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美霞。
委托代理人王婷、戴梦洁，浙江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乙。
法定代理人陈方。
委托代理人陈文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丙。
法定代理人胡国琴。
委托代理人王凤兰，浙江中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美霞因与被上诉人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座落于杭州市江干区严家弄X号的房屋由方如海于1995年7月17日经审批建造。方如海于1996年12月16日过世，过世前婚姻状况为离婚。生育有方某丙、方某乙、方某甲、方永虎四子女。方某甲系三级精神残疾人，方某乙系二级精神残疾人，方某甲系三级精神残疾人，方永虎于1979年5月24日死亡。2006年3月23日，方某甲、方某丙向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办理编号为（2006）杭证民字第1767号继承公证，载明：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父母、配偶先于其死亡，其子方永虎于1979年死亡未婚，其子方某乙、女儿方某丙自愿放弃继承权，故被继承人方如海严家弄X号的房屋由女儿方某甲继承。方某甲凭公证书办理了严家弄X号的产权证。同年6月6日，方某甲及案外人陈文炳与寿美霞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将严家弄X号的房屋以18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寿美霞。随后，严家弄X号房屋产权办理了过户手续，产权人登记为寿美霞。2013年7月3日，经方某甲、方某丙申请，杭州市国立公证处以继承人方某乙公证当日不可能到公证处签署放弃继承书面文件为由撤销了（2006）杭证民字第1767号继承公证。2013年10月8日，经方某丙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一审判决确认方某甲及共有权人陈文炳与寿美霞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2014年1月20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维持原审法院判决。一审诉讼期间的2013年9月9日，寿美霞以严家弄X号房屋产权人的身份与征收单位签订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约定将严家弄X号建筑面积为54.14平方米的房屋交付拆迁；征收单位按24个月计发过渡费49375.68元，装修款补偿25603元、附属物补偿8339元、搬迁费1200元、一次性签约奖50000元、一次性腾空交房奖130000元、空调移机费300元、电话移机费158元、水表补偿费450元、无突击装修6496.80元、峰谷100元、现房安置租房补助30000元等，合计款项302022.48元；征收单位于2015年9月9日前将座落于新塘区块及其他房源的房屋作为安置房交付给寿美霞等。9月23日，寿美霞与征收单位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征收单位一次性补助寿美霞160000元。2013年9月30日，寿美霞领取了补偿款347081.64元；同年12月25日，征收单位将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新塘社区新塘家园东区22幢某室（建筑面积61.67平方米安置给了寿美霞；2014年11月11日寿美霞领取了临时安置补助费等113965.13元；2015年4月29日，寿美霞领取了临时安置补助费16184.75元，合计款项477231.52元。原审法院另查明：房屋承租人姚卫龙以转账支付至寿美霞之子三笔租金合计26万元，分别为2009年10月4日9万元、2011年10月17日的75000元、2012年10月18日95000元。寿美霞在房屋拆迁前返还给了房屋承租人5000元。2015年6月，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寿美霞返还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座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新塘社区新塘家园东区22幢某室房屋一套以及未安置的47.884平方米房屋、房屋征收补偿款和过渡费等各种费用共计477231.52元以及后续过渡费等费用；寿美霞返还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房屋租金32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座落于杭州市江干区严家弄X号的房屋系被继承人方如海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被继承人方如海生前未留有遗嘱或遗赠，依法应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之规定，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在被继承人方如海死亡时即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属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的共同共有财产。寿美霞与方某甲及案外人陈文炳所签订的涉案房屋转让合同纠纷业已为生效判决认定无效且不构成善意取得，其不享有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相关权利既可由房屋转让合同权利人即方某甲与案外人陈文炳基于合同法律关系向寿美霞主张，也可由物权共有人即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基于物权法律关系向寿美霞主张，现方某甲等选择物权法律关系向寿美霞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寿美霞主张的主体不适格之抗辩不予采纳。涉案房屋业已灭失，原物已不存在，故按返还原物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有所不当，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灭失，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请求赔偿的，占有人应当将因毁损、灭失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补偿金等返还给权利人。涉案房屋因拆迁已被拆除，寿美霞为无权占有人，应将其所取得的补偿金返还给，诉请寿美霞返还补偿金具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寿美霞主张方某甲在缔约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其已明确表示保留请求赔偿权利，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可依法另行主张。寿美霞主张其在产权变更登记后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改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故其关于拆迁补偿款中一大部分系其装修投入的补偿之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寿美霞主张部分奖励包括一次性签约奖励、腾空奖励、自行过渡补贴系对房屋实际使用人的补偿，与原物无关的辩称，因寿美霞不具有合法占有并使用房屋的本权，其领取相关款项不具有合法依据；拆迁补偿款系对房屋所有权人的补偿，明显依附于原物而产生，故原审法院对寿美霞此节辩称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孳息。寿美霞作为涉案房屋的无权占有人，其所取得的房屋租金孳息自应返还，原审法院对主张返还租金之诉请予以支持；现有证据证明，寿美霞所取得的租金为25500元，主张寿美霞于2010年获取有租金7万元无足够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向寿美霞主张尚未安置的47.884平方米房屋、后续过渡费的诉请，因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安置权利客观存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寿美霞已取得该安置权，寿美霞尚未取得也自无返还的可能，故原审法院对方某甲等此项诉请不予支持；方某甲等可自行向征收部门主张权利，也可待安置实际产生时主张。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寿美霞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座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新塘社区新塘家园东区22幢某室腾空返还给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二、寿美霞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拆迁补偿款等合计477231.52元；三、寿美霞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租金255000元；四、驳回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56元，方某甲、方某乙、方某丙负担987元，寿美霞负担12069元（寿美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寿美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关于2006年方某丙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原告主体资格问题。（2013）浙杭民终字第3396号生效判决依照方某丙在2010年的司法鉴定及其精神三级残疾证等认定方某丙在2006年办理继承权公证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显然证据不足。该司法鉴定确定方某丙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期间为2008年11月至2009年6月期间及2010年诉讼期间，无法得出方某丙在此前或之后仍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方某丙在1997年已办理了精神残疾三级证，但精神残疾三级不等同于无民事行为能力。被上诉人主张方某丙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虽然继承权的公证在2013年7月3日被撤销，但系因方某乙未到场，而不是因为方某丙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方某丙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综上，方某丙在一审诉讼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2、关于寿美霞在交易时是否为善意购买人的问题。寿美霞与方某甲、陈文炳签订购房协议时，案涉房产的三证均登记在方某甲、陈文炳名下。产权三证均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寿美霞完全有理由相信方某甲、陈文炳系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其根本不知道也确实不知道案涉房产的产权人不是方某甲、陈文炳。寿美霞与方某甲相识多年，从未听说方某甲精神方面有任何疾病，也是因两人熟识，所以房屋交易都没有通过中介机构，房屋价格也是双方协商一致，并经过房屋中介评估确定，不存在远远低于市场价值的问题。通常情况下，关系越是密切，交易越为简易。结合本案，方某甲、陈文炳作为房屋登记产权人，出示过房屋产权证书，且有公证处出具的放弃继承的公证，寿美霞已经尽到了善意购买人应尽的义务，并支付了双方商定的合理对价，故寿美霞系善意购房人。（2013）浙杭民终字第3396号生效判决仅凭买卖双方认识，便要强加于寿美霞高于一般购房者的注意义务，有悖常理。二、一审判令寿美霞返还拆迁补偿款及租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房屋拆迁款部分。补偿款中签约奖励、一次性腾空交房奖励、搬家补助及临时安置过渡费等款项，是政府给予房屋使用人配合拆迁工作的奖励，并不是给房屋所有权人的。2、租金部分。房屋租金不是自然孳息，而是寿美霞自行经营管理取得，应属寿美霞所得，不需要返还。综上，寿美霞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请。
被上诉人方某丙答辩称：一、关于方某丙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座落于杭州市江干区严家弄X号房屋系三被上诉人父亲方如海的私房，方如海去世后，该房屋依法由三被上诉人继承。虽然《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是方某甲与寿美霞签订，但合同中所转让的严家弄X号房屋所有权属于三被上诉人所有，寿美霞当然应该将房屋返还给三被上诉人，其中方某丙享有三分之一所有权，那么方某丙当然有权成为本案的诉讼主体。至于方某丙在2006年办理继承公证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问题，方某丙在1996年开始就患有精神病，1997年就办理了三级精神残疾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又对方某丙进行了鉴定，结论是方某丙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2013年7月3日，国立公证处撤销了（2006）杭证民字第1767号公证的全部内容，不是部分撤销，所以方某丙对父亲的遗产享有继承权。二、关于上诉人寿美霞是否为善意购房者问题。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3）杭江民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书第7-8页已作出认定“本院认为寿美霞作为善意购房者理由不充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依法作出（2013）浙杭民终字第33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所以这个问题已经法院审理并定案，上诉人无权再要求审理。三、寿美霞因《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三被上诉人。1、房屋。因为寿美霞和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寿美霞依据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所取得的房屋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2、房屋拆迁补偿款。因寿美霞不具有合法占有并使用房屋的权利，其领取相关款项不具有合法依据，而拆迁款是对房屋合法所有人的补偿，所以寿美霞应将已领取的拆迁款归还给被上诉人。3、租金。寿美霞于2006年6月将严家弄X号房屋一直出租，收取租金255000元。现房屋转让合同确认为无效，房屋租金属于法定孳息，寿美霞无权占有房屋，当然无权收取租金。所以租金也应当一并返还给被上诉人。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方某丙请求驳回寿美霞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方某甲、方某乙答辩称：同意方某丙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方某丙、方某甲诉陈文炳、寿美霞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中，法院已认定方某丙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以寿美霞在交易时并不符合善意购买人特征为由判决方某甲、陈文炳与寿美霞于2006年6月6日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该判决现已生效。寿美霞以认定方某丙在2006年即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证据不足为由，主张自己为善意购买人，房屋转让合同应认定有效，本院亦不予支持。案涉房屋因拆迁现已被拆除，寿美霞作为无权占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应将其取得的补偿金返还给上诉人。根据杭州市江干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人民政府与寿美霞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书》可知，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均是给予该房屋产权人的，寿美霞主张补偿款中的签约奖励、一次性腾空交房奖励等款项是政府给予房屋使用人的奖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寿美霞对案涉房屋系无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其所取得的案涉房屋租金应当返还。寿美霞以该租金非自然孳息为由主张租金不予返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6元，由寿美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