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民终字第01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洲。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珍。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晓云，扬州市离退休法院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
两上诉人另一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建平，扬州市离退休法院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根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被上诉人牛根美、李某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国平。
上诉人李明洲、吴凤珍与被上诉人李国平、牛根美、李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4）扬邗民初字第255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洲、吴凤珍诉称：李明洲、吴凤珍夫妻生育长子李国平、次子李国峰及女儿李梅。2009年2月23日，李明洲、吴凤珍与李国平订立分家协议，约定将位于扬州市邗江区杨庙镇新杨村李西组三间两层楼房各半赠与李国平、李国峰所有，李国平、李国峰负有赡养义务；并约定如违背赡养义务，赠与无效。2009年4月，李明洲、吴凤珍协助李国平办理上述房屋过户手续，时因李国平与妻子牛根美有矛盾，遂将房产直接过户至孙女李某名下。多年来，李明洲、吴凤珍居住在李国平处，耕种全家人的责任田，粮食无需子女供给。李国峰常年在外，平时能够贴补李明洲、吴凤珍，尽到了赡养义务。近年，李国平因患病，生活无法自理，未尽赡养义务。孙女李某经常辱骂李明洲、吴凤珍，尤其在2013年4月14日打伤吴凤珍，严重伤害了祖孙感情。虽然李国平仅获赠一半的房产份额，但李国平违反赡养义务，房屋赠与即全部无效，涉案房屋现登记在李某名下，故请求撤销李明洲、吴凤珍对李某的房产赠与，李某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上述房产返还给李明洲、吴凤珍。
李国平、牛根美辩称：涉案房屋并非李明洲、吴凤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建房时李国平已参加工作，收入上交父母，亦向他人举债用于建房，系房屋共有权人。根据分家协议，涉案房屋折价5万元，李国平支付李国峰一半房屋价款25000元。分家后，李国平、牛根美夫妇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扩建改造。在办理上述房屋过户手续时，为防止李国平将来有婚变，李明洲、吴凤珍要求李国平将房产赠与女儿李某，并将房产证直接过户到李某名下。订立分家协议后，李国平一直为李明洲、吴凤珍提供住房，承担李明洲、吴凤珍一半医疗费并加以服侍，平时亦给予李明洲、吴凤珍部分生活费，尽到了赡养之责。近三年，李国平因患病瘫痪，无法支付李明洲、吴凤珍生活费。虽然近年双方因琐事不睦，但李国平愿意向父母致歉，并继续提供住房，确保父母终生可居住。涉案房屋系李国平通过分家并支付了相应对价所取得，故不同意撤销房屋赠与。
李某辩称：其父母李国平、牛根美长期在石家庄从事擦背服务业。李国平患有强直性脊柱炎已经十几年，近年更加严重，失去工作能力。李某从未殴打过奶奶吴凤珍，2013年4月14日与奶奶发生纠纷，是因奶奶揪其头发，其用力掰开奶奶的手。该案讼争房屋系其父亲李国平通过分家协议所取得并已赠与给李某，并非来源于李明洲、吴凤珍的赠与，故不同意李明洲、吴凤珍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李明洲、吴凤珍夫妇共生育李国平、李国峰、李梅等3名子女。1988年，李明洲、吴凤珍夫妇经批准在扬州市邗江区杨庙镇新杨村李西组建造了三间两层楼房一幢。时长子李国平19岁，已参加工作。次子李国峰13岁，女儿李梅16岁。1998年12月，上述房屋办理了房产证，登记产权人为李明洲。1993年2月，李国平与牛根美结婚。1993年4月，生育一女李某。
2007年8月29日，李明洲与李国平、李国峰订立并房协议书及赡养协议各一份。并房协议书主要内容：李明洲今将祖产三间两层楼房移交两子，李国峰已新建楼房一幢，愿将祖产所得部分合并给李国平，李国平补偿李国峰25000元，李国平改变现房面貌、扩建部分属李国平所有。赡养协议中，约定了李国平、李国峰为李明洲、吴凤珍提供生活费、粮食、住房等内容。此后，李国平、牛根美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扩建：西首扩建一间、屋后外加背包、前面搭建两间厨房、建围墙等。
2009年2月23日，李明洲与李国平订立《分家协议书》一份，约定了房屋处分及赡养等，内容与前述并房协议及赡养协议一致。该协议载明：一、现有家庭房产三间两层楼房一幢折价5万元，连同宅基全部归李国平，李国平扩建部分属李国平所有。二、李国平贴李国峰25000元，李国峰出宅所建房屋与李国平无关。三、赡养：李国平、李国峰每年负担父母生活费每人2400元，按月付清，过年费用另算；李国平、李国峰每年负担父母大米每人360斤；两子均需提供住房并配备床铺、厨房、灶具等设施，父母住哪随意；将来父母有一位百老归天，殡葬费用两子均摊，遗下一老生活费两子共同负担。四、今后如遇拆迁，上述房屋估价在6-10万元则贴补父母1万元，估价在10万元以上则贴补父母3万元。五、如果违背赡养条款，过户手续无效。六、父母住哪一方，水电、电话、煤气、柴米油盐等费用，由该方负责缴纳。《分家协议书》签订后，李国平按约支付李国峰25000元。2009年4月8日，李明洲、李国平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当时因李国平与牛根美夫妇有矛盾，遂将房产证直接过户至孙女李某名下（时李某尚未满16周岁）。
李明洲、吴凤珍一直居住在李国平处，自行耕种责任田。退休后，李明洲每月领取600元政府补助，吴凤珍每月领取90元社保。李国平、牛根美夫妇常年在外打工。李国峰长期在外地工作生活。李国平罹患强直性脊柱炎已有多年，近年病情加重回家休养。近几年，双方之间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双方多次发生冲突，相处不睦。
审理中，该院数次至当地镇政府及所在村民小组交流案情，邀请当地基层组织多方参与协调，未果。
该案争议焦点：一、位于扬州市邗江区杨庙镇新杨村李西组三间两层楼房房屋赠与关系发生在哪些人之间？二、能否撤销房屋赠与？
原审认为：第一、本案讼争房屋赠与行为发生在李明洲、吴凤珍与李国平、李国峰之间。根据分家协议书，涉案房屋折价5万元归李国平所有，李国平支付李国峰房屋对价25000元，据此应认定李明洲、吴凤珍将其房产份额均等赠与给了两子李国平和李国峰。李国平接受了李明洲、吴凤珍所赠与的一半份额的房产，另一半份额的房产则是折价归并后李国平支付李国峰相应对价而取得。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接受赠与所得的财产，除赠与合同中明确约定归夫妻一方所有外，归夫妻共同所有。签订分家协议时，李国平与牛根美已结婚，分家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赠与李国平个人，故李国平从两原告处所获赠的一半房产份额应归李国平、牛根美夫妻共同所有。且李国平支付给李国峰的房屋对价25000元，亦来源于李国平、牛根美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双方一致陈述，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时，由于当时李国平、牛根美有矛盾，故而直接过户到李某名下。李明洲、吴凤珍认为，直接过户给李某表明涉案房屋系李明洲、吴凤珍赠与李某所有。李国平、牛根美、李某认为，涉案房屋系李国平赠与给李某。对此，原审认为，涉案房屋系李国平接受了李明洲、吴凤珍一半产权份额的赠与及支付了李国峰另一半产权份额对价而取得。该房屋过户时登记到李某名下，系李国平在取得房屋后转赠其女李某。李明洲、吴凤珍与李某之间不具有赠与关系。第二、李明洲、吴凤珍主张撤销房屋赠与不能成立。根据分家协议书，李明洲、吴凤珍将涉案房屋赠与两子李国平、李国峰，同时约定了李国平、李国峰的赡养义务，并约定如违背赡养协议，过户手续无效，故涉案房屋的赠与是附条件的赠与行为。李明洲、吴凤珍陈述，李国峰已尽到赡养义务，李国平未尽到赡养义务，故而主张撤销赠与。对此原审认为，纵观全案，李明洲、吴凤珍自行耕种责任田，李国平长期为李明洲、吴凤珍提供住房，承担了李明洲、吴凤珍一半的医疗费用等，应认定已尽到赡养义务。近年李国平身患××无法自理，经济状况发生变化，并非其主观上逃避赡养义务。且本案所涉赠与，系李明洲、吴凤珍将涉案房屋均等赠与给李国平、李国峰所有，李国平支付房屋对价后取得了李国峰获赠的那一半份额，李明洲、吴凤珍无权对李国平支付对价所取得的那一半房屋份额主张撤销。现李明洲、吴凤珍坚持主张撤销对整个涉案房屋的赠与，既不合法，亦不合理，依法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赡养父母既是双方约定义务，更是每个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赡养老人，不仅仅体现在物质生活上的满足，还体现在精神上的相互关怀。李国平应积极克服自身困难，尽其所能地履行赡养义务。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明洲、吴凤珍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3300元，由原告李明洲、吴凤珍负担。
判决后，李明洲、吴凤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从2009年2月订立《分家协议书》至今李国平没有给过李明洲、吴凤珍分文，已违背订立《分家协议书》的初衷，李国平、牛根美对李明洲、吴凤珍进行辱骂，况且，李某还对吴凤珍大打出手，致吴凤珍手指骨折，究其主责，李国平、牛根美难辞其咎。李明洲、吴凤珍要求撤销赠与合同应当得到支持。2、原审法院认定李国平、牛根美已尽赡养义务与事实相悖，李国平、牛根美在李明洲、吴凤珍生病期间没有照料、陪护，更谈不上承担李明洲、吴凤珍的医疗费用。综上，李国平、牛根美的行为已《分家协议书》约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对李国平、牛根美房屋的赠与。
二审中，李明洲提供了其住院费用票据，以证明李明洲在2015年8月住院期间李国平、牛根美没有为其支付医疗费用也没有到医院探望。李国平质证意见为，其并不知道李明洲住院，在李明洲出院后，吴凤珍才讲了李明洲住院的事。
李国平、牛根美、李某辩称，1、讼争房屋赠与发生李国平、李国峰与李明洲、吴凤珍之间，李国平向李国峰支付2.5万元购买了其拥有的份额，讼争房屋应归李国平、牛根美共有。2、讼争房屋系由李国平、牛根美赠与李某，并非李明洲、吴凤珍赠与李某，李明洲、吴凤珍与李某之间不存在赠与关系。3、李国平、牛根美一直孝敬李明洲、吴凤珍，李明洲、吴凤珍称李国平、牛根美不孝敬他们及李某动手打吴凤珍不是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李国平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5年1月13日李军的证明，以证明李军曾在2010年替李国平给付李明洲生活费1000元。李明洲、吴凤珍质证意见为，李军替李国平给付1000元生活费的事不存在。
2、2015年1月10日王登红的证明，以证明李明洲曾向王登红借款5000元，该款已由牛根美替李明洲向王登红偿还。李明洲、吴凤珍质证意见为，牛根美为其偿还5000元不是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李明洲、吴凤珍要求撤销对李某的房屋赠与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李明洲、吴凤珍要求撤销对李某的房屋赠与不能得到支持。理由：
1、李明洲、吴凤珍不能向李某主张撤销权。理由：
李明洲、吴凤珍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撤销对李某的房屋赠与，但结合《分家协议书》等证据应当认定李明洲、吴凤珍与李国平、牛根美之间存在赠与关系，李某并非赠与合同的受赠方，李明洲、吴凤珍与李某之间并无赠与关系，李明洲、吴凤珍不得向李某主张撤销权。
2、李明洲、吴凤珍主张李某返还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理由：
李国平、牛根美对讼争房屋享有一定产权份额。讼争房屋原由李明洲、吴凤珍于1990年左右建成，时为三上三下的两层楼房，其后李国平出资对房屋进行了加建，结合双方在一起共同生活的事实，应当认定李国平、牛根美对讼争房屋享有一定产权份额，讼争房屋应属家庭共有财产。李明洲、吴凤珍将二人所有份额赠与李国平、李国峰，其中李国峰将自己获赠份额以25000元的价格卖与李国平，李国平、牛根美通过获赠与以及购买李国峰所享有的产权份额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李国平、牛根美受赠房屋后将房屋转赠李某，且房产已变更登记至李某名下，李某已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李明洲、吴凤珍要求李某返还房屋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赡养问题，综合全案来看，李国平对父母尽了一定赡养义务，由于近年李国平身患××的原因，致其经济状况发生变化，即便在赡养父母过程中存在一定不足，也并非其主观上逃避赡养义务，李某作为李明洲、吴凤珍的孙女，在李国平身体患有××情况下，也应同父母一道承担起赡养李明洲、吴凤珍的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龙翔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明洲、吴凤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宦广堂
审 判 员 黄宝生
代理审判员 李春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