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8）最高法委赔监58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刘国安，男，195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原内蒙古镶黄旗众鑫冶金有限公司股东，住河北省遵化市。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闫文朋，男，196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原内蒙古镶黄旗众鑫冶金有限公司股东，住河北省遵化市。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刘志录，男，196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原内蒙古镶黄旗众鑫冶金有限公司股东，住内蒙古。
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宁振国，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
刘国安、闫文朋、刘志录因申请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下称锡盟中院）民事错判和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下称内蒙高院）赔偿委员会（2017）内委赔12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案锡盟中院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赔偿决定。刘国安、闫文朋、刘志录遂申请内蒙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请求决定由锡盟中院赔偿财产损失8335万元，并且自2016年2月1日后以8335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利息。主要理由：首先，锡盟中院存在过错。该院以内蒙古镶黄旗众鑫冶金有限公司（下称众鑫公�）的财产清偿该公司股东之一刘国安的个人债务，错误界定义务主体；裁定众鑫公司归自然人曹帅所有，无视法人人格地位；超过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的65万元，认定执行标的额771856元。其次，锡盟中院的过错与申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上述过错基础上，锡盟中院还存在执行内容与生效判决不一致的情形，没有按照生效判决将执行财产交付镶黄旗公安局，而是直接交付给曹帅，使得据以执行的生效判决在再审期间无法中止执行，据以执行的生效判决被依法撤销后无法执行回转，给申诉人造成重大损失。第三，损失计算方法。众鑫公司是旗重点保护企业，拥有一家占地面积约29亩的冶炼硅钙合金工厂，一期投产后年利润约450万元左右，2007年2月至今共10年零4个月，利润保守合计4050万；还拥有一处高品质石英石矿及所有采矿手续，目前保守估价3000万元以上；以上连同厂区土地使用权价值、固定资产等，合计8335万元。利息总数另计。
内蒙古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内委赔12号国家赔偿决定。该决定认定事实如下：众鑫公司于2005年1月1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曹帅，后因该公司内部管理出现问题，导致企业停产。同时，因众鑫公司拖欠镶黄旗信用社贷款一案已进入执行程序，众鑫公司财产已被镶黄旗人民法院整体查封。2006年6月23日，中共镶黄旗委书记办公会议（纪要）第3期，即《协调解决镶黄旗众鑫冶金有限公司有关事宜》的纪要载明：（一）众鑫公司股东曹帅、刘国安签订协议，原企业股东、法人代表曹帅退出企业，由原股东刘国安接管企业，确保企业在7月10日前恢复生产；（二）协议签订后，刘国安在2006年7月10日前一次支付曹帅65万元，此款不直接支付本人，先打入公安局指定账�，待问题查清后，由公安局负责将应付款交给曹帅；（三）原企业股东刘国安承担银行贷款，过去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谁经手，谁负责偿还；（四）协议生效后，责成经济局负责将原企业印鉴、工商税务证照、土地使用证、矿产开采证等所有证件收回；（五）责成政法委书记刘东汉督办会议议定事项的落实。责成公安局政委孟庆国协调企业股东之间协议的签订及股东投诉问题的落实；（六）协议签订之后，如果签订协议的股东双方不能按时履行协议，信用联社可按法定程序提请人民法院依法拍卖企业资产，收回贷款。曹帅与刘国安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精神，于同日签订了如下协议：“一、刘国安愿意一次性给付曹帅65万元人民币，收购曹帅的众鑫公司的全部股份；二、刘国安付款后，众鑫公司的所有资产归刘国安所有；三、刘国安收购曹帅的股份�，承担众鑫公司在银行的贷款本息；四、双方对外所欠外债，入账的由刘国安承担，没有入账的，双方谁欠的债由谁承担。曹帅所欠外债入账的，刘国安必须于8月23日前付给曹帅；五、刘国安必须于2006年7月10日之前，将收购曹帅股份的款交由镶黄旗公安局保管，待公安局查明曹帅利用职务侵占众鑫公司的资金后，扣除曹帅侵占的资金交付给刘国安，其余款交给曹帅；六、曹帅用其房产证向银行贷的款，如果是入股资金由曹帅自行负责，如果不是入股资金，由刘国安负责；七、刘国安承担银行的贷款，贷款用曹帅房产证抵押的，曹帅收回其房产证，贷款抵押由刘国安自负；八、双方在本协议生效后，逾期不履行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付息；九、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公证后即生效”。协议签订后，曹帅与刘国安对上述协议进行了公证。
上述协议生效后，刘国安未按协议约定在2006年7月10日之前将收购曹帅的股份款交付镶黄旗公安局保管，亦未归还曹帅的房产土地证及刘国安承担的债务等。曹帅遂向锡盟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刘国安履行协议并承担违约责任。2006年11月15日，锡盟中院作出（2006）锡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一）原告曹帅与被告刘国安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二）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被告刘国安将收购原告曹帅的股份款65万元一次性给付原告曹帅并交付镶黄旗公安局保管；（三）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被告刘国安归还原告曹帅的房产土地证。一审案件受理费14510元，由被告刘国安负担。该判决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生效后，因刘国安未按判决自动履行，曹帅于2007年1月8日向锡盟中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2007年1月17日，镶黄旗人民法院委托的锡盟多丽拍卖公司发布拍卖公告称：定于2007年2月1日对众鑫公司房地产及机器设备进行整体拍卖，起拍价122万元。
另查明，在2007年1月31日锡盟中院执行人员对刘国安所做执行笔录中，刘国安称其无能力支付65万元股份转让款，只能用公司现有财产偿还银行贷款后用剩余部分偿还曹帅的欠款。关于曹帅用房产抵押贷款10万余元，刘国安称，用于公司生产，那就应当由公司偿还。（对此，另据锡盟中院执行卷宗记载，曹帅为解除该笔贷款对其房产的抵押，已实际支付镶黄旗信用社贷款本息107346元）。在2007年2月1日锡盟中院执行人员对镶黄旗信用社负责人和曹帅所做执行笔录中，双方同意如果拍卖不成，由曹帅按122万元整体接收众鑫公司资产，并负责偿还贷款。2007年2月7日，锡盟中院作出（2007）锡法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载明：本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镶黄旗人民法院执行镶黄旗信用社申请执行众鑫公司返还贷款一案�程中，已整体查封了该公司的财产，评估后首次拍卖流拍，经三方同意内容如下：（一）众鑫公司整体财产的拍卖价122万元，抵偿镶黄旗信用社687253.24元和相关费用52500元，余额480246.80元为申请执行人已经执行给付标的。（二）申请执行人申请标的额为771856元，已付480246.80元，未付额为291609.20元，被执行人刘国安今后有能力偿还时继续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众鑫公司所贷镶黄旗信用社687253.24元，由执行申请人曹帅偿还。二、众鑫公司归曹帅所有。
还查明，2008年6月30日，刘国安就（2006）锡民一初字第16号判决向内蒙高院提出申诉。2009年4月21日，内蒙高院作出（2009）内民申字第132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2012年3月21日，内蒙高院作出（2011）内民提二字第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06）锡民一初字第16号判决；（二）本案发回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重审。2014年3月28日，锡盟中院作出（2012）锡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被申请人曹帅与申请再审人刘国安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二）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申请再审人刘国安将收购被申请人曹帅的股份款65万元一次性给付被申请人曹帅并交付镶黄旗公安局保管；（三）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申请再审人刘国安归还被申请人曹帅的房产土地证。案件受理费14510元，由申请再审人刘国安负担。刘国安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5年7月10日，内蒙高院作出（2014）内民再二终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内容为：（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12）锡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刘国安将收购曹帅的股�款65万元一次性给付曹帅并交付镶黄旗公安局保管”；（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12）锡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曹帅与刘国安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第三项“判决生效后7日内，刘国安归还曹帅的房产土地证”；（三）驳回曹帅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6年4月25日，刘国安、闫文朋、刘志录向锡盟中院申请执行回转，该院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内25执26号执行裁定，认为：三申请人不是（2014）内民再二终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人，并且刘国安、闰文朋、刘志录申请“曹帅返还三申请人内蒙古镶黄旗众鑫冶金有限公司全部资产、公司印章及全部登记手续”，与（2014）内民再二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书的判项不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的规定，裁定：对申请人刘�安、闫文朋、刘志录的执行申请，不予受理。
内蒙高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认为：民事判决被改判或撤销，不属于我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国家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我国在非刑事司法赔偿中，审查范围仅包括民事、行政诉讼中的强制措施、先予执行、保全措施或执行行为。本案中，虽然锡盟中院（2006）锡民一初字第16号判决被撤销，但并不能以此为由引起国家赔偿责任。因本案的执行行为发生在上述判决生效期间，故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为锡盟中院在执行生效判决中有无错误。
对此，内蒙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锡盟中院（2006）锡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的基础和判决主文之一，是认定刘国安、曹帅根据中共镶黄旗委书记办公会议（纪要）精神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在该协议中，是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就公司财产、债权债务和股东个�财产、债权债务一揽子形成了股权转让和财产处分协议。这也是内蒙古高院再审改判此案的主要原因之一。该协议履行的结果将是，刘国安支付曹帅65万元，曹帅退出众鑫公司，同时众鑫公司所有财产、债权债务归刘国安所有和担负。该判决生效后，因刘国安未自动履行，该案由曹帅申请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期间，众鑫公司拖欠镶黄旗信用社贷款一案也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并由镶黄旗人民法院整体查封了众鑫公司财产。基于上述生效判决对双方协议效力的确认并写入判项，使得众鑫公司的法人财产与刘国安个人财产混同有了合法依据，故锡盟中院将两案合并执行，并在拍卖流拍的情况下，征得三方同意，形成了以众鑫公司财产首先抵顶公司拖欠镶黄旗信用社债务，剩余部分抵顶刘国安拖欠曹帅股权转让款的合意。据此，锡盟中院以（2007）锡法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该两案的执行方式变更为由曹帅负责偿还信用社贷款及众鑫公司归曹帅所有，使得两案的债权债务均得以落实。因此，从整个执行过程看，该执行行为并未脱离生效民事判决的范围，均是以生效判决为基础的执行，该执行方式的变更不属于超出生效判决范围的新的裁判行为。虽然作为执行依据的判决后来被撤销，但执行行为本身并无错误。
关于是否存在超标的执行的问题，同样根据刘国安、曹帅双方协议第七条，曹帅用房产证抵押为众鑫公司的贷款，由曹帅收回房产证，贷款由刘国安承担。在执行中，经执行法院核实，曹帅在按约定解除抵押向银行收回房产证过程中，偿还了众鑫公司贷款本息107346元，根据上述约定此款应由刘国安负担，刘国安本人亦表示认可。因此，该款与股权转让款和应由刘国安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合计形成了771856元的执行标的额。根据生效判决，将该款项计入执行标的并无不当，亦不属于超标的执行。
综上，锡盟中院在对生效判决的执行中，并不存在错误，各赔偿请求人的主张不属于国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刘国安、闫文朋、刘志录的国家赔偿请求。
刘国安、闫文朋、刘志录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主要申诉请求为：1.撤销(2017)内委赔1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责令锡盟中院依法赔偿或内蒙高院赔委会重新审查。主要理由为：锡盟中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执行过程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负赔偿责任。1.(2006)锡民一初字11号判决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是刘国安个人，不是众鑫公司，且众鑫公司也并非是刘国安一人的独股�司。而锡盟中院把个人与公司相混淆，把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混同，以(2007)锡法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错误裁定众鑫公司归曹帅所有，严重侵犯了公司财产所有权和其它股东财产权益。2.锡盟中院明知原告曹帅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立案侦查，却置该院判决于不顾，擅自将执行财产交给曹帅个人，而未按照法院判决“交付镶黄旗公安局保管”。且(2007)锡法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至今没有送达给刘国安。3.锡盟中院对本案国家赔偿的辩解和内蒙高院(2017)内委赔1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的理由均是审执不分，其意见等同于进行了一次新的裁判，违反“审执分离”基本原则。4.锡盟中院的执行裁定书直接裁定众鑫公司归曹帅所有，悖离法律的基本常识，错误与后果极其严重。5.本案涉及两起执行案件，镶黄旗信用社申请执行众鑫公司，依据是公司欠银行贷款；曹帅申请执行刘国安，依据是刘国安欠曹帅股份转让款。这两个案子不论是当事人还是执行内容，性质截然不同，不能合并执行。锡盟中院将两案合并执行错误。6.评估和拍卖存在问题。关于评估，锡盟中院刻意压低公司资产价值，评估报告明确标明评估范围为：“镶黄旗众鑫冶金公司所有的部分机电设备、离心水泵、房屋建筑物等”。法院据此认定拍卖底价，并据此将公司整体裁定给曹帅所有错误。关于拍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动产两次流拍后，可以以物抵债；不动产或其他财产权，三次流拍并依法变卖无法卖出的，可以以物抵债。锡盟中院一次流拍后，就以部分资产的最低价将众鑫公司整体资产进行了处分错误。7.锡盟中院在执行过程中还存在其它严重问题。
本院赔偿委员会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偿委员会认为，关于刘国安等提出的民事错判和错误执行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民事判决错误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的审查范围，在判决纠正前已依法进行的执行行为亦不因此而被评价为国家赔偿法意义上的错误执行。只有超越原生效民事判决并造成实际损害或者虽未超越原生效判决但具体措施错误并造成实际损害的执行行为，才属于国家赔偿法意义上的错误执行。本案中，为解决众鑫公司债务问题，经旗委协调，众鑫公司股东刘国安、曹帅达成了含有混同众鑫公司法人财产与刘国安个人财产内容的一揽子协议并办理了公证。在曹帅起诉刘国安违约后，锡盟中院以（2006）锡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前述协议效力和刘国安的付款义务。众鑫公司因拖欠镶黄旗信用社贷款而另案被镶黄旗人民法院先行整体查封并首次拍卖流拍后，刘国安明确表示只能用众鑫公司财产偿还银行贷款后，用剩余部分偿还对曹帅的欠款。曹帅同意以拍卖价122万接受众鑫公司整体资产以清偿该公司对信用社的债务，并抵减刘国安刘国安的债务。镶黄旗信用社对此表示同意，刘国安在执行中未提出异议。因此，锡盟中院将两案合并执行并作出（2007）锡法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是基于当时生效的民事判决和各方当事人的同意，该院上述执行行为并不因后来发生的民事改判而被评价为国家赔偿法意义上的错误执行。
关于刘国安等提出的锡盟中院在评估、拍卖方面的问题，因其此前未依法向内蒙高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系在申诉时新提出的事由，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不予审查。
关于刘国安等提出的锡盟中院的其他严重问题，因其未明确具体事由且未提交证据材料，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综上，刘国安、闫文朋、刘志录关于锡盟中院执行错误的申诉事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刘国安、闫文朋、刘志录的国家赔偿申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