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1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明，山东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环，山东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宋钰。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翠美。上诉人宋蕊因与被上诉人张佳、原审第三人宋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7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协议书》及视听资料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一审审理中并未依法开庭质证。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定涉案房屋系宋勤生的个人财产，严重背离事实真相，剥夺了上诉人及第三人的继承权。河南路房屋属于宋勤生和乔月英夫妻的共同财产，分配珠海一路房产，必须将原河南路住房交出，河南路房屋的上交才获得分配珠海一路房屋的资格，珠海一路房屋是基于宋勤生和乔月英交出河南路房屋的所有权而取得，宋勤生取得珠海一路房屋与河南路房屋交出有着直接的法律关系，不能单一割裂该事实及法律关系。三、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取得也不符合善意取得应具备的条件。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格60万元远远低于正常的市场价格，被上诉人也未将约定的60万元实际支付给宋勤生。被上诉人的行为实属恶意侵占限制行为能力的老人财产，同时也损害了上诉人及第三人应继承的财产权益，为法治社会所禁止。所以被上诉人与宋勤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张佳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所有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均经双方质证及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以及合同的履行是在出卖人意识清楚、自愿的情况下进行，是对自己所有权利的合法处置，应当被尊重。既是对照料他的人的权利的保障，也符合公序良俗。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宋钰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宋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佳与宋勤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返还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勤生与乔月英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一女，即宋蕊、宋笋。1998年4月27日，乔月英去世，之后宋勤生未再婚；2013年2月26日，宋笋去世，其与前妻育有一女即第三人宋钰。宋笋与张佳的母亲鲁美娟于2010年12月22日登记结婚，张佳系宋笋的继女。2015年9月2日，宋勤生去世，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家属为张佳，丧葬事宜由张佳办理。1996年12月20日，宋勤生与青岛市房产管理局签订《青岛市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一份，载明：宋勤生配偶为乔月英；宋勤生购买原承租的青岛市市南区河南路x号北楼x单元x户房屋，计价面积54.29平方米，售房款10668元。1997年11月6日，青岛市委办公厅下发《关于重新填报的通知》及《关于正局级干部住房分配原则》，载明：分给新房后，须将原住房全部交出。1998年12月20日，宋勤生填写《青岛市个人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一份，载明：其自1998年7月22日开始承租青岛市市南区珠海一路x号x号楼x户房屋。1999年12月4日，宋勤生与青岛市房产管理局签订《青岛市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一份，载明：宋勤生配偶乔月英病故；宋勤生购买其承租的青岛市市南区珠海一路x号x号楼x户房屋，计价面积99.41平方米，售房款为50560元。《青岛市公有住房出售价格计算表》载明购房工龄：86年（双）。1999年12月14日，宋勤生交纳涉案房屋购房款。后涉案房屋登记至宋勤生名下，建筑面积133.31平方米。1999年12月7日，宋勤生填写《购房后调房再购房审批表》一份，载明：新调换的房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珠海一路x号x号楼x户，河南路房屋已经交回。青岛市房产管理局房产处盖章确认。1999年12月8日，宋勤生将宋蕊诉至法院，诉请为要求宋蕊搬离涉案房屋。2000年1月24日，法院作出（2000）南法民初字第20090号民事判决，判令宋蕊将其占住的涉案房屋住房一间腾让给宋勤生。2002年4月1日，案外人宋成刚与青岛市房产管理局签订《青岛市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一份，载明：宋成刚购买其承租的河南路x号北楼x单元x户房屋。后该房屋登记在宋成刚名下。宋蕊称与宋勤生同一批分房的干部岳建民，其妻子去世后，依据福利分房原则以自己个人工龄为基础，分得房屋一处；宋勤生系依据其与乔月英的双工龄为基础分得涉案房屋。2013年3月20日，宋勤生与张佳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载明：宋勤生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佳，成交价60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一次性付清；双方于2013年4月30日前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2013年3月21日，涉案房屋登记至张佳名下。2013年6月26日，宋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为要求撤销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为张佳核发的涉案房屋产权证，恢复宋勤生的房地产权证。2013年9月12日，法院作出（2013）南行初字第9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宋蕊的起诉。二审维持原裁定。2013年8月7日，在行政诉讼期间，法院依法对宋勤生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宋勤生表示其知道行政诉讼案件，涉案房屋由其购买，购买时配偶已经去世；涉案房屋已经由其出售给张佳，是其自愿出售的涉案房屋，办理房产证的时候是其本人签字。2013年7月16日，宋勤生与张佳的母亲鲁美娟达成的《协议书》一份，内容载明：1、宋勤生拥有青岛市市南区珠海一路x号x号楼x户住房一处，鉴于鲁美娟承诺保证照料宋勤生今后衣、食、住、行、××就医、为宋勤生养老送终等一切事宜，宋勤生决定将属于宋勤生的全部财产由鲁美娟继承，宋勤生决定于2013年3月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转让给鲁美娟女儿即张佳。2、鲁美娟、张佳对宋勤生保证承诺履行以下内容：（1）今后继续悉心照顾宋勤生生活，在维持或提高现有水平的前提下让宋勤生度过一个安逸、舒适、幸福的晚年；（2）保证宋勤生衣、食、住、行、就医等各项费用，××就医；（3）保证对宋勤生生活照顾标准保持目前现有水平以上，绝不会低于目前的生活水平；（4）宋勤生、鲁美娟仍继续居住该房产内并对该房产有永久居住权和使用权，张佳对房屋的任何处置必须提前征得宋勤生、鲁美娟书面同意，否则无效。3、鲁美娟、张佳不遵守以上保证承诺的，宋勤生、鲁美娟有权单方解除本抚养协议，并有权随时收回房屋产权。4、为避免以后产生任何纠纷，以及今后可能发生的遗产税等费用，宋勤生决定生前将房产以最低交易金额将以上房产转让给张佳；2013年3月21日，宋勤生亲自到青岛市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办理以上房产过户手续（税费由张佳负责）；房屋转让款全部由鲁美娟用于宋勤生今后衣、食、住、行、××就医等生活、丧葬等全部费用，如最终全部费用不足，由鲁美娟自行补足解决；如最后还有余额，宋勤生同意由鲁美娟继承宋勤生所有遗产、领取抚恤金等费用。房产过户后，鲁美娟、张佳仍应按本协议第2项内容继续履行承诺、保证内容。5、鉴于宋蕊目前已经提出诉讼，无论任何原因导致过户给张佳的以上房产登记手续被撤销，只要鲁美娟已经按本协议约定完全履行了对宋勤生的义务，宋勤生自愿将其所有财产、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宋勤生对以上房产享有的份额、退休金等全部财产全部遗赠给鲁美娟，宋勤生去世后享有的抚恤金等费用由鲁美娟领取、使用。6、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前经见证律师现场宣读本协议的内容，并留有视频录像、是本人的真实意愿。该协议书上有宋勤生、鲁美娟、张佳签字捺印、见证律师张佳林、王鹏签字。宋蕊质证称，该份证据张佳在原一、二审中均未提及，且张佳的委托代理人也是该协议书的见证人之一；且张佳曾陈述不清楚宋勤生如何处理60万元售房款，但该协议书对此作出约定，由此可知，该协议书系后期伪造，且未加盖律师事务所公章；该协议书不符合合同的主体要件，亦不符合遗赠抚养协议的要件，不应在未履行抚养义务的条件下，先行过户房产；房屋转让款未实际交付宋勤生手中，而是由鲁美娟控制，宋勤生系离休干部，月工资过万元，生活费和医疗费可以自足，无需动用房屋买卖款项；因张佳在房屋买卖合同及履行中进行不真实陈述，导致该份协议与张佳的自述自相矛盾，张佳指示宋勤生作出损害宋蕊继承财产权益的不真实行为。2015年10月20日，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鉴定所出具《关于宋勤生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宋勤生系血管性痴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6年12月28日，法院对宋蕊、张佳制作调查笔录一份，其中张佳陈述：涉案房屋购房款60万元系现金支付，自张佳从上海和青岛的朋友处借得款项，交给宋勤生，宋勤生如何处理该60万元不清楚。宋蕊提交《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珠海路街道汕头路社区居委会证明、证人证言三份、医院诊断记录四份，证明宋勤生多年患有结肠癌、高血压、××、××、××，2007年开始被诊断患有脑萎缩、阿尔茨海默症，邻居均可证明；××所致精神障碍的诊断标准；老邻居在2012年期间去家中探望时发现宋勤生不认人、语无伦次、行为异常，可以证实其日常行为已经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质证称，诊断标准不能直接证明宋勤生属于精神障碍，居委会的证明和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宋勤生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宋勤生自2006年至2014年2月份期间的所有住院记录均载明其“神志清”，2013年5、6月份期间的出院记录上载有“轻度认知功能障碍”，但该障碍不能证明宋勤生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4年2月份的入院记录上载明其神志清、对答切题，由此可以看出，宋勤生在2013年转让涉案房屋时并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宋蕊提交证明材料一份、宋勤生住院单据一宗，证明宋蕊在父母及弟弟宋笋患病期间，料理其生活并全程安排医疗、陪床照顾，尽到赡养义务，在宋勤生去世前其因张佳的母亲鲁美娟而被迫隔离。张佳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50几位签字人员的身份及是否为本人签字不清楚，证言不符合常理，且其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亦与宋勤生生前的表态不相符；住院单据与本案无关。宋蕊提交《现代医学影像学》、《医学影像诊断学》、《精神科会诊实录》节选、MMSE简易智能精神状态检查量表诊断依据，××症符合血管性痴呆的影像学表现及临床表现，结合其于2013年5月22日住院时所作的MMSE诊断结果为19分，属于轻度痴呆。张佳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张佳提交2012年6月份、2012年12月份、2015年8月份宋勤生出院记录及情况说明，证明上述出院记录中并未记载宋勤生存在“轻度认知障碍”，且宋蕊作为护士，利用在本医院工作的便利强行对宋勤生进行诊断，不能证明宋勤生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宋蕊质证称，以医院的真实记录为准，张佳作为非专业人员作出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提交。张佳提交宋勤生对宋笋的治疗过程记录及日历记载，写给儿子和儿媳的留言，证明2012年在宋笋患病治疗过程中，宋勤生对化疗疗程和血糖测试情况的详细记录，在日历上进行记录日常生活情况，宋勤生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对身边事情清楚明了，书面语言清晰、表达具备逻辑性，表明宋勤生在2013年期间不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宋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宋勤生虽患有老年痴呆，但不影响书写能力，是否为宋勤生本人书写不确定。张佳提交宋勤生及宋笋生前书写材料一宗，其中包括：1、2012年8月份，宋勤生所立遗嘱一份，内容为：“我宋勤生，年迈（年已八十六岁）体衰，体行很困难。多年以来，一直由儿子宋笋照顾，近些年以来，××等。为避免百年以后，因遗产发生不必要纷争，现特留下遗嘱：（一）如我百年之时我儿子宋笋在世，我准予将珠海一路四号即小南村一号楼103户房屋，归为儿子宋笋继承。（二）如我百年之时，我儿子宋笋先我去世，珠海一路四号一号楼103房屋赠归我儿媳鲁美娟所有继承。今后我宋勤生日常饮食生活以及身体照顾就医等事项，完全有儿媳鲁美娟承担起来。本遗嘱为我宋勤生最后遗嘱其他人无权干涉。本遗嘱是在我头脑完全清楚的情况下，故作出上述决定”；2、2013年1月16日，宋笋所立遗嘱一份，内容为：“因我宋笋重病在身感觉身体很不好，等我不在人世后，我将我父亲宋勤生留下的所有家产将有我妻子鲁美娟继承，如果父亲还在，父亲的所有后事都有妻子鲁美娟办理。为父亲宋勤生养老送终”。宋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宋勤生的遗嘱无效，宋笋的遗嘱与本案无关。张佳提交2013年3月21日，宋勤生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珠海一路4号一号楼103户房款现金600000万（陆拾万元整）”。宋蕊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证明系宋勤生所写，亦不能证明60万元已经实际交付，张佳无证据证明已经支付款项。张佳提交宋勤生到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的视频、宋勤生与张佳、鲁美娟签订协议书的视频、宋勤生生前与外孙相处的视频、鲁美娟同学谷庆玲的录像视频、宋勤生与张佳、鲁美娟等家人拍摄的照片，证明：1、宋勤生在房屋过户时精神很好、语言表达清楚，签字系亲笔签名，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张佳系其真实意思表示；2、协议书的签字系宋勤生本人所签，不存在伪造；协议书的达成系基于张佳及鲁美娟承诺保证宋勤生之后的衣食住行、××就医、养老送终，以60万元价格成交系附带赡养、居住等条件；3、宋勤生认识鲁美娟的同学谷庆玲，鲁美娟对宋勤生的照顾无微不至，宋勤生不存在认知障碍；4、宋勤生去世前几年精神状态良好，与张佳及鲁美娟生活其乐融融，其并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宋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有异议，1、在房屋买卖过程中，有一名男士对宋勤生的签字捺印行为进行指引，女工作人员多次询问，宋勤生均未清晰回应，过户时宋勤生的法定监护人即宋蕊未在场，该房产属于未经依法分割的遗产，视频不能作为宋勤生可以任意处分遗产的合法依据；2、视频未显示具体拍摄时间，张佳应提供载有拍摄时间的原始载体，宋勤生在看到判决书后长时间未作出任何意思表示，说明其对律师的讲解并不清楚，张佳作为协议书权利义务的承受方，并未在视频中出现，协议书的义务人系鲁美娟，将房屋过户给张佳无理由；律师未对宋勤生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进行审查；宋笋于2013年2月26日去世，宋勤生在精神状态正常的情况下，不会在丧子短短23天内就将唯一住房处置；过户在先、协议签订在后，有悖常理，是为了弥补不正常的过户行为；见证人为张佳林律师，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并未出具《律师见证书》，张佳林律师的本次见证行为属于个人见证，证人不能兼为本案的代理人；宋勤生具备书写能力，但协议书的内容并非其本人亲自书写，由见证人事先制作并打印，再由宋勤生签字捺印，不符合代书协议的形式要件；3、谷庆玲常年居住美国，偶尔回国一次，其反应的事实不是常态事实；4、宋勤生生前与外孙相处的视频中，宋勤生未讲一句话，不能体现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照片与本案无关。经张佳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为宋勤生提供家政服务，由宋勤生的儿媳鲁美娟和证人联系；其自2013年2月份至4月中旬照顾宋勤生，每月3000元，宋勤生和儿子、儿媳一起居住，不认识宋勤生的女儿；宋勤生的状况不错，思维能力不错，平常看新闻、报纸、体育节目，老人可以辨认自己的行为，行动不算太方便，言语谈吐很好；在其工作期间宋笋于2013年3月份去世，老人很忧伤；宋笋后期在医院居住，证人在医院陪床过一天；因儿子去世过度悲伤，其又照顾宋勤生半个月；宋蕊曾带人到老人家中，老人给宋蕊下跪，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但是证人看见过。宋蕊申请对张佳提交的2013年7月16日《协议书》上宋勤生的签字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宋蕊申请《协议书》的见证律师张佳林、王鹏出庭作证。张佳申请到宋勤生所在单位青岛市社会科学院对宋勤生在2013年的认知和意识情况进行调查。宋蕊称，1、河南路房屋虽未办理房产证，但交纳全部房款并提交全部办理房产证资料，河南路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的，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宋蕊的对该房屋继承财产权利的利益，涉案房屋系以宋勤生及其配偶的共同财产河南路2号房屋上交为前提，以夫妻二人的工龄为基础才予以分配的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在宋蕊母亲去世后，宋蕊依法有权继承该财产，但该财产至今未予分割，宋勤生无权处分未分割的遗产，涉案房屋的成交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格200余万元，该合同应属无效；2、宋勤生自2012年6月份起被确诊为轻度认知障碍，经过多年发展，患有老年痴呆，以上症状已予确诊；宋勤生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和张佳签订的合同，未经过法定代理人确认，该合同应属无效，且张佳未缴纳房款60万元，宋蕊在其父母、弟弟患病期间，尽到照顾及赡养扶助义务，在父亲去世前，被鲁美娟迫使离开而不能随意看望，请法院支持宋蕊的诉请；3、张佳提交的《协议书》在原一、二审中均未提及，系后期伪造的。张佳称，1、涉案房屋系宋勤生的配偶去世后才购买，属于宋勤生的个人财产；宋蕊主张河南路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但河南路房屋并未办理房产证，仅属于直管公房，享有公房使用权，上交河南路后才分得涉案房屋，涉案房屋于1998年7月份开始承租，直至1999年12月份，宋勤生购买涉案房屋，系其个人财产，处分该房屋并未侵害宋蕊的权益，也不涉及宋蕊继承问题；2、2013年3月份，宋勤生与张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附带对宋勤生的赡养、照顾衣食住行、养老等约定，涉案房屋过户后，宋勤生仍居住在房屋内，张佳及其母亲履行对宋勤生的赡养义务，一直照顾宋勤生直至其去世并办理所有后事，双方的交易是双务有偿、公平合理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有效，张佳没有返回宋蕊房屋的义务；3、鲁美娟于2006年开始与宋笋及宋勤生共同生活，2010年12月22日，宋笋与鲁美娟登记结婚。2013年7月16日的《协议书》系宋勤生考虑到宋蕊多年未好好照顾自己，并带人到家中闹事，影响其生活，决定签署《协议书》，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张佳；在原审答辩中，张佳曾提到该《协议书》并将其作为补充证据提交至法院，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该协议书的提交未超过举证期限，并且进行举证质证，并未影响该证据的有效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青岛市市南区珠海一路4号1号楼103户房屋的性质；2、宋勤生与张佳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1、首先，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1999年12月4日，宋勤生与青岛市房产管理局签订《青岛市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购买涉案房屋；宋勤生的配偶乔月英已于1998年4月27日去世，该房屋并非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所得，不属于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其次，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屋在购买过程中使用宋勤生与乔月英二人的工龄优惠，在购买公有住房的过程中，享有已故配偶的工龄优惠的主体为已故者的配偶，该权利应系对已故者配偶购买公房时的一种购房优惠政策，并非以此作为确认房屋物权归属的依据。涉案房屋于乔月英去世后登记在宋勤生名下，应为宋勤生的个人财产。第三，宋勤生于1996年12月20日与青岛市房产管理局签订《青岛市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购买河南路2号房屋，但该合同并未履行完毕，河南路房屋彼时未办理产权登记，后宋勤生依据政策要求将河南路房屋交回，该房屋于2002年4月份进行公房出售前一直系案外人宋成刚承租的公房，因此，该房屋的产权并未由宋勤生与乔月英实际取得，宋蕊称河南路房屋系宋勤生与乔月英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另，购买河南路房屋与购买涉案房屋系两个不同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所签订的系两份不同的《青岛市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该两份合同的订立、内容、价款、履行均相互独立，河南路房屋的买卖合同并不影响涉案房屋性质及归属的认定。综上，青岛市市南区珠海一路x号x号楼x户房屋由宋勤生购买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系宋勤生的个人财产。2、民法总则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民事主体依照自己的意愿处分其个人财产的过程中，为妥当实现处分目的而选择的交易方式和安排，若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其交易安排和实现路径理应获得法律的认可和保护。首先，本案中，宋勤生于2013年3月20日与张佳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张佳名下。2013年8月7日，法院曾对宋勤生进行询问，宋勤生明确表示涉案房屋系其自愿出售给张佳，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系其本人的真实意愿。宋蕊称宋勤生患有老年痴呆，系限制行为能力人的主张，法院认为，依据最佳证据规则，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宋勤生本人的陈述系直接证据，其证明力大于宋蕊提交的宋勤生病例及住院记录、诊断标准等间接证据，涉案房屋过户至张佳名下系宋勤生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订立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2013年7月16日，宋勤生与张佳及其母亲鲁美娟达成《协议书》，其内容为鲁美娟及张佳照顾宋勤生的生活及衣食住行的各项费用，对宋勤生履行生养死葬的义务，宋勤生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张佳名下。依据张佳提交的视频资料，宋勤生知晓并同意该《协议书》的全部内容，该《协议书》上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签署《协议书》的过程中其神志清醒，语言表达清楚，该协议书的签订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过双方举证质证，对其效力予以认可。依据《协议书》的约定，涉案房屋过户至张佳名下系该《协议书》的具体履行方式，系当事人为实现遗赠扶养的目的所做的具体交易安排，体现当事人对自身合法财产的自主处分权。法院认为，宋勤生生前与张佳及其母亲共同居住，宋勤生去世后丧葬事宜由张佳办理，张佳及其母亲履行对宋勤生生养死葬的义务，依法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宋勤生与张佳通过房屋买卖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张佳名下，系遗赠扶养协议内容的具体实现方式。综上，宋勤生与张佳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张佳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的数额、方式及过程，由张佳与宋勤生之间协商确定，宋勤生生前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亦不影响《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综上，宋蕊要求确认张佳与宋勤生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并返还涉案房屋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宋勤生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宋勤生去世后出具，且出具时间晚于宋勤生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两年半之久，对该意见书不予采纳。宋蕊申请对《协议书》上宋勤生的签字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申请见证律师张佳林、王鹏出庭作证。法院认为，《协议书》的签订过程有视频资料为证，并无鉴定及见证人出庭作证之必要，法院不予准许。张佳申请对宋勤生在2013年的认知和意识情况进行调查的请求，因法院已于2013年8月7日对宋勤生本人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宋勤生意思表达清楚并在笔录上签字确认，并无调查必要，不予准许。判决：驳回宋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98元，保全费5000元，由宋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宋蕊提交青岛市市南区河南路x号北栋x单元x户房屋所有权证一份，予证明该房屋系宋勤生和乔月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张佳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该河南路房屋所有权证载明办证日期为1997年6月7日,上诉人宋蕊母亲乔月英去世时间为1998年4与7日,乔月英去世前河南路房屋已经办理产权,因此,河南路2号北栋4单元202户房屋应为宋勤生和乔月英的夫妻共同财产。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宋勤生与张佳签订的诉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对此，本院认为，双方诉争的珠海一路房屋虽系乔月英去世后由宋勤生分得并购买产权，但根据青岛市委办公厅“关于正局级干部住房分配原则”，宋勤生分得珠海一路房屋须以交出河南路房屋为前提，而河南路房屋系宋勤生与乔月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宋勤生和乔月英对该房屋权益的主动放弃，是为了分配珠海一路房屋，因此，乔月英在河南路房屋中的财产权益便移转至珠海一路房屋中，双方诉争的珠海一路房屋中有乔月英的遗产份额，该房屋并非宋勤生的个人财产。乔月英去世后，其继承人并未放弃对乔月英遗产份额的继承，不论买卖还是赠与，宋勤生对该房屋的处分均侵害了宋蕊和宋钰对该房屋中乔月英遗产份额的继承权。被上诉人张佳及其母亲曾与宋勤生一起共同生活，对涉案房屋的情况及宋勤生与宋蕊因房屋产生的争议应当知晓，张佳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将诉争房屋产权办理到其名下并非善意，其行为亦侵害了宋蕊和宋钰的继承权，因此，张佳与宋勤生就诉争房屋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宋蕊该主张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因该房屋并非宋蕊所有，其主张返还诉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珠海一路房屋与河南路房屋之间没有关联不妥，认定诉争房屋系宋勤生个人财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一审审判程序并无违法之处。综上所述，宋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717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张佳与宋勤生就青岛市市南区珠海一路4号1号楼103户房屋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三、驳回上诉人宋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98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张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8元，由被上诉人张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骞审判员 马 喆审判员 孙向东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阚玉龙书记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