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赣刑一终字第29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万亮，无业。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梁刚、付云飞，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甲，系被害人罗某之夫及万亮之弟。
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万亮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4）洪刑一初字第5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万亮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刑事部分，附带民事部分进行书面审理。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王穗、谢晓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万亮及其辩护人梁刚、付云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万亮与被害人万某甲系同胞兄弟，二人因合伙经营而产生经济纠纷，于2014年初多次发生争吵。同年2月21日15时许，万亮同妻子熊建华来到南昌市京东鹿鼎家俱广场与万某甲及其妻子罗某乙核对财务账目。期间，双方发生争吵，致矛盾升级。同日16时许，万亮驾驶其银白色尼桑轿车（车牌号为赣M×××××），从该家俱广场民生银行门口加速驶向站立在该广场的罗某乙、万某甲等人，罗某乙被撞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罗某乙系因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万某甲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同年3月20日，被告人万亮在家属陪同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原判还查明，案发后，万亮向死者罗某乙的父母赔偿了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0万元，罗某乙的父母表示不再要求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甲花费医药费309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万亮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甲及被害人罗某乙发生纠纷离开之际，在明知被害人罗某乙等人站在前方，仍故意开车向前正面撞击，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甲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请应予支持，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被告人万亮除依法应赔偿万某甲的医药费外，酌情由被告人万亮赔偿附带民事讼原告人万某甲的交通费人民币3000元。被告人万亮案发后有投案自首情节，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大部分经济损失，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具有法定及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依法认定被告人万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万亮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甲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09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万亮上诉提出，其不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应认定为交通肇事罪；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得到了谅解；具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支持万某甲民事部分诉求，让万某甲获得双重债权。程序违法。辩护人还提出，上诉人万亮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仅构成故意伤害罪。有自首情节，并悔罪，且赔偿了被害方各项损失，得到了被害方的真诚谅解。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万亮以故意伤害罪予以减轻处罚。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万亮与被害人万某甲系同胞兄弟。2014年初，二人因合伙经营而产生经济纠纷和分歧。同年2月21日15时许，万某甲及其妻子罗某乙来到南昌市京东鹿鼎家俱广场要求与万亮及其妻子熊建华核对财务账目。为此，万某甲与熊建华发生争吵，并发生肢体冲突。同日16时许，万亮得知后为报复万某甲夫妇驾驶其银白色尼桑轿车，从该鹿鼎家俱广场门前由东向西行驶，驶过民生银行门口路段后右转由南向北行驶，然后再右转驶入鹿鼎家俱广场外侧过道由西向东加速向站立在该广场的罗某乙、万某甲等人撞击，罗某乙被撞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尸体检见死者罗某乙头部等处损伤，系钝性暴力作用所致，碰撞摔跌作用可形成，分析认为罗某乙系因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万某甲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同年3月20日，被告人万亮在其家属的陪同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经查明，案发后，万亮向死者罗某乙的父母赔偿了经济损失共计90万元人民币，罗某乙的父母表示不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万某甲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和本案的受害人，要求仅其损害向万亮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15万元。还查明万某甲花去医药费3090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万某甲的陈述，证实其与万亮是胞兄弟，双方因合伙做生意而产生经济纠纷。案发当日下午他们按约到京东鹿鼎内的雅兰床垫专卖店内算账，期间他们发生争吵、拉扯。过后其和罗某乙、万某乙一起往其车边上走，三个人站在车旁边，后来其就被撞昏了，过后听其堂兄万某乙讲是万亮开车撞的等事实经过。
2、证人万某乙的证言，证实万亮与万某甲两人合伙做生意开公司、合伙买了农房，他们好像是合伙做生意没有赚到钱要分开，把京东鹿鼎的两个雅兰床垫专卖店分开了。案发当日主要是去谈房子和公司分开的事，后来没谈成，双方发生打骂。
3、证人熊某甲的证言，证实双方因开店的事情发生争吵，及目睹了万某甲、罗某乙被万亮开车撞倒的事实经过。
4、证人熊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其看到万亮及万亮的老婆以及万某甲在吵架。当时万某甲堂兄也在，其也在劝架，估计他们吵了20分钟左右，其强行把万某甲拉出来。他们是因为经济纠纷而吵，以前也为此吵过好多次。后其在案发现场时，看到交警拍照、万亮手上有血、万亮说他把油门当刹车等情况。
5、证人吴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中午万亮和万某甲均打电话叫其到鹿鼎家俱城帮他们调解纠纷，因其身体不适而没有去，后来听说万亮开车撞了他弟弟和弟媳。万亮和万某甲有经济纠纷。
6、证人罗某甲的证言，证实万亮和万某甲两兄弟因经济纠纷有矛盾。
7、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其与被害人罗某乙系同学，常听罗某乙讲万某甲与万亮之间有经济纠纷、吵闹之事。
8、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5时左右其来接班后，看到万亮和他的弟弟万某甲在吵架，就过去制止，没过了几分钟万亮的弟弟被一个人劝走了。大约过了20多分钟，听说发生了交通事故其就赶过去，看到万亮的弟弟和一个女的被撞倒了。
9、证人吴某乙的证言，证实事后听万亮说他把油门当成了刹车之类的话。
10、证人熊某丙的证言，证实其当时用自己的手机打了120，后急救车来了，其看见被撞的一男一女上了救护车。
11、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在鹿鼎家具城楼雅兰店有人吵架。
12、证人冯某、汪某、李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车被撞的情况。
13、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照片及行车轨迹图，证实案发后，肇事车辆撞入停放在停车场内的三辆车辆中，肇事车辆副驾驶座车门外地上有血迹。
14、青山湖分局刑侦大队制作的案发现场方位图，证实了上述事实。
15、鉴定意见，证实：①赣（景）物检字（2014）第0607号司法鉴定酒精含量检测报告书。证实在万亮的血样中未检出酒精成分；②赣（景）物检字（2014）第0607号司法鉴定毒物检测报告书。证实在万亮尿液中未检出毒物成分；③江西SZ司鉴中心（2014）痕鉴字第0350号车辆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万亮驾驶的肇事车辆车头前部碰撞致前引擎盖变形、右前部挡风玻璃两处破裂、右侧倒视镜破裂痕为碰撞人体所形成。肇事车辆损伤痕迹（照片）可见其左侧损伤位置较右侧损伤位置更靠车身前部（左侧在左侧灯前部，右侧破损位置从右侧灯开始往后）；④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万亮对事故负全部责任；⑤（2014）洪公尸鉴（肇）字（031901）号《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书》。证实罗某乙的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损伤死亡；⑥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入院记录、手术记录、死亡记录，证实被害人罗某乙于2月21日下午18：20入院，当日进行手术，2月25日凌晨00：40死亡。死亡记录认定死因为创伤性脑疝，右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⑦法医临床学鉴定书、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手术记录单、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入院记录及检查报告、手术单，证实万某甲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6、万亮的驾驶证复印件。证实万亮初次领驾驶证时间为2000年4月5日，迄今驾龄14年。
17、万亮的手机139××××0509在案发当天的通话记录。证实案发前后万亮手机有通话，且未拨打110、120等急救电话。
18、万亮归案经过，证实2014年3月20日，万亮到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交警大队投案。
19、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时是白天，道路无影响视线或行驶的障碍物、无道路隔离设施、路面为地砖、路表干燥。
20、道路交通事故车辆安全技术司法鉴定报告，证实肇事车辆（赣M×××××）车况正常，制动装置、制动器及制动系统均正常，未发现异常现象。
21、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万亮、被害人罗某乙的身份情况。
22、南昌市气象台于2014年9月18日经申请提供的证明，证实案发当天天气晴好，无降水，风力1-2级，午后能见度较好。
23、车辆信息，结合万亮的供述，车牌赣M×××××的车辆在2013年2月至2013年6、7月的驾驶人员为万亮，其违章记录至多2条，车牌赣A×××××的车辆违章记录2条。
2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甲提供的相关单据及结婚证、身份证等材料，证实万某甲在案发后花去医药费3090元及其与死者的身份关系情况。
25、相关的和解协议书和谅解书，证实案发后，万亮向被害人罗某乙的父母共赔偿经济损失90万元人民币。
26、上诉人万亮的供述，供认其与弟弟万某甲夫妻因合伙做生意有矛盾，及案发当日开车撞死弟媳、撞伤弟弟及投案的事实经过。
上述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万亮上诉提出，其不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应认定为交通肇事罪的意见。经查，案发前万亮之妻熊建华与万某甲夫妇因核对合伙财务账目产生分歧，后与熊建华发生肢体冲突。万亮得知后为报复万某甲，便驾驶其车辆从民生银行变道转向朝正在准备乘车离开该处的万某甲、罗某乙夫妇加速撞击。致罗某乙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万某甲轻伤一级。其提出不是故意杀人的上诉理由与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车辆行驶路线图和照片及证人证言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万亮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支持万某甲民事部分诉求，让万某甲获得双重债权，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万某甲既是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又是本案的受害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到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民事诉讼。万亮虽然在立案前与被害人罗某乙的父母有和解协议，但万某甲并没有承诺放弃诉讼权利。万某甲作为本案的受害人，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不存在程序错误。
本院认为，上诉人万亮之妻熊建华与万某甲夫妇因核对合伙财务账目产生分歧，后与熊建华发生肢体冲突。万亮得知后为报复万某甲夫妇，故意开车绕道朝万某甲、罗某乙夫妇撞击，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万亮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辩护人提出，万亮具有自首情节，并悔罪，且赔偿了被害方各项损失，得到了被害方的真诚谅解，请求二审对万亮以故意伤害罪予以减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原审人民法院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了上诉人万亮对被害人亲属的赔偿及自首等情节，但其请求二审对上诉人万亮以故意伤害罪予以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邓结文
代理审判员 周素阳
代理审判员 张超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钟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