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1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万德，男，195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玉鸿，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浩基，男，196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强、张聪，均系广东思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万德因与被上诉人何浩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万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浩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何浩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何浩基只是江门中安企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的挂名股东，何浩基没有对中安公司实际出资，从未参与中安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不享有股东的任何实体权利。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只是出于何浩基协助理顺公司股权关系并恢复何万德实质股东权利的目的。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其是建立在何浩基是否为股东，现在公司法股东是存在身份权与财产权，因此公司法才承认了挂名股东与匿名股东，在对外时挂名股东仍然拥有股东的身份权利，第三人不能以非实际股东作为抗辩理由。但是，在挂名股东与匿名股东发生纠纷时，公司法是确认匿名股东拥有股东的身份而并非挂名股东，因此，从该法理可以看出，法律是确认了匿名股东的身份所拥有的身份权和财产权，在本案中虽然一审法院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是成立的，并认为《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与是否何浩基为挂名股东无关，我方认为这一理解是机械的，如果是该挂名股东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股权转让合同》是成立且必须实施的。但现在是挂名股东将所拥有的股权转为给实际的匿名股东，其合同的成立无非只是回归于法律的事实，不存在善意取得或者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说法。何浩基也是清楚地知道该股权转让合同只不过是挂名股东与匿名股东之间的内部股权调整，并不影响实际权利的归属。因此，在上述合同签署后从未向何万德主张过有股权转让款。2、何浩基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何浩基主张的债务抵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何万德对何浩基不存在因公司股权转让产生债务的事实。3、一审法院违反程序，错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何万德对何浩基主张的债权不予确认，在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且争议较大的情况下，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何浩基的诉讼请求。
何浩基辩称，何万德的上诉是虚设了一个前提，也就是何浩基是挂名股东，真正股东是何万德，但是从一审何万德所提交的证据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所以，何万德所称的何浩基是挂名股东这一点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而实际上，何浩基是中安公司的真正股东，在何万德与何浩基的一系列诉讼中，何万德一直坚持何浩基是其一个打工仔，根本没有作老板的资产，而实际上在何万德与何浩基共同经营过程中，包括涉案的中安公司以及涉案的肇庆杰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其大股东均为何浩基，也即是何万德相关的表述一直是不诚信，之所以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后一段时间内，何浩基没有通过诉讼向何万德追索股权转让款，是因为案涉的股权转让发生在2010年8月，而同年10月份何万德与何浩基共同将肇庆杰力公司的股权出让，何万德将其应收的股权转让款委托何万德的女儿的银行账户收取，是因为当时双方口头约定，肇庆杰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由何浩基先收取，后双方互相抵销另行结算，而后何万德利用时间差，在其认为本案所涉的中安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超过2年之后，才向何浩基主张肇庆杰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转让款，企图通过时间差导致本案所涉的中安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超过诉讼时效，而其向何浩基主张肇庆杰力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尚在诉讼时效内，进而获利。基于上述理由，何浩基认为中安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何浩基要求与何万德相互抵销债务，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且就算中安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超过诉讼时效，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何浩基仍然有权要求相互抵销。基于以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万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何浩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何万德欠何浩基股权转让款329.12万元及利息1305152.78元（以329.1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9月2日起计至何浩基起诉之日2016年12月29日止），合计4596352.78元；2、何浩基对何万德享有的上述4596352.78元债权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终7058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何万德对何浩基享有的债权3733974元及利息、受理费、保全费相抵销；3、诉讼费用由何万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4月28日，何浩基与江门长润机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润公司）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成立中安公司，注册资本128万元，其中何浩基以货币出资102.4万元，长润公司以货币出资25.6万元。
2002年6月10日，长润公司将持有的中安公司的20％股权转让给何万德，后中安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为何浩基（持有86.47％股权）及何万德（持有13.53％股权）。
2010年8月18日，何浩基与何万德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何浩基将持有的中安公司的35.47％股权共329.12万元出资额，以329.12万元转让给何万德，何万德在合同订立1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何浩基所转让的股权。
2010年8月18日，何浩基与江门市利丰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何浩基将持有的中安公司51％的股权共473.28万元出资额，以473.28万元转让给利丰公司。2010年8月24日，经股东会决议，中安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变更为利丰公司（持有51％股权）及何万德（持有49％股权）。
2014年9月24日，何万德在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起诉何浩基，请求何浩基支付关于转让肇庆杰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的转让款。2016年3月16日，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佛顺法民二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判决何浩基向何万德支付373397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9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何浩基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粤06民终70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何浩基于2014年11月21日向何万德邮寄《债务抵销通知书》，于2014年11月24日被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相关《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受法律保护。
关于何万德应否向何浩基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何浩基将持有的中安公司的35.47％股权以329.12万元转让给何万德，何万德在合同订立15日内支付何浩基股权转让款。后何浩基就相关股权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为何万德所有。因此，何浩基已依约向何万德履行了转让股权的合同义务，但何万德没有依约向何浩基支付股权转让款，何万德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何万德辩称何浩基没有对中安公司实际出资，从未参与中安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不享有股东的任何实体权利。对此，何浩基在成立中安公司时有否实际出资及何浩基有无实际参与中安公司的经营管理，与本案股权转让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何浩基有无出资及参与经营管理不影响其转让中安公司股权的行为效力。何万德上述答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浩基享有向何万德主张股权转让款的债权。
关于何浩基的上述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2014）佛顺法民二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于2014年9月24日受理，何浩基在该案的答辩意见中提出将本案股权转让款用于抵销。根据《公证书》及EMS投递情况反馈单，何浩基于2014年11月21日向何万德邮寄《债务抵销通知书》，于2014年11月24日被签收。何浩基庭审时称其此前曾向何万德主张过本案债权，但除其提供的上述证据外没有其他书面证据证明，何万德又表示何浩基此前没有向其主张过，故何浩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于2010年8月18日签订，约定何万德在合同订立15日内支付何浩基股权转让款。因此，何浩基主张的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何浩基主张的本案债权可否抵销何万德在（2016）粤06民终7058号中对何浩基享有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虽然何浩基主张的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属于自然之债，何浩基仍享有实体上的权利。何浩基与何万德之间互负的债务均为金钱给付之债，也不存在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情形，现何浩基主张双方互负的债务进行抵销，符合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及现行法律关于抵销的一般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何万德应在2010年9月2日前向何浩基支付股权转让款329.12万元。因此，何浩基主张其债权为329.1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0年9月2日起计至2016年12月29日止）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浩基有权以上述债权抵销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终7058号民事判决的何万德对何浩基享有的债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何万德拖欠原告何浩基股权转让款32912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0年9月2日起计至2016年12月29日止）。二、何浩基享有的第一项判决的债权，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终7058号民事判决的何万德对何浩基的债权373397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9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受理费36671.79元、保全费5000元相抵销。案件受理费43571元，减半收取21785.50元，由何万德负担。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江门市中安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发展公司）于1997年12月16日成立，注册资本88万元，股东为何浩基、李杰韶、江门逢安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何浩基。1999年4月23日，股东发生变更，江门逢安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以何万德为法定代表人的江门长润机电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出资方式、出资额、比例为：长润公司以货币方式出资17.6万元占20%；何浩基以货币方式出资56.32万元占64%；李杰韶以货币方式出资14.08万元占16%。1999年4月30日出具的118万元的《借款单》，借款人为张佩文，用途为暂借款，备注“《世纪通》验资”，领导批示处盖有中安发展公司的印章。对于1999年5月8日出具的10万元的《借款单》，借款人为何浩基，用途为转款验资，备注“中安注册验资已转118万元，补转入10万元，共计注册资金128万元”，领导批示处盖有中安发展公司的印章。2张支票存根均载明收款人为“中安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上诉人何万德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的焦点在于1、何万德与何浩基之间是否存在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的关系；2、涉案债务是否可以抵销的问题。
关于何万德与何浩基之间是否存在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的关系。首先，从中安公司的出资情况看，中安公司注册资本为128万元，其中何浩基以货币出资102.4万元，长润公司以货币出资25.6万元。证据显示该笔款项均由中安发展公司转入进行验资，当时中安发展公司的股东是何浩基、李杰韶、长润公司。长润公司在中安发展公司的出资比例为20%，与其在中安公司的出资比例相符，而何万德是长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长润公司将股份转让给何万德，何万德取得中安公司的股东资格。在案证据显示何浩基是中安发展公司的发起人、法定代表人，何万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对股东履行中安发展公司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何万德是中安发展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进而何浩基通过中安发展公司转账进行验资，取得股东资格。因此何浩基有出资成立中安公司。其次，只有当名义出资人和实际出资人之间对于实际出资人的股东资格有明确约定，且实际出资人已经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及其他多数股东也知情的情况下，实际出资人的股东资格才可确认。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何万德与何浩基之间存在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的约定，况且何万德已从长润公司承接了股份，可以行使股东权利，若何万德是何浩基的实际出资人，其也可以在2002年6月即承接股份。因此何万德称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只是出于何浩基协助理顺公司股权关系并恢复何万德实质股东权利目的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何万德与何浩基的关系属于公司的内部关系，何浩基在中安公司成立时是否实际出资影响其作为中安公司的股东转让其股权的行为效力。原审判决以此与股权转让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为由支持何浩基的诉讼请求，虽然在阐述理由方面存在瑕疵，但其处理结果正确，故应予维持。
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可以抵销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抵销权，是指当事人双方互负给付种类相同的到期债务时，双方可以按照相同数额互相折抵充销债务的权利。虽然何浩基主张的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但何浩基仍享有实体上的权利。何浩基与何万德之间互负的债务均为金钱给付之债，不存在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情形，一审判决根据合同认定何万德应向何浩基支付股权转让款329.12万元及利息，作出双方互负的债务进行抵销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至于何万德所称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是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处理本案并无不妥，且何万德的诉讼权利没有受到妨碍。因此，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何万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在阐述理由方面存在瑕疵，但其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71元，由何万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海
审判员 张萍辉
审判员 陈侃伦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