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双版纳宏伟实业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南路南端。
法定代表人：史宏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勇、王妍，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物资沈阳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泰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吕献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坚，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群，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鼓楼外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徐新福，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岩，男，汉族，1964年12月10日生，中国石油物资有限公司企管法规处处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坚，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集团东方地球物理勘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琢州市范阳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苟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东，男，汉族，1970年5年29日生，中国石油集团东方地球物理勘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莉，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西双版纳宏伟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宏伟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物资沈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公司）、中国石油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中国石油集团东方地球物理勘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勘探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版纳中院）（2016）云28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勇、王妍，被上诉人沈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坚、赵超群，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岩、武坚，勘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东、龙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宏伟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西双版纳中油宏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宏伟公司）成立，宏伟公司的出资总额为239.404亩土地，本案争议的107.7亩土地也包含在239.404亩之中，该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999年3月5日宏伟公司与沈阳公司签订的《中油宏伟公司合同》、1999年3月28日签订的《股东出资明细表》、2001年4月7日中油宏伟公司委托思茅地区测绘技术咨询服务部对中油宏伟公司土地面积进行测绘的测绘结果、2002年8月30日北京天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中油宏伟公司办理的工商登记手续、《扩股协议书》等，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宏伟公司出资239.404亩土地到位，中油宏伟公司成立时实际拥有土地488.58亩，其中包括了宏伟公司出资但未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的107.7亩土地，现由三被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和控制。一审法院对宏伟公司的出资不予确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107.7亩土地至今未办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责任不在宏伟公司，但宏伟公司对该土地享有的权利是客观存在的，应受法律保护。涉案土地纳入到中油宏伟公司名下后，政府有关部门征用了中油宏伟公司的部分土地，但征用的土地未从中油宏伟公司现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上扣除，说明这些土地均是占用的107.7亩土地。版纳中院（2003）西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确认107.7亩土地从宏伟公司的总投资中扣除，中油宏伟公司就应当将自己实际占有使用的107.7亩土地返还给宏伟公司。2009年5月5日，中油宏伟公司在未清算完毕的情况下，三被上诉人申请工商部门将中油宏伟公司注销，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三被上诉人应承担返还责任。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期间，宏伟公司二次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有关证据，但一审法院未调取，剥夺了宏伟公司的诉讼权利。
沈阳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二、宏伟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争议的标的土地的使用权人是西双版纳乐园（以下简称版纳乐园），与宏伟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仅仅是二者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史宏伟，因此，宏伟公司对争议的土地不具有权利。三、根据已生效的版纳中院（2003）西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和判决结果，已确认宏伟公司出资不足107.7亩土地。四、宏伟公司多次表述其出资到位，如果争议的是出资问题，那么本案是股权争议，已超过诉讼时效。五、本案的举证责任在宏伟公司，宏伟公司没有提供取得107.7亩土地的使用权证据。
物资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沈阳公司一致。
勘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宏伟公司没有提供其向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中油宏伟公司交付107.7亩土地使用权的证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占用的107.7亩土地返还原告（暂按每亩10万元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版纳乐园投资者是宏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宏伟，1995年2月至1997年5月版纳乐园、宏伟公司受让了景洪市景洪镇曼龙洭村委会的土地。1999年3月5日宏伟公司与沈阳公司通过出资入股的方式成立中油宏伟公司，沈阳公司出资额为2491.76万元，其中注册资本额为102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51%；宏伟公司出资额为2394.04万元，其中注册资本额为9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49%。1999年3月28日沈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裴天伟、宏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宏伟在《股东出资明细表》中签字确认出资方式：沈阳公司是249.176亩土地使用权（根据双方达成协议从97出字-第7块地中优先划给沈阳公司的部分）；宏伟公司是版纳乐园拥有的88853.78平方米（折合133.3亩）土地使用权及97(出)字-第7块地中扣除沈阳公司作为投资的249.176亩以外剩余部分的土地使用权。作价为10万元/亩。
2002年8月30日北京天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中油宏伟公司委托做出了天同信审字【2002】第1233号审计报告，其中中油宏伟公司的土地状况表明：第一宗土地（版纳乐园土地）的使用权面积为88853.78平方米（折合约133.28亩），土地证号码：景国用（98）字第1**号,1998年8月10日换发土地证时，其中11314.85㎡变更为段兴祥等8户，变更后土地使用权面积为77538.95㎡（约合116.31亩），变更后土地证号码为：景国用（98）字第3**号，1999年9月23日变更后土地证标明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54200.27㎡（折合81.3亩），土地证号码为：景国用（99）字第04**号。第二宗土地（金象湖度假村土地）的使用权面积为203333平方米（折合约305亩），土地证号码：景国用（99）字第03**号，划转给沈阳公司249.176亩后，实际剩余55.824亩，两宗土地剩余137.124亩（81.3亩＋55.824亩），宏伟公司协议出资土地与土地证实有面积之间相差102.28亩（239.404亩－137.124亩）。根据思茅地区测绘技术咨询服务部的测量第一宗土地（版纳乐园）的面积为119876.46平方米（折合179.815亩），实际占地面积比土地证标明的面积多出31022.68平方米（折合46.535亩），第二宗（金象湖度假村）的面积为248686.27平方米（折合373.029亩），实际占地面积比土地证标明的面积多出45353.27平方米（折合68.029亩），两项合计114.564亩。根据到土地局询证情况以及管理当局提供的材料看，未有资料可证明这两宗土地多出来部分已得到政府认可，亦未见到公司缴纳上述多出部分土地出让金的证据。
2005年10月20日中油宏伟公司与宏伟公司签订《协议》，双方一致同意依据中油宏伟公司的《调解意见书》所采取的计算方法、事实和原则，在排除了107.7亩后，合资时中油宏伟公司实际拥有土地使用权380.88亩。其中，沈阳公司土地使用权投入249.176亩；宏伟公司土地使用权投入131.704亩。
2005年10月26日版纳中院作出的（2003）西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宏伟公司实际履行了131.704亩土地使用权出资义务。土地使用权出资不足达107.7亩。并认为，由于宏伟公司的确表示其已不能补足，故中油宏伟公司要求按宏伟公司已实际出资部分相应减少原出资及出资比例的诉讼主张成立，予以支持并判决：确认宏伟公司对中油宏伟公司出资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31.704亩，出资不足额为107.07亩，确认中油宏伟公司设立时，宏伟公司所占股权为34.58%。
中油宏伟公司成立以后有转让公司土地的行为。后中油宏伟公司变更为西双版纳中油实业有限公司，2009年5月5日西双版纳中油实业有限公司被核准注销，中国石油总公司沈阳公司认缴出资额932万元，实缴出资额932万元，持股比例46.6%；宏伟公司认缴出资额0万元，实缴出资额0万元，持股比例0%。物资公司认缴出资额850.4万元，实缴出资额850.4万元，持股比例42.52%；勘探公司认缴出资额217.60万元，实缴出资额217.60万元，持股比例10.88%。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宏伟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是否应返还宏伟公司107.7亩土地？
关于宏伟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宏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宏伟作为版纳乐园的投资人，对版纳乐园的资产享有控制权和支配权，宏伟公司以所受让的土地作为股份与沈阳公司签订合同成立了中油宏伟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先后也成为了中油宏伟公司的股东，宏伟公司认为其的民事权益受到中油宏伟公司侵害，在中油宏伟公司已注销的情况下，而以中油宏伟公司的股东为被告提起诉讼，宏伟公司是有诉权的，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认为宏伟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宏伟公司认为其以土地出资到位后，因该133.28亩土地的使用权人为版纳乐园，属于集体所有，无法办理变更手续，因此中油宏伟公司进行了股权调整，将该107.7亩土地扣除，中油宏伟公司应将所占有的107亩土地返还宏伟公司。宏伟公司为此提起诉讼要求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将占有的107亩土地返还宏伟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返还原物的物权保护请求权，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是否应返还宏伟公司107.7亩土地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本案中，首先，虽然1999年3月5日宏伟公司与沈阳公司签订的合同以及2000年3月10日中油宏伟公司四股东签订的扩股协议中约定中油宏伟公司的土地有488亩，但从2000年8月31日的审计报告、2005年10月20日中油宏伟公司与宏伟公司签订的协议、2005年10月26日作出的已生效的版纳中院（2003）西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可印证的基本事实是宏伟公司实际只履行了131.704亩土地使用权出资义务，土地使用权出资不足达107.7亩，因此，宏伟公司和中油宏伟公司虽然约定宏伟公司应投入土地239.404亩，但宏伟公司实际尚欠107.7亩土地使用权的投入。其次，宏伟公司主张出资到位后，因133.28亩土地的使用权人为版纳乐园，属于集体所有，无法办理变更手续，因此中油宏伟公司进行了股权调整，将该107.7亩土地扣除，因宏伟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出资到位的主张，一审法院对宏伟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第三，从宏伟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宏伟公司受让土地时存在部分土地未登记在土地证上的情况，导致实际用地面积多出土地证上的用地面积，但宏伟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取得了这些土地的使用权。因此，对宏伟公司要求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将占用的107.7亩土地返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宏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420元，由宏伟公司负担。
经过二审审理，上诉人宏伟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以下事实：1、政府修路征收的土地是107.7亩中的一部分；2、版纳中院（2003）西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是依据调解意见书才确认宏伟公司对中油宏伟公司出资的土地不足额为107.07亩。除以上异议外，宏伟公司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沈阳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以下事实：1、版纳乐园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史宏伟是版纳乐园的法定代表人；2、审计报告的内容摘抄不全面。除以上异议外，沈阳公司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物资公司、勘探公司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与沈阳公司一致。
本院认为，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在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关于宏伟公司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提出的异议，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宏伟公司的异议本院不予确认。关于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提出的异议，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亦不予确认。
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宏伟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三、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是否应向宏伟公司返还107.7亩土地？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宏伟公司主张其交付了本案所涉的107.7亩土地给中油宏伟公司，就负有举证证明该主张成立的举证责任，其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宏伟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证据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以批准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宏伟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依其申请调取证据，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宏伟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宏伟公司认为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侵害了其土地使用权，以此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宏伟公司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其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抗辩认为宏伟公司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是否应向宏伟公司返还107.7亩土地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在版纳中院（2003）西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案件中，宏伟公司对其实际向中油宏伟公司出资131.704亩土地，出资不足达107.7亩土地的事实并无异议，该案的生效判决中也对此予以确认，据此，宏伟公司已认可其并未向中油宏伟公司交付107.7亩土地。宏伟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其与沈阳公司签订的《合同》、《股东出资明细表》、中油宏伟公司的工商登记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宏伟公司已向中油宏伟公司实际交付了涉案的107.7亩土地的事实，宏伟公司上诉认为其已向中油宏伟公司交付涉案土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中油宏伟公司的用地是由两块土地构成，即土地证号码为：景国用（98）字第181号和景国用（99）字第03**号的土地，宏伟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诉请的107.7亩土地是上述两块土地之外的土地，但宏伟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宏伟公司是107.7亩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且无法说清其诉请的土地范围。据此，宏伟公司主张沈阳公司、物资公司、勘探公司向其返还107.7亩土地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宏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420元，由西双版纳宏伟实业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艳
审判员 李建华
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