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39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一栋7楼。
法定代表人：尤程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志明，广东东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广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萝岗区萝岗街广惠高速公路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成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丽，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银，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深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广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惠公司”）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5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深圳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志明，被上诉人广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丽到庭参与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财保深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垫付的车辆损失赔偿金21744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未履行服务合同约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粤Ｂ×××××号奔驰牌小轿车的全部损失。本案自案涉车辆驾驶人李某领取通行卡进入高速公路之时起，即与被上诉人构成有偿服务合同关系。通行者按公里缴纳通行费，高速公路管理方对通行车辆的最低行驶速度有强制性和限制性的要求，因此根据本案有偿服务合同的性质和目的，被上诉人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者和收益人，对高速公路通行者的安全负有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必须对通行道路进行经常性、及时性、周期性和预防性的养护、维修和清扫，必须尽勤勉、善良管理人之职责和义务，必须保障通行者能够安全地使用高速公路，这是被上诉人的法定职责和服务合同的应有之义。
本案李某驾驶粤Ｂ×××××号奔驰牌小轿车途经广惠高速公路与路面放置的汽车轮胎碰撞，导致粤Ｂ×××××号奔驰车严重损坏，证明被上诉人未履行上述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由此合同违约。而违约责任属无过错责任，不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均应依照合同法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事故认定书及原审法院均确认粤Ｂ×××××号奔驰车被高速公路路面放置的汽车轮胎碰撞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原审虽提交事故当日的三次公路巡查记录，但是即使上述巡查记录为真，依其第三次巡查记录分析，巡查自21:45分开始由小金口沿广惠高速公路往东至凌坑巡查，去程全程只有对青山隧道灯光和灭火器的检查记录，回程则全程仅有对汝湖服务区卫生和停车秩序的检查记录。整个巡查未涉及高速公路路面障碍物的检查记录。由该巡查记录可见，路面安全并不是被上诉人巡查的重点范围。这样的巡查无疑只是走过场，与安全保障的合同义务和勤勉、善良管理人的职责相去甚远。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巡查记录并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与有偿服务合同相对应的安全保障义务。
原审法院适用《公路养护技术规范》，以被上诉人事故当日已进行了三次巡查和日常清扫即认定被上诉人尽到了管理和养护义务，实际上将被上诉人作为有偿服务合同的服务提供者和高速公路管理收益者应承担的严格安全保障义务标准降为一般公路的安全标准。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事故当日巡查了三次，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而判决其无须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以过错责任代替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合同违约无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巡查记录的审核结论也失之过宽，对巡查记录中没有巡查路面障碍内容的事实视而不见。如按原审法院的裁判观点，则高速公路管理人无须对路面通行安全尽勤勉的管理责任，只须每天走过场式的巡查，发生任何事故均无须担责。
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而未履行，被上诉人提供的通行路面上放置有汽车轮胎造成粤XXX**号奔驰牌小轿车的损坏，是为加害履行，属于合同违约与侵权行为的竟合。被上诉人应承担完全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因此，上诉人特诉诸二审法院，请求撤销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589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粤Ｂ×××××号奔驰牌小轿车的损失217441元。
被上诉人广惠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已按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履行了管理维护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答辩人不应对涉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二、答辩人与李某形成有偿服务合同关系，在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答辩人应按法定义务履行，而不是承担被答辩人所称的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现答辩人已按法律法规及行业标准，对涉案高速公路进行日常养护和清扫，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对本案的保险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答辩人已履行法定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答辩人与李某之间形成有偿服务合同关系，而高速公路服务合同并无书面的合同条款，因此，双方对答辩人的合同义务并无明确约定，因而应适用法定义务。答辩人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者，收取一定的通行费，基于该对价负有法律法规或行业规范所规定的高速公路日常清扫、巡查的养护义务。
根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的：“各种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规定：“日常清扫的作业频率应根据路面污染程度而定，一般为每日一次全程清扫，清扫时间应尽量避免流量高峰时段”、“高速公路沥青里面的日常养护，应坚持巡视检查制度……巡视检查分为日常巡查、定期巡查……”；《广东省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规定》的规定，“高速公路路政巡查每天巡查不少于两次”等可知，答辩人的法定义务是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路面每天巡查不少于两次。
结合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路政队值班记录》、《高速公路路政巡查记录表》、《广惠高速公路养护工程巡逻小组工作日记》三项证据显示，事发生当天，答辩人在事发路段已按法律法规及行业标准履行了巡查和清扫义务。此外，广惠高速每天能够为数千辆车提供正常的通行服务，足以证实答辩人已按法定要求履行巡查和养护义务。
其次，保障驾驶员行车绝对安全不是答辩人的合同义务。根据国务院《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收费公路经营管理者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和规范，对收费公路及沿线设施进行日常检查、维护，保证收费公路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为通行车辆及人员提供优质服务”及《广东省公路条例》第十五条：“公路养护应当执行国家和省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保持公路良好的技术状态”可知，答辩人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者，其仅负有保障高速公路处于良好技术状态的义务，这种义务并不等同于对驾驶员无限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答辩人合同义务范围以外的不可控制、无法预见的因素或第三方原因造成的车主损失，不应属于高速公路经营者在服务合同关系中应当承担的义务，不应由答辩人来承担责任。
再次，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者，对于巡查间隙路面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散落物，答辩人既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也不可能做到随时清除。经查我国法律法规、广东省地方规章及高速公路相关行业规定，均没有“要求高速公路的管理者做到随时清除障碍物、抛洒物”这样的规定。对于这一点，交通部在对《关于请求明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示》的答复一文（交公便字（2001）66号）中明确指出：“‘及时’并不等于‘随时’，《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没有也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杂物做到随时清除。因此，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其“疏于养护”。综上，答辩人作为高速公路有偿服务的提供者，已经按照法律法规及行业标准，履行了法定义务，对涉案车辆驾驶员李某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三、被答辩人以高速公路上存在轮胎而致使涉案车辆遭受损失的结果，倒推答辩人未及时履行清扫义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且存在逻辑错误。况且，被答辩人在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交任何关于路面存在轮胎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单方向交警陈述的碰撞路面轮胎的真实性。
四、本案事故的发生系李某在行车过程中，因措施不当，实施了违法行为，未谨慎驾驶，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答辩人不应对本案涉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五、被答辩人诉请的涉案车辆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从被答辩人一审、二审交付的证据来看，被答辩人没有提交任何关于车辆损失的照片，也未提交三方确认的定损单、更未提交维修公司的维修明细，这显然与一般常理不符，无法证实其维修内容就是涉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同时，被答辩人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明细表》中的部分定损明细，明显不属于涉案事故的损失。
被答辩人作为保险人，其基于行业竞争或者客户承诺，其仅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李某单方陈述及自行损失评估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其根本没有证据向答辩人证实事故发生的真实原因、事故车辆的实际损失，因此，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支付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恳请法院驳回被答辩人关于要求答辩人承担法律责任的上诉请求，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原审原告平安财保深圳市分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垫付的车辆损失赔偿金217441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7日22时30分，案外人李某驾驶粤Ｂ×××××号小轿车途经广惠高速西行1KM处时，该车与高速公路路面上的轮胎发生碰撞，造成粤Ｂ×××××号小轿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出具的第XXX事故认定书查清了上述事实，并认定李某负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告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对该车进行了定损，之后该车的车主吴某将车辆交给深圳XXX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了维修，产生维修费216441元。此外，吴某因此次事故还支付了拖车费3000元。
2014年8月26日，该车的被保险人吴某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同意自收到赔款之日起将已获赔部分的追偿权转移给原告。2014年8月27日，原告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吴某支付了保险赔款217441元。
被告是广惠高速公路的管理者。事故发生当日，被告的巡查人员进行了早、中、晚3次巡查，并对路面进行了清扫。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代位求偿权纠纷。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是否需要对粤Ｂ×××××号小轿车发生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分析如下：虽然根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的有关规定，各种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的清洁，但是“及时”不等于“随时”，尤其是在公路处于全天不间断运行的情况下，公路的管理和养护单位根本无法预料公路上何时何处会出现险情，何时何处会出现妨碍安全通行的物品，故其不可能做到随时清除路面的障碍物。若要求公路的管理和养护单位对公路上的障碍物所造成的所有事故均要承担赔偿责任，则过于严格，也有失公允。只要公路的管理和养护单位按有关规定对公路定期进行了巡查和养护，没有明显疏于养护，就是尽到了相应的义务。
本案中，被告作为广惠高速公路的实际管理者，依法负有对高速公路进行日常巡查、清扫的养护义务，保证高速公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保障车辆及相关人员能够安全、畅通地通行。从被告提供的巡查记录和工作日记，事故发生的当天，其已对事故发生路段进行了三次巡查和日常的清扫，说明其已尽到了管理和养护义务，对涉案车辆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4562元，由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并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广惠公司提交了广惠高速公路2014年6月7日的《路政队值班记录》、《高速公路路政巡查记录表》、《广惠高速公路养护工程巡逻小组工作日记》，显示被上诉人广惠公司履行了每日的巡查和清扫义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确定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致害责任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原则，即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对于道路管理者在交通事故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
本案中，广惠公司主张免责的关键在于，作为道路管理者，是否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根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JTGH10-2009）规定“各种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定期”并不等同于“随时”，广惠公司作为道路管理者，要对高速公路进行定期清扫，作业的标准是清除杂物，做到路面清洁，定期清扫的频率应根据各地关于公路小修保养工作的相关规定执行。从广惠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已经按照《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广东省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规定》的要求履行了日常养护、确保公路安全的义务。
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深圳分公司承保的车辆，在高速公路通行过程中，碰撞车辆意外掉落的物品，造成了交通事故，而不是因为广惠公司提供的高速公路本身缺陷造成的事故，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深圳分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广惠公司应随时清除路上障碍物，明显超出了上述规定管理者应履行的安全防护管理义务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深圳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徐国华
审 判 员 陈金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嘉伊
书 记 员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