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民初3944号
原告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歌剧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西大街68号。
法定代表人汪质坚，政治委员。
委托代理人李松臣，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楠，男，198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助理员，住址同单位。
被告金岩（杨慧明之夫），男，1957年11月25日出生，满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剧团文员，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告杨济瀛（杨慧明之父），男，1929年7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北京市东城区。
以上二被告之委托代理人熊韶华，北京市中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剧团诉被告杨慧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依法曾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03101号民事判决书，因金岩、杨济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查明被告杨慧明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已死亡，依法撤销（2012）西民初字第0310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本院重新审理。受理发回重审案件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并依法列杨慧明法定继承人金岩、杨济瀛作为本案被告。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剧团在诉讼中名称变更为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歌剧团。原告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歌剧团之委托代理人李松臣、被告金岩本人及二被告之委托代理人熊韶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歌剧团诉称，金岩是1984年8月山东电视台、原告联合录制电视剧《晚霞里的惜别》时，剧组从北京市西城区文化馆临时借用的人员，在电视剧摄制过程中，金岩落马受伤。杨慧明系金岩之妻。杨慧明原系北京市崇文区百货公司职工，因其家庭原因，自愿请假不到单位上班，在家护理照顾金岩。为解决金岩伤后发生的一系列问题，1989年10月，山东电视台、原告、金岩三方签订《关于处理金岩同志工伤问题的协议书》，约定在金岩治疗期间，由原告支付金岩自请护理人员的工资和食宿费共计每月80元。协议签订后，在金岩缺乏自理能力期间，原告从优给付协议书约定的护理费长达十余年，直到2001年12月。其间不存在拖欠问题，杨慧明至仲裁申请前的七、八年间对此无任何主张。在杨慧明接近法定退休年龄时，金岩向山东电视台、原告提出希望帮助给杨慧明上社会保险，以便老有所养。2006年9月，经三方协商，由原告牵头帮助杨慧明办理代缴事宜。由于杨慧明单位未找到其档案，在金岩手写证明的情况下，原告、杨慧明共同制作了一份虚假的劳动合同及一系列虚假手续，以原告的名义为杨慧明缴纳了1992年10月至2009年6月的社会保险。但原告、杨慧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根据协议书约定向杨慧明支付护理费，系依据合同法履行自己给付金岩护理费的义务，而非依据劳动法向杨慧明支付工资。1985年1月至今，原告从未将杨慧明调入本单位，杨慧明亦从未向原告提供过劳动。仲裁委裁决原告、杨慧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原告支付杨慧明1996年1月至2009年6月的工资及补偿金属适用法律错误。认可杨慧明在原审诉讼中去世的情况。现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原告与杨慧明1985年1月至2012年1月16日期间不具有劳动关系；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1996年1月至2009年6月期间杨慧明的工资168867元及补偿金42216.75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金岩、杨济瀛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杨慧明1979年6月参加工作，系北京市崇文区新貌商店正式职工。1984年底，因丈夫金岩在原告与山东电视台联合录制的电视音乐剧《晚霞里的惜别》拍摄过程中头部受重伤，经手术治疗后，留下偏瘫、癫痫的后遗症，需长期护理依赖。原告单位领导同意解决保姆问题，遂将杨慧明调至原告单位，后北京市崇文区新貌商店将杨慧明人事档案于1985年1月移交原告，由副团长王迈群、团办公室主任王金山接收。自1985年1月起至1995年12月止原告一直向杨慧明发放工资。为理顺杨慧明工资关系，原告按同期职工调整工资情况，对杨慧明的工资进行相应调整审批。后因原告将杨慧明人事档案丢失，原告将工资调整审批表交由杨慧明保管至今。自1996年起，原告以盖大剧场资金紧张为由停发杨慧明工资。杨慧明为此多次催促原告发放工资、办理社会保险。后经原告同意，先为杨慧明办理社保，再一次性发放工资。2008年9月20日，原告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补缴杨慧明1992年10月至2008年10月的社会保险申请，并于2009年5月12日与杨慧明补签了劳动合同书，为杨慧明办理了补缴社保的手续。但原告一直未能支付杨慧明1996年1月至2009年6月期间的工资。为此，杨慧明曾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2011年12月作出裁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原告支付杨慧明1996年1月至2009年6月的工资168867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42216.75元。被告认为，因杨慧明丈夫金岩工伤事故受重伤需长期护理，原告将杨慧明调入其单位工作，由原告支付工资并办理社会保险，双方已形成长期的劳动关系。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明确，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应按仲裁裁决支付工资。在仲裁时，我方并未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原告未主张1996前发的工资，故原告两项诉讼请求相矛盾。2013年9月13日杨慧明因病去世。2014年8月1日（2012）西民初字第03101号民事判决书做出。杨慧明现有的法定继承人金岩、杨济瀛。
经审理查明，杨慧明系被告金岩之妻、被告杨济瀛之女。
本次诉讼前，杨慧明曾作为原告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剧团诉至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支付1996年1月至2009年6月的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1985年1月至1995年12月工资差额及25%经济补偿金、1985年1月至2009年6月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加班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2011年12月11日，该委做出京西劳仲字（2009）第3161号裁决书，裁定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剧团支付杨慧明1996年1月至2009年6月的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驳回杨慧明其他请求。裁决作出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剧团不服裁决起诉至我院。
我院于2014年8月1日做出（2012）西民初字第031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剧团与杨慧明不存在劳动关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剧团无需支付杨慧明一九九六年一月至二〇〇九年六月期间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杨慧明之代理人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查明（2012）西民初字第03101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前，2013年9月13日杨慧明已病故，故裁定撤销该民事判决书，将案件发回重审。
另查，杨慧明于1979年6月到北京市崇文区新貌商店工作。
1984年，杨慧明之夫金岩在参加原告与山东电视台联合录制的电视剧《晚霞里的惜别》拍摄中受伤。经手术治疗后，留有外伤性偏瘫和癫痫等后遗症。自金岩受伤开始，杨慧明在家护理金岩。
1989年10月14日，原告、山东电视台、金岩三方签订《关于处理金岩同志工伤问题的协议书》，其中规定，金岩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和工资由原告和山东电视台各承担50%。原告参照国家劳保条例的规定，对金岩治伤期间（缺乏自理能力）的护理问题，从优处理，每月付给金岩护理费人民币80元，包干使用（以上金额包括金岩自请护理人员的工资和食宿费）。
1985年1月至1995年12月期间，原告向杨慧明支付了部分款项。被告称该部分款项系原告向杨慧明支付工资。原告则称，该部分款项系支付杨慧明护理费并非工资。为此，被告提交了1986年9月23日工资收条复印件、1986年9月24日王金山书写证明、1987年至1994年工资结算单及工资收条。该部分证据显示王金山记录的杨慧明工资若干元的内容。对此，原告表示，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即使证据真实，王金山无权解决人事问题，不能证明杨慧明曾在单位工作过，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为此，原告出示了记账凭证、借据、1985年3月2日杨慧明爱人金岩手书的收条，该部分证据显示款项性质为护理费、保姆工资等内容。1985年3月2日金岩手写收条显示其曾收到原告转账支票用以支付杨慧明所在单位损失。对此，被告表示，记账凭证、借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系原告单位自行制作的单方证据。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杨慧明1985年调入原告单位，而杨慧明原单位发放了1985年1月至9月工资，故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向原单位补偿损失。
被告主张杨慧明1985年1月被调入原告单位，双方有劳动关系。原告主张与杨慧明无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交了1985年9月2日王金山书写证明、山东电视台电视剧负责人致原告总政歌剧团信函、1985年9月29日王金山书信、2001年7月9日工龄调查表、1997年至2003年期间技术等级审批表、1994年至2005年期间工资改革审批表、补档函、补缴养老保险申请、社保卡。其中，王金山书写证明、山东电视台电视剧负责人致原告总政歌剧团信函、王金山书信中未见明确劳动关系相关内容。工龄调查表、技术等级审批表、工资改革审批表、补档函、补缴养老保险申请、社保卡显示杨慧明与原告相关劳动关系的内容（原件均由被告持有）。
对此，原告表示，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事故发生后为解决杨慧明、金岩的家庭困难，原告对其予以照顾。工龄调查表、技术等级审批表、工资改革审批表、补档函、补缴养老保险申请、劳动合同书、社保卡只是为了帮助杨慧明，为其补缴保险、补档案所用。杨慧明未向原告提供过劳动，亦未接受过原告的管理。为此，原告提供了2008年9月23日金岩手书证明、2008年9月金岩在关于补缴杨慧明同志养老保险申请上的手书证明。该部分证据显示，原告向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会保险科提出《关于补缴杨慧明同志养老保险申请》，主要内容有，“我单位于1985年1月借调杨慧明同志在我单位工作，至今为止，因名额问题未能纳入编制内管理……特申请补缴其1992年10月至2008年10月期间的养老保险……”。金岩在该申请下方注名，“此证明仅供办理杨慧明保险事宜，其它无效”。此后，原、被告补签了自2002年1月1日起生效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中规定，被告在原告单位担任电视剧部剧务。金岩向原告提供的书面材料载明，“金岩、杨慧明与总政歌剧团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仅供办理社保事宜，其它无效”。
再查，原告提供的1985年6月22日写给某领导的信显示，信中陈述了金岩受伤及治疗经过、目前伤情等，请求领导给予帮助，其中有“我又因需守护床边，不能到我单位上班工作，也没有工资收入，因此，我们没有了生活来源，更谈不上继续治疗和增加营养了……”。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京西劳仲字[2009]第3161号裁决书、《关于处理金岩同志工伤问题的协议书》、2008年9月23日金岩手写的证明、《关于补缴杨慧明同志养老保险申请》、机关事业单位工人正常晋档审批表、职工调整工资审批手续、劳动合同书、被告写给某领导的信等证据材料作案佐证。
本院认为，杨慧明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即二被告有权作为当事人进行本案诉讼。杨慧明虽已去世，本院对1985年1月至2009年6月期间杨慧明与原告之间是否有劳动关系的问题，可以进行审理并相应认定。
根据上述查明的本次诉讼前劳动争议审理的情况，原告要求认定2009年7月至2012年1月16日期间与杨慧明不具有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依法不予处理。
工资及补偿金应否发放的问题需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的审查为基础，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985年1月2009年6月期间原告与杨慧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相关规定，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应具备以下条件：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金岩受伤后一直由杨慧明在家护理，原告和山东电视台及金岩本人三方签订的协议中并无由原告为其安排工作的内容。被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于1985年1月将杨慧明调入原告单位及此后接受原告管理并为原告工作。被告虽称杨慧明于1985年1月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但其1985年6月22日写给某领导的信中谈到“我（杨慧明）又因需守护床边，不能到我单位工作，也没有工资收入……”等内容与其所述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时间存在矛盾。被告虽提供了劳动合同等形式上显示杨慧明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但该部分证据与金岩书写的证明、声明仅为补缴社保的意见明显矛盾。且该部分本应属于用人单位管理并存于劳动者人事档案的材料，由被告持有不合常理，该部分证据材料应认定为原告给杨慧明补缴社会保险而按社保要求补办的材料。该部分证据无法证明杨慧明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杨慧明长期从事护理金岩的工作，从未涉足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被告提供的工资收条复印件等原告支付款项的证据中虽有工资字样，但该部分证据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的正式凭证，而仅系个人进行款项支付的记录，不能机械地据此认定劳动关系。该部分款项应认定为原告依据与山东电视台及金岩达成协议而支付的护理费。所以，被告主张杨慧明1985年1月开始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的意见，缺乏充足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原告要求从1985年1月至2009年6月期间与杨慧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在缺乏劳动关系基础情况下，原告要求不支付1996年1月至2009年6月期间工资及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一九八五年一月至二零零九年六月期间，原告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歌剧团与杨慧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原告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歌剧团无需向被告金岩、杨济瀛支付一九九六年一月至二〇〇九年六月期间杨慧明的工资十六万八千八百六十七元及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四万二千二百一十六元七角五分。
案件受理费十元，由被告金岩、杨济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杨成龙
人民陪审员 果振敏
人民陪审员 李一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马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