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小天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凤莲大道888号中华大厦D栋006号。
法定代表人：龚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毅，湖北邦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莹，女，汉族，1974年9月30日出生。
上诉人武汉小天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天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小天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毅，被上诉人陈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天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小天使公司无需支付陈莹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23,678.16元，无需支付陈莹2016年4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678.16元，无需支付陈莹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工作期间车贴3,946.3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陈莹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小天使公司没有主动提交2016年3月4日或者2016年6月27日的会议纪要，且自始至终没有认可该会议纪要内容的真实性，只是认可了公章的真实性。本案真实情况是会议纪要的内容是伪造的，落款处的公章是与小天使公司有利益冲突的陈莹在与小天使公司产生纠纷之后偷盖的。小天使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申请了司法鉴定，后因鉴定费用过于高昂被迫撤回。其次，小天使公司与陈莹之间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而是拟合伙投资成立新公司的平等发起人地位。陈莹并非为小天使公司提供劳动，而是与小天使公司一起，共同为成立新公司而合作。后因新公司成立失败，各投资人之间产生利益冲突，陈莹作为其中一名发起人便与另外几名发起人一起，将损失归责于小天使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陈莹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小天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1.小天使公司不向陈莹支付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23,678.16元；2.小天使公司不向陈莹支付2016年4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9,678.16元；3.小天使公司不向陈莹支付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车贴3,946.3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莹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2016年3月4日，小天使公司出具会议纪要一份。该会议纪要显示，参会人员共计4个人，其中包括陈莹；会议的议题主要是关于成立小天使科技广告项目的决定、项目组成人员的分工及工资方案、项目启动时间推动表等。该会议纪要第2条载明，根据各人特长及资源，现有人员暂分工如下：龚兵（即小天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广告项目组全面工作，同时以业务为主；陈莹负责办公内务及人员协调管理等。第6条载明，2016年是创业初期，故工资暂定为：陈莹、钟怿、刘磊的月薪为4,000元，设计师月薪4,500元，设计助理1,500元。同时，因项目组无公用车辆，私车公用已成常态，故陈莹和刘磊每季度补贴2,000元。该会议纪要落款处加盖小天使公司的公章。
2.2016年5月10日和同年6月27日，小天使公司分别出具会议纪要一份。其中，2016年5月10日的会议纪要显示，参会人员共计3个人，其中包括陈莹；会议的议题主要是关于广告项目组的运营模式及是否成立新的广告公司的问题、小天使公司经营范围变更的问题、业务拓展的问题等。2016年6月27日的会议纪要显示，参会人员共计4个人，其中包括陈莹和刘磊；会议的议题主要是关于办公场所续租的问题、学校暑假期间公司推行不坐班制度的问题等。上述两份会议纪要的落款处加盖的都是小天使公司的公章。
3.2016年8月31日，陈莹离开小天使公司，不再参与小天使公司或其广告项目组的工作。工作期间，小天使公司或小天使公司的广告项目组未向陈莹发放过工资和车贴，也未与陈莹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
4.2016年12月12日，陈莹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由小天使公司：（一）支付陈莹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24,000元；（二）支付陈莹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000元；（三）支付陈莹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工作期间车贴4,000元。2017年1月22日，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仲东办裁字[2017]第40号仲裁裁决：一、小天使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莹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23,678.16元；二、小天使公司自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莹2016年4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678.16元；三、小天使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莹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车贴3,946.35元；四、驳回陈莹的其他仲裁请求。小天使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
5.一审庭审中，小天使公司为证明其与陈莹之间只有项目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向法院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项目预算表、录音资料、借据等，但前述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小天使公司与陈莹之间只有项目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此外，陈莹也提交了其与龚兵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显示的最后一天聊天的时间为2016年8月30日。
6.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小天使公司对陈莹提交的会议纪要上落款处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是陈莹盗取小天使公司的公章加盖，为此，小天使公司申请对上述会议纪要的打印时间和落款时间是否一致、是否为小天使公司的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及上述会议纪要加盖印章的时间是否与落款时间为同一时间进行鉴定，但后来又撤回了其上述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小天使公司与陈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理由是：1.虽然小天使公司主张陈莹提交的三方会议纪要是陈莹盗取小天使公司的公章加盖，但因其对上述会议纪要上落款处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小天使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印章是陈莹盗取其公章后加盖的（其申请的有关加盖印章时间等的鉴定后又被撤回），因此，对上述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从上述三份会议纪要的内容看，陈莹不仅参与了小天使公司广告项目的启动、落实等工作，还参与了小天使公司自身业务拓展、经营范围变更及办公室续租等事宜的讨论，而且，会议纪要加盖的均是小天使公司的印章，这些情况足以表明陈莹为小天使公司工作过；同时，虽然从上述三份会议纪要的内容及小天使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借据等证据可以看出双方有过项目合作的意思表示及相关运作，但并不足以证明陈莹和小天使公司之间只有项目合作的关系及陈莹没有为小天使公司提供劳动。相反，陈莹有关双方之间项目合作的意向是在小天使公司工作的过程中产生的主张依据更充分一些。3.陈莹提交的用于证明其与小天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小天使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陈莹不是其员工的证据的证明力。综上，应认定小天使公司与陈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是2016年3月4日，这从2016年3月4日出具的会议纪要可以看出。陈莹有关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是2016年3月1日的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关于陈莹离职的时间，可以从陈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最后一次聊天的时间是2016年8月30日）看出，陈莹有关其离职时间是2016年8月31日的主张成立。
鉴于小天使公司与陈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小天使公司应依法与陈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应及时、足额向陈莹支付劳动报酬。但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小天使公司未与陈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向陈莹发放工资。据此，小天使公司有关要求判令其不向陈莹支付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不向陈莹支付2016年4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核算，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总额应为23,678.16元（4,000元／月×5个月＋4,000元／月÷21.75天／月×20天）；2016年4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为19,678.16元（23,678.16元－4,000元）。
关于车贴的问题。根据2016年3月4日出具的会议纪要，既可以认定陈莹在小天使公司的月薪为4,000元，也可以认定陈莹在小天使公司工作期间每季度应享有的车贴为2,000元。因此，小天使公司有关要求判令其不向陈莹支付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车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核算，小天使公司应向陈莹支付其工作期间的车贴总金额为3,946.3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小天使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小天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莹支付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23,678.16元；三、小天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9,678.16元；四、小天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莹支付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车贴3,946.3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小天使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小天使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滴滴出行记录及淘宝购物记录，拟证明2016年3月4日18点前后，小天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兵在行车途中及网络购物，不可能召开公司会议；证据二、电影票购买记录，拟证明2016年5月10日15点前后，小天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兵在看电影，没有可能召开公司会议；证据三、滴滴出行记录，拟证明2016年6月27日，小天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兵在上海出差，不可能在公司召开会议。陈莹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至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均不能证明小天使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无法达到小天使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小天使公司还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经合议庭评议之后予以准许。证人彭某出庭，证明如下事实：我是湖北龙宝体育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和小天使公司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一个叫申松杰的人经常到我们公司喝茶聊天，他是什么身份我不清楚，有一次申总拿了个章子来我办公室，什么章子我不清楚，他叫我盖我们公司的章，申总拿的什么东西给我盖我不清楚，但是我没有给他盖，我猜测申总拿着小天使公司的章子出去了，具体时间不清楚，时间大概是2016年12月份上旬。小天使公司质证认为证人陈述属实，且能证明申松杰拿走了小天使公司的公章，申松杰是陈莹的配偶。陈莹质证认为，申松杰是其孩子的父亲，但申松杰的行为与自己没有关系。本院认为，证人在当庭作证后，休庭后没有在笔录上签字就离开法庭，法庭要求小天使公司通知证人在指定时间到庭签字，证人亦未到庭。且证人陈述仅是其猜测的事实，对证人彭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小天使公司还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和鉴定申请书，申请法院调查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茅店派出所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其曾向茅店派出所陈述陈莹及其配偶偷出公司公章并伪造会议纪要的情形，同时申请对会议纪要盖章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小天使公司认可调查笔录系其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亦无其他佐证，该调查笔录同样无法证实小天使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该调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司法鉴定，一审审理中，小天使公司曾申请对会议纪要的打印时间和落款时间是否一致、是否为小天使公司的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及上述会议纪要加盖印章的时间是否与落款时间为同一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后来又撤回了其上述鉴定申请，应当视为其自动放弃了该权利，在二审中又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莹与小天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莹为证明其与小天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向法院提交了三份会议纪要以及工作中的相关邮件，小天使公司认为会议纪要系偷盖公章伪造，但在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后又撤回申请，放弃了对该证据提供反驳证据的权利，结合陈莹提交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陈莹与小天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小天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小天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海波
审 判 员 廖艳平
审 判 员 陶 歆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法官助理 何鑫敏
书 记 员 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