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6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忠，男，197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代理人魏定军，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进，男，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音格日丽，女，1973年3月10日出生，蒙古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金龙，四川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忠与被上诉人罗进、乌音格日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定军，被上诉人罗进、乌音格日丽的委托代理人罗金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进与乌音格日丽系夫妻。黄忠和罗进之间自2011年起建立有买卖关系，标的物为搅拌添加剂、粉煤灰等。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交易习惯是先货后款。罗进向黄忠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黄忠人民币5万6千元整，14年元月25日还。罗进，。”该《欠条》未载明出具时间。2014年1月18日，罗进向黄忠的银行账户汇款30万元。2014年1月18日，罗进、黄忠产生纠纷，根据成都市公安局光明路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经了解，罗进欠黄忠30多万元，二人因还钱问题产生纠纷。”处警人员意见为：“建议双方协商，如协商失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欠条》、成都市公安局光明路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农业银行转账凭证、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审理中，（一）罗进提交五张其于2012年期间向黄忠汇款的银行回单，证明双方支付货款的关系。罗进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1月24日其向成都市公安局光明路派出所报案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该表接警内容记载：“群众来访，2014年1月18日已报警的一起经济纠纷，被迫多打了欠条”，处警情况记载：“罗进欠彭州市隆丰镇的黄忠30余万元。2014年1月18日已报警处理，今罗进来所称，当日已还黄忠30余万元，黄忠又强迫罗进打了5万元的欠条，是在益兴苑茶楼附近的农行打的欠条。”处警人员意见为：“登记备查，并告知其到天彭派出所报案”。同日，罗进又到成都市公安局天彭派出所报案，天彭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处警情况记载：“经了解罗进先前与黄忠合作做生意，黄忠提前要结货款30万，在益兴茶楼附近的农行自己结了货款30万后，黄忠又要求自己给他打了伍万陆仟元的欠条。”处警人员意见为：“登记备查”。根据以上《接（报）处警登记表》，罗进认为《欠条》系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而黄忠否认胁迫的观点，认为报警记录都是罗进自己口述的，公安机关并未确认。（二）对于《欠条》出具日期，罗进认为就是在2014年1月18日被迫出具的，而黄忠虽在诉状上称《欠条》是2013年11月出具，后在庭审中又认可是2014年1月18日出具的。（三）因双方对《欠条》的真实性存在争议，原审法院要求黄忠提供其供货的送货单等相应凭证，黄忠认为货物结算清单已经给了罗进，故没有提交相关单据。
黄忠于2014年3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罗进、乌音格日丽向黄忠归还欠款56000元；2、罗进、乌音格日丽向黄忠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3、罗进、乌音格日丽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黄忠与罗进在庭审中的陈述，能够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货后款。根据双方庭审及罗进在派出所报案的陈述，罗进在2014年1月18日转账支付给黄忠30万元货款后，又出具一张《欠条》，现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该《欠条》是否是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结合三次报警记录来看，罗进与黄忠确实在2014年1月18日当日因货款问题确实发生过纠纷并且报警备案。其次，对于《欠条》的出具日期，黄忠在诉状上称是2013年11月，庭审中又认可罗进说的2014年1月18日，故对于黄忠自己都不能确认《欠条》出具时间这一点，原审法院认为存在疑点。再次，黄忠与罗进之间是基于买卖关系产生的经济纠纷，而黄忠又未能提交双方之间货物买卖的相关凭证，故原审法院也无法核实真实的货物交易情况。综合以上几点，原审法院认为，在罗进于2014年1月18日已经转款给黄忠30万元的情况下，黄忠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罗进还欠黄忠货款未支付，对于黄忠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0元，由黄忠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黄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欠条》系罗进亲笔书写，罗进认为该《欠条》系其受胁迫出具，对此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罗进在2014年1月24日两次向派出所报案，但其提交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中的“接警内容”仅是罗进单方的陈述，并非本案事实，更不能证明《欠条》是受胁迫出具，应由罗进、乌音格日丽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原审判决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根据交易习惯，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经结算并已以书面形式确认了欠款金额的，应依据双方确认的书面事实为准。原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欠条》系受胁迫出具的情况下，却要求黄忠提交送货的相关凭证，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黄忠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进、乌音格日丽共同答辩称，1、《欠条》系罗进受到黄忠胁迫后所写，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罗进多次报警的事实能够证明受胁迫出具《欠条》的事实；2、黄忠诉称罗进在转账支付30万元之后，还差欠货款56000元，但对此没有提交相应的供货凭证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黄忠在起诉状中称《欠条》系罗进于2013年出具，但在原审审理中又认可罗进所述的《欠条》于2014年1月18日出具的事实，黄忠的陈述前后矛盾，进一步证明《欠条》不具有真实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黄忠申请证人张华全出庭作证，张华全陈述2014年1月18日罗进向黄忠转账支付30万元及其后出具《欠条》的事实。依据该证人证言，黄忠拟证明《欠条》是罗进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罗进受胁迫出具。罗进、乌音格日丽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理由是张华全当日并未在现场。本院认为，证人张华全的证言仅系其单方陈述，罗进、乌音格日丽对此不予认可，在黄忠无其余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张华全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各方均未提交其他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14年1月18日，成都市公安局光明路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当事人：黄忠、罗进。接警内容：110转，芙蓉大道新合产业园有经济纠纷。处警情况：经了解，罗进欠黄忠30多万元，二人因还钱问题产生纠纷。处警人员意见：建议双方协商，如协商失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4年1月24日，成都市公安局光明路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当事人：罗进。接警内容：群众来访，2014年1月18日已报警的一起经济纠纷，被迫多打了欠条。处警情况：罗进欠彭州市隆丰镇的黄忠30余万元。2014年1月18日已报警处理，今罗进来所称，当日已还黄忠30余万元，黄忠又强迫罗进打了5万元的欠条，是在益兴苑茶楼附近的农行打的欠条。处警人员意见：登记备查，并告知其到天彭派出所报案。”同日，成都市公安局天彭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当事人：罗进。接警内容：罗进报自己18日在益兴苑茶楼附近一农行归还一个叫黄忠的现金30万元，在还完款后黄忠又叫自己打了伍万陆仟元的欠条。处警情况：经了解罗进先前与黄忠合作做生意，黄忠提前要结货款30万，在益兴茶楼附近的农行自己结了货款30万后，黄忠又要求自己给他打了伍万陆仟元的欠条。处警人员意见：建议登记备查。”
2、二审庭审中，各方对下列事实发生的先后顺序陈述一致，即：2014年1月18日，双方因货款问题发生纠纷向成都市公安局光明路派出所报警在先；之后，罗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忠支付30万元；再后，罗进出具《欠条》。
3、二审中，各方还一致陈述：黄忠与罗进之间就粉煤灰建立的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双方于2012年对账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一份结算单，该结算单由黄忠持有；对账结算之后，黄忠没有再向罗进供货，罗进陆续归还了部分欠款；2014年1月18日，黄忠将该结算单交给罗进。另，罗进陈述该结算单其已经销毁。
4、罗进、乌音格日丽于2002年1月10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依法采信了2014年1月18日成都市公安局光明路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2014年1月24日成都市公安局光明路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2014年1月24日成都市公安局天彭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结婚证》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黄忠要求罗进、乌音格日丽归还欠款56000元的请求能否成立；二、黄忠要求罗进、乌音格日丽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庭审已查明的事实，黄忠与罗进之间自2011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黄忠履行了供货义务，且双方在2012年已进行了对账结算，根据该次对账结算，罗进履行了部分货款的支付义务；之后，罗进于2014年1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忠支付30万元，并在转款之后又向黄忠出具了一份《欠条》，该《欠条》应视为双方对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新的结算，黄忠有权依据该《欠条》向罗进主张欠款，除非罗进有充分证据否认该《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
本案中，罗进提交了三份公安机关的《接（报）处警登记表》据以主张《欠条》系其受胁迫出具，不应采信。对此，本院认为，由于罗进对《欠条》系其本人出具的事实并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罗进对其抗辩主张的《欠条》系受胁迫出具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一致陈述，2014年1月18日双方因货款问题发生纠纷并报警备案的时间在前，罗进向黄忠出具《欠条》的时间在后，故2014年1月18日的报警记录与《欠条》无关，不能证明《欠条》是否系受胁迫出具的事实。而根据2014年1月24日的两份《接（报）处警登记表》，其中关于“接警内容”及“处警情况”的记载内容，仅系罗进单方面的陈述，而登记表中的“处警人员意见”为“登记备查”，公安机关并未对《欠条》是否系受胁迫出具做出结论性意见。故2014年1月24日的两份《接（报）处警登记表》也不能达到《欠条》系受胁迫出具的证明目的。
关于黄忠对《欠条》出具时间的陈述前后不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欠条》系罗进出具，双方对该《欠条》的出具时间发生争议的，应由罗进对《欠条》出具的时间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关于《欠条》的出具时间，罗进主张是2014年1月18日，黄忠在起诉时虽主张是2013年11月，但在原审庭审中，黄忠认可罗进关于该《欠条》出具时间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关于“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之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欠条》于2014年1月18日出具并无不当。黄忠虽持有《欠条》，但因《欠条》未载明出具时间，亦非黄忠出具，故黄忠对《欠条》出具时间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并不能否认《欠条》的真实性。此外，罗进虽抗辩《欠条》系其受胁迫出具，但其于2014年1月18日出具《欠条》后至今，从未行使撤销权。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罗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欠条》系其受胁迫出具的事实，对罗进关于《欠条》不应采信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欠条》载明：“今欠黄忠56000元整，14年1月25日还”，能够证明罗进尚欠黄忠56000元未归还，黄忠要求罗进归还56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案涉债务形成于罗进、乌音格日丽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罗进、乌音格日丽的夫妻共同债务，故黄忠要求罗进、乌音格日丽共同归还上述债务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同理，根据《欠条》载明的内容，案涉56000元欠款应于2014年1月25日前归还，逾期未归还的，罗进、乌音格日丽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黄忠明确要求罗进、乌音格日丽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虽《欠条》约定应于2014年1月25日前归还，但黄忠明确主张自其起诉之日起计算违约金，应视为黄忠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由于双方对此并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案涉欠款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黄忠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超出部分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黄忠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1750号民事判决书；
二、罗进、乌音格日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忠支付欠款5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6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
三、驳回黄忠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罗进、乌音格日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减半收取600元，由黄忠负担100元，由罗进、乌音格日丽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黄忠负担200元，由罗进、乌音格日丽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代理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蔡 雨 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