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刑二终字第18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吴某，男，于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民身份号码：×××2855，汉族，小学文化，住茂名市茂南区。因涉嫌犯危险驾驶罪于2013年9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5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5月9日被原审法院取保候审。
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某犯危险驾驶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茂南法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审判决对被告人吴某作出的无罪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以致作出错误的判决为由，以茂南检诉诉刑抗（2014）3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伟涛、杨秋玲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吴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9月25日15时33分，一辆粤K×××××号小汽车停在新福二路熹龙酒店交通岗往东约二十米处的机动车道路上，被告人吴某趴在该车的方向盘上睡觉。后被路人发现报警，茂名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一大队民警及巡防队员到场将吴某抓获。经检验，被告人吴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68.7mg／100ml。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物证、鉴定结论、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规定，危险驾驶罪是指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或者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但在本案中，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某构成危险驾驶罪的证据只有证人梁某、陈某、周某、郑某、余某、李某等人的证言和吴某的检验报告，以上证人证言和检验报告只能证实吴某醉酒趴在驾驶室睡觉的事实，而无法证明吴某有醉酒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某犯危险驾驶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吴某无罪。
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人吴某有驾驶粤K×××××小车在机动车道上行驶的犯罪事实。2、综合全案证据，指控被告人吴某犯危险驾驶罪的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的规定，对被告人吴某应处拘役并处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的规定，特提出抗诉，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1、本案的证据足以证实原审被告人吴某是本案的涉案驾驶者。案发时吴某坐在驾驶的位置被抓获，而李某是涉案驾驶者的说法不成立。2、原审判决认为本案证据无法证实吴某有醉酒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是认定错误。3、原审被告人吴某的行为应当从重处罚。建议本院依法改判原审被告人吴某犯危险驾驶罪并处以刑罚。
原审被告人吴某辩解称原公诉机关指控其构成危险驾驶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本院维持原审对其的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5日15时30分许，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治安防控大队队员（以下简称防控队员）接到110指令，到新福二路机动车道上检查一辆未熄火的车牌为粤K×××××小型汽车。当防控队员到达现场时，发现该车没有熄火停在新福二路熹龙酒店交通岗往东约20米处由东往西的第二条机动车道上，原审被告人吴某坐在该车驾驶位并趴在方向盘上睡着，身上有浓烈的酒精味道，就尝试叫醒其，但叫不醒，经来到现场的医护人员才将其叫醒。吴某被叫醒后，就挂档开车离开，当车开出约半米远，发现车头有防控队员的车挡着，就停车。防控队员见此便上前控制住吴某并扭车锁匙熄火。约过10分钟，茂名市公安局的民警赶到现场将吴某带走调查。经检验，吴某血液酒精浓度为168.7mg／100ml，属醉酒驾驶。
认定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处警经过、破案经过、交警大队证明及110警情信息表，证实该案的受案、破案经过。
2.现场照片、交通岗监控照片、补充侦查报告书，证实2013年9月25日16时51分许，由茂安交通拯救有限公司员工张某驾驶交通拯救车在前开路、黎某驾驶粤K×××××小车回茂安停车场暂时保管在途中经过金城路交通岗时被抓拍的照片，证实该车离开现场的时间及可以正常行驶。
3.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证实涉案车辆被扣留。
4.吴某身份证及驾驶证、李某身份证及驾驶证、粤K×××××小车行驶证，证实吴某、李某的身份情况及车辆登记情况。
5.黎某、张某身份证，证实二人的身份情况。
6.辨认笔录，证实经证人梁某、陈某、周某、郑某对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12张进行辨认，指出吴某就是趴在驾驶室睡着的男子。
7.广东省茂名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茂）公（司）鉴（化）字（2013）Y51号化验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吴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68.7mg／100mL。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梁某证实：2013年9月25日15时30分许，我接到110指令到新福二路机动车道上检查一辆未熄火的粤K×××××号小面包车，当我和郑某、陈某、周某四名巡防队员到达现场时，发现一名男子在粤K×××××小车的驾驶位趴着，车当时没熄火，没有扣安全带，而且从驾驶位打开的车窗，我闻到该男子满身酒味。我们尝试叫醒他，但叫不醒，我们就叫中医院的救护车到现场让医生把他叫醒。中医院的医生把司机叫醒后，他就想开车离开现场，我们见到这种情况立刻上前控制住司机并将车熄火，之后把人带回交警一大队。
2.证人陈某证实：2013年9月25日15时30分许，我们接到110指令到新福二路机动车道上检查一辆未熄火的粤K×××××小车。到达现场后发现一名男子趴在驾驶位，并闻到很浓的酒精味，我扭车锁匙熄火。后该男子被中医院的医生叫醒，该男子发动车辆离开现场，但碰到之前停放在前面拦阻的车辆被迫停下，我立刻打开车门强行熄火，并由机动中队民警带到交警一大队处理。
3.证人周某证实：2013年9月25日15时30分许，我们接到110指令到新福二路机动车道上检查一辆未熄火的粤K×××××小车。到达现场后发现一名男子趴在驾驶位，并闻到很浓的酒精味，车当时未熄火。后该男子被中医院的医生叫醒，随即想开车离开现场，我们上前控制住司机并熄火，并由机动中队民警带到交警一大队处理。
4.证人郑某证实：2013年9月25日15时30分许，我们接到110指令到新福二路机动车道上检查一辆未熄火的粤K×××××小车。到达现场后发现一名男子趴在驾驶位，并闻到很浓的酒精味，车当时未熄火。后该男子被中医院的医生叫醒后想开车离开现场，我们立刻上前控制住司机并将车熄火，并由机动中队民警带到交警一大队处理。
5.证人余某证实：2013年9月25日下午3时许，我接到120电话出诊，称在茂名市熹龙大酒店对面有台车，车上有人昏迷不醒。当我出诊来到现场，见到一辆小型面包车停在新福路由东往西的路面上。车上有一名约50岁的男子坐在驾驶座上，面向副驾驶座，面色潮红，有酒味，怎么叫也叫不醒，而车还没有熄火。当时我捏住该男子的左耳朵使他尽快醒过来。之后，我问那名男子：什么情况、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医院治疗？但那名男子不回答，眼睛迷茫的望着我。过了一会，就挂档想开车走。当时车开出大约有半米左右，发现车头有巡防的车挡着，那名男子就停下车下来。我就过去询问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医院治疗。巡防的民警也上去问话。那名男子就开始将我们大骂，骂完了又爬上驾驶座想继续驾驶车辆开车走。民警就立刻把车钥匙拔下来。之后我就与中医院的同事返回了医院。
6.证人黎某证实：2013年9月25日下午16时16分许，我接到通知新福二路有拖一辆小车的任务。16时20分许，我就搭着搭档张某驾驶的粤K×××××号拖车出勤前往新福二路现场。16时30分许，我们到达现场，交警说需要将一辆粤K×××××小面包车拖回停车场暂时停放。该车车头向西，车尾向东停放在靠近熹龙交通岗东边的机动车道中间。办理完手续后，我就上粤K×××××小车直接启动该车（车钥匙插在车上），并将车开回交警支队停车场。
7.证人张某证实：2013年9月25日下午16时16分许，我接到通知到新福二路拖一辆小车，16时20分许我就搭乘黎某出勤前往现场。到达现场后，交警说需要将一辆粤K×××××小面包车拖回停车场暂时停放。该车车头向西，车尾向东停放在靠近熹龙交通岗东边的机动车道中间。办完手续后，就由我驾驶拖车在前面开路，我搭档黎某驾驶该小车回茂安1号停车场。
（三）原审被告人的供述
原审被告人吴某供述，2013年9月25日12时许，其乘坐朋友李某驾驶的粤K×××××小客车到黄竹村喝喜酒，酒席上其喝多了，之后其被人扶上车坐在副驾驶座，由李某开车送其回市区。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其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民警带回交警一大队。粤K×××××的车主是李某。
以上证据由原公诉机关提供，均经原庭审质证、认证，均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判决还列举证人李某、麦某的证言。
证人李某于2013年9月27日、28日的陈述：2013年9月25日11时许，我朋友吴某叫我驾驶粤K×××××小车搭他到黄竹村喝嫁女的喜酒。吴某大约喝了七八两酒。之后我就搭他往市区里走。由开发区区府经过涵洞，走到站前路与人民南路交界处红绿灯等红灯时，车就死火了，我就把车停在直行车道，下车去找人来修车。我没有找到人来修车，大概16时许，我又回到站前路红绿灯处发现吴某和车都不在路边，我打吴某电话也不接。当时我有急事就不理了。我没有报警，以为是吴某的朋友来开车走了。第二天6时许，我打吴某电话，他说车被交警扣了，他还涉嫌酒后驾驶。
李某又于2014年1月17日陈述：2013年9月25日11时许，我驾驶粤K×××××小客车从官山路出发，经新湖公园、油城路到健康路市场接到吴某（当时穿一件柳条图案的衬衫、牛仔裤），然后经计星路、维多利亚、建材市场、高山路到黄竹村黑爹家喝喜酒。吴某喝了不少酒，大概14时许，我驾驶粤K×××××小客车搭吴某离开，当时吴某很醉，是黑爹和另一人扶他上车的。吴某坐在副驾驶座。我的车经过开发区、茂东站、新福路，吴某一路上胡言乱语吓得我想跳车。我开车至新福路的时候车就死火了，我就搭摩托车去官渡找修车师傅，后来没有找到，我再打车回到原来地方，发现吴某和车都不见了，我打吴某手机没人接听，我就自己回家了。
证人麦某陈述：2013年9月25日，我家因嫁女宴请亲戚朋友。当时吴某由他朋友一个女司机开车搭着前来。吴某在宴席期间喝多了，为安全起见，我亲自扶吴某上车的副驾驶座，并嘱咐那名女司机锁好车门小心开车。后来听人说吴某因他朋友女司机车坏停在交通十字路口找人修理未果，导致吴某被交警查获。
对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原审被告人吴某的辩解理由，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证人李某是否为涉案驾驶者的问题。
就李某及麦某的证言，原审被告人吴某认为：该两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吻合，足以证明是李某开车将其送回的半路中车辆出现故障熄火，后李某去找人来修车的事实。而抗诉机关认为：1、李某自身的证言矛盾重重，不能自圆其说。一是关于涉案车辆熄火停车的位置有矛盾。最初的笔录称是在站前路与人民南路交界的交通岗，后来的笔录才变称在新福二路交通岗。二是李某找不到修车人后的去向前后矛盾。部分笔录称找不到修车师傅后，直接回到了车停放的位置；部分笔录称找不到修车师傅后去做自己的事了。2、李某的证言与其它证据相矛盾。一是李某称车坏了熄火离开现场去找修车师傅，但处警的民警以及医护人员均证实当时车辆是处于运转状态；二是李某称其离开时带走车钥匙，这与现场发现的车钥匙遗留车上明显不符。3、李某的证言不符合常情常理，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矛盾。一是按李某的陈述，其驾驶自己的汽车故障熄火后，就去找修车师傅。却没有将吴某从车辆里面叫出来或者扶出来，也没有开启车辆的危险灯，更没有设置危险警示牌。而当时车辆是停在第二道机动车道上，车辆来来往往，在没有使吴某离开车辆或者未采取应急措施的情况下，就离开现场，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二是李某在找不到人来修车的情况下，曾陈述就不理了，自己做其他事情去了，后又陈述回到现场发现自己的车和坐在车里醉酒的吴某不见了，在又打不通吴某电话的情况下不求助，也不报警，也不理了，这些行为都明显违反常理。故李某的证言应予以排除。麦某的证言得不到充分印证，更无法直接证实吴某不是本案中的驾驶者。对此，本院评析如下：综合分析本案证据，李某证实自己是驾驶者的证言，无论从案发地点、车辆状态、应急措施等具体细节方面都存在矛盾，与事实不符，且不符合常情常理。麦某的证言也无法直接证实吴某不是本案的驾驶者。故本院对李某证实自己是驾驶者的证言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本案现有证据能否证实原审被告人吴某有醉酒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的问题。
原审被告人吴某认为：抗诉机关指控其犯危险驾驶罪的证据只有处警的民警、现场的医生、拖车公司的员工等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属证据不足。抗诉机关认为：案发时还处于运转状态的车辆位于四条车道的第二条机动车道，说明该车辆有行驶过程。原审被告人吴某坐在驾驶者的位置上睡着了，其被医务人员叫醒后，又马上开动车辆离开现场，这足以证实吴某就是本案的涉案驾驶者。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车辆是停在行驶的机动车道上并非停在路边，车辆当时并未熄火，车上除了原审被告人吴某外没有其他人员，而吴某就坐在驾驶座位上，吴某被叫醒后还将车辆开离停车位置半米远，经鉴定其血液酒精含量检测已达醉驾标准。以上证据足以认定吴某有醉酒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吴某被查获时，虽然只是趴在粤K×××××小客车的方向盘上睡觉，但车已启动上路并已停在机动车道上，车内只有其一人坐在驾驶员位置，其被唤醒后仍挂档开车离开约半米远，且其血液酒精含量经检测已大于80mg／100mL的醉酒驾驶国家标准，其行为已经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属于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构成危险驾驶罪。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原审被告人吴某辩称其不构成危险驾驶罪的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考虑到原审被告人吴某是初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4）茂南法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吴某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原审被告人吴某于2013年9月28日起至同年10月4日期间共被羁押7日，尚须执行刑期23日。所处罚金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书铭
审判员 李 楠
审判员 罗 文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梁浩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