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堂根，男，1965年5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方新华，广东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卫宏，广东真善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付茂，男，197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昌市坪石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赖强，系该镇镇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骆人杏，乐昌市坪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邓堂根因与被上诉人谢付茂、乐昌市坪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坪石镇政府）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3）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5日，乐昌市坪石镇天堂村新田组相关村民怀疑邓某新、罗某居偷盗村民财物，遂将二人关押，邓堂根、邓树堂等人因怀疑邓某新、罗某居两人与近年其村马王殿庙内物品被盗有联系，将其二人捆绑并审问，逼迫其向家属打电话，让家属拿钱来“赎人”。两人家属接到索要赔偿款的电话后立即向乐昌市公安局坪郊派出所报警，后乐昌市公安部门及坪石镇政府组织工作人员陆续赶到该村新田组要求村民将小偷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但被村民拒绝。2012年9月6日，政府工作人员及公安民警在解救邓某新、罗某居的过程中，被该村部分村民，包括邓堂根等人在内，采取阻拦警车行驶等方式进行阻扰。因邓某新出现中暑状态，政府及公安机关人员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与该村民达成协议：政府和公安的车辆和人员留下，先将该小偷送医院治疗，由邓某新的家属送5万元过来。当日18时许，邓某新家属筹了5万元送到该村交给了村民邓堂树，后邓堂根、邓堂树等人按参加人员及参加时间段把5万元分给各参加人员。
该事件发生时，坪石镇政府信访维稳中心副主任谢付茂与该镇其他工作人员于当日晚上被坪石镇政府派往该镇天堂村处理上述事件。因该事件，谢付茂等共42名人员作为证人经乐昌市公安局传唤接受询问调查，其中谢付茂向该局作了如下证人证言：“2012年9月5日晚上约23时许，刘良华打电话给李寒生让他通知我与工作组一起到天堂村委会新田组处理突发事件……还是那几个带头的人声称要这两个小偷赔，让他们的家属送钱来，不然不给镇政府和公安人员走，如果不送钱来，就让公安和镇政府负责赔，开始要100万，最后6万。刘书记向镇、市领导报告，与李飞龙商量后只好让家属送钱过来。下午6点30分左右，其中一小偷的父亲把钱拿来，接钱的是邓堂树……”2013年11月14日，谢付茂接受了江西卫视《传奇故事》栏目组记者的采访，在节目采访中，谢付茂针对小偷家属送来给村民5万元钱的性质回答记者的采访内容如下：“这个钱的性质就是赎金，就是赎金、很明显地赎金，因为一来警车以后，他们就开口一定要拿钱来赎人……”邓堂根因参与该事件，于2013年8月6日被乐昌市公安局以涉嫌绑架罪将其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依法逮捕。2014年1月14日，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韶乐法刑初字第101号刑事判决书，认为邓堂根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缓刑二年。因该案其他被告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4年4月8日，本院作出了（2014）韶中法刑一终字第3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堂根于2014年6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12年9月5日，邓堂根所在地乐昌市坪石镇天堂村发生了村民抓到两小偷的事情，谢付茂在证人证言里证实：“当晚约23时许刘良华打电话给李寒生让他通知我与工作组一起到天堂村委新田组处理突发事件。我们于9月6日凌晨零时四十分到达新田组。声称要这两个小偷赔，让他们家属送钱来，不然不给镇政府和公安人员走，如果不送钱来，就让公安和镇政府负责赔，开始要100万，最后6万，刘书记向镇市领导报告，与李飞龙商量后只好让家属送钱过来。”以上所说，是谢付茂在事发后向公安机关所作的证人证言，为何谢付茂事后9个月才作证人证言，导致邓堂根因涉嫌绑架罪于2013年8月6日被刑事拘留，谢付茂的动机和目的是为了报复，心里作用是邓堂根5人等让政府人员受罪遭苦，谢付茂也要让邓堂根承担刑事责任，采用的是夸大、陷害的手法，极力主动配合侦查机关让其对邓堂根等5人作出涉嫌绑架罪的指控。由于涉嫌5人绑架案，导致乐昌市人民法院两次开庭（另一次为庭前调解），邓堂根等5人被带手铐和脚链，皆被认为“5大绑匪”受审，轰动乐昌市。谢付茂的证人证言确给邓堂根造成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若侦查检察机关不以谢付茂的证人证言作主要指控邓堂根涉嫌绑架罪的依据，邓堂根就不会在看守所被关押近6个月的时间，导致邓堂根家中田地无人耕，牲畜无人养等局面，经济损失过30万元以上）。在乐昌市人民法院开庭后的几天即2013年1月14日，谢付茂主动接受江西卫视《传奇故事》栏目组记者的采访。谢付茂称：“这个钱的性质就是赎金，就是赎金，很明显地是赎金，因为一来警车以后，他们就开口一定要拿钱来赎人。”谢付茂是在坪石镇政府的办公室主动接受记者采访，意图把5万元钱定性为赎金，给乐昌市人民法院判决造成压力，影响广大人民百姓的认识，误导不明真相的人，天堂村出了5个绑匪，实为指控邓堂根等5人就是绑匪，因为只有绑匪才会向受害人要赎金，而开庭已证实5万元是公安机关李飞龙局长亲自打电话让小偷的家属送来的，谢付茂的“赎金”言论，事实上是侵犯了邓堂根的名誉权。谢付茂是在办公室接受记者采访，并且谢付茂是坪石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谢付茂接受采访的行为，或得到坪石镇政府授意或默许，故坪石镇政府依法对谢付茂侵犯邓堂根名誉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韶关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认定邓堂根等5人不构成绑架罪。谢付茂的“赎金”论是不成立的，其意图干扰司法的行为是错误的，明显侵犯邓堂根的名誉权，依法应承担赔礼道歉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邓堂根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名誉权，请求判令：一、谢付茂赔偿邓堂根的名誉损失费共1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共4万元，坪石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判令谢付茂、坪石镇政府在《广州日报》、《韶关日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启事》各两次（内容需经法院审定）。三、本案诉讼费由谢付茂、坪石镇政府坪石镇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加以侵犯。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包括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侵犯名誉权的表现形式为行为人以诽谤或侮辱的方法，捏造、散布、虚构事实，侮辱贬低他人的名誉、人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之规定，谢付茂作为处理上述事件的在场人员，依法接受公安部门询问调查所作证词的行为是公民的应有之责。本案中，谢付茂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证言并未提到邓堂根的姓名，也未指证邓堂根参与了上述事件，故不存在损害邓堂根名誉的事实。另谢付茂在接受江西卫视《传奇故事》栏目组记者的采访过程中，并未提到邓堂根的姓名，也未对邓堂根等人的行为进行言语上的攻击和侮辱。虽然谢付茂在上述采访中提及“赎金、拿钱赎人”的言词确有不当之处，仅是谢付茂对该事件的看法、观点，但尚未达到对邓堂根侮辱、诽谤的程度，也尚不足以使邓堂根的社会评价降低。综上所述，谢付茂的行为不构成对邓堂根名誉权的侵害，故对邓堂根提出的谢付茂、坪石镇政府连带赔偿其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赔礼道歉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韶乐法民一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驳回邓堂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邓堂根负担。
邓堂根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认为谢付茂在接受江西卫视《传奇故事》采访中，未提及邓堂树的姓名，也未对邓堂树等人的行为进行言语上的攻击和侮辱，虽然谢付茂的言词确有不当之处，仅是谢付茂对该事件的看法、观点，尚未达到对邓堂树侮辱、诽谤，也尚不足以使邓堂树的社会评价降低。原审法院上述认定错误，谢付茂的违法行为表现在经坪石镇政府授意授权，全权代表坪石镇政府，主动接受江西卫视的《传奇故事》栏目组采访，即在公开场合、主动宣扬并进行“恶意评论”，严重不当，具体表现及理由：1、谢付茂向公安机关作证：“刘书记向镇、市领导报告，与李飞龙商量后只好让其中一小偷的父亲把钱拿来，接钱的是邓堂树……”事实上，谢付茂明知一小偷的父亲送的5万元不是“赎金”。2、谢付茂于2013年1月14日主动接受《传奇故事》记者采访，在节目采访中，谢付茂针对小偷家属送来给村民5万元钱的性质，回答记者的采访内容如下：“这个钱的性质就是赎金，就是赎金，很明显地赎金，因为一来警车后，他们就开口一定要拿钱赎人……”这一言论证实了谢付茂前后说话，故意颠倒是非，公开宣扬并评论，属严重不当。所以说谢付茂的行为是违法行为，使邓堂根的社会评价降低。谢付茂作为政府工作人员，而且是熟知案情的维稳办副主任，如此颠倒黑白地侮辱、诽谤邓堂根，其违法行为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据此足以认定谢付茂及坪石镇政府侵犯了邓堂根的名誉权。二、原审法院对谢付茂的侵犯名誉权另外三要件：主观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也未予认定，采取了回避的方式。邓堂根认为：l、谢付茂主观上有侮辱、诽谤邓堂根的明显过错，有故意报复邓堂根之嫌，谢付茂的证言与他的“赎金”论，内容前后不一且矛盾，故意夸大其辞，有意把小事扩大化。意图干扰法院判案，给法院施加影响。主观上谢付茂确有侮辱、诽谤邓堂根的过错。邓堂根所在的乐昌市坪石镇天堂村发生村民抓小偷是在2012年9月5日，谢付茂作为政府工作人员与其他政府工作人员及公安民警于2012年9月5日晚上到达天堂村参与解救小偷。谢付茂对于天堂村村民抓小偷一事的前后经过是非常清楚的，但为何在2013年11月l4日在邓堂根被公诉到法院，开庭审理尚未判决之前，谢付茂作为乐昌市坪石镇信访办、维稳办的副主任，在接受江西卫视的采访中仍口口声声说邓堂根等人所收的小偷家属的钱是赎金，显然在主观上有侮辱、诽谤邓堂根的故意，同时意图干扰法院的审理。2、损害事实确实客观存在：江西卫视《传奇故事》播出后，让社会各级皆认为天堂村出了五名“绑匪”，当然包括邓堂根在内，邓堂根因被法院判缓刑，不明真相的人都认为邓堂根就是五“绑匪”之一，谢付茂虽没有点名，但在天堂村，家家户户均知道邓堂根涉嫌绑架被公安机关抓捕，并已经诉讼到法院，同时天堂村的村民也知道邓堂根不服指控，委托了辩护律师出庭辩护。在人民法院尚未判决的情况下，《传奇故事》一播出，“赎金”二字令村民想到绑架，“赎金”二字经谢付茂之口说出来，致使天堂村村民中出现了不利于邓堂根的各种议论，也造成邓堂根的家人在天堂村中受到孤立、冷落，甚至邓堂根的孙子、孙女被一些不明真相的小孩嘲笑。给邓堂根家人及亲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客观上确实造成了邓堂根的社会评价降低，邓堂根的人格尊严明显受到严重侵害。3、谢付茂侵犯邓堂根名誉权的因果关系明确：就是因为谢付茂在《传奇故事》中的“赎金”论的评论严重不当，导致了损害事实的发生，两者之间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谢付茂的违法行为与邓堂根名誉权受侵犯有直接因果关系。谢付茂的“赎金”论侵犯了邓堂根的名誉权，应当追究谢付茂及坪石镇政府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谢付茂的行为不构成对邓堂根名誉权的侵害是错误的。4、谢付茂在庭审中，拒绝回复邓堂根两代理人的提问，并保持沉默。原审法院本应因此做出有利于邓堂根的判决。邓堂根认为，谢付茂拒绝回复提问的行为是想故意隐瞒本案的事实，不利于法院查明本案的主要事实，应依法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的判决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请二审法院核查，作出有利于邓堂根的判决。
谢付茂、坪石镇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谢付茂在公安机关做证时的陈述以及接受江西卫视采访时的陈述，是否构成对邓堂根名誉权的侵害。二、如构成侵害，坪石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谢付茂在公安机关做证时的陈述以及接受江西卫视采访时的陈述，是否构成对邓堂根名誉权的侵害的问题。
邓堂根妨碍公安机关执行公务的行为，已经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作出了有罪的认定。公安机关在侦查该案时，谢付茂作为知情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之规定，履行公民作证的义务，该行为合法，谢付茂在公安机关所做陈述未虚构事实，做虚假陈述，故不构成对邓堂根名誉权的侵害。至于谢付茂在接受江西卫视采访时，认为邓堂根等村民要求邓某新、罗某居家属支付款项性质为“赎金”，这仅仅是作为一个公民对某一事件的主观看法，该陈述未带有侮辱性。而事实上邓堂根等人确实收取邓某新家属支付的5万元，至于收取款项的性质，该行为是否为绑架，公民可以在合理范围内陈述自己的看法。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未见谢付茂该行为会造成邓堂根社会评价的降低。相反，正是邓堂根罔顾法纪，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被人民法院判决犯妨害公务罪，并处以刑罚。法律及社会大众对其作出负面评价，是其违法行为所导致的，该结果与谢付茂的行为无因果关系，故谢付茂的行为不构成对邓堂根名誉权的侵害，原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
二、至于坪石镇政府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谢付茂的行为不构成对邓堂根名誉权的侵害，故在此论述该问题已无意义，本院不作论述。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邓堂根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邓堂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锐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海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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