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商再初字第00002号
原告江苏众联纺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联纺织公司），住所地大丰市经济开发区南翔路。
诉讼代表人：江苏众联纺织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卢瑞中（特别授权），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卫华（一般代理），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玉钦。
被告何文博。
上述两名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仲小平（特别授权），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与黄玉钦、何文博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2）大商初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11月13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商再提字第00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盐商终字第0454号民事裁定和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2）大商初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8日、10月1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众联纺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瑞中、童卫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黄玉钦、何文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仲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7日，原告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起诉至本院称，自2011年8月16日起，被告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强行侵占公司生产的成品坯布，并将其发往被告控制的中波仓库。截止2011年12月5日，除原告已诉讼的以外，尚有成品坯布6542匹计999287米，价值4003009元，被被告非法侵占。其行为严重侵害了公司利益，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现要求被告排除妨害，返还成品坯布999287米。
被告黄玉钦、何文博辩称，1、原告众联公司不应与原告刘小东共同起诉。2、被告不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由于徐早法经营不善，导致公司账户和货物被查封，公司无法正常运行，我们作为公司股东，为了保障公司利益，参与公司的经营生产，被告是自己组织资金，自己生产，自己销售，然后再生产，所经营的货款也都是用在公司正常经营所需要的支出和投资，所有货款进出都是用的公司会计个人账户，出货也都在公司帐上。故原告所谓的侵占财产不存在，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原一审查明，众联纺织公司于2004年4月10日经工商部门登记设立，公司股东为绍兴世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和公司）、以及本案被告黄玉钦、何文博，世和公司占股权51％、黄玉钦占股权29％、何文博占股权20％。2010年6月28日，众联纺织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同意选举何文博、黄玉钦、徐早法、董义忠为公司董事会董事，刘小东为公司监事；徐早法任董事长，何文博为总经理，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10月30日，被告何文博以不能胜任总经理为由向公司董事会书面提出辞职，徐早法、刘小东、黄玉钦、董义忠签字同意。2011年4月以来，众联纺织公司因股东及公司管理人员之间出现矛盾，导致生产经营不能正常运营。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5日，被告黄玉钦、何文博自主经营，以原告众联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销售合同，所销售的货款进入公司会计单红梅个人账户，由两被告掌控，用于经营支出、再生产等。徐早法认为被告未经法定程序对外签订合同，强行抢走货物，妨碍公司正常经营，以众联公司诉讼代表人的身份，以众联公司的名义与刘小东于2011年12月27日共同向本院提起诉讼。2012年7月31日，众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由何文博变更为陈加忠。
本院原一审认为，依照众联纺织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由公司总经理担任，本案被告何文博既已申请辞去众联纺织公司总经理职务，且得到公司董事会的同意，因此在公司产生新总经理之前法定代表人职位实为空缺，公司董事长徐早法在公司法定代表人空缺期间代表公司进行的相关诉讼活动应为有效。法律规定在公司不能或者怠于行使诉权时，股东可以请求监事代表公司进行诉讼，监事与公司不能同为原告提起诉讼。本案众联纺织公司既已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监事刘小东作为原告起诉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因此刘小东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原告以被告强抢货物为由，要求排除妨碍，并返还财物，实际上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后，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本案所涉货物或者该货物被两被告所销售后，并未由两被告个人所得。该纠纷不属法院受理范围。本院于2011年9月10日作出（2012）大商初字第0003-2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的起诉。
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不服一审裁定，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刘小东作为公司监事与众联纺织公司共同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纠纷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在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等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形下，法律赋予了公司监事代表公司提起损害公司利益纠纷诉讼的权利，其目的系为了及时对公司权益进行救济。只有公司股东或者法定代表人在公司权益遭受损害而不起诉的情况下，监事才可以代表公司起诉。本案中，众联纺织公司已经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无需公司监事再代表公司起诉，故刘小东作为众联纺织公司监事，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人民法院应否受理本案的问题。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诉讼的主要目的是认为何文博、黄玉钦控制了公司，要求停止何文博、黄玉钦对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为，其实质上是公司股东之间对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系公司内部自治范畴，人民法院不宜干预。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综上，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裁定应予维持。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1、本案系何文博、黄玉钦侵害公司权益的侵权纠纷，一审认为“实际上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后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二审认为“实质上公司股东之间对公司经营权利之争，系公司内部自治范畴，人民法院不宜干预。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均是错误的。无论是侵权纠纷还是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或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均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均属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2、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监事与公司不能同为原告提起诉讼”，监事刘小东的原告主体适格。3、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众联纺织公司合法权益。2011年8月之前，众联纺织公司在徐早法、陈加忠等董事会依法聘用的管理人员的经营管理下一直是正常经营，不存在“2011年4月以来，众联纺织公司因股东及公司管理人员出现矛盾，导致不能正常运行”的情况。2011年8月以后，众联纺织公司不能正常经营的原因是何文博、黄玉钦违法侵占公司以及公司财产。股东依法享有的是资产收益权，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权等，并没有一审法院所称的“股东对公司的自主经营权”。没有证据证明何文博、黄玉钦销售公司货物所得进入了公司会计单红梅的个人账户。一、二审未查明何文博、黄玉钦销售公司货物的货款为什么没有入公司账户。在认定销售货款为何文博、黄玉钦掌控的情况下，又认定并未由何文博、黄玉钦所得，自相矛盾。没有证据证明销售货款用于公司的经营、再生产等。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主张的是何文博、黄玉钦以违法手段侵占公司财产，并非何文博、黄玉钦未经法定程序对外签订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歪曲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的起诉理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相关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本案。
何文博、黄玉钦辩称，1、监事和公司不能同时起诉，只有当公司不主张权利的时候，监事依法才享有诉权，故刘小东不是适格的原告。2、徐早法不是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众联纺织公司申请再审，再审申请书上众联纺织公司的公章是私刻的。3、何文博、黄玉钦未损害公司利益，真正损害公司利益的是徐早法。4、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已经受理江苏大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众联纺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徐早法、刘小东的主张应由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统一处理。5、公司由谁经营、由谁管理，是公司内部自治行为，不属于公权力介入的范畴。综上，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众联纺织公司、刘小东的再审申请。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刘小东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一、二审认定正确，在众联纺织公司针对股东损害公司权益已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情况下，监事刘小东作为原告起诉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亦无必要，因此刘小东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二）关于徐早法能否作为众联纺织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参加本案的再审审理问题。何文博于2010年10月30日申请辞去众联纺织公司总经理，得到公司董事会同意，在公司产生新的总经理之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位实为空缺，公司董事长在公司法定代表人空缺期间代表公司进行相关的诉讼活动，应为有效。本案诉讼系徐早法于2011年代表众联纺织公司提起，故徐早法作为众联纺织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参加本案的再审审理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问题。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或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并非一概不能诉至法院，本案系众联纺织公司诉股东何文博、黄玉钦损害公司权益的侵权纠纷，原审法院应就何文博、黄玉钦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等事实进行实体审理，并据此作出判决。一、二审以本案“实际上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后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实质上是公司股东之间对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系公司内部自治范畴”为由，驳回众联纺织公司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遂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苏商再提字00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案原一、二审裁定书，指令本院继续审理。
本案进入再审程序后，查明本院已于2014年10月28日裁定受理了众联纺织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日作出（2014）大商破字第0006号决定书，决定书指定茅晓峰、蒋普义、黄霞与盐城鑫成清算事务有限公司组成清算组担任众联纺织公司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七）项的规定，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书面通知众联纺织公司管理人代表众联纺织公司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
本院继续审理过程中，驳回了原告刘小东的起诉，原告众联纺织公司诉称与原审相同。被告黄玉钦、何文博辩称与原审相同。
本院继续审理时查明，众联纺织公司于2004年4月10日经工商部门登记设立，现公司股东为绍兴世和纺织有限公司、黄玉钦、何文博，绍兴世和纺织有限公司占股权51％、黄玉钦占股权29％、何文博占股权20％，2010年6月28日，经公司董事会聘任何文博为公司总经理，主持公司生产经营，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10月30日，何文博以不能胜任总经理为由向公司董事会提出辞职，何文博辞职后离开公司。公司由董事长徐早法等人实际经营管理。2011年7月25日，何文博到公司分别向公司印章、证照保管人员索取公章一枚、银行预留印签章三枚（财务专用章、何文博名章、黄玉钦名章各一枚）、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本和副本各一本、税务登记证一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本和副本各一本、开户许可证一本，并将上述印章、证照自行保管，致董事长徐早法等人不能正常经营管理公司。股东间产生严重矛盾，2011年8月23日，公司以董事长签名的诉状以及公司监事共同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何文博返还上述印章和证照等。本院立案后于2011年11月8日作出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案号为（2011）大商初字第0478号判决书。
2011年12月27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诉称被告从2011年8月16日起，强行侵占原告生产的成品坯布6542匹，计999287米，价值4003009元。并将其发往被告控制的中波仓库。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排除妨碍，返还所侵占的坯布。
2011年8月间，众联公司股东徐早法与何文博、黄玉钦为争夺公司经营权矛盾激化，双方各自组织资金，各自签订合同，各自销售，同时都阻止对方的经营活动。原告起诉凭一张中波仓库的库存表复印件，认为库存中的坯布被被告侵占，而被告则认为中波仓库并不全部是众联公司的坯布，即使是众联公司的也是被告组织资金生产经营的，其资金也回笼到公司账户。
江苏众联纺织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提供的“江苏众联纺织发展有限公司2011年8月1日以后产品的销售收入加工收费统计表”（简称“2011年8月1日后统计表”，系何文博、黄玉钦经营期间）反映：2011年8月1日后共销售产品5270256米，收销售款21822120.25元；2011年8月1日后共加工成品布14776471米，收加工费21431072.75元；合计收销售款及加工费43253193.00元；经对2011年8月1日后直至企业停业清算期间的管理人所接受到的财物资料逐一核查确认所收取的43253193.00元，全部入账。黄玉钦与公司的往来构成是众联纺织公司欠黄玉钦8732366.36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众联纺织公司章程、2010年6月28日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何文博辞职信、销售合同复印件、资金回笼明细表、资金收支明细、阻止发货照片、损失估算表以及众联纺织公司管理人提供的统计表等证据在卷证实。
争议焦点：1、徐早法能否代表原告提起诉讼；2、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3、原告主张被告排除妨碍并要求被告返还成品坯布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本院继续认为，何文博于2010年10月30日申请辞去众联纺织公司总经理，得到公司董事会同意，在公司产生新的总经理之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位实为空缺，公司董事长在公司法定代表人空缺期间代表公司进行相关的诉讼活动，应为有效。故徐早法代表众联纺织公司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问题。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或公司经营管理权之争并非一概不能诉至法院，本案系众联纺织公司诉股东何文博、黄玉钦损害公司权益的侵权纠纷。对于原告所诉被告是否构成侵权、是否造成实际损失需要通过实体审理才能查明，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中原告诉称两被告侵占了众联纺织公司的坯布，其证据是一张中波仓库的库存表复印件，但无其他证据加以证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则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中原告所诉要求两被告返还的坯布，无证据证实中波仓库内库存的坯布全部是众联纺织公司的，且根据众联纺织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资料，两被告销售款已全部入公司账册。因此原告所诉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众联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824元，由原告众联纺织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8824元（户名：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开户行：盐城市农行中汇支行；账户：40×××21；汇款时须在附言中注明“交法院诉讼费”字样）。
审判长 陈 康
审判员 曾智泉
审判员 徐中宁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杨月红
附录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二条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
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
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