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溆刑初字第226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兰某某，男，1987年5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沅陵县人，大学本科文化；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5年6月11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6月17日被取保候审；本院于2015年9月30日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周开松，湖南清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兰某某行贿一案，由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审判。溆浦县人民检察院以湘溆检公诉刑诉[2015]2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兰某某犯行贿罪，于2015年9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溆浦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夏丽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兰某某及其辩护人周开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报请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因需补充侦查，溆浦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3月18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2016年4月18日，溆浦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完毕，将本案重新移送本院，本院决定恢复案件审理，重新计算案件的审理期限。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溆浦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上半年，怀化市工业园区建设局规划办的工作人员即被告人兰某某找到时任芷江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芷江城投公司）总经理的向某高，请求向某高为其介绍工程设计业务，并承诺给向某高好处费，向某高答应帮忙。
2014年，芷江沪昆高速铁路进站广场项目及芷江县七里桥、三里坪村安置区项目准备动工，这两项工程业主单位均为芷江城投公司。向某高利用职务便利，在未经公开招标或邀请招标的情况下便安排下属杨甲等人就芷江县高铁广场绿化亮化工程、市政综合管线设计及芷江县七里桥村、三里坪村安置区一期周边市政道路设计找兰某某对接，帮助兰某某顺利取得这两项设计业务，使兰某某在未经招投标程序的情况下以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了这两项设计业务，并于2014年12月签订了两份建筑工程设计合同，其中芷江县高铁广场设计项目的合同标的为89.5万元，芷江县七里桥村、三里坪村安置区设计项目的合同标的为15万元。合同签订后，向某高利用其职务便利，在项目的设计费拨付等方面继续给予兰某某关照。2015年2月11日，芷江城投公司分两次给兰某某挂靠的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拨付了设计费60万元。
2015年2月12日，兰某某在收到芷江城投公司支付的60万元设计费后，与妻子黄某东从建设银行取出19.99万元。在怀化市体育中心附近，将人民币10万元现金送给向某高。
2015年6月11日，经电话通知，被告人兰某某主动投案。
公诉机关就上述所控事实向法庭提交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相关书证，该院认为，被告人兰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定罪处罚。
被告人兰某某辩解：是向某高向其索要财物，其是被勒索才给付财物的，故其行为不构成行贿罪。
被告人兰某某的辩护人周开松辩称：被告人兰某某获取的是合同收益，不是不正当利益；兰某某虽给向某高以财物，但不具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动机，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兰某某犯行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兰某某原系怀化市工业园区建设局规划办的工作人员（临时工），负责项目单位的土地报批业务。2013年上半年，经人介绍，被告人兰某某结识了时任芷江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芷江城投公司）总经理向某高（另案处理），兰某某请求向某高为其介绍利润更高的工程规划设计业务，并承诺按设计费的一定比例给向某高好处费，向某高答应帮忙。
2014年，芷江沪昆高速铁路进站广场项目及芷江县七里桥、三里坪村安置区项目准备动工，这两项工程的业主单位均为芷江城投公司。在未经公开招标或邀请招标的情况下，芷江城投公司将该两项工程的设计业务交给芷江建筑设计院，后因该院没有园林（绿化）景观工程的设计资质且设计不符合规定，芷江城投公司与该院中止了协议。随后，向某高利用职务便利，安排下属杨甲等人就芷江县高铁广场绿化亮化工程、市政综合管线设计及芷江县七里桥村、三里坪村安置区一期周边市政道路设计找兰某某对接，帮助兰某某顺利取得这两项设计业务。在取得设计业务后，兰某某明知国家严禁其他个人挂靠在设计单位以挂靠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设计业务，仍联系了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驻怀化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表明给该公司缴纳“管理费”的情况下，以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了这两项设计业务，并于2014年12月与芷江城投公司签订了两份建筑工程设计合同，其中芷江县高铁广场设计项目的合同标的为89.5万元，芷江县七里桥村、三里坪村安置区设计项目的合同标的为15万元。合同签订后，向某高利用其职务便利，在项目的设计费拨付等方面继续给予兰某某关照。2015年2月11日，芷江城投公司分两次给兰某某挂靠的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拨付了设计费60万元。兰某某在收到芷江城投公司支付的设计费后，于次日与向某高联系，在怀化市体育中心附近将10万元人民币送给了向某高，向某高于同年2月14日将该款存入自己持有的户名为张某东的建行卡内。
2015年6月11日，经电话通知，被告人兰某某主动到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如实供述了上述所犯事实。
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兰某某主动缴纳违法所得人民币十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相关书证
①户籍管理机关出具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兰某某犯罪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②芷江县城投公司出具的《关于同意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为芷江高铁站站前广场及道路工程建设项目园林景观工程及周围市政道路亮化、强弱电、给排水工程设计单位的请示》、芷江住建局出具的回复以及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办法》办法，证明芷江县城投公司请示芷江县人民政府，由兰某某挂靠的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承揽芷江高铁广场相关设计业务，芷江县住建局就此项目对芷江县人民政府作出了回复，以及该项目本未经过招标程序而由被告人取得的事实；
③芷江县城投公司第19期会议纪要，证明芷江城投公司确定由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承揽芷江高铁广场相关设计业务；
④芷江城投公司与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芷江县高铁广场绿化亮化工程及市政综合管线设计合同复印件，芷江县七里桥村、三里坪村安置区一期周边市政道路设计合同复印件，证明兰某某挂靠的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承揽了芷江高铁广场绿化亮化及芷江县七里桥村、三里坪村安置区的设计项目；
⑤芷江城投公司提供的芷江高铁广场绿化亮化及芷江七里桥村、三里坪村安置区的工程设计项目财务资料，证明芷江高铁广场绿化亮化及芷江七里桥村、三里坪村安置区项目的设计费拨付情况，其中已拨付芷江高铁广场绿化亮化工程设计费用50万元，拨付芷江七里桥村、三里坪村安置区工程设计费用10万元；
⑥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怀化市华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程设计资质证书，证明了广东华玺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怀化市华玺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工程设计资质情况；
⑦中国建设银行怀化建设支行及怀化城东支行分别提供的取款凭条及银行交易明细，证明黄某东于2015年2月12日分两次取款共19.9万元的事实。
⑧侦查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说明，证明被告人兰某某系主动投案的事实。
2、证人证言
①证人杨甲（系芷江城投公司职工）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由于芷江建筑设计院设计不合规格，向某高就安排其将芷江高铁进站广场绿化亮化及市政管线工程设计项目交由怀化规划设计院的兰某某承揽，项目的设计费为89.5万元，该项目未经招投标程序。
②证人杨乙（系深圳华玺设计公司怀化分公司职工）的证言，证明2014年国庆后的一天，兰某某向他提出要借华玺设计公司设计公司的资质来承揽芷江高铁广场和芷江县七里桥、三里坪道路的两个设计项目。他经单位领导同意后将公司的资质借给兰某某，并约好借公司资质要收15%的管理费，同时他还向兰某某提供了公司的银行账号用于芷江城投公司的设计费拨付。后芷江城投公司按他提供的公司账号拨付了这两个项目的设计费用，他再将扣除了管理费后的设计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兰某某。
③证人向某高的证言，证明2013年的一天，兰某某让他介绍一些收费高的业务给兰某某做，同时承诺只要介绍业务，就按照设计费的一定比例提成给他。后他安排公司人员与兰某某对接，将芷江县高铁进站广场弱电、绿化亮化、排水设计以及七里桥安置区市政道路设计等业务推介给了兰某某，兰某某顺利地取得了这两个设计项目。2015年1月底，他专门召集公司班子成员开会研究兰某某设计费用支付问题。项目设计费拨付后的一天，兰某某与他约定在怀化市体育中心附近见面，兰某某送给他10万元人民币，他于2015年2月14日将该款存入自己持有的户名为张某东的建行卡内。
④证人黄某东（系被告人的妻子）证言，证明2015年2月的一天，自己陪同丈夫兰某某在银行取款20万元，当晚兰某某就拿着这钱外出办事了。
3、被告人兰某某的供述，证明2013年春节期间，兰某某在给向某高拜年时请向某高帮忙为他介绍业务，并承诺给向某高按设计费的一定比例提成。2014年11月份，向某高给他介绍了芷江高铁广场一个绿化、亮化工程及市政综合管线施工图设计业务，让他与芷江城投公司杨甲联系，他以广州华玺设计公司的名义取得了该设计项目，设计费为89﹒5万元。之后，向某高又介绍了芷江县七里桥村、三里坪村安置区道路设计业务，设计费为15万元。这两项业务都没有经过公开招投标程序。2015年2月的一天，芷江城投公司60万元设计费到账后，他由妻子黄某东陪同从银行取出20万元，在怀化市体育中心附近将钱送给了向某高。
本院认为：被告人兰某某在经济往来过程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兰某某谋求的是正当的合同利益，不具有谋求不正当利益的动机，其行为不构成行贿罪的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的规定，芷江县高铁广场绿化亮化工程、市政综合管线设计项目必须进行招标，国家严禁设计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设计业务。而被告人兰某某明知其行为违反国家和法律规定，却通过承诺给付财物的方式非法获得规划项目，且违反国家规定挂靠在其他设计单位取得签订合同的资格，在工程款到位后，被告人只给挂靠单位缴纳了所谓“管理费”，其他收入由自己掌握和分配，实际上取得了本不该占有的工程款。因此，被告人兰某某虽然依据所签订的合同取得了工程款，但这是其违背了公平竞争的原则，给予相关人员以财物，谋取了竞争优势而签订的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属于“谋取不正当利益”。故不论被告人是否具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故意，其行为均应以行贿论处。被告人的辩护人以此辩称被告人不构成行贿罪的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兰某某提出是被勒索而交出财物，其行为不构成行贿罪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兰某某为了谋求承揽到更多的业务以及在拨付款项的过程中取得便利，明知自己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行为侵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不可收买性，仍然希望这种结果的发生，具有行贿的主观故意。为达到该目的，被告人事先对向某高作出给付财物的承诺，并与向某高就给付财物的具体标准进行了商议，且按照商议标准给向某高以财物，在此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向某高主动索要财物或是有不交付财物就实施不利于兰某某的勒索行为，因此其给付财物的行为不符合“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情形。被告人兰某某在经济活动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符合行贿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构成行贿罪。故被告人兰某某以此为由提出的无罪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案发后，被告人兰某某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所犯事实，庭审时虽辩解自己是被勒索而交出财物，但这是其对商议过程作出的性质辩解，不影响对其犯罪事实作如实供述的认定，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兰某某在纪检监察部门查处他人受贿案件时，交代向他人行贿的事实，属于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情形，可以免除处罚。
关于对被告人兰某某的处罚问题，被告人兰某某行贿犯罪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应当适用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之规定予以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第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兰某某犯行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兰某某违法所得人民币十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彭 烨
人民陪审员 肖时文
人民陪审员 李永福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何红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论处。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对侦破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的，或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刑九修正）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二条行贿犯罪中的“谋取不正当利益”，是指行贿人谋取的利益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规定，或者要求国家工作人员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行业规范的规定，为自己提供帮助或者方便条件。
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在经济、组织人事管理等活动中，谋取竞争优势的，应当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以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
行贿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三万元，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以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
（一）向三人以上行贿的；
（二）将违法所得用于行贿的；
（三）通过行贿谋取职务提拔、调整的；
（四）向负有食品、药品、安全生产、环境保护等监督管理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实施非法活动的；
（五）向司法工作人员行贿，影响司法公正的；
（六）造成经济损失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