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民终30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沧州中达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交通大街交东路135号正泰果品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7Ｗ。
法定代表人：李国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峻雨，北京市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艾德凯腾生物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科学园兰芝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7Ｗ。
法定代表人：何凌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燕雯，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沧州中达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艾德凯腾生物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艾德凯腾公司）技术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民初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达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董峻雨，被上诉人艾德凯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辉、莫燕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达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达医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效力予以认可，但是在认定事实方面出现了重大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3月5日，沧州中天医药有限公司向被告付款275485元，该笔费用是在双方约定的14个月履行期限到期后支付。原告以付款的行为及2012年8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对项目进度作出了确认和补充，可视为对14个月履行期限的更改。”这一认定明显存在错误。艾德凯腾公司当庭陈述以及前段法院认定都认可中达医药公司向艾德凯腾公司打款275485元是艾德凯腾公司要求中达医药公司支付的原料药物的费用。中达医药公司接到通知后打款也是及时履行合同义务，同时也是为了催促艾德凯腾公司接到款后购买药物并及时开展研发工作。而事实上艾德凯腾公司在接到中达医药公司上述原料药资金后并不及时开展研发工作，导致第一批采购的原料放置过期失效，对中达医药公司的研发资金肆意挥霍。艾德凯腾公司所谓的几次与生产企业的小试交接做出的产品未成功，也未能拿出任何与生产企业小试、中试交接的证据，中达医药公司为了促进艾德凯腾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按照其要求支付原料费用，并与之签订补充协议是为了加快研发进度，按照合同约定在十四个月内完成申报药监局取得受理文号。上述行为却让艾德凯腾公司故意歪曲解释为对研发期限延长的认可，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是对合同期限的更改。同时一审法院对于艾德凯腾公司接受了中达医药公司的委托研发经费迟迟不开展研发工作，挥霍中达医药公司的研发经费及原料药费用却视而不见，并认定为中达医药公司对无限期延期行为认可，对中达医药公司不公平。中达医药公司作为委托人，一旦签订技术委托开发合同并支付费用后，所有需由中达医药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接下来就是苦等研发方开展研发工作，等待研发进度报告和研发结果，按期申报取得受理程序。可想而知这一过程中中达医药公司的焦急程度，因此不可能同意将该项目无限延长。即使在2012年8月6日与艾德凯腾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也是为了促进合同尽快履行。从2012年8月6日顺延14个月，到2013年10月6日，该补充协议的履行期限也早已到期，艾德凯腾公司未有任何结果推进，也未研发出合格产品与生产企业进行交接。何况期间艾德凯腾公司并未开展任何研发工作，也未拿出任何小试交接成功的证据。同时国家相关文件自2014年1月1日起将右佐匹克隆纳入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品种目录，研发政策发生变化，是由于艾德凯腾公司无限期拖延研发工作导致的。如果艾德凯腾公司在合同约定下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进行研发工作，在国家政策正式变更之前就已经全部完成研发工作，并顺利申报。可见国家政策变化并不是导致右佐匹克隆项目不能完成的根本原因，导致该项目至今未完成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艾德凯腾公司无法完成技术委托合同的研发工作，无法拿出符合国家要求的研发报告结果与生产企业进行交接，也未能向生产企业提交任何可以进行交接的工艺认证。二、一审法院认为生产企业南京白敬宇制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白敬宇公司）是中达医药公司联系的企业，而白敬宇公司未能生产出符合要求的药品并非艾德凯腾公司原因，该认定明显事实依据不足。1、中达医药公司当庭举证证实白敬宇公司与艾德凯腾公司有共同的股东，实际上为关联企业。2、艾德凯腾公司提出的中达医药公司为白敬宇公司多个品牌的代理人未有任何证据证实。实际上，中达医药公司确实是按照艾德凯腾公司的要求将生产企业落实到白敬宇公司的，也是通过艾德凯腾公司才与白敬宇公司建立的代理关系。3、通过中达医药公司当庭提交的白敬宇公司负责人与艾德凯腾公司之间的邮件往来足以证明，关于右佐匹克隆项目艾德凯腾公司从未生产出任何符合要求的小试产品，进行的小试交接前后数据不一致，且环评报告中缺少必要资料。关于噻奈普汀钠项目艾德凯腾公司虽可能进行了研发工作，但是从未研发出合格的工艺产品。艾德凯腾公司也未提交任何与白敬宇公司的交接数据，从未证实其按照合同要求完成了药品研发，进行小试、中试交接工作。三、一审法院在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况下，未组织二次开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致使研发工作未能按期完成是由于白敬宇公司的原因，就仓促认定白敬宇公司不能生产出噻奈普汀钠合格样品并非艾德凯腾公司原因，依据不足。中达医药公司认为艾德凯腾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实已经完成噻奈普汀钠项目的研发资料，未进行任何与白敬宇公司的生产工艺交接，足以证明其根本没有完成技术合同中所述的委托研发工作。2015年10月9日，中达医药公司与白敬宇公司签订关于噻奈普汀钠项目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仅为委托生产关系的终止。随后中达医药公司又与艾德凯腾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将噻奈普汀钠项目的研发工作落户到河北天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进行药品研发申报，这也得到了艾德凯腾公司的支持和认可。基于此原因，中达医药公司才按照艾德凯腾公司的计划第二次购买了原料药物放置在天成公司，等待艾德凯腾公司进行小试、中试交接工作。但事后艾德凯腾公司仍未作出任何研发工作，第二次购买的原料又将失效。所以本案并非一审认定的由于中达医药公司与白敬宇公司签订关于噻奈普汀钠项目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该项目终止，合同不再履行导致噻奈普汀钠项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几个重大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认定不清，应予纠正。
艾德凯腾公司答辩称：中达医药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上诉状中也未主张一审判决有法律适用错误，仅是基于中达医药公司的主观推理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有误，因此其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中达医药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14个月履行期更改的事实清楚。中达医药公司认为其打款275485元是及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既然是履行合同，那也应该是履行实际变更后的合同，即认可对原合同14个月履行期的更改。相反，中达医药公司认为艾德凯腾公司对研发资金肆意挥霍属于恶意推测，没有事实与证据证明。艾德凯腾公司与中达医药公司指定的生产企业一直在沟通履行合同，艾德凯腾公司一审已经提交项目技术交接资料（包括邮件）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清楚。2、一审法院认定联系生产企业的合同义务在中达医药公司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双方技术合同第八条第4款约定，甲方负责落实生产企业，在乙方全面负责下在生产企业按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要求完成工艺验证及样品检验。从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联系生产企业的义务方在中达医药公司。事实上也是中达医药公司联系白敬宇公司，并委托该公司进行涉案药品的生产及销售。中达医药公司没有事实与证据证明是艾德凯腾公司的要求将生产企业落实到白敬宇公司从而建立了代理关系。艾德凯腾公司一审提交项目技术交接资料（包括邮件）证明艾德凯腾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另外，中达医药公司认为关于噻奈普汀钠项目的研发工作已经落户到天成公司并无事实和证据证明，艾德凯腾公司未接到中达医药公司的变更通知，也未认可该事实。如果中达医药公司坚持认为已经落户天成公司，其应当提交告知艾德凯腾公司并取得同意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联系生产企业的合同义务在中达医药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中达医药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1、中达医药公司关于关联企业的认定并无法律依据。2、中达医药公司认为艾德凯腾公司违约并无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二十八条“在技术开发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出现无法克服的技术困难，致使研究开发失败或部分失败的，该风险责任由当事人约定。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风险责任由当事人合理分担”。据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达医药公司认为艾德凯腾公司违约并无法律依据，同时一审在认定事实清楚的基础上，没有必要浪费司法资源，二次开庭。综上，中达医药公司上诉事实与理由存在多处逻辑硬伤，且内容均为主观推测，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中达医药公司在一审中诉请：一、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关于右佐匹克隆原料及片剂的研究开发技术合同书和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剂的研究开发技术合同书。二、请求法院判令艾德凯腾公司支付中达医药公司损失共计2109262元。三、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30日，沧州东方医药有限公司（甲方）与南京艾德凯腾生物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分别签订噻奈普汀钠原料和片剂的研究开发以及右佐匹克隆原料及片剂的研究开发两份《技术合同书》。两份《技术合同》第二条均约定了项目内容、范围、形式和要求。其中2.2条款约定：按《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化学药品注册分类6+6类的相关要求，乙方负责噻奈普汀钠原料和片剂(右佐匹克隆原料和片剂)的研究开发，完成原料合成工艺、制剂处方工艺、质量研究、中试生产研究和稳定性考察。由甲方组织并委托生产企业向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申请，三方共同完成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组织的资料审查、现场考核和动态认证，乙方负责国家药品审评中心技术审评过程所提意见的修改和补充等工作，直到取得临床批件；并协助甲方直至取得生产批件，其中生物等效的费用由甲方另行负责。两份《技术合同》第三条均约定了履行的计划、进度、期限、地点和方式。其中第3.1条款约定，乙方在双方签订合同、收到甲方第一期款后，于十四个月内完成本项目的所有研究工作和申报资料。3.3条款约定，甲方在接到乙方要求工艺验证和制备通知后十日内落实并安排提供生产场地。在乙方指导下完成工艺验证和样品制备工作，此过程视同为制备工艺和质量标准相关技术的交接。两份《技术合同》第四条均约定了价款、报酬及其支付方式。其中噻奈的技术开发费总额为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分四期支付，第一期支付总额的40%即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在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支付。右佐的技术开发费总额为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分四期支付，第一期支付总额的40%即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在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支付。两份《技术合同》第八条均约定了各方当事人的义务或协作事项及承担的责任。其中甲方：第4条约定，甲方负责落实生产企业，在乙方的全面负责下在生产企业按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要求完成工艺验证及样品检验，并完成批生产记录和生产设备使用记录，符合药监局的规定并参加省局评审会的答辩，完成生产现场的检查工作；负责生产企业的费用。两份《技术合同》第九条均约定了违约金或者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其中9.1条款约定，因乙方技术、资料整理等原因造成申报失败而无法获得临床批件，乙方应退回甲方已支付的全部开发费，经甲方书面通知后，于七日内汇出，合同同时终止；或者根据甲方的要求更换品种重新进行研究开发，所更换品种的技术开发费由双方另行协商，并用本项目已付的技术开发费冲抵。第9.2条款约定，因乙方原因，未按合同进度要求完成工作及项目发补资料工作，经过双方协商，时间可以适当延长；如因本合同第八条中甲方的责任原因导致乙方执行此合同的执行期延误的，乙方执行此合同的完成期按甲方的实际延误期顺延。两份《技术合同》第十一条均约定了争议的解决办法。其中第11.2条款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依法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0年9月19日，沧州东方医药有限公司与白敬宇公司签订了《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合同书》以及《右佐匹克隆原料及片合同书》，沧州东方医药有限公司委托白敬宇公司进行噻奈（右佐）原料及片生产及销售事宜。两份合同签订后，2010年8月31日，沧州东方医药有限公司向艾德凯腾公司支付24万元的噻奈普汀钠项目第一批研发费用。2010年9月25日，沧州东方医药有限公司向艾德凯腾公司支付30万元的右佐匹克隆项目的第一批研发费用。2010年11月4日，沧州东方医药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沧州中天医药有限公司。2012年3月5日，沧州中天医药有限公司向艾德凯腾公司付款275485元，摘要：右佐匹克隆，噻纳普汀项目。2012年8月6日，沧州中天医药有限公司（原沧州东方医药有限公司）与艾德凯腾公司签订关于《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剂的研究开发》和《右佐匹克隆原料及片剂的研究开发》的补充协议的说明，明确上述275485元为沧州中天医药有限公司委托艾德凯腾公司购买物料的费用。2015年1月18日艾德凯腾公司与沧州中天医药有限公司(原沧州东方医药有限公司)及中达医药公司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沧州中天医药有限公司将上述两份技术开发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中达医药公司。双方发生纠纷后，协商未果，中达医药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订立的合同，从合同内容及双方责任与义务的约定看，中达医药公司负责项目出资，艾德凯腾公司负担项目的研究开发。由此，依据我国合同法有关技术开发合同的规定，双方所签合同符合委托开发合同的特征，属技术开发合同。该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且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情况，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具有法律效力。合同双方应在上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任何一方不履行约定的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要求，都要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在处理本案纠纷时也应当以上述合同为基础，依法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规定，技术合同纠纷案件一般由中级以上人民法院管辖。各高级人民法院根据本辖区的实际情况并报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可以指定若干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技术合同纠纷案件。其他司法解释对技术合同纠纷案件管辖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合同中既有技术合同内容，又有其他合同内容，当事人就技术合同内容和其他合同内容均发生争议的，由具有技术合同纠纷案件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受理。本案中，两份《技术合同书》均约定履行合同发生争议，依法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本案由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符合双方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技术合同书》第三条第1款约定：“乙方在双方签订本合同、收到甲方第一期款后，于十四个月内完成本项目的所有研究工作和申报资料”。2010年8月30日双方签订《右佐匹克隆原料及片剂的研究开发技术合同书》以及《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剂的研究开发技术合同书》。2010年8月31日，沧州东方医药有限公司向艾德凯腾公司支付24万元的噻奈普汀钠项目第一批研发费用。2010年9月25日，沧州东方医药有限公司向艾德凯腾公司支付30万元的右佐匹克隆项目的第一批研发费用。2012年3月5日，沧州中天医药有限公司向艾德凯腾公司付款275485元，该笔费用是在双方约定的14个月履行期限到期后支付。中达医药公司以付款的行为及2012年8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对项目进度作出了确认和补充，可视为对14个月履行期限的更改。本案中，双方在《技术合同书》第八条第4款约定，甲方（即中达医药公司）负责落实生产企业，在乙方全面负责下在生产企业按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要求完成工艺验证及样品检验。从合同书约定内容可以看出系由中达医药公司联系生产企业，而事实上，中达医药公司也联系了白敬宇公司，并委托该公司进行案涉产品的生产与销售。现中达医药公司认为，由于艾德凯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完成项目的研究工作和申报资料，致生产企业未能生产出合格的样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达医药公司在委托白敬宇公司生产案涉产品过程中，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白敬宇公司不能生产出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合格样品，系可归咎于艾德凯腾公司的原因。中达医药公司还认为由于艾德凯腾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至今未完成两份合同中约定的研究工作和申报资料，未取得国家药监局或者省药监局下发的受理通知书及受理号，艾德凯腾公司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0月9日，中达医药公司与白敬宇公司签订关于《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合同书的补充协议，约定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项目终止，合同不再继续履行。致使涉案双方之间关于噻奈普汀钠原料和片剂的研究开发技术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中达医药公司提出解除双方之间关于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剂的研究开发技术合同书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由此产生的费用各自承担。《技术合同书》第九条第2款约定，因乙方原因，未按合同进度要求完成工作及项目发补资料工作，经过双方协商，时间可以适当延长；如因本合同第八条甲方的责任原因导致乙方执行此合同的执行期延误的，乙方执行此合同的完成期按甲方的实际延误顺延。2013年11月20日，国家食药局和国家卫计委联合发布［2013］236号文，将右佐匹克隆纳入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品种目录，加强了对右佐匹克隆项目的审批和监管，研发政策发生变化。2015年3月9日，白敬宇公司根据新政策取得国家食药局关于右佐匹克隆原料及片的两份立项批件。2016年4月15日，涉案双方及白敬宇公司三方签订《新产品研发变更申请审批表》，申请变更原因载明：由于之前右佐匹克隆的工艺验证在2011年，距现在时间跨度较长，且该项目的交接工作未能完善，因此为做好计划的四批验证，现与凯腾公司就右佐匹克隆原料的工艺进行小试交接。三方就右佐匹克隆项目达成了新的一致意见，根据上述情况，艾德凯腾公司可以就右佐匹克隆项目开发进度进行顺延。中达医药公司提出要求艾德凯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三十一条、第三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之间关于噻奈普汀钠原料和片剂的研究开发技术合同书；二、驳回原告沧州中达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74元，由原告沧州中达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根据中达医药公司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中达医药公司于2011年4月20日向白敬宇公司支付206058元，于2011年5月10日向白敬宇公司支付74652元，于2014年6月23日向白敬宇公司支付74100元，2016年3月1日向白敬宇公司支付76042元，以上四笔共计430852元。根据中达医药公司一审提交的电子邮件内容，涉案双方就右佐匹克隆项目按照《新产品研发变更申请审批表》的意见进行了推进。2016年5月9日，艾德凯腾公司发邮件告知白敬宇公司“右佐项目已经按照计划在艾德凯腾公司进行了小试交接及熟悉工艺共计4批，本周可以安排至白敬宇公司进行小试交接”;2016年5月25日艾德凯腾公司发邮件告知白敬宇公司“右佐匹克隆小试交接第一批已经于5月11日开始，5月19日结束，计划60克，获得成品59.2克…目前正在等待产品全检；计划产品全检、样品合格后进行第二批和第三批同步进行，按照计划6月初进行验证”;2016年6月6日，白敬宇公司发邮件告知中达医药公司“目前我公司与艾德凯腾公司关于右佐匹克隆原料的小试交接工作已经开始，目前实验室小试样品检测不合格（检测报告见附件），原料事业部将继续进行交接工作至完成连续三批检测合格小试样品”，并将该邮件抄送艾德凯腾公司。
另外中达医药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新提交证据一组，包括：白敬宇公司关于涉案两项目的说明，天成公司关于噻奈普汀钠合作开发情况的说明，天成公司与艾德凯腾公司的邮件往来等（详见中达医药公司二审证据清单）。艾德凯腾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有以下焦点问题：一、艾德凯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涉案两份技术开发合同应如何处理。
关于艾德凯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中达医药公司主张对方存在的违约行为是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未完成合同约定的技术开发任务。艾德凯腾公司对截至目前合同约定的技术开发任务仍未完成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但提出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变更且导致未完成的原因是由于生产企业白敬宇公司拖延。从双方签订的涉案技术开发合同约定来看，合同履行期限是“签订本合同、收到甲方第一期款后14个月”，艾德凯腾公司作为乙方的合同义务是“按照技术要求完成相应研究工作和申报资料的整理撰写，提供和移交全套报批资料和原始记录及图谱，负责在工艺验证及样品制备过程中进行制备工艺和质量标准相关技术的交接和指导，现场指导甲方及甲方指定的生产企业完成质量合格的产品生产”等，中达医药公司作为合同甲方于2012年3月5日（系上述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到期后）向艾德凯腾公司支付原料款的行为可以视为合同双方对原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但变更后的合同履行期限在双方未存在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应是合理期限，最长不应超过双方之前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14个月，也就是说在上述合理履行期限内，艾德凯腾公司应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1、关于噻奈普汀钠项目。艾德凯腾公司主张其于2010年至2011年期间已经陆续将完成的“原料合成工艺、制剂处方工艺、质量研究、中试生产研究”等研究资料交给白敬宇公司，供其进行工艺验证和样品检验，因白敬宇公司进度缓慢，项目搁置至今，导致迟迟无法进行后续研究。艾德凯腾公司针对该主张提交的证据是一审证据五，即噻奈普汀钠项目的技术交接资料复印件和关于《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合同书》的补充协议复印件。中达医药公司认为对方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涉案药品工艺验证及样品检验所需要的相关资料并非对方提交的八页“技术交接”资料能够涵盖，且该资料系对方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向白敬宇公司进行了交接。针对该问题本院认为，上述技术交接资料复印件并未注明已由白敬宇公司接收，仅依据艾德凯腾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向白敬宇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技术交接和指导等义务，更无法证明噻奈普汀钠项目系因白敬宇公司的原因无法继续履行。至于艾德凯腾公司提交的中达医药公司与白敬宇公司签订的《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合同书》的补充协议复印件，虽然中达医药公司对上述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补充协议的内容与中达医药公司二审提交的白敬宇公司《有关噻奈普汀钠的情况说明》内容相互印证，因此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以认定。艾德凯腾公司认为该补充协议可以证明因生产企业白敬宇公司拖延，无法安排生产，因此中达医药公司要更换生产企业。但从上述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并未提及合同解除系因白敬宇公司拖延，且合同第二条约定中达医药公司支付的项目费用无需退回，第三条约定双方合作的右佐项目继续履行，如果确如艾德凯腾公司所称合同解除系因白敬宇公司拖延，上述约定不符合常理，因此艾德凯腾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从艾德凯腾公司目前提交的证据看，其不能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完成了合同义务或未完成合同义务的过错在白敬宇公司，因此艾德凯腾公司在噻奈普汀钠项目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关于右佐匹克隆项目。艾德凯腾公司主张2010年-2011年期间，陆续将合同约定的“原料合成工艺、制剂处方工艺、质量研究、中试生产研究”等研究资料交给白敬宇公司供其进行工艺验证和样品检验，因白敬宇公司进度缓慢，项目直至中达医药公司起诉时仍然在开发进行中，且因国家政策发生变化，三方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新产品研发变更申请审批表》，就右佐匹克隆项目达成了新的一致。针对该问题本院认为，从艾德凯腾公司提交的三方签订的《新产品研发变更申请审批表》内容来看，右佐匹克隆项目曾于2011年进行过工艺验证，但交接工作未能完善，因此涉案双方与白敬宇公司就右佐匹克隆项目又达成了新的一致意见，即白敬宇公司“已安排实验员到艾德凯腾公司成功连续进行三批实验后到白敬宇公司交接三批，同步化验方法也同步交接。右佐匹克隆原料工艺验证生产时间排在5月30日左右。”随后双方就右佐匹克隆项目按照上述意见进行了推进:2016年5月9日，艾德凯腾公司发邮件告知白敬宇公司“右佐项目已经按照计划在艾德凯腾公司进行了小试交接及熟悉工艺共计4批，本周可以安排至白敬宇公司进行小试交接”;2016年5月25日艾德凯腾公司发邮件告知白敬宇公司“右佐匹克隆小试交接第一批已经于5月11日开始，5月19日结束，计划60克，获得成品59.2克…目前正在等待产品全检；计划产品全检、样品合格后进行第二批和第三批同步进行，按照计划6月初进行验证”;2016年6月6日，白敬宇公司发邮件告知中达医药公司“目前我公司与艾德凯腾公司关于右佐匹克隆原料的小试交接工作已经开始，目前实验室小试样品检测不合格（检测报告见附件），原料事业部将继续进行交接工作至完成连续三批检测合格小试样品”，并将该邮件抄送艾德凯腾公司。从上述邮件的内容看，虽然艾德凯腾公司按照上述三方意见与白敬宇公司进行了工艺交接，但交接后的小试样品检测不合格。艾德凯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其得知上述样品不合格后表示异议或进行后续研发改进的相关证据，且至中达医药公司起诉时，已经又超过了14个月的合理期限。因此本院认为，从艾德凯腾公司目前提交的证据看，其不能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了合同义务或未完成合同义务的过错在白敬宇公司，艾德凯腾公司在右佐匹克隆项目履行中也存在违约行为，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两份涉案技术开发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首先，双方当事人对该问题的意见不一，中达医药公司认为两份合同均应解除，艾德凯腾公司认为噻奈普汀钠项目的合同应当解除，右佐匹克隆项目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艾德凯腾公司作为涉案技术开发合同的乙方，在远超合同约定的合理期限内未完成技术开发任务，属于迟延履行主要义务，中达医药公司有权要求解除涉案两份技术合同。再次，虽然中达医药公司与白敬宇公司签订《噻奈普汀钠原料及片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停止关于噻奈普汀钠项目的合作，但上述补充协议并非与艾德凯腾公司签订，且依据涉案技术开发合同约定，中达医药公司有权自主确定生产企业，在噻奈普汀钠项目未取得相关研发立项批件的情况下，该与生产企业停止合作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关于此问题的认定不妥，应予纠正。最后，一审法院关于右佐匹克隆项目应当顺延的认定，未考虑中达医药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中关于右佐匹克隆项目的进展已因小试样品不合格而停滞，且至起诉时又已超合同约定的14个月合理期限等因素，因此该认定存在不妥，应予纠正。综上，艾德凯腾公司延迟履行涉案技术合同主要义务的行为已经远超合理期限，构成严重违约，中达医药公司有权要求解除涉案两技术合同，涉案两技术合同均应当予以解除。
关于涉案技术开发合同解除后应当如何处理。中达医药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合同解除后艾德凯腾公司应支付其损失共计2109262元，上述数额包括支付给艾德凯腾公司的两个项目首批技术开发费合计54万、原料费275485元，支付给白敬宇公司的原料费四笔合计430852元，支付给天成公司的原料费两笔合计162640元，合同违约金425000元（上述明细与诉讼请求的差额部分系重复计算，中达医药公司已在二审中表示放弃）。首先，关于支付给艾德凯腾公司的技术开发费部分，按照双方涉案技术开发合同第九条第1款的约定“因乙方技术、资料整理等原因造成申报失败而无法获得临床批件，乙方应退回甲方已支付的全部开发费，经甲方书面通知后，于七日内汇出，合同同时终止”，上述约定明确在艾德凯腾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已支付的技术开发费应当退回，且艾德凯腾公司对收取技术开发费54万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因此中达医药公司关于退回技术开发费54万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其次，关于支付给艾德凯腾公司和生产企业的物料费，该部分费用属于中达医药公司的实际支出，考虑到双方在合同履行中的实际付出情况以及艾德凯腾公司也确实进行了相关研究工作，该部分支出应由双方予以分担。依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对于尚未完成、正在进行部分的项目推进系双方共同完成的义务，在该部分义务的履行中，艾德凯腾公司更具主动性、应承担主要义务。关于上述支出的具体数额，虽然艾德凯腾公司对中达医药公司支付给白敬宇公司的款项不予认可，但中达医药公司提交了相关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上述款项已经实际支付。至于中达医药公司主张支付给天成公司的款项，该款项只有天成公司收据，不能证实已经实际支付，不予支持。因此，中达医药公司关于要求艾德凯腾公司赔偿支付给艾德凯腾公司的275485元、支付给白敬宇公司的430852元的诉讼请求中的一部分应予支持，经本院结合各方的权利义务、本案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艾德凯腾公司应向中达医药公司赔偿上述支出50万元为妥。最后，关于违约金的承担，涉案技术开发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属于延迟履行违约金，该违约金不适用于目前合同解除的情况。违约金的设置是为了填平守约方因对方违约所遭受的实际损失，鉴于上述赔偿已经考虑艾德凯腾公司的过错，且退还全部研发费与赔偿部分物料后，已经可以弥补中达医药公司的损失，因此对中达医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部分，本院不再支持。
综上，上诉中达医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民初2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沧州中达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民初2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被告之间关于噻奈普汀钠原料和片剂的研究开发技术合同书”；
三、解除沧州中达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与南京艾德凯腾生物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关于右佐匹克隆原料和片剂的研究开发技术合同书；
四、南京艾德凯腾生物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沧州中达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技术开发费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4万元；
五、驳回沧州中达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674元，由沧州中达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12002元，南京艾德凯腾生物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1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晓玉
审判员 宋 菁
审判员 张 岩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祁立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