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1614号
原告耿胜丰。
原告耿龙允。
法定代理人耿胜丰。
原告耿硕颖。
法定代理人耿胜丰。
原告王化西。
原告代本霞。
上列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栾晓丽，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刚，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妇幼保健院。
法定代表人杨慧琳。
委托代理人沈成良，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潜，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耿胜丰、耿龙允、耿硕颖、王化西、代本霞与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妇幼保健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浦东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医学会进行鉴定。后于2014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耿胜丰及其五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栾晓丽，被告浦东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沈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耿胜丰、耿龙允、耿硕颖、王化西、代本霞共同诉称，耿胜丰之妻，耿龙允、耿硕颖之母，王化西、代本霞之女—患者代恒甜，年仅34岁，平素身体健康。2012年2月26日第一次到被告浦东妇幼保健院建卡，一切检查均正常。2012年5月23日晚8时许，患者因临近预产期，至被告处待产。告知被告患者2005年6月宫外孕行经腹式手术，2010年6月行腹腔镜输卵管疏通术。入院检查体格：营养中等，无贫血，浮肿（-），脉搏96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121／74mmHg，心率96次／分，律齐，肺呼吸音清，胎位LOA，胎心次数150次／分，胎动有，子宫底35cm，胎儿估计3500克，胎膜未破，子宫扩张情况指尖。诊断孕39＋3周，第3胎第1产，未临产，胎方位LOA。5月24日，血常规：白细胞12.82×109／L，红细胞3.86×1012／L，血红蛋白119g／L，血小板195×1012／L。尿常规基本正常，凝血酶原时间11.5s，凝血酶原时间比值0.90，部分凝血酶原时间34.8s，凝血酶时间15.7s，纤维蛋白原5.02g／L。肝肾功能、血糖正常。5月25日2：00，患者出现腹痛，见红，宫口开1指。4：00，患者宫口仍然1指。6：00，患者开始腹痛较剧烈，向护士反映，护士只是来听听胎心，查一查宫口，说没有问题。患者坐卧不安，只能与其妹妹在走廊里来回散步。7：00，宫口仍然1指，患者腹痛加剧，后背痛，感觉后背肿起来，发硬。7：30，患者胸闷、心慌、大汗淋漓，叫护士，护士未给予特殊处理。7：50，被告有两个医生来上班，其中一个在吃早饭，一个在修指甲，护士很焦急的告诉他们，说产妇疼得厉害，但是宫口不开。8：00左右，护士打电话到产房，喊家属和护工阿姨将患者送进产房。产房里发生的事情，患者家属无从知晓，大约9：15，家属看见有人推仪器进入产房。9：35，原告耿胜丰签署剖宫产手术和输血知情同意书。9：50，被告发出病危通知书，诊断：过敏性休克，羊水栓塞？9：44采样，9：55送检，9：59报告的血常规：白细胞2.59×109／L，红细胞1.62×1012／L，血红蛋白51g／L，红细胞压积20.00%，血小板29×1012／L。11：13报告的总蛋白27.1g／L，白蛋白10.3g／L，纳124mmol／L，氯95mmol／L。11：42报告的凝血酶原时间33.0s，凝血酶原时间比值3.6，部分凝血酶原时间﹥180s，凝血酶原时间27.4s，纤维蛋白原0.6g／L，鱼精蛋白副凝固试验阴性。根据被告《临时医嘱单》记载，9：30，给予地塞米松20mg静推，乳酸钠林格氏液500ml静滴。9：35给予甲强龙500mg，加入补液中。9：50给予多巴胺80mg、阿拉明40mg＋乳酸林格氏液500ml静滴。盐酸罂粟碱针30mg肌注，30mg静推。9：55西地兰0.4＋20%葡萄糖2ml静推。速尿20mg静推。其后多次给予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碳酸氢铵。10：45给予胺碘酮2支静推，2支加入补液中，其后仍然是大量肾上腺素，11：10垂体后叶素40u，11：35最后一次使用肾上腺素5mg。自9：45至11：50，医方共发出九份病情告知书。10：30开始，医生轮流来告知家属，要求其放弃抢救。11：30，让家属到手术室看，只看见医生在按压胸部，医生说按才有图，不按就直线。无奈，原告耿胜丰于11：50签字放弃抢救。其后被告宣告患者死亡。患者死亡后，患者家属多次与被告协商，2013年2月6日，原告委托律师向浦东新区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提出申请，希望调解解决该案，但是被告不同意协商解决，原告只能诉诸法院。原告认为被告存在以下过错，1、被告未履行高度注意义务，明知患者系有二次腹腔手术史的经产妇，在宫缩腹痛强烈，但宫口扩张速度缓慢，先露下降缓慢的情况下，自5月25日凌晨2点至8点期间无医生查看，未及时进行相应的处理。2、被告在患者出现腹痛剧烈，胸闷心慌大汗淋漓的情况下，直到医生上班，才将患者收进产房，但未进行超声检查，未进行持续胎心监护，以致未能及时采取措施结束分娩。3、被告在患者已经被延误诊治出现休克的情况下，直到9：30才开始抢救，始终未行床边胸片、床边超声检查以助诊断。虽然产妇的起病情况不符合羊水栓塞，但9：45告知家属为羊水栓塞，过敏性休克，对5月25日9：59血常规中红细胞1.62×1012／L，血红蛋白51g／L，血小板29×109／L提示失血、出血性休克，而非过敏性休克的表现视而不见，不能排除被告未及时诊断患者胎盘早剥，或是子宫破裂，造成误诊、误治。4、被告明知无论上述何种病情及时终止妊娠对抢救产妇的重要性，但在原告耿胜丰已经签署剖宫产知情同意书后仍未及时进行剖宫产，造成足月的胎儿死在宫内。5、被告在已经为患者进行麻醉后，仍未及时进行剖宫产，不排除被告故意不让濒危的胎儿出生，以此减少赔偿。6、被告存在伪造或篡改病史的行为。被告并未在产程记录上如实记录患者腹痛、宫缩的情况；根据《麻醉记录》，9：35患者已经到手术室开始麻醉，但《产程记录》中，该时段仍在吸氧、胎心监护中，心电监护等，记录到10：00。由于被告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对有二次腹腔手术史的经产妇出现剧烈腹痛，产程进展不顺利的情况下，未及时进行相应的检查和处理，最终导致孕妇死亡，胎儿在宫内死亡的惨剧。因与被告协商不成，故五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一、被告赔偿各项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390，833.30元，包括：1、医药费6，139.05元（门诊医疗费1，139.05元，住院预收款5，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20元／天×2天）；3、营养费80元（40元／天×2天）；4、护理费120元（60元／天×2天）；5、交通住宿费5，000元；6、丧葬费30，378元；7、死亡赔偿金877，02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342，056.25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10、律师费30，0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23，500元由被告承担。
被告浦东妇幼保健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患者死亡是由于羊水栓塞，羊水栓塞是突发性的症状，对于普通分娩妇女来说死亡率很高。羊水栓塞是由于胎盘早剥引起的，但是之前患者没有胎盘早剥的症状。本案的事实应该以病史及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为准。对于患者在被告处尚未结算的医疗费，被告不再另行主张。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被告从人道主义出发同意补偿原告方1万元。
经审理查明，原告耿胜丰系患者代恒甜的丈夫，原告耿龙允、耿硕颖系原告耿胜丰与患者代恒甜的女儿，原告王化西、代本霞系患者代恒甜的父母。2012年2月26日患者代恒甜至浦东妇幼保健院建卡，孕26＋4周。5月23日患者因“停经39＋3周”入院。2005年曾行腹式宫外孕手术，2011年腹腔镜输卵管再通。查体：LOA位，胎心率150次／分，腹围101厘米，宫高35厘米，胎儿估计3500克。入院诊断：G3P1、孕39＋3周、LOA位待产。5月24日B超提示：单胎、头位、胎心131次／分、见胎动，脐血流指数在正常值范围内。胎监报告：基线150次／分，见两次加速反应。血常规：白细胞12.82×109／L（参考值3.69-9.16×109／L），中性粒细胞72.1%（参考值50-70%）。5月25日8：00入产房待产。查体：血压120／70mmHg，心率90次／分，胎心140次／分，宫缩强度中，30秒／3分，宫口1厘米，先露H，-2位，未扪及羊膜囊，未见羊水。9：30患者突发性出现胸闷，大汗淋漓，口唇青紫，大便失禁。查体：血压测不出，意识不清，呼之不应，两肺呼吸音不清，心音弱，心率约80次／分。胎心率：86次／分。宫缩：30秒／3分，强度弱＋。阴检：先露H，-2位，宫口3厘米，未扪及羊膜囊，未见羊水。考虑为羊水栓塞？过敏性休克。予地塞米松静推、抗休克等处理。9：40查体：两肺呼吸音弱，心音不清，渐渐出现微弱心跳感觉，心率约80-120次／分。胎心率：60次／分。查血常规：白细胞2.59×109／L，血红蛋白51g／L。凝血酶原时间：33秒（参考值10-14秒）、纤维蛋白原0.6g／L（参考值2.4-6.4g／L）。予气管插管、升压、改善心功能等抢救。9：55胎心无。11：40心电图示一直线。12：49家属放弃抢救，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G4P2、孕39＋5周、急性羊水栓塞、过敏性休克、死胎。2013年8月13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患者系足月妊娠分娩过程中并发肺羊水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患者胎儿系宫内窘迫致窒息死亡。
另查明，患者2012年5月24日入院后缴纳预收款5，000元，患者死亡后原告方未与被告进行医药费的结算。2013年2月6日，原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五原告为本次争议聘请律师参加诉讼，花费律师费30，000元。
经原告方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患者及胎儿进行尸体解剖和死因鉴定，鉴定意见：代恒甜系足月妊娠分娩过程中并发肺羊水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法医病理学诊断：1、肺羊水栓塞；2、急性肺淤血、水肿；3、多器官淤血；4、胎盘早剥；5、宫内晚期妊娠，宫内死胎；6、慢性子宫颈炎。为此，原告方垫付鉴定费12，000元。鉴定意见：代恒甜胎儿系宫内窘迫致窒息死亡。法医病理学诊断：1、多器官（心、肺、脾、肾，肾上腺等）淤血，器官自溶；2、全身皮肤、口唇粘膜及双手指甲床发绀；3、成熟儿。为此，原告方垫付鉴定费8，000元。
再查明，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鉴定，该会于2014年4月8日出具沪医损鉴（2014）08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根据送鉴材料，专家组分析认为：孕妇代恒甜因“停经39＋3周”入院待产。2012年5月25日9：30孕妇突发胸闷、大汗淋漓、口唇青紫、大便失禁等症状，经抢救无效死亡。1、医方对羊水栓塞的诊疗正确。根据患者症状及病史，拟诊“羊水栓塞”正确。给予糖皮质激素、罂粟碱、抗休克及气管插管等措施均符合诊疗常规，终因抢救无效死亡。司法鉴定中心尸体解剖鉴定意见：孕妇因分娩过程中并发羊水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胎儿系宫内窘迫致窒息死亡。2、患者死亡系疾病自身因素所致。根据产程记录，9：30以前孕妇宫缩及胎心监护均在正常范围内。羊水栓塞为分娩过程中少见的危重情况，临床死亡率较高。该患者羊水栓塞发生突然，病情危重，首先应抢救其生命，而非紧急行剖宫产。3、医方不存在延误诊断胎盘早剥的过错。胎盘早剥临床主要表现为持续性宫缩、板样腹、阴道出血及胎心变化等。根据送鉴的材料，该孕妇无上述症状和体征，发生羊水栓塞前即诊断胎盘早剥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医方不应承担患者死亡的责任。为此，原告方垫付鉴定费3，500元。
后原告方对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服，申请至中华医学会进行再次鉴定，2014年7月28日中华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出具《关于不受理代恒甜医疗事故争议案技术鉴定的复函》，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分首次鉴定（设区的地、市级医学会组织）和再次鉴定（省级医学会组织），在此基础上，对疑难、复杂并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医疗事故案件方可委托中华医学会。本案未经过首次、再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属于中华医学会受理范围，故决定对此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托不予受理。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中华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关于不受理代恒甜医疗事故争议案技术鉴定的复函》、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185号、186号鉴定意见书，原告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浦东妇幼保健院病史、门急诊医药费专用收据、住院预收款、上海市浦东新区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纠纷受理通知书、律师费发票、鉴定费发票、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书、证明、上海市中小学生学籍卡、上海市临时居住证、户籍证明，被告提供的上海市医学会沪医损鉴（2014）08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代恒甜至浦东妇幼保健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为查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行为，应当由医学会予以鉴定。本案的医疗争议经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故原告方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被告自愿补偿原告方1万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还应当指出的是，医疗争议发生后，作为医疗机构的被告理应积极应对，加强与原告方的沟通，做好医疗方面的解释工作，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由被告承担较为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耿胜丰、耿龙允、耿硕颖、王化西、代本霞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耿胜丰、耿龙允、耿硕颖、王化西、代本霞1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317元，由原告耿胜丰、耿龙允、耿硕颖、王化西、代本霞共同负担；鉴定费23，500元，由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妇幼保健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ＸＸＸ
代理审判员 钱 燕
人民陪审员 孙宝祥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钱 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