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良，男，1955年8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宏博，男，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正凯，男，1944年9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辉煌，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黄水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玉带南街13号，组织机构代码：59516582-3。
法定代表人：罗国晗，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金权，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滨河中街11号，组织机构代码：68891413-3。
法定代表人：秦伟仕，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康小平，重庆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石柱旅游开发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南宾路39号，组织机构代码：71164339-5。
法定代表人：岳良涛，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谭涛，男，1981年10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黄水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水旅游投资公司）、被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石柱县公路局）、被上诉人重庆石柱旅游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石柱旅游开发公司）、原审第三人谭涛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石法民初字第04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16年5月5日组织各方进行了质证询问，上诉人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的委托代理人廖辉煌、被上诉人黄水旅游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金权、被上诉人石柱县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康小平到庭参加了质证询问，被上诉人石柱旅游开发公司、原审第三人谭涛未到庭参加质证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石柱县鱼池乡水田煤矿企业性质为乡办，1994年4月12日，原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乡镇企业管理局任命刘成良为矿长。1996年3月5日，鱼池乡水田煤矿、鱼池乡党委政府与鱼池村、上街组、下街组、柳仙组、龙洞组签订了《占用荒山协议书》，约定由鱼池乡水田煤矿占用四个组的部分荒山修建公路用于运输煤炭。1996年8月1日，石柱县水田煤矿（鱼池乡水田煤矿）刘成良（甲方）与忠县二建司黄光荣（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岩口至煤坪的一段公路，长8.7公里、宽5.5米、边沟宽30公分、深30公分，折算为90万元的造价大包干承包给乙方修建。此后鱼池乡水田煤矿经营权在内部进行了分化，由刘成良、谭宏博经营北大巷，向正凯和谭宗国之妻王娇琼经营南大巷。2001年11月7日，王娇琼以“石柱县鱼池乡水田煤矿”法定代表人身份（甲方）与石柱县万朝乡莲花煤矿法定代表人周金权（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煤矿的开采权及一切开采手续（含开采证、生产许可证）和现有设施、设备、矿物质等财产计30万元转让给乙方所有，乙方签名之人为周召胜、周金权两兄弟。2003年8月10日，原千野草场旅游道路建设工程管理处处长黎昌海召集鱼池镇党委书记沈中衍、石柱旅游公司经理罗国晗、石柱县水田煤矿法人代表周召胜等部门和人员，在岩口宾馆会议室开会，就千野草场旅游道路改建工程涉及的占地理赔、爆炸物品管理、岩口至麻坪路基的权属和建设施工的通车问题形成了《会议纪要》，研究决定：“三、关于岩口至麻坪路基的权属及在改建施工中的通车问题。（一）岩口至麻坪路基段是石柱县水田煤矿投资修建。其原权属应归水田煤矿所有。现为提高该路段的通车质量，县旅游开发公司新投资对原路段路基进行扩宽3米改造，并对路面进行沥青铺（捕）设，因此，该路段现有权属应归石柱水田煤矿和县旅游开发公司共有。鉴于该路段的权属属两家共有，所以今后水田煤矿的运输车辆进入该路段行驶，任何单位都无权收取车辆通行费……”刘成良认可周召胜代表鱼池乡水田煤矿参加会议和形成的《会议纪要》内容。此后，石柱旅游公司实施千野草场景区开发，对景区公路进行了硬化、油化施工。2012年，黄水旅游投资公司成立并承接了石柱旅游公司对千野草场景区的建设打造及经营管理职能。
2005年10月3日，周金权与刘成良签订了一份“关于水田煤矿物质移交说明”，说明鱼池乡水田煤矿改制、扩建、重新修建了新公路，不再使用岩口至煤矿的公路，现煤矿也已经更名，当时已经将原有岩口至水田煤矿的公路归还给原业主管理养护，从归还移交之时起，无论业主如何处置均与周金权无关。
本案诉争岩口至麻坪路段属于茶岩路（茶店至岩口）的其中部分，行政等级为县道。石柱县公路局对诉争公路具有管理和养护职责。
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一审诉称，1994年4月13日三人及第三人经各级部门批准开办了鱼池乡水田煤矿，为了企业生产运输需要，在政府与当地村组多方协调支持下修建了从鱼池岩口至水田煤矿煤坪的公路，长8.7公里，宽5.5米，公路造价90多万元，并给予了占用土地的相应补偿。该煤矿因经营不善于2005年关闭。2003年石柱旅游公司（现改名为黄水旅游投资公司）开发千野草场旅游的需要而扩建公路，相关单位在岩口宾馆召开会议，会议就千野草场旅游道路改建工程涉及的占理赔等事项协商解决，会议情况简报确认“岩口至麻坪路基段是石柱县水田煤矿投资修建。其原权属应归水田煤矿所有，现为提高该路段的通车质量，县旅游开发公司新投资对原路段路基进行扩宽3米改造，并对路面进行沥青铺设。因此，该路段现有权属归石柱县水田煤矿和县旅游开发公司共有”。公路扩建完工后，其通行的所有车辆收取费用由黄水旅游投资公司独占，黄水旅游投资公司的该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一、解除原、被告的共有关系；二、由黄水旅游投资公司返还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投资款90.75万元（分割共有物价值90.75万元）及利息约1万（2005年1月至兑现时止）。
黄水旅游投资公司一审辩称，公司不同意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的诉讼请求。其一，黄水旅游投资公司不是石柱旅游公司改名而来，黄水旅游投资公司是新设公司，石柱旅游公司仍然存在；其二，涉案公路的扩建是当时煤矿股东协商一致的结果，千野草场开发后对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等人进行了补偿，石柱旅游公司已经将该公路移交给了石柱县公路局，黄水旅游投资公司和石柱旅游公司均无权处分涉案公路。
石柱县公路局一审辩称，石柱县公路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公路局是根据相关部门下达的文件对涉案公路进行管护、养护，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诉称的事实石柱县公路局并不知情，石柱旅游公司没有将涉案公路移交给石柱县公路局，该公路属于县道，依法属于国有。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石柱旅游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水田煤矿是乡办企业，三原告没有出资证明，不能证明是公司股东；第二，水田煤矿没有关闭，而是经多次转让、改名，现在是祥瑞矿业公司权胜煤矿，法人是王祖祥，公路的权利归属应当是权胜煤矿或者王祖祥；第三，即使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主张的共有关系成立，其要求解除共有关系的请求不应支持：其一，双方形成共有的基础是景区旅游、煤矿生产车辆和当地村民通行方便，石柱旅游公司没有阻止煤矿车辆通行，是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的水田煤矿自己没有车辆通行。其二，共有财产的分割方式须共有人同意，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单方要求采取折价方式分割并且要求分得折价款90.75万元不应得到支持；第四，自2012年黄水旅游投资公司成立后，石柱旅游公司已经将千野草场的开发交给了黄水旅游投资公司和鑫胜林业公司，公路由黄水旅游投资公司管理，石柱旅游公司不是涉案公司的产权人，与原告方不具有共有关系；第五，千野草场景区收取的是景区门票，不是公路通行费用，故涉案公司没有利益分配。请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的起诉或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第三人谭涛辩称，谭宗国是水田煤矿的开办人之一，谭涛系谭宗国之子，谭宗国当年登记的股东名字为谭涛。请求人民法院维护谭涛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鱼池乡水田煤矿出资修建了本案诉争的岩口至麻坪段的毛坯公路，石柱旅游公司实施千野草场景区开发时根据《会议纪要》形成的内容对诉争公路进行了硬化和油化施工，现共有事实已经形成。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共有物的处分依法需要共有人的同意，《会议纪要》形成时对共有关系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更没有确定出资额，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诉争公路应当视为按份共有且共有人为等额享有。虽然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和谭涛为鱼池乡水田煤矿的出资人，也无鱼池乡水田煤矿权利转移登记的证据佐证该煤矿权利人已经发生了转移，但无论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与谭涛是否为鱼池乡水田煤矿的投资者或现在的权利人，共有的相对人无论是石柱旅游公司还是黄水旅游投资公司均不认可解除共有关系。且诉争公路因添附行为已经客观无法分割，根据《会议纪要》形成的内容，鱼池乡水田煤矿对共有公路享有的是运输车辆的通行权而非收益分配权，现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及谭涛均无证据证明共有人有阻碍运输车辆通行的事实，以鱼池乡水田煤矿投资者之名单方要求分割共有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于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及谭涛要求解除共有关系，分割享受共有财产的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第三人谭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88.00元，由原告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和第三人谭涛共同负担。
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判决：一、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石法民初字第04607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和黄水旅游投资公司的共有关系；三、由黄水旅游投资公司返还投资款90.75万元（分割共有物价值）及利息约1万元。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尚无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为鱼池乡水田煤矿的出资人”错误，事实是1994年3月20日四川省采煤矿申请登记表记载，该矿矿长是刘成良，办矿条件中资金自筹20万元，其余向外争取投资和贷款组成。1996年占地修路由煤矿进行占地补偿，1998年交纳接道费32000元、占用费8000元，缴纳罚款15000元均是三上诉人出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原判决把共有人请求析产即分割财产与共有人处分共有财产等同，以共有人处分（即出卖）共有物必须经过其他共有人同意，从而依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黄水旅游投资公司辩称，1.三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是涉案公路的权益人，上诉人对本案诉争的基础部分投资建设，2003年8月10日，刘成良把水田煤矿转让给周召胜、周金权，后由黄水旅游投资公司进行硬化，现公路属于水田煤矿与黄水旅游投资公司共有，水田煤矿经多次转让，后煤矿被政府关停赔了300万余元。2.周金权与将涉案公路产权转让给刘成良，由于没有经过黄水旅游投资公司同意，该转让无效。3.一审判决正确，几方达成的协议是公路属于几方共有，车辆经过不收费。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石柱县公路局答辩称，石柱公路局对争议公路不享有所有权，也不清楚该路权属于谁所有，公路局对公路进行养护管理是其法定职责。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石柱旅游公司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谭涛未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举示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2001年11月7日，王娇琼代表甲方石柱县水田煤矿与乙方石柱县万朝乡莲花煤矿法定代表人周金权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石柱县水田煤矿的开采权及一切开采手续（含量、开采证、生产许可证）和现有设施、设备、矿物质等财产转让给乙方所有。”乙方具有独立开采、经营和转让的权利。具体内容包括：转让对象为：1.现有开采范围（含砰硐下采垂高100料内资源）和现有设施、设备、交通公路和岩口煤坪等财产（设备、房屋只有使用权）。2.甲方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负责承担。转让费为3万元，乙方支付完毕后完全拥有甲方煤矿的开采、经营权。后来，原水田煤矿更名为权胜煤矿。
双方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要求对涉案公路享有共有权利并解除共有关系，并返还投资款及利息，应当举示证据证明自己对该公路享有共同所有权。而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共有权利。首先，涉案公路原权利人属鱼池乡水田煤矿，其法定代表人为刘成良，该企业性质为乡办企业，属于集体企业，而非私营企业,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等人仅为企业职工。企业资产与自然人资产不能等同，故不能将鱼池乡煤矿的产权与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等个人的产权混同。其次，刘成良等人所诉称，1994年原四川省采矿申请登记表所载的“自筹20万元，其余向外争取投资和贷款”，该“自筹”是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等人个人自筹还是水田煤矿企业自筹并不明确，而事实上是否自筹、由谁出资的事实，上诉人并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三，根据2001年时任水田煤矿法定代表人王娇琼与周召胜、周金权所订立的《转让协议》内容可知，王娇琼代表水田煤矿已经将该企业转让给周召胜、周金权，而后周召胜作为该企业法人代表行使相应权利。
共有是指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共同享有一项财产所有权的法律状态。共有可基于当事人意思或者根据法律的规定而产生。意定共有是指基于当事人意思而产生的共有。本案中，2003年8月，相关职能部门的召集和参与下，黄水旅游投资公司经理罗国晗、石柱县水田煤矿法人代表周召胜参加，就涉案公路进行改建及改建后的权属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约定由黄水旅游投资公司投资，对石柱县水田煤矿所有进行改扩建，之后该公路的所有权转化为石柱县水田煤矿与黄水旅游投资公司共同所有，并以《情况简报》的形式确认下来。黄水旅游投资公司改造了涉案公路，双方的约定生效，其所有权自动转化为共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共有人对共有物或者按照各自的份额、或者平等地享有权利，但是，共有人对于自己权利的行使，并不是完全独立，应当体现全体共有人的意志，更要受其他共有人的利益的制约。结合本案，如前所述，涉案公路为黄水旅游投资公司与石柱县水田煤矿共有，石柱县水田煤矿在未征得其他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不得单独擅自处分共有财产。而且，2005年10月3日，周金权虽与刘成良之间签署了《关于水田煤矿物质移交说明》，但周金权的该行为事前未得到煤矿法定代表人周召胜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周召胜的追认。同时，此时刘成良已经不是石柱县水田煤矿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石柱县水田煤矿接受该资产移交，更无权以个人名义接受该资产移交，故该移交不产生涉案公路权属变动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要求解除与黄水旅游投资公司公路共有关系，返还投资款90.75万元及利息1万元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8元（已缴3244元），由上诉人刘成良、谭宏博、向正凯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审 判 员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