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祥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西安路西侧柳树湾街道办事处院内西附楼。
法定代表人李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建群，江苏天哲（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玉花，淮安经济开发区祝福钢模租赁站业主。
委托代理人刘加坤，江苏冠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皇甫星贵，男，汉族，1956年12月29日生。
原审被告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长江东路31号。
法定代表人潘永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淮，男，汉族，1972年2月5日生。
上诉人江苏祥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玉花、原审被告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亘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初字第0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祥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明及委托代理人王建明，被上诉人魏玉花的委托代理人刘加坤、皇甫星贵，原审被告亘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5月29日，亘盛公司与李明（乙方）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双方对甲方承揽施工的涉案工程实行内部管理制度。协议约定，乙方负责甲乙双方约定的内部管理工程范围的管理工作，所管理的项目工程经济核算由乙方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如需垫资，亦由乙方解决；乙方内部管理工程范围为涉案工程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价款35000000元，桩基工程、钢结构工程等其它工程由甲方另行分包给其他单位施工；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10天内向甲方交纳合同履约保证金1750000元作为本协议履约的担保；乙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向甲方提交正式、完整的竣工和结算资料，竣工和结算资料经甲方审核盖章后，由甲方报送建设单位审核，乙方同意以协议中约定的计价方式进行结算，房屋单体工程总价经审计后让利14%；乙方所承建的单位工程项目按照甲方与建设单位竣工决算的本合同承包工程范围的工程款总额的3%（净）向甲方交纳管理费，本合同范围内单位工程的营业税、印花税及附加、其他税金、应缴规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和缴纳，或由乙方承担、甲方代扣代缴；甲方向乙方支付的金额最多至“建设单位付至甲方账户内的实收工程款扣除甲方管理费及甲方代付的各种税金、规费及其他杂费”后的95%。协议还约定了按工程进度付款、工程质量保修及违约责任条款。李明系祥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0年10月7日，淮安经济开发区祝福租赁站（乙方，以下简称祝福租赁站）与祥淮公司签订合同，甲方将涉案工程外墙脚手架工程分项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并提供木工内堂立杆钢管和扣件，但不含模板接触面水平铺管的搭设、拆除人工。合同约定该工程所有建筑外墙脚手架以包工包料形式给乙方，按建筑图纸面积约为35000㎡，价格每平方米为37元结算，合同总造价约1295000元。本工程总工期为240天（2010年10月10日至2011年6月10日），使用期限截止日为最后一批钢管和扣件运离工地截止，如因甲方原因超过规定时间，按整栋楼建筑面积每天每平方米0.3元计算租金，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甲方需搭设外墙脚手架时，必须提前三天通知乙方，材料进出场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每月支付一次工程款给乙方，具体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支付100000元、2010年12月30日支付100000元、2011年1月30日支付200000元、2011年2月30日（28日）支付200000元、2011年3月30日支付200000元、2011年4月30日支付200000元，余款295000元在2011年5月30日前付清。如甲方不能及时付款到位，逾期每天按合同所欠金额总价3‰的违约金支付给乙方，直到款付清为止，且乙方有权制止工程停工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及造成的损失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
祥淮公司提供的16份验收报告反映涉案工程8幢楼开工时间分别为：1#楼2010年9月14日、2#楼2010年9月27日、3#楼2010年10月16日、4#楼2010年10月28日、5#楼2010年11月4日、6#楼2010年9月17日、7#楼2010年10月27日、8#楼2010年11月5日。8幢楼竣工时间分别为：1#楼、6#楼2012年8月28日，2#楼、3#楼、4#楼2012年10月26日，5#楼、8#楼2012年11月1日，7#楼2012年11月4日。8幢楼的建筑面积分别为：1#楼4554㎡、2#楼4489㎡、3#楼4523㎡、4#楼4489㎡、5#楼4554㎡、6#楼3115㎡、7#楼6008㎡，8#楼3115㎡，共计34847㎡。
魏玉花提供的监理日志反映脚手架拆除时间分别为：2#楼南侧2012年5月29日、2#楼北侧2012年6月4日、3#楼南侧2012年5月30日、4#、5#楼南侧2012年5月31日、3#、4#、5#楼北侧2012年6月5日、7#楼2012年5月21日、8#楼2012年5月26日。
另查明：亘盛公司系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祝福租赁站系个体工商户，魏玉花系业主。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魏玉花认可收到工程款550000元，其中祥淮公司付款450000元，亘盛公司付款100000元。
2013年12月10日，魏玉花诉至原审法院称，其按照与祥淮公司的合同约定进行施工，但因祥淮公司的原因导致超期475天，魏玉花实际施工面积为42000㎡，祥淮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请求判令祥淮公司和亘盛公司支付工程款1004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51800元（暂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逾期租金598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亘盛公司辩称：1、祝福租赁站是与祥淮公司签订合同，魏玉花主体不适格。亘盛公司与魏玉花不存在合同关系，不是适格被告。2、亘盛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李明负责承建，不存在转包行为，魏玉花要求亘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魏玉花对亘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祥淮公司辩称：1、祥淮公司与魏玉花的合同中约定工程款1295000元是包死价，祥淮公司已支付550000元，尚欠745000元，且魏玉花施工的工程量面积只有34847㎡。2、魏玉花诉称的工程逾期情形不存在，合同虽然约定了起始时间，但实际开工日期应以有关部门出具的证明为准。合同还约定如继续租用脚手架，按照双方约定的租金支付，故不应支付逾期部分的违约金。魏玉花既主张延期租赁费用又主张逾期付款部分违约金，属于重复计算。3、魏玉花没有脚手架搭建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约定的违约责任也应无效。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主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1条规定，起字号的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魏玉花系祝福租赁站业主，其具备原告资格。
二、关于合同效力问题。2010年5月29日亘盛公司与李明签订的内部管理协议书约定李明向其交纳履约保证金、管理费，还约定了工程款的结算方式和按进度付款方式、工程质量保修及违约责任等条款。虽然亘盛公司与李明是以内部管理的形式签订合同，但从内容来看，该合同完全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全部特征，且亘盛公司与李明之间并无任何产权、财务、人事等关系，祥淮公司亦认可实际是公司履行合同，故亘盛公司与李明签订的内部管理协议书实为祥淮公司承建工程的施工合同。亘盛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祥淮公司及其他单位施工，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因祝福租赁站的营业执照中载明其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机械设备租赁服务，并不具备搭建脚手架的施工资质，故2010年10月7日祝福租赁站与祥淮公司签订的合同亦无效。
三、关于祥淮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魏玉花主张其实际施工面积为42000㎡，按协议约定的37元／㎡计算，其工程价款应为1554000元，因祥淮公司、亘盛公司已向其支付550000元，故仍欠1004000元。祥淮公司对上述计算方法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款为包死价1295000元，且根据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载明的内容，魏玉花仅施工34847㎡。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第一条约定了单价，对工程量及工程造价仅是估算，并没有约定魏玉花工程款系包死价，祥淮公司主张工程款为1295000元包死价没有事实依据。因魏玉花同意施工面积以祥淮公司主张的34847㎡计算，故魏玉花工程价款应为1289339元（34847×37），扣除已经支付的550000元，祥淮公司仍欠款739339元。
四、关于祥淮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问题。2010年10月7日祝福租赁站与祥淮公司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该合同中关于违约金条款的约定亦无效。庭审中，魏玉花变更该项诉讼请求，要求祥淮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应予支持，但其要求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合同约定祥淮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1年5月30日，故应从2011年5月3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五、关于逾期租金如何计算问题。魏玉花主张根据合同第二条约定，逾期租金应按整栋楼建筑面积每天每平方米0.3元计算。合同约定2011年5月10日工程应结束，故应从2011年5月11日开始计算至2012年8月30日最后一批钢管扣件运离工地时止，共计475天，祥淮公司应承担逾期租金5985000元（475×0.3×42000）。祥淮公司对上述计算方法有异议，认为涉案工程不存在逾期竣工的情形，进场时间应根据每幢楼的开工时间另行确定，且逾期租金仍应按约定的37元／㎡计算。原审法院认为，魏玉花与祥淮公司合同无效并不影响合同中价款约定的效力，故对逾期租金应按合同约定的按整栋楼建筑面积每天每平方米0.3元计算。关于进场时间，双方合同中明确了8幢楼的总工期为240天，工期计算的起始时间，并未约定以脚手架实际进场时间确定起始时间，且合同第二条约定祥淮公司需搭设外墙脚手架时须提前三天通知原告，而双方于2010年10月7日签订合同，约定进场时间为2010年10月10日，与合同内容相印证。故对魏玉花主张进场时间以合同约定，应予以采信。关于退场时间，魏玉花提供的监理日志虽系复印件，但经核实，与原件内容一致，故监理日志可作为确定脚手架拆除时间的证据。祥淮公司主张应根据验收报告和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的竣工时间推算脚手架拆除时间的理由，应不予采信。魏玉花未提供证据证明1#、6#楼脚手架的拆除时间，视为上述两幢楼的脚手架未产生逾期租金。根据合同内容，自2010年10月10日起计算240天工期，2011年6月10日工期届满；使用期限截止日为最后一批钢管和扣件运离工地截止，如超过规定时间，按整栋楼建筑面积每天每平方米0.3元计算租金。因每幢楼的拆除时间、建筑面积不一致，故对每幢楼的脚手架逾期租金应从2011年6月11日逾期之日分别计算。2#楼最后拆除时间为2012年6月4日，逾期359天，逾期租金为483465.3元（359×0.3×4489）；3#楼最后拆除时间为2012年6月5日，逾期360天，逾期租金为488484元（360×0.3×4523）；4#楼最后拆除时间为2012年6月5日，逾期360天，逾期租金为484812元（360×0.3×4489）；5#楼最后拆除时间为2012年6月5日，逾期360天，逾期租金为491832元（360×0.3×4554）；7#楼拆除时间为2012年5月21日，逾期345天，逾期租金为621828元（345×0.3×6008）；8#楼拆除时间为2012年5月26日，逾期350天，逾期租金为327075元（350×0.3×3115），合计逾期租金为2897496.3元。
六、亘盛公司对魏玉花的欠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亘盛公司违法转包导致其与李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魏玉花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违法转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故亘盛公司对魏玉花的工程欠款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祥淮公司给付魏玉花工程款739339元及利息（自2011年5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祥淮公司给付魏玉花逾期租金2897496.3元；三、亘盛公司对祥淮公司上述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魏玉花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886元，由魏玉花负担30000元、祥淮公司负担33886元。
宣判后，祥淮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祥淮公司与魏玉花合同中约定的因祥淮公司原因超过规定时间按每天每0.3元计算租金，并非是双方对原有价格的变更，而是对逾期租金的约定，该约定实际是一种违约责任承担条款，按合同法对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无效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故超期后的租金也应当按照合同期内的价格0.154元计算。原审法院对于逾期终止日的认定是正确，但起算日认定错误，脚手架一般在建至一、二层时才开始搭建，故应从每幢楼开工后两个月开始计算。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逾期部分的租金改判按原租期价格支付。
被上诉人魏玉花辩称：合同约定超期后租金按0.3元每天每平方计算，该约定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考虑到如果工程超期，魏玉花的成本加大，对超期租金经协商一致后所签订的结算条款，并不是违约条款。虽然双方的合同无效，但是不影响合同中关于结算条款的效力。请求驳回祥淮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亘盛公司提交意见认为：祥淮公司与魏玉花之间为财产租赁关系，其二者之间的合同只在他们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与亘盛公司无关。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部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外墙脚手架逾期租金应当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逾期租金计算标准的问题，祥淮公司与祝福租赁站在合同第二条中约定“总工期240天，使用期限截止日为最后一批钢管和扣件运离工地截止。如因祥淮公司原因超过规定时间，按整栋楼建筑面积每天每平方米0.3元计算租金”，从该条约定的内容来看，虽然约定了工期为240天，但同时亦对超出工期的使用期间作出约定，即对超出工期的实际使用期间并没有作为违约对待，而是对该期间的租金价格作出有别于工期内租金价格的约定。再从合同的其他条款来看，双方对于属于违约情形的逾期支付租金、逾期供货的违约金均作了明确约定，如双方认为超过约定工期未完工属于违约，对违约责任也应当作出相应的明确约定。故祥淮公司上诉认为0.3元的租金价格系约定的违约责任，该主张不能成立。虽然双方间的合同无效，但祥淮公司已实际使用魏玉花提供的外墙脚手架，故魏玉花可以依据合同约定的租金价格主张祥淮公司支付实际的使用费用。原审法院以双方约定的0.3元租金价格作为祥淮公司应向魏玉花支付外墙脚手架使用费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逾期租金计算期间的问题。祥淮公司主张从各幢楼脚手架实际搭建日即各幢楼开工两个月后开始计算工期，但从双方的合同约定来看，并未约定以脚手架搭建日作为工期起算日，而是明确约定进场日期为2010年10月10日，且合同第二条约定祥淮公司需搭设脚手架时须提前三天通知，该约定与合同的签订日2010年10月7日及约定的进场时间相吻合，故原审法院以2010年10月10日作为工期的起算日，并无不当。祥淮公司关于工期应从每幢楼开工后两个月开始计算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祥淮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80元，由祥淮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绍恒
代理审判员 张 娅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戚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