生为冯晓雯的代理人根本不合情理。最后，根据冯宁生所反映的情况，潘康全所提交的质押合同是冯宁生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而案涉车辆也是潘康全通过胁迫以及其他强硬手段取走。冯宁生就此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也对此也立案处理。再次，潘康全所准备的借款及质押合同条款十分完善，据此可知潘康全是具有十分专业和丰富的借贷和担保等法律知识，潘康全在处理此类借贷和质押的事务时应该十分严谨细致。潘康全明知案涉车辆权属并非冯宁生，也未从冯宁生处取得冯晓雯的授权，甚至从未与冯晓雯进行何联系或沟通，但潘康全却与冯宁生签订相应的合同并办理质押手续，并迅速向其放款，不合常理。
冯晓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康全返还冯晓雯所有的粤Ｘ×××××号车一辆；2.本案诉讼费用由潘康全负担。诉讼过程中，冯晓雯增加诉讼请求：潘康全返还粤Ｘ×××××号车的车钥匙及行驶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宁生与冯晓雯是亲兄妹。粤Ｘ×××××号车的所有人是冯晓雯。2016年6月2日，冯晓雯、潘康全签订一份《质押借款合同》，约定冯晓雯向潘康全借款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6月2日至同年7月1日。冯晓雯提供粤Ｘ×××××号车作为该债权的质押担保物。同时，冯晓雯向潘康全出具一份收据，内容如下：借款人冯晓雯今收到出借人银行转账支付的《质押借款合同》项下的现金借款48100元。借款人指定的收款银行账户如下：户名：冯宁生；开户行：农业银行；账号：62×××10。潘康全委托苏景殷于2016年6月2日向冯宁生的上述账号转入48100元。潘康全委托赵国彬收取借款还款，2016年8月1日，冯宁生向赵国彬转账支付5万元。
2017年6月13日，冯宁生与潘康全签订《质押借款合同》，约定冯宁生向潘康全借款8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13日起至同年8日13日止，冯宁生提供粤Ｘ×××××号车作为该债权的质押担保物。潘康全委托苏景殷向冯宁生转账7.6万元。冯晓雯在庭审中称，未授权冯宁生提供粤Ｘ×××××号车作为该债权的质押担保物。
2017年9月29日，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就粤Ｘ×××××号车的违法行为向潘康全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内容如下：当事人于2017年9月29日16时20分，在S15沈海高速广州支线47公里处，实施机动车有十次以上道路交通违法行为记录拒不接受处理的违法行为（代码7023B），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采取以下行政强制措施：扣留机动车、行驶证。据此，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依法扣留了粤Ｘ×××××号车及行驶证、车钥匙。
诉讼过程中，冯晓雯以冯宁生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且粤Ｘ×××××号车实际上系由潘康全占有使用为由不追加冯宁生为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冯晓雯是粤Ｘ×××××号车及行驶证、车钥匙的所有人，其依法对上述财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潘康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冯宁生是粤Ｘ×××××号车的实际所有人或者冯晓雯授权冯宁生处分粤Ｘ×××××号车。冯晓雯将粤Ｘ×××××号车交予冯宁生占有、使用，并不代表冯宁生有权在该动产上设立质押权。换言之，未经冯晓雯事前同意或事后追认，冯宁生无权将粤Ｘ×××××号车及行驶证、车钥匙质押给潘康全。潘康全占有粤Ｘ×××××号车及行驶证、车钥匙，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潘康全应归还粤Ｘ×××××号车及行驶证、车钥匙。
至于潘康全关于表见代理的主张。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冯宁生与潘康全签订的《质押借款合同》，该合同的当事人只有借款人冯宁生和出借人潘康全，冯晓雯并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即出质人），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潘康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冯晓雯返还粤Ｘ×××××号车及行驶证、车钥匙。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90元(冯晓雯已预交)，由潘康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潘康全应否向冯晓雯返还案涉车辆及行驶证、车钥匙。首先，本案中，虽然冯宁生与冯晓雯是兄妹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的规定，冯宁生亦无权将冯晓雯所有的案涉车辆质押给潘康全。因此，冯晓雯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向潘康全主张返还案涉车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从2016年6月2日冯晓雯与潘康全签订的《质押借款合同》可知，潘康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是冯晓雯。2017年6月13日冯宁生是以自己的名义，而非以冯晓雯的名义与潘康全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且该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人将本人所有的车辆作为质押车辆借款，而冯晓雯在本案中表示其并未授权冯宁生质押案涉车辆。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冯宁生将案涉车辆交付给潘康全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最后，冯晓雯在本案中明确表示放弃向冯宁生主张权利，不追加其为被告，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因此，一审判决潘康全向冯晓雯返还案涉车辆及行驶证、车钥匙，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潘康全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上诉人潘康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维
审判员 陈星星
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叶萃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