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刑初字第406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张润博，男，50岁，1963年11月17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6月3日被羁押，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肖丽君、薛彩文，北京市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检二分刑诉（2014）00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润博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高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润博及其辩护人肖丽君、薛彩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张润博于2013年5月13日14时许，在本市西城区××十字路口东北角，因骑自行车险些与被害人甘×1相撞而与其发生口角，后二人互殴，被告人张润博使用拳头击打甘×1面部致其倒地摔伤头部，造成甘×1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张润博作案后于2013年6月3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查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润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润博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张润博主观上不具备非法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客观上并未直接造成他人身体伤害，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还认为，被害人具有明显过错，对案件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害人因摔伤导致的重度颅脑损伤及脑疝不是全部死因，且是否系本次摔倒所致，难以排除合理怀疑，被告人张润博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3日14时许，被告人张润博在本市西城区××十字路口东北角，因骑自行车险些与被害人甘×1（男，殁年53岁）相撞而与其发生口角。其间，被害人甘×1先动手击打被告人张润博，后二人互殴，张润博使用拳头击打到甘×1面部致其倒地摔伤头部，甘×1于2013年5月2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甘×1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张润博作案后于2013年6月3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马×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5月l3日14时35分许，我在××十字路北侧人行横道自西向东走，正走到马路中间时，距我四五米远的地方，见两个人发生了斗殴。其中一穿浅色衣服的男子先是自东向西骑自行车，不知什么原因和一穿黑色短袖自南向北骑电动自行车男子在过路口的时候发生了口角。浅衣服男子先是把自行车停在马路中间的人行横道上，嘴里说着什么向黑衣服男子走去。黑衣服男子也把车停了下来，向那个浅衣服男子走去。俩人碰面后，没说两句话，浅衣服男子先挥右拳从右向左打到了黑衣服男子的左脸上，黑衣服男子还了手，没打几下，浅衣服男子被打了下巴一拳后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仰面倒在地上了，应该是后脑勺着地。黑衣服男子见那个人躺下了，就骑电动自行车往北走了，没有特别慌张。浅衣服男子被打倒在地一动也不动，我觉得可能伤的不轻，就打”110”报了警。我不清楚两人为何打架，没听清两人在打架前说了什么，声音不大，没有互骂。浅衣服男子倒地时扑通一声，声音很大，很吓人，他面朝上，双腿弯着，胳膊肘贴在地上，手弯曲着。黑衣服男子没有受伤，浅衣服男子就打了他一拳，没有人使用工具打架。马×辨认出9号照片上的人（甘×1）就是2013年5月13日14时许在西城区××十字路口被上穿黑色衣服骑电动自行车男子打伤的被害人；辨认出11号照片上的人（张润博）就是2013年5月13日14时许在西城区××十字路口对上穿浅色衣服骑自行车男子实施伤害的犯罪嫌疑人。
2、证人张×证言：2013年5月13日14时30分许，我听到马路上有人吵架就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个男的正在互骂。一个骑自行车的先动手打了另外一个骑电动自行车的一下，然后被骑电动自行车的人给打倒在地，后来骑电动自行车的人就沿××大街向北走了。不清楚他们为什么打架，好像是俩人骑车碰了一下。骑电动自行车的挨了一下后，我见他还手就打了骑自行车的三拳，都打在脸上了，第三下对方就倒地了，具体怎么倒的没看清，好像是头碰到地了。后来我过去看时发现他是仰面倒在地上，具体哪个部位先着地确实没看清。给我感觉这事是因为骑自行车的骂人，还先动手打人，人才还手，倒在地上时我还以为是装的呢。后来听现场的一名医生说倒地男子满身酒气，应该是喝多了。
3、证人杨×证言：2013年5月13日14时30分许，我在单位对面的×面食馆吃饭时看到两个人在××十字路口的东北角人行路口相互殴打。两个人都骑自行车，其中身穿蓝白格子相间T恤的男子从东向西过马路，另外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子从南向北行驶，俩人在路口发生刮蹭，因口角打起来了。应该是穿蓝白相间格子的男子停车后上前和穿黑色T恤的男子说了什么，穿黑色T恤的男子也停车和他理论。因为距离比较远我也没听见什么内容，之后穿蓝白相间格子T恤的男子动手打了穿黑色T恤的男子，俩人扭打在一起，后穿黑色T恤的男子打穿蓝白相间格子的男子面部一拳，蓝白相间格子的男子就倒在地上了，嘴角有血，躺在地上不动了。没有人使用工具，穿黑色T恤的男子一看对方倒下也不动了，也不骂了，就不着急不着慌地骑上电动自行车向北离开了。
4、证人王×（被害人甘×1之妻）证言：2013年5月27日14时许，我爱人甘×1在宣武医院重症监护室死亡。2013年5月13日，甘×1应该晚上上夜班，10时许他喝了一两多的二锅头白酒，吃的草莓和苹果，我回家时他刚好喝完，中午吃完饭就睡觉了。13时45分我外出购物，15时许回到家发现甘×1不在，15时10分我接一个男子用甘×1手机打来电话，说持有电话的男子倒在××十字路口，我一听就知道是我爱人，立即赶了过去，有公安也在场。我爱人平时和人没有矛盾。
5、证人蔡×证言：我是北京市急救中心医生。2013年5月13日15时10分，接单位调度指挥中心电话，西城区××路口有人受伤，让急救车赶往现场。我们到达现场的时间是15时13分，受伤人仰面躺在地上不动，嘴角有血，手肘贴地，腿蜷缩着，神志不清，处于深昏迷状态，呼吸时断时续，瞳孔没有光反应。见他情况比较严重，所以马上抬上车进行了急救，同时赶往宣武医院急诊室，他在急救车上有呕吐现象，没有其他反应了。伤者叫甘×1，53岁，上穿蓝白格子T恤。
6、证人程×（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外科医生）证言：死亡记录是我出具的，死亡记录单中描述的肺部感染是由于患者昏迷后使用呼吸机，长期卧床造成的。中枢性尿崩症是由于患者出血造成脑疝后压迫下丘脑形成。代谢性酸中毒是由于患者肾功能受损，长期使用升压药物，血压不高造成的。上述病症不是患者的直接致死原因，只是并发症，主要死因是重度颅脑损伤和脑疝，这是由于脑部受到重创而形成的。肺部感染、中枢性尿崩症、代谢性酸中毒主要是在患者进行抢救过程中形成的。
7、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为北京市西城区××十字路口东北角，位于××大街与××东街交汇处十字路口东北角路边。在该东北角路边东侧人行便道上停放有车头朝北的黑色永久牌男式自行车。该车车头处安装有车筐。自行车左侧把手为黑色，右侧把手为蓝色。另在宣武医院急诊室内对伤者甘×1进行拍照。经勘查，现场未见其他异常。
8、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对甘×1尸体进行尸表及解剖检验，其主要损伤位于头部左侧，左侧额、颞、顶部可见去骨瓣减压手术创面，骨窗前缘见骨折线1处，向前、向右侧延伸，骨窗后缘可见骨折线3处，向颞枕部延伸；左侧部分硬脑膜缺失，由人工硬脑膜覆盖，双侧额顶部硬脑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颞、顶部部分脑组织糜烂、液化。结合医院病历记载，根据上述损伤特点，颅骨骨折位于左侧额、颞、顶部，脑组织损伤位于双侧额顶部的硬脑膜下出血，符合减速性损伤特点，摔伤可以形成。鉴定意见：1、甘×1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2、甘×1头部损伤摔伤可以形成。
9、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甘×1、王×是甘×2的生物学父、母亲。
10、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白纸坊派出所”110”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接马×报警后受理案件的情况。
11、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实：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刑事侦查支队接报案件后，侦查员在调查访问的基础上，以案发现场为中心，调取了周边和延伸路线的多点监控影像资源，结合现场走访群众反映的嫌疑人体貌特征，对调取的视频影像进行排查，经过对比分析，初步确定了一上穿黑色短袖T恤、骑灰色电动自行车的中年男子有作案嫌疑。随后，根据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和驾驶电动自行车的逃跑路线，又调取了多点位的监控录像，并从中发现了嫌疑人的影像。后经工作于2013年6月3日12时许，侦查员在西城区××401室将犯罪嫌疑人张润博抓获。
12、监控录像证实被告人张润博案发后的行走轨迹。
13、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病历材料证实：被害人甘×1受伤后救治及死亡的情况。其中死亡记录显示，入院时间2013年5月13日17：10，死亡时间2013年5月27日11：59。入院诊断：颅骨骨折、急性硬膜下血肿、重度脑挫裂伤。死亡诊断：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GCS3），双侧硬脑膜下血肿，脑疝，脑挫裂伤，颅骨骨折，失血性休克，低蛋白血症，代谢性酸中毒，肺部感染，中枢性尿崩症，电解质紊乱，心率失常，室性心动过速。
14、户籍材料、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甘×1的身份及已死亡的情况。
15、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张润博的身份情况。
16、被告人张润博供述：2013年5月中旬的一天14时许，我骑电动自行车去见朋友，由南向北骑到西城区××十字路口时，正好遇到红灯，我准备闯红灯直接骑过去，结果差点撞到由东向西过来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子。当时我赶紧转弯，从他车尾处绕了过去，没有撞到他，可能是吓到他了，所以他骂了我几句，我也回骂了他。之后我继续向北骑行十几米后，又听见那个人骂我，于是我停下车，回头见他把自行车停在马路中间并向我走来，我也就下车迎着他过去。我们面对面走到一起后，这名男子用右拳向我头部打过来，我挡开了，他又用右拳向我脖子打过来，我又挡开了。我开始还手打他，先用左拳打向他的头部，没打到，然后用右拳打向他的头部，还是没打到，接着又用右拳打向他的头部，这次打到了他的左脸处，他向后退了几步就坐到了地上，跟着就仰面摔倒在了地上。倒地后，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又倒下了，最后不动了。我害怕他讹我，就骑着电动自行车继续向北跑了。事发当时，那名中年男子没有打到我，我一共打了他三拳，但就打到一拳，没有看到他有外伤。我向北骑到××交通队附近，往西拐进了一条小胡同，一直走到了××桥，之后沿河继续向北骑，沿××街一直骑到××，在××附近绕了几圈。本打算约见一个朋友，但一害怕就没去，之后就回家了。我害怕公安机关会通过监控探头找到我，为了躲避监控我才这样走的。2013年6月3日12时许，我在家中被抓获。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中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均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经依法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张润博的近亲属代为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甘×2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万元，王×、甘×2对张润博表示谅解，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润博在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及相互殴打时，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被害人伤亡的后果，由于疏忽大意未能预见，致被害人倒地后因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张润博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取得被害方谅解等情节，本院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张润博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惟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本院根据在案证据依法认定被告人张润博犯罪行为的性质。被告人张润博及其辩护人所提张润博主观上不具备非法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客观上并未直接造成他人身体伤害，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具有明显过错，对案件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起，被害人的行为尚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所提被害人因摔伤导致的重度颅脑损伤及脑疝不是全部死因，且是否系本次摔倒所致，难以排除合理怀疑，被告人张润博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害人因摔伤形成的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与被告人的殴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上述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根据被告人张润博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润博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3日起至2019年6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孙轶松
代理审判员 李 凯
人民陪审员 吕洪涛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申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