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2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莉，女，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霞，四川甲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甲海，四川甲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莫玉婵，女，198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民海（莫玉婵之父），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李莉因与被上诉人莫玉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3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霞、林甲海，被上诉莫玉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民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莫玉婵支付8万元欠款和1万元违约金；2.诉讼费由莫玉婵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莉只是将宜宾市南溪区三叶幼儿园的资产转让给莫玉婵，而非将宜宾市南溪区三叶幼儿园的资质转让给莫玉婵，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南溪三叶幼儿园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明确将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紫云街文化小区后门三叶幼儿园装修好的一、二楼转让于莫玉婵，转让费12万元；2.李莉并不存在欺诈莫玉婵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莫玉婵具有多年开办幼儿园的经验，知道或应当知道开办幼儿园需要自行办理相应的资质资格，签订合同时双方当事人共同到宜宾市南溪区文教局确认了幼儿园办学许可的相关情况，莫玉婵付给李莉转让费2万元，故《转让合同》是莫玉婵的真实意思表示，李莉主观上不存在欺诈的意图，客观上不存在欺诈的行为；3.莫玉婵请求撤销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转让合同》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签订合同时双方当事人共同到宜宾市南溪区文教局确认了幼儿园办学许可的相关情况，且莫玉婵在2016年1月30日向李莉出具《欠条》一张约定转让款于2016年9月30日前付清，说明莫玉婵在2016年1月14日与李莉签订《转让合同》时就知道三叶幼儿园转让时没有办学许可证。法律对开设幼儿园有规定，莫玉婵应知晓开办幼儿园需办理办学许可证，故莫玉婵的撤销权在一审反诉前就已消灭；4.莫玉婵被宜宾市南溪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罚款1.5万元系其自己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应当由莫玉婵自己承担法律后果。
莫玉婵辩称，1.合同的意图是转让幼儿园；2.李莉在合同中许诺三叶幼儿园经过教育局审批为合格幼儿园，李莉明知三叶幼儿园办不到合法手续才向外转让，存在欺诈；3.莫玉婵在2017年2月20日被南溪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处罚时才知道李莉在不可能办到合法手续的情况下还将幼儿园转让给莫玉婵，合同法上的撤销权应当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算；4.莫玉婵在停止办学时要求李莉退还已交付的4万元，将学校的桌子等物品归还李莉，李莉未办理，故莫玉婵只有将物品处理给了回收站（剩余十几张床未处理），共计0.35万元；5.三叶幼儿园被处罚1.5万元，处罚内容为无证经营。
李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莫玉婵立即给付尚欠欠款8万元；2.判令莫玉婵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万元；3.判令莫玉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莫玉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李莉与莫玉婵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转让合同》；2.李莉退还莫玉婵转让费4万元；3.判令李莉赔偿莫玉婵支付的罚款1.5万元及上述费用的资金占用利息，从李莉支付之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4.反诉诉讼费由李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4日，双方签订了《转让合同》，李莉（甲方）将其经营的宜宾市南溪区紫云街文化小区后门三叶幼儿园转让给莫玉婵（乙方）经营使用，转让费12万元。合同中，甲方（即李莉）许诺：三叶幼儿园经过教育局审批为合格幼儿园，批文已经在南溪教育局，乙方（即莫玉婵）只要交纳办学风险保证金就可以拿到办学许可证，如果教育局提出幼儿园需要重新审批，乙方将第三期尾款2万元用于办办学许可证，如果甲方将办学许可证办好交于乙方，乙方再加付3万元，并将第三期余款2万元一起付予甲方。合同签订后，莫玉婵陆续向李莉支付转让费4万元，就剩余的8万元转让费，莫玉婵向李莉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李莉转幼儿园10万（大写拾万元）。2016年9月30日之前付清，若到期未付，另付违约金1万元（壹万元整）。欠款人：莫玉婵”。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李莉向莫玉婵交付了南溪三叶幼儿园的部分资产，但双方对交付的资产没有进行登记，也没有制作相应的资产交付清单。同时，李莉也一直未向莫玉婵交付幼儿园的办学许可等材料。现莫玉婵对转让幼儿园时所接收的物品已进行了处理。莫玉婵在接手三叶幼儿园经营期间，于2017年2月20日，被宜宾市南溪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罚款1.5万元。罚款的原因为：莫玉婵因开办幼儿园租赁的房产无《房产证》未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免费为该园60名幼儿和8名教师提供午餐服务。宜宾市南溪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依据《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对莫玉婵进行了处罚，莫玉婵于2017年2月20日缴纳了罚款。
另查明，李莉转让给莫玉婵的南溪三叶幼儿园未取得过办学许可证，且也未办理正式的《食品经营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应该在真实意思的表示下签订，如果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本案中，李莉将南溪三叶幼儿园转让给莫玉婵，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可以看出，李莉在转让合同当时向莫玉婵作出了三叶幼儿园经过教育局审批为合格幼儿园的承诺。同时，从该承诺的具体内容中分析，双方不仅仅只是对幼儿园的资产进行转让，莫玉婵接收李莉转让的幼儿园主要目的是用于实际经营，故李莉转让的幼儿园需具备办学许可等相应资质证件，是莫玉婵签订合同时的一项主要要求。本案李莉在没有取得相应办学许可证及《食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故意隐瞒该事实，将南溪三叶幼儿园转让给莫玉婵，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在主观上存在欺诈意图。莫玉婵在签订合同时对所涉转让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资质等相关材料未尽审慎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莫玉婵在签订合同当时并不知道其接受的幼儿园系没有办学许可即食品卫生许可证的幼儿园，在2017年2月20日被宜宾市南溪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罚款时，才知道李莉转让的幼儿园系不具备《食品经营许可证》及办学许可证的情况，故李莉撤销权的除斥期并未超过一年。李莉辩称本案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已经届满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故对莫玉婵要求撤销与李莉签订的《转让合同》的反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导致本案幼儿园的转让合同被撤销，酌情认定李莉承担70%的过错比例，莫玉婵承担30%的过错比例。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对于莫玉婵主张李莉退还因转让合同而取得的转让费4万元的反诉请求，因李莉与莫玉婵协商转让幼儿园的价格12万元包含了所转让财物的价值和幼儿园的经营权利，李莉和莫玉婵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所转让财物的价值，所以对于该项反诉请求，在本案中不作处理。莫玉婵因幼儿园不具备《食品经营许可证》而导致的罚款1.5万元，系因李莉的过错行为受到的损失，酌情认定李莉应当赔偿莫玉婵的罚款损失1.05万元。对于李莉提起的本诉，诉讼过程中，李莉经法院释明合同可能被撤销的法律风险后，李莉未在法院告知的期限内提起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视为李莉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对李莉提起的本诉诉请，因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系被撤销合同，被撤销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李莉本诉的诉讼请求，因合同被撤销而于法无据。故对李莉要求莫玉婵给付剩余转让费8万元并赔偿违约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李莉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李莉与莫玉婵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南溪三叶幼儿园转让合同》；三、李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莫玉婵罚款损失1.05万元；四、驳回莫玉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计1025元，由李莉负担；反诉受理费3050元，减半收取计1525元，由莫玉婵负担525元，李莉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四川省托幼机构卫生评价报告》、2.《宜宾市南溪区教育和体育局关于同意筹设南溪区七彩幼儿园的批复》、3.宜宾市南溪区七彩幼儿园现场照片，拟证明：李莉向莫玉婵转让的幼儿园可以办到办学许可证。莫玉婵质证意见：不知道七彩幼儿园是否是李莉向莫玉婵转让的幼儿园。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转让合同》中李莉承诺三叶幼儿园已被审批为合格的幼儿园，而非承诺三叶幼儿园所在地可以办理到办学许可证，故上述证据不足以改变本案的基本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是否包含三叶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二是莫玉婵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否已届满；三是李莉是否应分担莫玉婵1.5万元的罚款。
针对争议焦点一，即《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是否包含三叶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转让合同》中李莉对转让的三叶幼儿园已经过教育局审批为合格幼儿园且批文已在南溪教育局进行了特别承诺，且承诺中将转让款的支付与办学许可证的取得方式密切关联，故本院认为《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包含了三叶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若双方只是转让资产，则只是让渡物的所有权，不会导致债权债务的产生，也不用涉及社会关系的协调，但《转让合同》中双方却对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与安全事故责任及社会关系的协调问题也进行了约定，说明双方当事人转让的并不只是物的所有权，还包括三叶幼儿园的经营权，故李莉主张《转让合同》只包含转让资产未包含经营资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转让合同》中李莉承诺三叶幼儿园已经过教育部门的审批，而庭审中李莉自认三叶幼儿园未取得教育部门的审批，故李莉在与莫玉婵签订《转让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李莉主张签订合同时莫玉婵与其一起到教育部门咨询过办学许可证，但李莉对此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李莉陈述的这一事实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二，即莫玉婵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否已届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规定，撤销权行使的起始时间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而非法律行为成立之日，莫玉婵虽于合同签订半月后向李莉书写了《欠条》并承诺了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但这是莫玉婵履行《转让合同》的行为，并不能以此证明莫玉婵与李莉改变了《转让合同》关于办学许可证的相关约定，也不能证明莫玉婵在签订合同时应知晓三叶幼儿园无办学许可证，现无证据证明莫玉婵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即知晓受让的三叶幼儿园无办学许可证，莫玉婵主张自2017年2月20日收到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才知晓被欺诈的事实，从2017年2月20日至莫玉婵主张撤销之日并未超过一年，故李莉主张莫玉婵的撤销权行使时间已届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即李莉是否应分担莫玉婵1.5万元的罚款。在《转让合同》中，李莉仅对三叶幼儿园已经过教育部门审批为合格幼儿园进行了承诺，并未对三叶幼儿园是否取得了《食品经营许可证》进行承诺，而《食品经营许可证》也非教育部门管理的范围，故莫玉婵因为其经营期间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而被处罚的损失不应由李莉承担。
综上所述，李莉关于其不应当分担1.5万元罚款的上诉请求成立，其他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3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驳回李莉的诉讼请求，撤销李莉与莫玉婵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南溪三叶幼儿园转让合同》；
二、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3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莫玉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李莉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050元，减半收取1525元，由莫玉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12.5元，由李莉负担1612.5元，莫玉婵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润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军
书 记 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