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01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敦品。
委托代理人：徐展，系辽宁达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斌，系辽宁达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兰店市大谭街道孙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普兰店市大谭镇孙店村杨底屯。
法定代表人：邴盛财，该社区主任。
委托代理人：梁振辉，系普兰店市三十里堡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振堂。
上诉人徐敦品因与被上诉人普兰店市大谭街道孙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店居委会）、原审被告王振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00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店居委会、徐敦品、王振堂三方争议的土地位于普兰店市大谭镇孙店社区石山集市南面，原石山小学校田。2009年7月14日，王振堂将该土地转让给徐敦品，期限为20年，转让费1万元，并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徐敦品提供的该份协议书上，加盖了普兰店市大谭镇孙店村民委员会的印章。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案涉土地为位于普兰店市大谭镇孙店社区石山集市南面四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份协议书是否有效：首先，该处土地的性质。对此，原、被告在庭审中双方认可，该土地原是石山小学的校舍，昔日为村办小学，村里无偿拿出土地供学校使用，则现在小学搬走后，该处土地应当恢复原状，仍然是村集体的土地，土地性质应为集体所有。其次，该份协议书是否有效。对此，第一、作为该土地的原始使用人石山小学，与村集体并未签订承包合同，也没有约定使用期限，该土地为村集体无偿交给小学使用。因王振堂是从石山村小学处流转到的土地，且当时知情该土地的性质及来龙去脉，则其权利应当和石山小学相同，孙店居委会有权利随时收回该土地的使用权。则徐敦品在庭审中虽然陈述其不知情该土地是何种性质，但其称知道王振堂和石山小学校长有协议，并不是善意相对方，无法依据和王振堂之间私下的协议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王振堂、徐敦品在庭审中提出，该份协议有村委会的印章认可，经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徐敦品提供的协议书上的印章和孙店居委会提供检材的印章是同一枚，虽然孙店居委会主张被告的印章为虚假的，但并没有相应得证据推翻，应当认可该印章的真实性。但依据我国《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需要依法遵从承包程序，《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明文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石山小学、王振堂均没有证据证明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权，则徐敦品通过与王振堂也不能通过转让协议书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即便有村委会盖章，但土地承包，须经合法承包程序，只有印章难以证明徐敦品承包程序合法。第三、在庭审中，询问徐敦品该印章是何时盖得，找谁盖得，一概记不清楚，也没有提供补强证据证明该印章来源的合法性、合理性，不能视为徐敦品完成了合法的土地承包程序举证义务。另，《土地承包法》上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应当认为是对转让方具有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下，即之前经过发包程序或者取得承包经营权合法，发包方的认可。本案中王振堂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那么，王振堂和徐敦品之间的转让行为不能使徐敦品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即便有村委会的盖章也不应认可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效力。则，王振堂和徐敦品之间的转让行为损害了孙店居委会的合法权益，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王振堂和徐敦品签订的协议无效，应当予以解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振堂与徐敦品于2009年7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整，鉴定费1800元整，由王振堂与徐敦品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原审被告徐敦品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店居委会的诉讼请求。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振堂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且该协议已经村委会确认同意；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振堂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该协议系双方基于公平、自愿、诚信原则，并无任何非法目的；该协议是原审被告王振堂合法处分自己权益，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不能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孙店居委会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服从原审判决。其主要观点为：上诉人与王振堂之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没有村委会的同意；土地承包权属于村委会，村委会没有将该地块发包给王振堂，因此王振堂也无权将土地发包给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王振堂已经陈述该合同是他们之间个人的土地转换，王振堂收取了1万元承包金，当时土地合同上没有村委会的印章；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违背了土地承包法的相关程序，该土地承包合同是无效的；案涉协议上加盖的村委会的印章虽是真实的，但并不是村委会加盖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敦品与原审被告王振堂均确认该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上有双方签名且双方确认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则该协议书已成立并履行。被上诉人孙店居委会以原审被告王振堂无权签订案涉协议为由诉请确认上诉人徐敦品与原审被告王振堂于2009年7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孙店居委会现无证据证明案涉协议有违反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则案涉协议应为有效。关于被上诉人孙店居委会主张原审被告王振堂未取得案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其无权对外转让一节，本院认为，该协议书加盖有被上诉人的印章，现无相反证据证明该印章系通过非法途径加盖的情况下，应视为被上诉人对此协议内容的认可，即使原审被告王振堂在签订案涉协议时未取得案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作为有权利发包案涉土地的主体其在案涉协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亦视为对原审被告行为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该协议书亦有效。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003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普兰店市大谭街道孙店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被上诉人普兰店市大谭街道孙店社区居民委员会已预交），鉴定费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徐敦品已预交），合计1950元，均由被上诉人普兰店市大谭街道孙店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巍立
审判员 何 川
审判员 林荣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葛美玲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