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终字第132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远。
委托代理人翟振海。
委托代理人高存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金玲。
原审被告山东金乡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金乡开发区管委会）。
法定代表人陈涛。
委托代理人赵崴。
原审被告金乡县鱼山镇高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庄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张景泉。
上诉人高远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金乡县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726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的父亲高英林、母亲高李氏系金乡县鱼山镇高庄村人，1970年左右在该村建有正房三间、配房一间、过道一间的院落一处。原告的父母现均已亡故。2007年，原告的叔父高英允搬进原告父母的房屋居住，并进行了维修、翻建。2011年，该房屋由金乡房星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编号为3B-079的土地征收勘测调查清单（评估明细表），主房面积47平方米，单价1020元，价值47940元；石膏板吊顶39.95平方米，单价10元，价值400元；平顶过道7.8平方米，单价280元，价值2184元；铁大门3.52平方米，单价100元，价值352元。2012年5月5日，金乡开发区管委会作为甲方，鱼山镇高庄村委会作为乙方，与第三人高远签订了第48号《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实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编号为3B-079的土地征收勘测调查清单（评估明细表）所载明的房屋及其他财产，甲方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房屋补偿的形式进行补偿；甲方补偿的住宅房屋地点在高庄社区，实选面积是60平方米，其余差价款回迁上房时一次性结清。该协议书有两被告盖章及第三人高远签字按手印予以认可。协议签订后，被告方补偿的搬家费、临时安置补助费、迁坟费等款项，经与原告协商同意，由第三人高远已全部领取。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及第三人协商，要求将房屋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的相应房产变更到原告名下，均未予以变更。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第48号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返还原告房屋的安置补偿款、搬家费500元，资金8000元、安置费4320元和迁坟款1200元，合计1393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另查明，原告的父亲高英林、母亲高李氏生育一女，即原告高金玲，未生育其他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原告的父母在金乡县鱼山镇高庄村建有房屋并长期居住，事实清楚，其父母死亡后，该房产作为原告父母的遗产，在无遗嘱等情形下，应按照法定继承的顺序，依法由第一顺序中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原告作为其父母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应继承其遗产。本案所涉房产，应由原告继承。原告的叔父高英允虽于2007年搬进原告父母的房屋居住，并进行了维修、翻建，但房产的原有价值仍然客观存在。该房产在安置补偿时，被告金乡开发区管委会、高庄村委会与第三人高远签订了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将该房产补偿给了第三人高远，其行为损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对此，原告要求确认被告金乡开发区管委会、高庄村委会与第三人高远签订的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返还房屋的安置补偿款、搬家费、迁坟款等共计1393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已同意由第三人高远全部领走，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再请求返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金乡开发区管委会、高庄村委会与第三人高远签订的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第三人高远辩解系行政行为，与事实不符；并辩解该争议的房产，由于原告父母死亡后的发丧事宜，是第三人的父亲高存书所承担的，故高存书应继承原告父母的遗产，其房产应系高存书所有，上述辩解虽符合民间风俗习惯，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与法律相悖，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金乡县鱼山镇高庄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高远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实物）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高金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高金玲负担50元，被告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金乡县鱼山镇高庄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50元。
宣判后，上诉人高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错误，应予纠正。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是国家行政机关对公民私有财产进行征收后，与被征收人之间就所征收财产的经济价值给予补偿时所签订的协议，其实质是行政征收补偿协议，应属于行政合同，而不是民事合同。二、上诉人在一审并未主张高存书应继承高金玲父母的遗产，上诉人主张的是高存书依遗赠扶养协议而取得房屋所有权。上诉人的父亲高存书多年前过继给高金玲父母，并为二老养老送终，履行了生养死葬义务，高存书与二位老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遗赠扶养协议且已实际履行完毕。涉案房屋原为上诉人爷爷出工所建，2007年上诉人对该房屋进行了翻建，并补建了配房院墙和过道，直到涉案房屋拆迁时高金玲也未提出过异议，证实遗赠扶养协议客观存在，高金玲也是认可的。因此，上诉人父亲高存书依遗赠扶养协议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是合理、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金玲答辩称：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的父亲自己盖的，与高存书无关，被上诉人父亲的材料，生产队出工分给盖的房子。被上诉人不认可高存书过继给被上诉人父亲的事实，并且高存书没有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财产也没有赠与给他，被上诉人是父亲的合法继承人，父母的财产任何人无权侵占。涉案房屋没开发之前初步测量房屋写的是高存书的名字，被上诉人就向村里申请要求更改名字，当时在电脑上不能改了。后来开发区说中间可以给调解一下，结果几次都没有成功，拆迁办的说要是更改的话就必须得通过法律，因此才开始的诉讼。当时为了家庭和睦，就让他领走了安置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山东金乡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述称：关于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是行政合同还是民事合同，应当由法院来认定。至于按法定继承还是遗赠扶养协议处理，原审被告没有办法认定。正常情况下，先将拆迁补偿的公开信、通知、方案发到各家各户，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时先开动员会，张贴公示，村里行政组和管委会的代表到住户去核实是否存在租赁情况，签协议的时候上交宅基证。拆迁主体是开发区，但是还有一个拆迁办组织实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体是什么关系，原审被告也不清楚。
原审被告金乡县鱼山镇高庄村民委员会述称：关于拆迁安置，原审被告只是协助开发区和拆迁办，名单之类的是村里提供的，当时也张贴了，十天公示。去年五月份拆迁的，到今年的三、四月份才开始争执这事。关于遗赠扶养协议的事情，当时觉得去世的时候是高存书领的丧，按照农村风俗，谁领丧房子就归谁。关于村里出具的证明，2012年8月21日的证明文字不是村里文书写的，应该不是村里出具的。2013年4月21日的是村里出具的材料。章子都是村里的章，但村里写证明从来不打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二审时上诉人高远提交八份证据：1、金乡县人民政府高庄等部分地区安置方案、开发区管委会的公开信、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土地补偿协议的通知各一份，以上三份证据欲证明本案是行政案件，签订合同有效，同时证明被上诉人高金玲对拆迁是知情的。2、证人赵某某、高某甲、张某某的证明材料各一份，高庄村委会的证明二份，以上五份证据欲证明涉案房产是上诉人高远所有，同时证明高存书为被上诉人的父母履行了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扶养协议是实际存在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金乡开发区管委会、鱼山镇高庄村委会与高远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有效，该问题的实质是涉案房屋产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上诉人高远提出两个观点：一是涉案房屋是其爷爷高英允所建，后又进行了翻建、补建；二是高存书多年前过继给高金玲父母，履行了生养死葬义务，应当依照遗赠扶养协议而取得房屋所有权。并提供了证人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赵某某、张某某的证明材料及高庄村委会的证明四份为证，该四份证明均为打印体盖有村委公章。被上诉人高金玲则主张涉案房屋是其父亲自己盖的，不认可高存书对其父母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作为父母的合法继承人应当继承涉案房产，并提供了高庄村委会的证明三份为证，该三份证明均为手写体盖有村委公章，其中一份证明“凡是用打字机打印盖有村公章的材料无效”。二审庭审时，高庄村委主任张景泉陈述村里写证明从来不打印，但又认可高远提供的2013年4月21日证明是村委出具，存在矛盾。根据现有证据，本案可以确认的事实是：被上诉人高金玲的父母高英林、高李氏原在涉案房屋长期居住，2007年高金玲父母去世后高英允搬入该房屋居住，并对房屋进行了维修、翻建，高金玲父母死亡后的发丧事宜是高远的父亲高存书所承担的。高金玲主张涉案房屋是其父亲自己盖的，但认可盖房时高英允予以帮忙的事实。对于涉案房屋的建造及上诉人主张的遗赠抚养协议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执一词，并分别提供了高庄村委出具的对己方有利的证据，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因高庄村委出具的多份证明存在矛盾之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印证其观点，本案无法确认双方所主张的事实。根据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材料，涉案房屋的产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仍存在争议，原审被告山东金乡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金乡县鱼山镇高庄村民委员会在涉案房屋产权及房屋宅基地使用权有争议的情况下，与上诉人高远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将该房产补偿给了上诉人高远，该协议应为无效。上诉人高远主张本案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应属于行政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正确，但理由不当，上诉人高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壮男
审 判 员 张 杰
代理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楚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