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7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春生，男，1971年2月17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杰（与魏春生系夫妻关系），女，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志峰，内蒙古援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传涛，男，1966年5月29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田。
原审第三人：鄂温克族自治旗巴彦托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
法定代表人：乔杰，镇长。
原审第三人：鄂温克族自治旗巴彦嵯岗苏木人民政府，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
法定代表人：敖云达喜，苏木达。
以上两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北京王玉梅律师事务所海拉尔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鄂温克族自治旗华中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
法定代表人：窦树华，经理。
原审第三人：窦树忠，男，196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
上诉人魏春生因与被上诉人罗传涛，原审第三人鄂温克族自治旗巴彦托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巴彦托海镇政府）、鄂温克族自治旗巴彦嵯岗苏木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巴彦嵯岗苏木政府）、鄂温克族自治旗华中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中煤炭公司）、窦树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7）内0724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春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杰、白志峰，被上诉人罗传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田，原审第三人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原审第三人窦树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华中煤炭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春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二审诉讼费由罗传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魏春生为侵权人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经认定，2011年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向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政府提交了《关于开发绕沽干生态旅游区的请示》，2001年10月31日，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政府文件批复同意在涉案地点开发生态旅游资源，分三期投入250万元，建立75万平方米的人工水库，植树造林兴办旅游业。2002年5月10日，巴彦嵯岗苏木政府、巴彦托海镇政府与华中煤炭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关于开发绕沽干生态旅游资源的草原承包合同书，并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华中公司每年向巴彦托海镇政府缴纳除沙滩、沼泽地以外的草原使用承包费每亩地为1.5元。2011年6月23日，窦树忠代表华中煤炭公司与魏春生签订合同书，约定将涉案水库及周边草场转让给魏春生。依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魏春生是依法通过承包取得涉案草原使用权，且该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却又认定魏春生未经罗传涛同意，在罗传涛拥有承包经营权的草原范围内修建了平房和羊圈，侵害了罗传涛的草原承包经营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魏春生依法取得涉案草场承包经营权后期在该草场上进行建筑房屋等活动并未侵害任何人的权益。二、魏春生在涉案草场修建房屋的行为没有过错，不构成侵权。到2015年10月，罗传涛在法院立案要求魏春生拆除相关设施，魏春生才得知罗传涛在1999年取得了承包经营权。现魏春生与罗传涛草场承包范围重叠，系政府导致，该过错责任应由政府承担。三、罗传涛不是牧民，其取得草场土地使用权系欺诈行为。魏春生有证据证实罗传涛并不是雅尔斯嘎查村牧民，故其以牧民身份取得草场土地使用权的行为系故意隐瞒真实身份的欺诈行为，属于可撤销的行为。
罗传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1.即便是魏春生合法承包的草场，正如魏春生在上诉状中称有合理利用使用草原义务，首先是合法取得。2.根据魏春生2011年取得草场合同第五条约定草场补偿事宜要自行承担，需要支付草场补偿费才能利用该草场，合理利用义务包括在草场上建设永久性建筑物需要草场所有人同意，更需要政府职能部门同意。
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述称，魏春生未依法取得草原承包经营权，在罗传涛的土地上建设永久性建筑，存在侵权行为法律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确于2001年向鄂温克旗人民政府提出针对涉案房屋坐落的土地开发绕沽干生态旅游区的请示文件，也于2002年与承包人签订了《草原承包合同书》，但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同意开发建设的主体均为华中煤炭公司，而非魏春生。华中煤炭公司与魏春生签订的转让合同并未经过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审批或者备案，因此魏春生未依法取得草原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在罗传涛拥有的草原上修建房屋，存在民事侵权行为，应当自行承担民事法律责任。魏春生在草原上修建房屋和羊圈，未经过相关建设主管部门的审批同意，其建设的房屋属于违章建筑，依法应予拆除。并且一审中罗传涛未要求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作出判决，应予维持。
窦树忠述称，法律是公平公正的，合同是公开自愿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是同等的。窦树忠与魏春生转包合同没经政府批准，双方都有权招商引资，谁招商谁受益。魏春生包了窦树忠水库以后扩建很大，窦树忠不清楚扩建了多少，魏春生应该为自己行为负责。
罗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魏春生排除妨碍，拆除在罗传涛所使用草场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等相关设施，并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传涛系巴彦托海镇雅尔斯嘎查的牧民。1999年11月，罗传涛取得了雅尔斯嘎查的草原使用证，承包草场面积为8995亩，其中打草场5000亩，放牧场3995亩，该证中注明了四至界限，承包期限从1998年6月至2028年6月止。2001年，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向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政府提交了《关于开发绕沽干生态旅游区的请示》，2001年10月31日，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政府以鄂政字[2001]76号文件予以批复，同意在巴彦嵯岗苏木和巴彦托海镇政府地域辖区（团亚山附近）开发生态旅游资源，分三期投入250万元，建立一个占地面积为75万平方米的人工水库，植树造林兴办旅游业。2002年5月10日，巴彦嵯岗苏木政府、巴彦托海镇政府与华中煤炭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关于开发绕沽干生态旅游资源的草原承包合同书，约定经鄂温克旗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华中煤炭公司投资在团亚山一带（绕沽干）开发生态旅游资源和养殖业，由乙方（华中煤炭公司）出资250万元，分五年投入，承包期限为30年，乙方在开发区的水库使用面积为75万平方米，陆地使用面积为库区中心2公里以内，及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除沙滩、沼泽地以外草原使用承包费每亩地为1.5元，另约定了”关系到对牧民放牧场的补偿事宜另行商议”的内容。该合同签订后，华中煤炭公司投入部分资金，从事关于涉案水库的开发，但华中公司煤炭公司未交纳承包费用。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和华中煤炭公司均未对涉案区域的牧民草场予以补偿。2011年6月23日，窦树忠代表华中煤炭公司与魏春生签订了买卖合同书，约定将上述团亚山附近的淖干诺尔水库卖给乙方（魏春生），双方约定买卖价格为200万元，甲方（窦树忠）提供给乙方各项手续，其中又约定了该水库草原许可证未办，如发生草场纠纷或草场补偿事宜由乙方自行承担解决，并将现有的房产及物品，包括80平方米房屋1座、64平方米房屋1座及蒙古包4个、铁船2艘、柴油发电机1台给付乙方等内容。魏春生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此后魏春生在涉案水域又建筑了6间砖木结构平房（约1400平方米）及砖木结构羊圈1座，并种植了部分树苗及修建砂石路（树苗及砂石路不要求拆除）等。庭审中，魏春生认可有8间砖木结构平房及羊圈1个包含在罗传涛的草原使用权证所显示的面积中。罗传涛按照政府文件关于征用草原的标准要求魏春生赔偿其被侵占的草场补偿费用97.2万元，因与魏春生未达成协议，罗传涛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魏春生排除妨碍，拆除在罗传涛所使用草场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等相关设施，并恢复原状。另查，1998年期间，罗传涛取得草原使用面积约为6995亩，2004年10月，因该嘎查牧民孟某某1、孟某某2的2000亩草场被嘎查收回，经嘎查村民委员会决定，将2000亩草场转让给罗传涛。罗传涛在庭审中认为魏春生所占用的草场系当初分配给罗传涛的草场范围内。华中煤炭公司于1998年成立，2004年10月后处于停业状态，未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牧民草原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1999年11月，罗传涛取得草原使用证，该证注明了罗传涛承包经营的草原四至界限。魏春生未经罗传涛同意，在罗传涛拥有承包经营权的草原范围内修建了8间砖瓦结构平房及砖木结构羊圈1座，侵害了罗传涛的草原承包经营权，罗传涛要求魏春生排除妨碍、拆除在罗传涛所使用草场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等相关设施，恢复原状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院予以支持。罗传涛要求魏春生拆除其他建筑物或设施的诉求等，因罗传涛未举证证明其他建筑物和设施的具体情况，故不在该案中解决。罗传涛要求魏春生恢复原状的诉求，因罗传涛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草场的原始状态，故该院对该诉讼主张不予支持。魏春生提出的因涉案水库区域已经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政府批复并由巴彦托海镇政府和巴彦嵯岗苏木政府发包，且有书面承包合同，属于招商引资项目，故认为应当由第三人承担责任的抗辩主张，因魏春生与第三人存在合同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罗传涛在该案中不要求第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该院对魏春生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魏春生提出的巴彦托海镇政府及巴彦嵯岗苏木政府、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政府明知涉案区域已经发包给了华中煤炭公司，又将部分区域系孟某某1、孟某某2的2000亩草场于2004年转包给了罗传涛，故该区域不属于魏春生所占用的区域的抗辩主张，因该2000亩草场使用权的转移并不影响魏春生侵权事实的存在，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罗传涛对该2000亩草场不具有使用权，对魏春生的该主张不予采纳。魏春生提出罗传涛主张权利已超法定诉讼时效，因魏春生所建的建筑物等设施仍在罗传涛的草原使用权范围内，魏春生持续存在侵权行为，故对魏春生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罗传涛庭审中撤回对魏春生要求赔偿97.2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魏春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拆除位于原告罗传涛所承包经营草场内的8间平房及1座羊圈（砖瓦结构）；二、驳回原告罗传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魏春生提交一份巴彦托海镇政府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证明一审法院判决的内容属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行为，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罗传涛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出具时间是2018年6月30日在判决以后。是政府主管行为告知书，与法院审理是两个路径，不发生冲突。即便通知真实，如果不整改需要下一步行政处罚或者拆除，与法院审理民事是两个关系。行政机关不应该下此通知，不能证明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整改通知书是政府依据其行政管理权限和相应法律规定对魏春生未依法加盖房屋要求进行拆除整改的行政行为，与本案基于罗传涛民事权益提起的诉讼管理范畴并不冲突。窦树忠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是政府的行政行为。因各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无法证实一审判决错误，故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罗传涛、巴彦托海镇政府、巴彦嵯岗苏木政府、华中煤炭公司、窦树忠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进行核实，对魏春生在承包涉案草场上自建6间砖木结构平房及砖木结构羊圈1座的事实，罗传涛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罗传涛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魏春生拆除其自建的房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魏春生在承包的草场内筑建房屋是否对该草场承包经营权人罗传涛构成侵权。魏春生上诉主张，其依法通过承包方式取得涉案草场使用权，该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在该草场上进行房屋建设等活动并未侵害他人权益，不构成侵权。已查明的事实是，罗传涛于1999年11月取得包括涉案草场在内的所在嘎查8995亩草原使用证，据此对该草场享有自1998年6月至2028年6月30年的草原使用权。魏春生于2011年就涉案草场转让经营权与前承包方华中煤炭公司代理人窦树忠签订了转让经营合同，继续经营2002年巴彦托海镇政府和巴彦嵯岗苏木政府基于开发生态旅游资源与华中煤炭公司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范围内的草场，并在此基础上建设房屋6间。各方当事人至二审审理阶段对魏春生在其承包经营的草场上构建房屋6间以及该草场与罗传涛持有草原使用证的草场范围重叠的事实不存争议。牧民合法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罗传涛对其合法承包经营范围内的草场享有不争的使用权和经营权，由于魏春生没有提供征得承包经营权人同意而使用涉案草场的相关证据，故罗传涛要求魏春生排除妨碍，拆除未经审批私建房屋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魏春生上诉主张其2015年得知罗传涛1999年取得涉案草场使用权，草场承包范围重叠系政府导致，责任应由政府承担。本案中，罗传涛仅要求侵权行为人魏春生承担责任，至于魏春生与转包人及政府之间的源于合同关系产生的法律事实及后果，因与本案诉求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应另行解决。魏春生上诉中所提罗传涛不是牧民，隐瞒真实身份取得草场使用证的上诉理由，因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春生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由于二审中罗传涛明确诉求为拆除魏春生自建房屋，故导致原审判项内容改变，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7）内0724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7）内0724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魏春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拆除位于罗传涛所承包经营草场内魏春生自建的6间平房及1座羊圈（砖瓦结构）”；
三、驳回罗传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魏春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然
审判员 王宝珍
审判员 杨 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姜 楠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