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海办事处。
代表人：陈小侉。
委托代理人：谢映，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文娟，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南南置业有限公司。
代表人：秦春艳。
委托代理人：陈波，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剑锋，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程，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杨坤，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海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南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南公司）、张旭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镇海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东方公司系南南公司的债权人。双方于2013年2月6日签订《资金监管协议》一份，约定南南公司应在案外人宁波东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银行）开立回款监管账户作为南南公司销售后世博园项目回款的指定账户，该账户为南南公司目标项目全部销售收入回笼的唯一账户，该账户需与南南公司在宁波市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销售账户保持一致。回款监管账户户名：宁波南南置业有限公司；账号：88×××04；开户行：宁波东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
2014年8月3日，南南公司与张旭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2014年8月4日，南南公司与张旭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六份，分别约定张旭程向南南公司购买ZH07-03-53地块（后世博园·西区）房屋，共计八套。附表如下：
序号
合同编号
签订日期
购房位置
售价（元）
建筑面积（平方米）
2013004200212
2014.8.3
ZH07-03-53地块（后世博园·西区）458幢1-7，2-7
2771982
171.11
2013004200213
2014.8.3
ZH07-03-53地块（后世博园·西区）458幢1-8，2-8
2386098
147.29
2013004200216
2014.8.4
ZH07-03-53地块（后世博园·西区）458幢1-4，2-4
3825144
236.12
2013004200217
2014.8.4
ZH07-03-53地块（后世博园·西区）458幢1-5，2-5
3911004
241.42
2013004200218
2014.8.4
ZH07-03-53地块（后世博园·西区）458幢1-6，2-6
2703780
166.90
2013004200219
2014.8.4
ZH07-03-53地块（后世博园·西区）449幢1-3
1677955
90.30
2013004200220
2014.8.4
ZH07-03-53地块（后世博园·西区）449幢1-6
2442734
119.93
2013004200221
2014.8.4
ZH07-03-53地块（后世博园·西区）451幢1-5
1457059
70.24
合计：
21175756
1243.31
2014年8月4日，张旭程向南南公司账号为30×××05的账户汇款5158080元，账号为94×××82的账户汇款16017675元，共计21175755元，汇款用途均备注为购房款。
2014年12月9日，镇海法院裁定受理南南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
东方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2月1日，东海银行与案外人东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甬东银信委字第00003号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一份，约定东兴公司通过东海银行向南南公司发放委托贷款4.8亿元。同日，东海银行与南南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甬东银委借字第00003号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东海银行根据东兴公司要求，向南南公司发放委托贷款4.8亿元；贷款期限为两年，自2013年2月6日起至2015年2月5日止，以实际借款日或首次实际借款日起算，实际委托贷款期限、实际借款日以《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凭证所记载的期限、日期为准；委托贷款用途为后世博项目开发建设相关支出；合同约定月利率为0.7916667%；委托贷款分两期发放，其中第一期委托贷款本金为3.2亿元，第二期委托贷款本金为1.6亿元；南南公司应于各期委托贷款发放日起满12个月、18个月、21个月之日分别偿还1亿元，并于该期委托贷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偿还该期委托贷款未偿还的全部本金，于每次本金偿还时，应就偿还本金部分利随本清。合同另就提前收回贷款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东海银行、东兴公司与南南公司签订《关于宁波南南置业有限公司委托贷款的补充合同》一份，约定南南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东海银行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约定贷款利率9.50%上浮至24%。2013年2月6日，东方公司与南南公司等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一份，与南南公司、东海银行签订《增信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如南南公司未能全面、按期履行合同项下清偿义务的，东方公司有义务向东海银行履行债权收购义务。同日，东方公司与东海银行、南南公司签订编号为SH20130201002的《资金监管协议》一份，约定南南公司应在东海银行开设监管账户，南南公司应将其名下后世博园项目的全部销售回款均存入该账户，除非经东方公司书面同意，南南公司不得将销售资金存入其他账户。2013年2月7日，东海银行向南南公司发放委托贷款3.2亿元，各方实际履行上述协议。2013年5月，南南公司取得1号地块的预售证，开始预售。2014年8月6日，《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第二期贷款本金到期，南南公司未履行清偿义务。同年8月7日，东方公司与东海银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受让了上述《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向东海银行全额支付转让对价，并向债务人及保证人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成为涉案借款的债权人。2014年8月3日至8月6日，南南公司与张旭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八份，将南南公司后世博园项目中八套商品住宅出售给张旭程，成交面积合计1243.31平方米，总售价合计21175756元，合同约定为一次性付款。据东方公司调查，张旭程未实际支付上述购房款，所谓的购房款支付事实上是南南公司、张旭程合意以单笔资金循环流转方式虚构，即以张旭程名义汇入南南公司非预售监管账户后又即刻转入其他公司账户，通过其他公司账户汇给张旭程，再次以张旭程名义汇入南南公司账户，如此循环虚构价款支付。因南南公司、张旭程在几天内就同一楼盘进行多达八笔预售交易显然不符合常理，不具有交易的真实性、正当性。张旭程实际未支付购房款，南南公司、张旭程恶意串通，虚构交易和价款支付事实，目的在于转移南南公司的资产、逃避对东方公司所负债务。南南公司、张旭程的行为直接导致南南公司的偿债能力实质性降低，从而使东方公司债权到期无法清偿，其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东方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请求判令：确认南南公司、张旭程签订的编号为2013004200212、2013004200213、2013004200216、2013004200217、2013004200218、2013004200219、2013004200220、2013004200221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南南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2014年12月9日，镇海法院受理南南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南南公司破产管理人经审计发现，2014年8月4日，张旭程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支付给南南公司两笔款项，一笔是5158080元，另一笔是16017675元，合计21175755元。另管理人发现在同一天南南公司通过宁波银行汇给案外人宁波新恒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恒德公司）5000000元，汇给案外人郁能建158080元，又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汇给郁能建16017675元，合计21175755元。对于南南公司和张旭程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请法院查明事实后综合认定。
张旭程在原审中答辩称：张旭程并不知晓南南公司的经营状况，南南公司、张旭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交易价格符合市场的一般交易价格，双方并没有恶意交易，张旭程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合同是有效的。请求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旭程购买涉案房屋的价格并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其提供的银行付款凭证证实其已向南南公司支付购房款，南南公司亦提供银行回单证实已经收到张旭程支付的上述购房款。东方公司认为南南公司、张旭程的商品房买卖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购房款非张旭程自有资金支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虽张旭程的购房款未打入东方公司与南南公司协议的监管账户，但仅凭此情节尚不能推论南南公司、张旭程恶意串通损害东方公司利益，东方公司关于南南公司、张旭程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观点，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东方公司负担。
东方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1.原审法院对东方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以系东方公司单方制作为由不予认定。原审法院的该认定违背基本事实。该组证据的统计数据来源于宁波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的公开信息，任何主体均可通过公开途径检索、核验数据的真实性。东方公司提供的图表在该交易中心公开数据的基础上更直观地呈现包括涉案交易在内的南南公司在2014年8月3日至6日发生的异动交易整体情况。南南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已经对南南公司全面审计，完全知晓南南公司的历史成交记录，原审法院本应要求南南公司说明历史成交情况，以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原审法院未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同时作为南南公司破产案件的审理法院，在已经充分知悉南南公司历史交易记录的情形下，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对东方公司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各方当事人对涉案购房款未进入监管账户的事实并无争议，是否有东海银行盖章并不影响该证据的效力。3.原审法院认为东方公司提供的第六组证据没有关联性是错误的。该组证据来源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结合南南公司破产清算程序现状，足以证明南南公司资不抵债，除抵押土地使用权以外无其他财产可供足额清偿东方公司的债务。该组证据证明了南南公司、张旭程之间恶意串通的行为动机，即通过虚假交易行为为讼争房产设定优先权利，排除东方公司抵押资产优先受偿权，侵害东方公司利益。4.原审法院认为南南公司提供的第二组证据没有关联关系，违反证据认定的基本规则。基于本案的特定背景，原审法院不仅应确认该组证据，更应进一步查明资金最终是否流向张旭程或关联方。5.原审法院对张旭程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属于证据认定错误。张旭程的付款凭证仅具有形式上的真实性，原审法院有进一步审核资金来源的义务，并结合其他证据全面、实质地判断合同的真实性；二、原审法院未对张旭程购房款资金来源进行调查，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原审中，东方公司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调查张旭程价款支付来源。原审法院告知东方公司不接受调查取证申请，但原审法院又认为东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张旭程购房款非自有资金。东方公司基于客观权利限制，无法取得张旭程涉案款项的来源，原审法院有权且应当以职权要求张旭程提供或向有关银行调取。基于南南公司异动交易以及破产清算的客观背景，在涉案交易显然不符合常理的情形下，原审法院既不要求张旭程举证，亦未依职权调查，在东方公司客观无法举证情形下，原审法院即认定东方公司未尽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及承担上存在重大缺陷，直接导致事实认定与判决结果错误；三、原审法院以交易价格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为由认定交易有效，显属错误。鉴于涉案交易明显有违常理，在未查清购房资金来源的情况下，交易价格是否偏离市场公允价格，不能作为认定行为效力的依据；四、原审法院关于仅以购房资金未进入南南公司的监管账户，但尚不能推论南南公司、张旭程恶意串通损害东方公司利益的结论错误。《商品房买卖合同》既已明确约定购房款支付账户，善意买受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将款项汇入监管账户。监管账户系在房产交易中心备案登记账户，出于对自身权益保护之要求，作为购房者理应将购房款打入监管账户。而款项实际并未进入监管账户（包括其他无效诉讼涉及的交易），付款行为异常足以证明南南公司、张旭程恶意串通的故意。综上，原审法院回避了案件涉及的南南公司合计约2.4亿元异动交易的特定背景，割裂事实、证据，对案件关键事实未尽调查职责，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的理由无法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全面审理，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东方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
南南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南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职责仅仅是帮助法院查明购房资金的走向。
张旭程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南南公司、张旭程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东方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1.异动交易情况表1份，拟证明南南公司在2014年8月3日至8月6日期间合计发生异动交易180套（其中住宅134套，地下车库46套），涉案合同处于特定的交易背景。
2.世博花园项目交易数据统计、镇海市场简报各1份，拟证明包括涉案交易的全部1.53亿元交易不具有合理性，张旭程不存在商业投资的可能性。
3.南南公司、新恒德公司、宁波镇海新恒德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各1份（企业信息工商登记网上下载），拟证明郁能建系南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南南公司与新恒德公司、宁波镇海新恒德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
南南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是东方公司自己制作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2的世博花园项目交易数据统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镇海市场简报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郁能建是南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实际控制人及南南公司与新恒德公司、宁波镇海新恒德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系关联企业由法院认定。
张旭程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是真实的，由于是东方公司自己制作的，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3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定，也不清楚。
本院经审查认为，东方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无直接关联，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东方公司提出南南公司、张旭程恶意串通，通过虚假交易行为为讼争房产设定优先权利，排除其抵押资产优先受偿权，侵害其利益，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张旭程虽未将购房款汇入《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监管账户，而是根据南南公司的指令汇入南南公司的其他账户，但该行为并不影响《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海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