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知）初字第36201号
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生态城动漫中路126号动漫大厦B1区二层201-68。
法定代表人刘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子芳，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欣，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菜园乙35号-11。
法定代表人曹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可，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斌，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公司）诉被告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九零五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乐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子芳、郑欣，被告一九零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乐视公司诉称：我公司是影视作品《亲密敌人》在中国大陆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人，并享有对于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我公司发现一九零五公司未经合法授权，在其经营的“电影网叮叮”网站上提供非法链接，使得用户通过“电影网叮叮”播放涉案作品时，自动定向跳转至未经备案的非法网站（域名：99hulu.com，以下简称99hulu网站），并在该网页内完整观看涉案作品。一九零五公司非法提供该影视作品在线播放的行为极大地损害了我公司对该影视作品享有的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并且我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九零五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
被告一九零五公司辩称：乐视公司主张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瑕疵。我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的服务，具体来说是进入电影网（www.m1905.com）以后点击进入“电影网叮叮”（http：／／d.m1905.com）社区，即提供网友作为电影介绍交流的空间，在进入这个空间后点击某一个网友的个人社区后，再点击网友上传的链接进行播放，而这个链接是跳转到一个与电影网无关的网页进行播放，在用户点击叮叮社区网友提供的链接后不是马上进行播放，而是弹出一个要求下载百度影音的页面，需要下载和安装该软件后才可播放。因此我公司认为应适用避风港原则，不构成侵权。综上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涉案影片片尾显示，该影片由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影公司）、江苏幸福蓝海影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幸福蓝海公司）、北京鲜花盛开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鲜花盛开公司）、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西部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电影公司）出品；片尾显示：该影片由中影公司北京电影制片分公司、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紫禁城公司）、鲜花盛开公司联合摄制。片尾另注明：经电影《亲密敌人》各出品公司的授权，中影公司自审批通过日起专有独占性拥有《亲密敌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范围内的一切版权，期限为永久，中影公司为电影《亲密敌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范围内的版权持有人。
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管理局电审数字（2011）第494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涉案影片出品单位为中影公司、幸福蓝海公司、鲜花盛开公司、万达公司、西部电影公司，摄制单位为“同上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发证时间为2011年12月1日。
2011年12月1日，幸福蓝海公司、鲜花盛开公司、万达公司、西部电影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中影公司；其中包括制止侵权的权利（以自己的名义或授权第三方以第三方的名义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提起民事诉讼、达成和解、获得赔偿金等）和转授权的权利（有权许可第三方拥有，有权对第三方进行包括独占授权在内的转授权，有权许可第三方再行转授权）；授权使用期限均为2011年11月16日起至本节目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为止，独占专有维权的权利期限均为2011年11月16日起至本节目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为止。上述公司另于2011年12月1日出具《版权证明书》对上述授权事实进行确认。
另查，紫禁城公司、中影公司北京电影制片分公司分别出具《著作权声明书》，声明二公司承担了涉案影片的摄制工作，但不享有相关著作权；中影公司于2011年12月1日出具《著作权声明》，声明将涉案影片除电影放映权以外，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所有著作权权利独占性授权给中影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行使，授权期限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影片版权保护期终止之日为止；当著作权利遭受侵权时，中影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有权单独以其名义实施包括民事诉讼在内的著作权保护法律行动，其可以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给第三人行使。
2011年11月4日，中影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乐视公司；其中包括制止侵权的权利（以自己的名义或授权第三方以第三方的名义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提起民事诉讼、达成和解、获得赔偿金等）和转授权的权利（有权许可第三方使用，有权对第三方进行包括独占授权在内的转授权，有权许可第三方再行转授权）；许可期限、独占专有维权权利期限均为十年（自2012年1月23日起至2022年1月22日止）。
2012年4月1日，中影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以下简称电影频道制作中心），该权利为不可转让非专有权，但权利由电影频道制作中心所辖平台www.m1905.com使用，权利起始时间为2012年1月23日，终止时间为2061年12月31日。双方另于2012年4月8日就涉案影片签订《许可使用合同》，对上述授权事项进行约定。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九零五公司提交了电影频道制作中心出具的说明一份。电影频道制作中心在说明中称：电影网（www.m1905.com）是本中心的官方网站，由一九零五公司负责管理经营；本中心确认，凡本中心拥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全部影片均已授权该公司使用，权利使用期限与本中心获得影片期限相同。一九零五公司据此认为乐视公司所主张的独占性权利存在瑕疵。
2013年9月23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经乐视公司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申请，于此后陆续对电影网相关网页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作出（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21439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m1905.com”后进入电影网，随后点击页面上方的“叮叮”可进入“电影网叮叮”首页。在该页面中点击“电影”后可进入“电影库”。“电影库”页面上方显著位置标注有“找电影”、“看电影”、“聊电影”字样，其中“看电影”下方显示“两万大片，流畅就是力量”。上述文字下方有“按类型”（全部、动作、喜剧、犯罪……），“按地区”（全部、内地、港台、欧美……），“按年份”（全部、2013、2012、2011……）等数十项分类。该页面中“新片上线”、“电影专辑”、“经典佳片”等栏目旁显示有“没看见你喜欢的那部电影？发布吧！”等类似内容，并列出大量电影名称及对应的海报。其中部分海报下方显示有“电影新娱乐发布”、“水蓝浪漫发布”等某某发布字样。庭审中，一九零五公司认可上述分类是系该公司设置，但所对应的内容只是电影介绍，与用户上传的内容并不具有对应性。对于为什么用户发布的内容会与一九零五公司设置的内容出现在同一页面上，该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根据公证书记载，点击上述页面中的“全部”，在随后进入的“电影列表”页面中通过拖动滚动条、翻页等进行浏览，查找到“亲密敌人”点击后进入“亲密敌人-
高清视频完整版-在线观看-
电影网叮叮”页面。该页面上方配有电影海报，及片名、导演、主演、类型等信息，并设有“立即播放”键；在其下方标注“更多叮友分享”并显示其它标有“BD版”、“正片”等带有播放图标的视频缩略图，以及“查看电影详情”链接；再下方设有“全部”、“高清电影”、“电影预告”、“电影图片”、“电影台词”的分类。庭审中，一九零五公司认可该页面中的上述信息和分类等均系该公司编辑、设置。点击“立即播放”后，可进入“#亲密敌人#视频-
北京人在这-
电影网叮叮”页面，显示有用户“北京人在这”的关注、粉丝等简要信息及涉案影片简介，简介下方附有链接和带有播放图标的视频缩略图；点击该视频缩略图，可跳转到99hulu网站的对应页面并对涉案影片内容进行播放。公证书相关内容显示，在点击播放涉案影片之前，用于公证的计算机曾按照99hulu网站的相关提示下载、安装了“百度影音播放器”。庭审中，一九零五公司称“正片”等字样的视频缩略图和播放图标系该公司设置，用户在上传内容时进行选择形成的。对于影片的“立即播放”键所对应的链接是一九零五公司发布的还是用户发布的，该公司表示从外观上无法分辨。除用户外，该公司也会自行在“电影网叮叮”社区注册账户并发布相关电影链接，但所发布的电影均为该公司获得授权且在该公司自有平台上进行播放。乐视公司主张一九零五公司主动设置了上述指向第三方侵权网站的定向链接，构成对直接侵权行为的帮助，一九零五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另，一九零五公司在庭审中指出上述公证书中存在文字记录内容与截屏情况不尽相符等瑕疵。
电影网相关页面公示的《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上载明该网站的开办、经营单位为一九零五公司。本案审理过程中，一九零五公司亦认可其为电影网的经营者。
一九零五公司称其在收到起诉书后已删除涉案影片链接，乐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为证明涉案影片的知名度，乐视公司提交了相关网页的打印件。一九零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乐视公司称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系估算，合理维权费用为律师费30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请求法院根据律师出庭的事实酌情认定。一九零五公司对乐视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维权支出费用计算方式均不予认可，认为乐视公司并未提交费用实际支出的证据；涉案影片时间久远，经济损失数额亦不合理。
上述事实，有涉案影片音像制品、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公证书、授权书、影片许可使用合同、版权声明书、网页打印件等为证，以及本院询问笔录、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所涉电影的署名情况和相关权属信息，以及乐视公司提交的《授权书》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乐视公司在授权范围内独占享有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虽然中影公司北京电影营销策划分公司又于2012年4月1日将涉案影片自2012年1月23日至2061年12月31日期间限于电影网上使用的非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电影频道制作中心，但在缺乏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此在后的非专有使用许可并不足以否定乐视公司此前已经取得的独占、专有的权利，亦不影响其在本案中进行维权。
对一九零五公司而言，其所开办的电影网系提供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的专业网站，而“电影网叮叮”社区亦为该网站所属专门的电影版块。该公司作为网站经营者，有能力也有义务采取合理、有效的措施，积极预防并有效制止相关侵权行为。
涉案公证书显示，进入电影网的“电影网叮叮”社区后，相关页面显示有“找电影”、“看电影”等大量关于电影的分类、海报、介绍等内容，配有“两万大片，流畅就是力量”等表明其电影内容和资源丰富的宣传语，并加以“没看见你喜欢的那部电影？发布吧！”等鼓励用户进行发布的表述。涉案影片对应的网页标注有影片名称及“高清视频完整版-
在线观看”等字样，除海报、导演、主演等信息及“全部”、“高清电影”等分类外，还提供电影的“立即播放”，并显示该片其他视频资源的缩略图和播放图标。上述内容和功能系一九零五公司编辑发布或预先设置，足以证明“电影网叮叮”并不仅仅是“供网友作为电影介绍交流的空间”，而是明显具有帮助用户获取视频资源进行观看的目的和功能。对此，该公司有关自行在“电影网叮叮”注册账户并发布电影链接指向其自有平台进行播放的陈述亦可以证明。
根据一九零五公司提供上述服务的性质、方式、内容等方面可以判断，“电影网叮叮”社区中存在指向侵权视频内容的链接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从涉案网页和内容的编辑、设置、发布等情形看，该公司对相关信息亦具有较强的管理和控制能力。然而在此情况下，一九零五公司不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采取了合理、有效的措施，对用户的侵权行为进行积极预防和有效制止，而且还将用户发布的内容与该公司自行编辑、发布的内容混杂于相同页面，未作明显区分，甚至“立即播放”电影所对应的链接系该公司发布还是用户发布亦难以分辨。由此可见，点击一九零五公司设置的涉案影片“立即播放”键所指向和进入的即为含有侵权链接页面，点击对应的视频缩略图后即可跳转到99hulu网站播放涉案影片内容，对这一侵权行为的发生，一九零五公司作为网站经营者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和管理职责，属于应知用户利用其服务实施侵权，但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并提供技术支持，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侵权，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九零五公司虽辩称其享有涉案影片的非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但该权利不能免除其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故对该辩解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九零五公司辩称乐视公司存在权利瑕疵一节，因99hulu网站中对涉案影片的传播行为直接侵害了乐视公司在授权范围内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而一九零五公司的上述帮助行为亦构成了对乐视公司的侵害。因此，即使一九零五公司享有在电影网上自行传播涉案影片的非独占性权利，其在本案中的帮助侵权行为也未包含在合法授权的范围内，不能据此免除其侵权责任。
尽管一九零五公司指出涉案公证书存在部分瑕疵，但其中的屏幕录像足以对证据保全情况进行客观反映，在缺少相反证据证明公证书存在无效事由的情况下，不影响本院据此认定案件事实。该公司有关播放涉案影片前需下载和安装百度影音播放器的辩称，亦不影响对其侵权性质的认定。
侵害他人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鉴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经济损失和违法所得数额均缺乏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等情况，结合乐视公司所获授权的性质、范围、期限以及一九零五公司的主观过错和侵权行为的期间、方式、性质，以及网站的规模与影响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至于乐视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用，在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实际存在该项合理开支，故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两万元；
二、驳回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五十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杨德嘉
代理审判员 周元卿
代理审判员 苏 航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范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