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少民初字第166号
原告吕某某。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占庆华，上海汪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民办前进中学。
法定代表人孙锡才。
委托代理人吴晞炜，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宗元，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汪某某。
法定代理人汪大俊。
法定代理人杨某某。
被告汪大俊。
被告杨某某。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高然翔，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某某诉被告上海民办前进中学（以下简称前进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汪某某、汪大俊、杨某某为本案共同被告，并于2014年7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某某的委托�理人占庆华，被告前进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吴晞炜，被告汪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暨被告汪大俊、杨某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高然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吕某某诉称，其原系民办全日制寄宿学校前进中学的预备三班学生。该校将离校两三公里外的一处社会办公楼改造成宿舍，仅6平方米的房间放置3张上下铺的床，床紧挨着门。2013年10月24日晚，原告在该校受伤，造成左手小拇指齐断。当晚九十点钟，原告母亲接到学校电话后赶到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前进中学告知原告母亲事发时并无老师在场，经向有关学生了解到原告系在宿舍与另一名学生玩耍时受的伤，且在原告母亲赶到前已送过其他医院。原告本人现说不清楚如何受伤。原告认为，前进中学系寄宿制学校，对校区内学习、生活的学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学生在熄灯前进其他宿舍玩耍并无过错。而该校未尽安全教育和保护义务，租用社会办公楼非法改装，宿舍拥挤不堪，缺乏安全管理制度和管理人员，不适合学生居住，也严重影响进出及开关门。且学校通知和送治迟延，故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汪某某与原告发生争执、推了原告还关了门导致原告受伤，故应承担次要责任。因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82元、交通费104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11，072元、误工补助费11，0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费10，500元。
被告前进中学辩称，事发时该校学生的宿舍位于本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2552号，入住前由学校引荐，住宿学生自行与房屋产权方签订租赁合同。该校安排了分管男女生的专人管理宿舍，每层一人定时巡视，每个房间有一名宿舍长配合校方对房间内学生进行约束和管理。宿舍18时开放，21时由值班教师查房点名，21时15分熄灯，学生可自愿在教室进行晚自习，但查房后不允许自由活动。事发后学校及时通知了家长，并迅速将原告送医，其间应医院要求转院。双方学生家长均签署了材料确认相关事实及处置方式。该校认为，学校对住宿学生定时进行安全及自我保护教育，从安全与完善管理的角度出发设专人巡视、点名，尽到了安全教育和管理职责，事发后也及时通知家长，进行救助。而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系被告汪某某的侵害行为，非宿舍安全隐患所致，故不同意赔偿。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但护理费与误工补助费属重复主张，护理费、营养费均应按30元／天标准计算，交通费、律师费由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并要求对该校垫付的1，539.7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汪某某、汪大俊、杨某某共同辩称，本案系汪某某与原告玩耍期间发�的意外情形，汪某某关门时没想到原告的手还搭在门框上，双方此前也未争吵。被告汪某某方认为，原告在就寝时间擅自离开三楼宿舍，进入被告汪某某方居住的四楼宿舍跨楼层活动，且先骂了汪某某，存在过错。而学校对此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宿舍狭小，易造成意外事故，故在宿舍安排、制度及管理方面存在重大过失。被告汪某某方系外来人员，家境贫寒，且事后已向原告致歉并买营养品慰问，故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超出了其经济能力，要求免除被告汪某某方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但交通费应据实计算，护理费与误工补助费系重复计算，营养费、护理费由法院根据相应标准酌定，律师费认可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则缺乏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吕某某与被告汪某某原均系被告前进中学预备班学生，并入住位于本市浦东新区浦东大�2552号的宿舍。2013年10月24日晚，二人先后进入他人寝室并发生争执，汪某某用力推门时将原告手指夹伤。被告前进中学将原告送往医院，并经多次转院最终于当日21时40分左右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医治。经诊断，原告左小指毁损伤，诊疗数次。原告及被告汪某某家长曾分别签署《家长约定》，被告前进中学曾支付原告医疗费及交通费共计1，539.70元，但因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致讼，原告为此支付律师费10，500元。
另查明，本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2552号房屋为上海市上海农场所有的办公楼。
审理中，本院至前进中学向原告本人、被告汪某某及知情学生任某、邵某、何某、张某某了解事发情况，其均表示学校就入住宿舍规范及注意事项进行过教育，宿舍走道里有老师巡视，熄灯前查房。知情学生还反映系原告先骂了汪某某，汪某某将原告推出门外，且住宿规范要求学生不得串门，熄灯前不得关门。
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意见为：原告因故受伤，致左小指毁损伤等。上述损伤的后遗症尚未达到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程度；伤后休息60日，护理60日，营养3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8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就医记录、医疗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聘请律师协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被告前进中学提供的《家长约定》、医疗费发票、车费发票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教育机构应履行教育、管理职责。事发时，原告及被告汪某某等人均系被告前进中学的寄宿制学生，无论宿舍用房来源、入住形式如何，该校对入住学生均负有教育管理职责。被告前进中学提供的《家长约定》所涉及的后续处置方案仅属意向性内容，并非对具体责任分配方式的明确约定，签署双方亦在诉讼中一致变更了相关意见，故被告前进中学不能以此免责，本案责任的认定仍应以查明的事实为依据。
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事发于就寝前的宿舍楼内，该时段主要由学生自主安排，并依靠学生自觉遵守作息规范、行为准则来约束自身行为，开展正常交往，维持日常秩序。从查明情况来看，前进中学向学生告知了相关住宿规范。但原告及汪某某均未能遵从相应规范，擅自进入他人寝室，在产生摩擦后更未能合理应对，故均存在过错。当然，考虑到被告汪某某用�推门的不当举动系导致原告受伤的直接、主要原因，原告先骂汪某某的行为仅系诱发因素，故应由被告汪某某方承担主要责任。
就被告前进中学而言，根据其专业知识和教学经验，应当知晓原告年龄段学生存在活泼好动的特点，对学生住宿及自由活动期间可能面临的风险具备预见能力，故应采取有效的提示、督导措施加强规范和管理，若仅通过事前申明及学生自律显然难以有效防范。事实上，原告及被告汪某某不约而同进入他人寝室活动，并持续逗留、发生争执，对此状况该校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也足见其未能通过巡视等方式密切关注学生动态，保障学生的人身安全，故在履行管理及保护义务方面存在疏漏。当然，学校并非专业的医疗机构，救助中可根据伤情需要、紧急程度等具体情况选择将学生送往相应地理位置、资质水平的医疗机构。现原告主张前进中学�误救治，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况且结合原告就诊记录、缴费时间以及原告本人自述的转院情况，更无证据表明存在延迟就医并致损害扩大的事实，故对原告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告认为宿舍设施存在安全隐患的意见，因原告指出的问题集中在房屋类型及居住面积、布局方面，对此，即便有关情况属实也仅能说明事发时该址房屋的用途不当，而原告将之与汪某某二人的相关举动、争执乃至受伤一概归咎为“空间狭小”则过于牵强，亦难以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原告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被告前进中学及汪某某方分别对原告的损伤承担30%、50%的赔偿责任。
因原、被告对各方支付的医疗费金额并无异议，故计入被告前进中学垫付费用后本院确认医疗费总额为1，691.70元。对于其他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交通费。结合原告伤势、治疗情况等因素来看，原告及被告前进中学主张的费用均属合理，本院确认合计金额234元。2、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补助费。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予以确定。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护理情况及监护人确存误工损失，故其主张误工补助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期限及相应赔偿标准，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但护理费金额过高，本院酌定为4，000元。综上各赔偿项目合计金额7，125.70元，由被告前进中学、汪某某方按本院确定的比例分别负担2，137.70元、3，562.9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所受损伤虽未达伤残等严重程度，但综合其受伤情节、部位、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确定由被告前进中学、汪某某方分别负担1，200元、2�000元。4、律师费。该费用虽系原告为处理双方争议所支出，但数额过高，本院综合案件标的、复杂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被告前进中学、汪某某方分别负担1，500元、2，500元。此外，被告前进中学先行垫付的费用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抵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民办前进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某某3，298元；
二、被告汪某某、汪大俊、杨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某某8，062.90元；
三、驳回原告吕某某的其余诉讼�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05元，减半收取计452.50元，由原告吕某某负担336.30元，被告上海民办前进中学负担33.70元，被告汪某某、汪大俊、杨某某负担82.50元。鉴定费1，800元，由原告吕某某负担360元，被告上海民办前进中学负担540元，被告汪某某、汪大俊、杨某某负担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奚少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钱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三、《�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