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雪云，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学军，干部。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英，农民，系余雪云之妻。
委托代理人陈学军，干部。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长君（又名余长军），农民，系余雪云之父。
委托代理人陈学军，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从农，农民。
委托代理人冯攀，临湘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胡从农系余长君的舅弟，余雪云的姑父。2015年3月9日余长君雇请胡从农及叶右元帮其拆除位于临湘市定湖镇新河村石龙山组一栋二层简易楼房，口头约定每天工价200元。因进展缓慢且价格不合算，当日下午余长君电话与邓亮民联系，初步约定余长君以5800元的价格将房屋包给邓亮民用挖机拆除，胡从农及叶右元因正在施工中未停工。下午5时许，胡从农及叶右元爬上二楼门前阳台，从房门用树筒撞击外墙，行人江来法从屋旁路过，建议先拆除屋顶的檩子以确保安全，胡从农及叶右元未采纳该建议。约5时50分许，外墙被撞倒，檩子从屋顶滚下，胡从农随檩子摔落至门前地坪受伤。胡从农受伤后当即被送往临湘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3月12日，花费医疗费30006.6元，后转院至赤壁仁爱医院住院治疗至4月15日花费住院医疗费14087.1元，门诊及其他医疗费1512.8元。2015年6月16日岳阳市湘北司法鉴定所对胡从农的损伤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作出（2015）法临鉴字第3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胡从农属于重伤二级，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左侧七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胸膜粘连增厚，评定为十级伤残；左上肢功能丧失约69.49%，评定为八级伤残；左下肢功能丧失约29.2%，评定为九级伤残；左手功能丧失约60%，评定为七级伤残；建议追加医疗费6000元，康复费5000元，二次手术费14000元；自出院之日起继续休息6个月（1人陪护）。胡从农花费鉴定费1500元。余长君支付胡从农医疗费用31000元。
原审另查明，胡从农参与拆除的房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未办理房产登记，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在余长君名下，由余长君全家居住使用，现其长子已另建房屋。胡从农的被扶养人母亲易三元，1929年4月11日出生，生育子女四人。
原审法院认为，胡从农因事故所受损失，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共计229310.4元，其中医疗费70606.5元（含继续医疗费2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按35天每天30元计），误工费15063.8元（按218天每天69.1元计），护理费15063.8元（按218天每天69.1元计），伤残赔偿金93860元（按20年每年9025元的52%计），精神抚慰金酌情核定为26000元，交通费酌情核定为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66.3元（按5年每年9025元的52%的四分之一计），鉴定费1500元。胡从农参与拆除的房屋属于余长君的家庭共同财产，余雪云以该房产属于余长君个人所有，要求驳回胡从农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余长君、余雪云、陈伟英应共同赔偿胡从农的损失。胡从农受余长君的雇请参与拆房，双方即形成劳务关系，接受劳务的一方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由于胡从农自身不注意安全，其行为上有过错，酌情自负40%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由余长君、余雪云、陈伟英共同赔偿胡从农137586.2元（扣减31000元，仍应付106586.2元）；二、驳回胡从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00元，由胡从农负担500元，由余长君、余雪云、陈伟英负担2500元。
上诉人余长君、余雪云、陈伟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余雪云、陈伟英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涉案房屋系余长君所有，与余雪云、陈伟英无关，余雪云、陈伟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确定的被上诉人的损失总额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与伤残赔偿指数也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票据未经核对原件，且不是结算票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的误工、护理时间及每日补偿标准存在错误，其伤残鉴定与被上诉人的伤情不符，应不予认定；4、被上诉人受伤是其自身过错造成，应至少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胡从农答辩称：1、涉案房屋系三上诉人的家庭共有财产，上诉人未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房屋系余长君个人所有，且拆房事宜是余雪云联系，承诺工钱也由余雪云支付，被上诉人才接受雇请；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增加和变更诉讼请求，医疗费票据有原件，均是合理的，误工费、护理费的赔偿时间和标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从农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余长君的建房用地申请报批书，拟证明涉案房屋系余长君与其妻子及包括余雪云在内的三个子女共同所有。
经质证，上诉人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证据的举证期限已过，且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被上诉人胡从农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份证据可以证明余长君申请建房情况，但不能单独证明该房屋系余长君与其妻子及包括余雪云在内的三个子女共同所有，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上诉人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余长君生育了二子一女，现均已成家，除余雪云外，另外一子一女均有房屋居住。余长君、余雪云、陈伟英提交的1988年的《临湘县村镇建房许可证》及1992年的《村（居）民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均登记户主姓名为余长君。余雪云、陈伟英平时一般在外打工，并不在家，其一审庭审时陈述回家时有时候住在涉案房屋中，偶尔住其兄家，但其二审庭审时陈述回家时有时住在其兄家，有时候住陈伟英娘家。涉案房屋进行拆除建设时，余雪云、陈伟英在家。胡从农在赤壁仁爱医院花费住院医疗费14087.1元，其中通过医保报销了4846元。
另查明，一审庭审笔录中没有余长君、余雪云、陈伟英申请对胡从农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以及胡从农增加和变更诉讼请求的相关内容。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在二审庭审时对胡从农的医疗费票据原件进行了核对，并表示对计算胡从农218天的护理时间予以认可，对医保报销和门诊的部分费用不予认可。又查明，2014年度湖南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为25212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余雪云、陈伟英是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胡从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本次事故责任应如何承担？
关于余雪云、陈伟英是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问题。虽然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提供了《建房许可证》及《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拟证实涉案房屋系余长君个人所有，但上述《建房许可证》及《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上均仅记录了余长君系户主姓名，并未明确该房屋为余长君个人所有，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的证明目的。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余长君有三个子女，大儿子及小女儿均另有自己的住所，而余雪云与陈伟英夫妻并没有另建房屋，虽然余雪云二审庭审时陈述其或住其兄家，或住陈伟英娘家，否认住在涉案房屋中，但该陈述既与其一审庭审时所作“有时候住在余长君处，偶尔住哥哥家”的陈述不一致，亦与常理不符，且本次拆除该房屋时余雪云、陈伟英在家，余长君作为六十多岁的老人，其在一审庭审时亦自认缺乏改建房屋的经济能力，故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分析，可以认定该房屋是由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等共同居住使用，是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等的家庭共同财产。本案中，虽然直接打电话雇请胡从农的是余长君，但余雪云、陈伟英作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人也系接受胡从农劳务的雇主，故余雪云、陈伟英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胡从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本次事故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认为胡从农受伤完全是其自身过错造成，至少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胡从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酌情判令胡从农自负40%的责任，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主张胡从农的医疗费中有部分通过了医保报销，该部分应不再计入胡从农的损失，本院认为，医疗费用损失应以当事人实际损失为限，胡从农的部分医疗费用已经得到报销，其不应再从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处得到赔偿，至于医保机构报销的费用问题，医保机构可另行向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追偿，故本院对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其三人不承担胡从农已得到报销的医疗费4846元，胡从农的医疗费损失应为65760.5元。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对于胡从农进行治疗的部分门诊费用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认为胡从农系农民，一审法院以农、林、牧、渔业职工的标准计算胡从农的误工费和护理费错误，但胡从农伤后由其妻子护理，而胡从农与其妻子均系农民，故一审法院以农、林、牧、渔业的收入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和护理费并无不当，经过庭审，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对胡从农的护理时间予以认可，故胡从农的护理费计算为15057.3元（25212元÷365天×218天）。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提出胡从农只主张了99天的误工费，而一审法院计算218天，超出了胡从农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费计算至定残的前一天，而胡从农受伤后至定残的前一天的时间为99天，一审法院计算218天也超出了胡从农的诉讼请求范围，应予纠正，故胡从农的误工费应计算为6837.9元（25212元÷365天×99天）。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认为一审法院计算胡从农的残疾赔偿金系数错误，本院认为，胡从农的诉讼请求中，其残疾赔偿金赔偿系数为50%，一审法院以52%的赔偿系数计算胡从农的残疾赔偿金不当，故胡从农的残疾赔偿金应计算为90250元（9025×20年×50%）。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提出胡从农只主张了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但一审法院对该项核定了26000元，超出了胡从农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认为，胡从农只主张了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核定26000元超出了其诉讼请求范围，应予纠正，结合胡从农的伤情与过错程度，本院对胡从农主张的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对胡从农的伤残鉴定不予认可，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故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胡从农提出其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变更了诉讼请求，但并未提供相应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胡从农的损失应为医疗费6576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护理费15057.3元、误工费6837.9元、残疾赔偿金90250元、交通费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866.3元、鉴定费15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86622元，其中由胡从农自负40%的责任，即74648.8元，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承担60%的责任，即111973.2元，另外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还应当向胡从农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则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应当赔偿胡从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21973.2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31000元，还应支付90973.2元。
综上，上诉人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共同赔偿被上诉人胡从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90973.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胡从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上诉人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合计4300元，由上诉人余雪云、陈伟英、余长君负担3400元，被上诉人胡从农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光辉
审判员 邵莉茜
审判员 王欣辉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孔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