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1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卓先，男，1950年6月1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辉，女，1977年8月2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久江，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洪清，女，1957年3月1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明珠，北京谦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卓先、宋辉因与被上诉人郝洪清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8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卓先、宋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郝洪清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郝洪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未查清本案的基本情况。一审法院对于实际房款数额、购房定金、房款支付方式等事实等都未查清。其认为宋卓先于婚前只支付了2990元，剩余房款在婚后四年付清是与事实不符的。宋卓先的房款已经在婚前支付完毕，其中，由宋卓先直接支付2990元，剩余款项以向公司借款的方式予以支付。婚后其以自己的工资收入偿还的是公司的借款，而非支付的房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婚姻法，而非民法总则以及合同法。
郝洪清辩称，不同意宋卓先和宋辉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郝洪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宋卓先将北京市朝阳区302号房屋（以下称涉诉房屋）赠与宋辉的行为无效；2．要求宋卓先、宋辉连带给付郝洪清13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洪清与宋卓先于1992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宋辉系宋卓先之女。
1992年6月30日，宋卓先作为买方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作为卖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同意将涉诉房屋优惠出售给宋卓先，房屋建筑面积为51．68/3．6平方米，标准房价为390元每平方米，优惠后的房价为12154元；宋卓先要求购房，首先由个人申请，到中建一局安装公司房产部门登记，同时交纳2000元定金；宋卓先分两次交款，共计9966元，首次付款在1992年4月30日前支付2990元，第二次付款在1993年6月30日前支付6976元。
1992年7月25日，宋卓先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的《房产卖契》在北京市朝阳区房地产管理局备案，显示涉诉房屋的出售价为12154元。
关于购房款支付情况，双方均确认购房款总额为12154元，其中婚前支付数额为2990元，婚后支付数额为9164元。关于婚后支付购房款情况，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于1993年7月5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宋卓先交纳的第二次房款1744元，交款人处显示为宋卓先；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于1994年6月21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宋卓先交纳的九四年房款1744元，交款人处显示为宋卓先；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于1995年7月24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宋卓先交纳的第四次房款1744元，交款人处显示为郝洪清；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于1996年6月24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宋卓先交纳的房款1744元，交款人处显示为宋卓先。经询，郝洪清表示除宋卓先婚前支付的2990元购房款外，剩余9164元系双方于婚后用共同财产支付的，宋卓先表示婚后支付的9164元系用宋卓先个人财产支付的，与郝洪清无关。
1992年9月21日，涉诉房屋登记至宋卓先名下，产权来源为优惠出售。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显示，建筑面积为51．68平方米、阳台面积为3．6平方米，各项优惠率包括购现房优惠率25%、一次性优惠率10%、参加工作时间1968年、工龄优惠率16．1%；涉诉房屋的单元房价为20857．2元，购现房优惠后金额为15642．9元、一次性优惠后金额为14078．61元，工龄优惠后金额为11811．95元；建筑面积调剂金额为403．1元，装修设备金额为315元，未折旧房价为12530．05元，折旧率为3%，实际售价为12154元。
1996年7月28日，宋卓先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土地管理局提交《改按成本价购房变更产权申请》，内容为：“职工宋卓先于92年按标准价优惠办法购买朝阳区302号（2居室1套住房）。并已进行产权登记，证号：××××。根据（95）京房改办字第056号《关于购房职工调整住房等有关问题的试行规定》第三条，我单位同意职工本人申请改按成本价购房。根据补交房价款计算公式，该职工应补交房价款3187元。双方同意共同遵守有关成本价产权的政策规定。请贵局给予办理有关交易及产权登记手续”。
1996年8月10日，涉诉房屋进行变更登记，产权来源为优惠价改成本价（标准价），单位出售公有住房补交房价计算表显示补交房价款为3075元。
2016年10月20日，宋卓先作为赠与人与宋辉作为受赠人签订《赠与协议》，约定：一、宋卓先名下的涉诉房屋（建筑面积为55．28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码为朝××××）系宋卓先的个人财产；二、宋卓先和宋辉自愿达成本赠与协议，宋卓先自愿将涉诉房屋全部赠与宋辉个人所有，宋辉表示自愿接受赠与。
2016年10月20日，宋辉缴纳契税32287．31元、印花税538．12元。同日，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宋辉名下。
2017年2月19日，宋辉作为出卖人与敖为栋作为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宋辉将涉诉房屋出售给敖为栋，房屋成交价格为323万元，房屋家具、家电、装修装饰及配套设施等作价为57万元，共计380万元，该价格为宋辉净得价，不含税。经询，宋辉表示其已实际收到全部售房款380万元，郝洪清和宋卓先对此不持异议。
2017年4月26日，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敖为栋名下。
另查，郝洪清于2016年9月以离婚纠纷为由将宋卓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宋卓先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第583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郝洪清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提起上诉。
郝洪清称双方结婚后对涉诉房屋进行了全面装修，涉诉房屋一直由郝洪清和宋卓先居住，期间宋辉也在涉诉房屋内居住过。宋卓先和宋辉称双方并未进行大幅装修，只是进行简单的装饰，涉诉房屋一直由郝洪清、宋卓先和宋辉共同居住。
宋卓先和宋辉表示2016年10月左右，郝洪清从涉诉房屋内搬出，考虑到宋辉子女上学等问题，宋卓先将涉诉房屋赠与给宋辉，后宋辉出于家庭长远考虑，又将涉诉房屋出售。
经询，宋卓先表示即使赠与行为被认定为无效，其也不要求宋辉进行折价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
本案中，虽宋卓先于与郝洪清结婚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涉诉房屋的权属登记手续，但宋卓先仅于婚前支付了2990元购房款，剩余购房款在婚后四年内分期付清，宋卓先主张婚后支付的款项系其个人财产与郝洪清无关，但未能就此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婚后支付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郝洪清对涉诉房屋享有相应的财产性权益。宋卓先和宋辉明知郝洪清对涉诉房屋存在出资，却于郝洪清与宋卓先的离婚纠纷诉讼过程中在未征得郝洪清同意的情况下以赠与的方式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宋辉名下，二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且该赠与行为损害了郝洪清的权益，故宋卓先与宋辉就涉诉房屋签订的赠与协议无效。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宋辉已将涉诉房屋另行出售，郝洪清要求宋辉折价补偿于法有据。因宋卓先明确表示不要求宋辉进行补偿，且郝洪清亦只主张其对涉诉房屋享有的份额对应的折价补偿，故一审法院仅对该部分予以处理。关于折价补偿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诉房屋产权来源、购房价格、购房时宋卓先享受的优惠情况、郝洪清和宋卓先支付购房款的情况、涉诉房屋的出售价格等因素酌情确定。因宋卓先与宋辉的行为已构成恶意串通，二人共同侵害了郝洪清的合法权益，故宋卓先应与宋辉承担连带责任。
需要说明，虽然郝洪清与宋卓先的婚姻关系仍存续，但宋卓先已存在转移财产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郝洪清要求在本案中对双方之间的财产予以实际分割于法有据，郝洪清因此取得的财产属于郝洪清个人所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宋卓先将北京市朝阳区302号房屋赠与宋辉的行为无效；二、宋卓先、宋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向郝洪清给付100万元；三、驳回郝洪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期间，宋卓先、宋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延期交纳房价款申请书。该申请书与《房屋买卖合同书》相附，签订日期为1991年12月30日，但审批人单位签章为复印件。其主要内容为：因购买涉诉房屋，本人经济收入有限，请求公司给予无息贷款，保证分四年还清公司代付的房价款。欲证明：房屋是单位自建房，不是商品房。在宋卓先没有交纳房款的情况下，单位垫付大部分购房款，宋卓先分期偿还单位。郝洪清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上述证据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每年分期交纳1744元购房款的收据是我方提供的，而非宋卓先、宋辉所说的单位垫付款性质，故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涉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与权属登记发生于宋卓先与郝洪清结婚之前，但宋卓先仅于婚前支付了2990元购房款，剩余购房款在婚后四年内分期付清，在宋卓先未提供证据证明婚后购房款为个人款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婚后支付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郝洪清对涉诉房屋享有相应的财产性权益，本院不持异议。宋卓先和宋辉明知郝洪清对涉诉房屋存在出资，却于郝洪清与宋卓先的离婚纠纷诉讼过程中，擅自以赠与的方式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宋辉名下，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因该赠与行为损害了郝洪清的权益，故宋卓先与宋辉就涉诉房屋签订的赠与协议无效。因宋辉已将涉诉房屋另行出售，故郝洪清有权要求宋卓先、宋辉予以相应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诉房屋产权来源、购房价格、购房款的支付及优惠、房屋的出售价格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宋卓先、宋辉上诉主张房款已在婚前支付完毕，由宋卓先直接支付2990元，剩余款项以向公司借款的方式予以支付，婚后宋卓先以个人工资收入偿还的是公司的借款，而非支付的房款一节，因宋卓先及宋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的存在，且即使存在该事实，双方婚后支付的款项亦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还贷性质，不能据此否定郝洪清对涉诉房屋享有相应财产权益。
综上，宋卓先、宋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由宋卓先、宋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王 朔
审 判 员 张玉娜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璐
法官助理 单海涛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