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8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正威塑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经济开发区内。
法定代表人邱广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成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宝天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永新路9678号。
法定代表人张金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伟，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博广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国防路43号A1399号。
法定代表人郭秀花，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艳芳，女，1976年7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百正威塑胶制造有限公司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2）通民初字第09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百正威塑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正威公司）之法定代表人邱广艳、委托代理人宋成军，被上诉人北京华宝天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立伟，原审被告北京博广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广达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赵艳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华宝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4月，我公司通过通州区人民法院委托的执行拍卖程序，取得了博广达公司位于×××村房产证号为京房权证通其字第××号房产、土地证号为京通国用××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停建工程的房屋所有权，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书及土地使用权证书。我公司欲对上述拍卖所得房屋及土地行使物权时，百正威公司以一份2006年12月8日的《租赁合同》进行阻挠。我公司了解到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股东、法定代表人均具有亲属关系。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夫妻关系。我公司认为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实际上存在混同与利害关系。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恶意串通签订，故我公司诉请法院判令：1、确认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于2006年12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博广达公司、百正威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百正威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华宝公司的诉讼请求，《租赁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应该继续履行。根据《关于审理城镇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租赁房屋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承租人请求房屋受让人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租赁物具有下列情形的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1、房屋在出租前已经设定抵押权，因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发生所有权变动；2、房屋在出租前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的。本案并不属于上述两种情况，故《租赁合同》应继续履行。
博广达公司于原审诉讼中未应诉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博广达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合同双方恶意串通的意思表示，隐藏于双方当事人的内心，一般需要从合同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客观行为来进行分析认定。本案中，博广达公司成立于1995年6月1日，由股东邱广艳与韩惠敏各货币出资25万元，各占公司50%股份。百正威公司成立于1999年10月27日，由股东韩惠敏以包装食品实物出资710万元，马云峰以包装食品实物出资270万元，博广达公司以清凉梅实物出资20万元。邱广艳与韩惠敏系夫妻关系，邱广艳任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博广达公司占百正威公司2%股份，且韩惠敏作为博广达公司股东的同时亦为占百正威公司71%股份的大股东，故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为关联公司。根据2006年12月8日《租赁合同》约定，百正威公司与博广达公司共同开发位于北京市×××村45亩土地，由博广达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由百正威公司出资修建塑胶生产厂房（该塑胶生产厂房已取得产权证，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通其字第××号）、201涂料厂房、大门、厂区主干道道路、租赁区域回填土、变电室（含变压器、变电柜等用电设备）、锅炉房（含锅炉设备）、院内电路线路、浴池、料棚、改建装修职工食堂、宿舍、201涂料厂房等及其它生产所需的基础设施，出资额为450.94万元。然而《租赁合同》中所涉塑胶生产厂房（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通其字第××号）于1999年建成，百正威公司于1999年10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包装食品的实物出资，并未有货币出资，故法院有理由相信塑胶生产厂房非百正威公司出资建设，且庭审中百正威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投资了450.94万元，故法院有理由相信百正威公司未实际履行《租赁合同》中的出资义务。又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百正威公司的450.94万元出资折抵2000年至2006年底实际使用期间租赁费192360元，以每年每亩4000元折抵2007年至2027年的租赁费，故在百正威公司并未实际履行《租赁合同》中的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博广达公司将租赁范围内18.32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设施等无偿交予和其有关联关系的百正威公司使用，显然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之间存在串通的恶意。现华宝公司通过拍卖程序取得位于北京市×××村的建筑面积932.88平方米房屋（产权证号：京房权证通其字第××号），停�工程规划面积为13662.80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及位于北京市×××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京通国用××号），但百正威公司仍无偿使用18.32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和设施至今，已经侵害到华宝公司的利益，故华宝公司有权请求法院确认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于2006年12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综上，2006年12月8日的《租赁合同》系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恶意串通签订，损害华宝公司利益的合同，法院确认其为无效合同，故对于华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华宝公司放弃主张如果根据法庭调查不能确认《租赁合同》无效，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百正威公司腾退地上物的诉讼请求，并表示如果法院确认《租赁合同》无效，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其另行解决的意见，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判决：确认北京博广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百正威塑胶制造有限公司于二〇〇六年十二月八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
判决后，百正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华宝公司的诉讼请求。百正威公司之主要上诉理由为：我公司虽与博广达公司有关联关系，但不存在恶意串通的缔约行为；我公司实际完成了《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出资义务；2006年签订《租赁合同》时华宝公司尚未成立，也无涉诉拍卖行为，所以我公司与博广达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华宝公司利益的可能性及动机。华宝公司同意原审判决。博广达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博广达公司工商档案材料显示：1995年6月1日，邱广艳与韩惠敏各以货币出资25万元成立博广达公司，各占公司50%股份，邱广艳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3年3月14日，股东韩惠敏将其在博广达公司的50%�份转让给韩惠玲。2004年3月2日，博广达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增资550万元，其中股东韩惠玲以在永乐经济技术开发区价值544.61万元的土地、厂房增资，股东邱广艳以5.39万元现金增资。2006年6月20日，股东邱广艳将其在博广达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韩惠敏。
百正威公司工商档案材料显示：1999年10月27日，韩惠敏以包装食品实物出资710万元，马云峰以包装食品实物出资270万元，博广达公司以清凉梅实物出资20万元成立百正威公司。邱广艳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2年9月4日，股东韩惠敏将其在百正威公司的71%股份转让给韩惠兰，博广达公司将其在百正威公司的2%股权转让给宋建革。2004年11月24日，股东韩惠兰将其在百正威公司的71%股份转让给邱广艳，马云峰将其在百正威公司的27%股份转让给邱博。
2006年12月8日，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载明：承租方为百正威公司（甲方），出租方为博广达公司（乙方），双方在平等、互惠的条件下，经充分协商并达成如下条约，博广达公司拥有位于北京市×××村45亩国有土地使用权，百正威公司与博广达公司协商共同开发，由博广达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由百正威公司出资修建塑胶生产厂房（该塑胶生产厂房已取得产权证，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通其字第××号）、201涂料厂房、大门、厂区主干道道路、租赁区域回填土、变电室（含变压器、变电柜等用电设备）、锅炉房（含锅炉设备）、院内电路线路、浴池、料棚、改建装修职工食堂、宿舍、201涂料厂房等及其它生产所需的基础设施。百正威公司共计出资为450.94万元。百正威公司向博广达公司承租前条所述土地范围内地上建筑及设施，租赁范围包括土地18.32亩，合计为12204平方米（详见附图，厂区东墙至西113米，南墙至北墙108米）。拥有京房权证通其字第××号塑胶生产厂房、201涂料厂房、变电室及变压器、锅炉房、浴池、职工食堂、办公室及宿舍厂区道路、门卫、机井及增压罐等地上物的使用权。同时博广达公司必须保证厂区内道路的畅通和水电供应，百正威公司生产所需水电、取暖等费用由百正威公司自行承担。因变电室、变压器、机井及增压罐、锅炉是百正威投资兴建，全部由百正威公司独立使用，博广达公司必须保证百正威公司的用电负荷不小于200千瓦，百正威公司优先使用厂区道路和水源，否则博广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80万元。租赁期限双方确认为20年，即自2007年1月1日至2027年1月1日止。对于百正威公司投资建设的厂房和基础设施等，百正威公司拥有长期使用权，产权归博广达公司所有。201涂料厂房的工程建筑事宜百正威公司委托博广达公司全权负责监管，百正威公司不�参与。百正威公司的投入折抵租赁费计算：2000年初至2006年底百正威公司实际使用期间，每年折抵租赁费27480元，合计192360元。百正威公司剩余投入4317040元，以每年每亩租赁费4000元的租赁价格折抵2007年到2027年的租赁费（含厂房和地上建筑物的使用权），租赁期限届满前百正威公司有优先续租权，并提前2个月内双方重新协商租赁价格，如百正威公司继续租赁冲抵百正威公司投资建设的剩余投资，不足的部分百正威公司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租金，若百正威公司不续租，博广达公司将百正威公司剩余建设投资于十日内足额退还。同时百正威公司租赁区域内和厂房内所有机械设备、电气电路设备、机井设备、锅炉及采暖设备全部为百正威公司购买，所有权是百正威公司，由百正威公司全部拆除，并保证博广达公司的设施完好无损。博广达公司以任何方式转让北京市×××村45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及京房权证通其字第××号产权，百正威公司有优先受让权。合同还对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另，上述合同涉及的塑胶生产厂房（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通其字第××号）于1999年建成。
（2010）通执字第912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申请执行人郭志强，被执行人博广达公司，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通民初字第16216号民事调解书，向被执行人博广达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博广达公司到期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法院于2010年1月27日依法查封博广达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村的房屋、停建工程及国有土地使用权，于2010年3月24日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确定北京东华天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查封的房屋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于2010年11月30日和2011年3月23日二次委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摇号确定的北京亚奥拍卖有限公司进行拍卖，涉案财产经二次公开拍卖由买受人华宝公司以二千五百一十万元竞拍取得。自拍卖成交之日起，买受人华宝公司即享有位于北京市×××村的建筑面积932.88平方米房屋（产权证号：京房权证通其字第××号）、停建工程规划面积13662.80平方米房屋的所有权及位于北京市×××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京通国用××号）。
北京亚奥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于2011年3月23日，在公司举行的公开拍卖会上，华宝公司通过竞价成功买受（2010）通执字第912号北京市×××村工业房屋及停建工程房地产，成交金额2510万元。
此外，原审审理过程中，华宝公司诉讼之初请求为确认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于2006年12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如果根据法庭调查不能确认《租赁合同》无效，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百正威公司腾退地上物。但案件审理过程中，华宝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仅为确认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于2006年12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华宝公司并表示如果法院确认《租赁合同》无效，关于合同无效之法律后果其另行解决。
二审诉讼中，百正威公司主张《租赁合同》中载明该公司已出资的450.94万元确系该公司实际出资，但百正威公司未能就上述主张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2010）通执字第912号执行裁定书、北京亚奥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京通国用××号国有土地使用证、X京房权证通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评估报告书、《租赁合同》及附图、百正威公司工商档案材料、博广达公司工商档案，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博广达公司成立于1995年6月1日，由股东邱广艳与韩惠敏各货币出资25万元，各占公司50%股份。百正威公司成立于1999年10月27日，由股东韩惠敏以包装食品实物出资710万元，马云峰以包装食品实物出资270万元，博广达公司以清凉梅实物出资20万元。邱广艳与韩惠敏系夫妻关系，邱广艳同时任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博广达公司占百正威公司2%股份，且韩惠敏作为博广达公司股东的同时亦为占百正威公司71%股份的大股东。故此，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存在关联关系。
2006年12月8日的《租赁合同》约定，百正威公司与博广达公司共同开发位于北京市×××村45亩土地，由博广达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由百正威公司出资修建塑胶生产厂房、201涂料厂房、大门、厂区主干道道路、租赁区域回填土、变电室（含变压器、变电柜等用电设备）、锅炉房（含锅炉设备）、院内电路线路、浴池、料棚、改建装修职工食堂、宿舍、201涂料厂房等及其它生产所需的基础�施，出资额为450.94万元。但事实上《租赁合同》中所涉塑胶生产厂房建于1999年，而百正威公司在1999年10月27日才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均为实物出资。且百正威公司于诉讼中亦未就实际投资了450.94万元，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基于以上事实，百正威公司上诉所持该公司已实际履行了《租赁合同》中载明的出资义务之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在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之前提下，两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百正威公司以前期450.94万元出资折抵2000年至2006年底实际使用期间租赁费192360元，并继续折抵2007年至2027年之租赁费，但基于在案事实，百正威公司并未履行上述出资义务，故实际导致了博广达公司系将租赁范围内18.32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设施等无偿提供给百正威公司使用之结果，势必损害华宝公司之利益。原审法院综合以上情况，判令博广达公司与百正威公司于2006年12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百正威公司之相应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博广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百正威塑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百正威塑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羽红
代理审判员 李 珊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胡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