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二终字第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驻天津市武清开发区创业总部基地B16楼。
法定代表人杨忠孝，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彦军，华夏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德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玉春，系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德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5）涟民一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11月0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和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威、周怡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彦军，被上诉人龙德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玉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承包了吉茶高速公路C11标段工程。2010年3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由原告承包吉茶项目防护工程，劳务协作工期：2010年4月1日开工，2010年8月31日竣工。该合同中第三条（二）3、……保证按时、足额发放农民工工资及职工工资，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2011年6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由原告承包吉茶11合同段C15片石混凝土，开竣工日期：2011年6月20日开工，2011年7月21日竣工，工期1个月。暂定合同总价为9.2125万元。质量保修期限为2年。2011年12月，原、被告双方进行了结算，被告应付给原告工程款和劳务工资合计126.1027万元，扣除以前支付的款项外，被告尚应付给原告劳务工资和工程款56.7万元，后只支付了23万元，余欠33.7万元未付。2012年1月17日，为了支付民工工资，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下设的吉茶高速公路C11标项目经理部为乙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其内容为“由于乙方业主尚未进行材料调差及部分变更，致使资金周转困难，2012年春节拨款较少，为保证乙方顺利解决民工工资及下步工程生产和正常工作开展，2012年1月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向甲方有关借款事宜达成一致，签订如下合同，共同遵守：一、借款金额：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二、借款期限：陆个月。自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7月17日。三、借款利息：月息2﹪……”。同日，原告向案外人刘小燕借款20万元，并向案外人刘小燕出具了借据，其内容为“今借到刘小燕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利息：按月息2﹪按月支付。期限暂定一年”。其后，原告将所借款20万元按《借款合同》约定代为被告发放了民工工资。之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于2012年农历年底支付8万元、2014年1月31日付2万元、2014年3月18日付5万元、2015年2月28日付3万元，合计为18万元。本案经本院调解未成。
另查明2012年1月，中国人民银行1年以上3年以内年期贷款年利率为6.65﹪。
本案争执焦点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该争执焦点，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上可以看出，原、被告之间先后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劳务承包合同》、《借款合同》，由此可见原、被告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同时因《借款合同》中约定了被告向原告借款20万元，该?《借款合同》系原、被告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系是解决该工程的民工工资发放，故应当认定原、被告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暨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被告所欠原告的借款、立有借据，依法应予保护，同时，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原告与被告约定偿还期限，被告应按约定偿还，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约定月利率2﹪，该约定利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现原告要求被告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被告结算后尚欠原告劳务工资及工程款33.7万元，其中原告代被告借款20万元，余欠工程款13.7万元，至2014年3月18日止，被告共付给原告15万元的工程款，相品后可认定被告偿还借款1.3万元，加上2015年2月28日支付3万元合计偿还借款本金为4.3万元，故被告尚欠借款本金15.7万元。另借款利息分别计算，即从2012年1月17日至2014年3月18日之间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9.6万元，从2014年3月19日至2015年2月28日以本金18.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4.2262万元，前述利息共计为13.8262万元，从2015年2月28日起以本金15.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的辩称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悖，故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６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给原告龙德华借款本金15.7万元，利息13.8262万元，本息合计29.5262万元，并支付以本金15.7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日起仍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龙德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950元，由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给一个案件定二个案由的做法是不严肃的，应当予以纠正。本案诉讼标的只有一个，双方对15.7万元欠款无异议，欠款性质应由一个合同纠纷确定。根据我国合同法，借款合同和建设工程合同是专章规定的二类合同，二类合同在一起诉讼案件中的案由不应随意兼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将工程款诉求为借款，目的是为了索取高额利息。一审判决在确实充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嵌入一个民间借贷关系，目的是为了支持被上诉人诉求的高额利息。这种司法裁量的实用和随意有悖法律规定的原则。
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虽然订立了《借款合同》，但合同未生效，所以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合同订立后，被上诉人没有提供20万元借款，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不具备法定的生效要件。一审判决以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未侵害国家、集体、他人的合法权益为由，认定合同有效不能成立。合同有效除应具备上述要件之外，民间借贷的贷款人提供借款是合同必备生效要件，法定生效要件缺失任何一个都不应认定合同有效。其次，《借款合同》是个孤证，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合同生效。被上诉人提交的给刘小燕出具的《借据》不能证明《借款合同》效力，一是《借据》的真实性不能认定，是否实际履行不能认定，用途不能认定。二是被上诉人与第三方的《借据》明显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虽然被上诉人给刘小燕出具借据标注的时间与《借款合同》的时间雷同，但由于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没有关联性而无证据效力。第三，客观分析工程结算和给付工程款的整个证据链条，证明不存在民间借贷。1、被上诉人未提供借款，上诉人项目部财务账目无显示。2、自2012年1月17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上诉人共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418235元，其中在《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2012年7月17日之后，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331555元的，如果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从逻辑上没有先支付工程款和未到期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后支付高息借款的理由，这应是众所周知的常识。3、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人为地分为工程款和借款，然后按照被上诉人的扣减方法，先足额扣除工程款，包括未到期限不应返还的质保金，而后将剩余的15.7万元认定是拖欠的借款，此项判定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核减被上诉人20万元工程款是无中生有。
三、被上诉人给付利息诉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争议的实质，是152915元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因为双方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所以该项诉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欠付的工程款中有97107元是质保金，这部分款在2015年度可以返还，但不涉及利息，其余工程款亦无利息约定。约定的利息符合民间借贷利率限定，但计息的事实基础是《借款合同》的履行和生效，本案不存在这一计息基础。被上诉人认为只要有《借款合同》，无论是否履行，20万元工程款就变成了借款，上诉人就应支付高额利息，这种诉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15.7万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龙德华答辩称：
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承包关系，被答辩人拖欠答辩人农民工工资、工程款是事实。被答辩人承包了吉茶高速公路C11标段工程。2010年3月15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由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承包吉茶项目防护工程，劳务协作工期：2010年4月1日开工，2010年8月31日竣工。该合同中第三条（二）3、……保证按时、足额发放农民工工资，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2011年6月15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由答辩人承包吉茶11合同段C15片石混凝土，开竣工日期：2011年6月29日开工，2011年7月21日竣工，工期1个月。暂定合同总价为9.2125万元。质量保质期期限为2年。2011年12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进行了结算，被答辩人应付给答辩人工程款和劳务工资合计126.1027万元，扣除以前支付的款项外，被答辩人尚应付给答辩人劳务工资和工程款56.7万元，后只支付了23万元，余欠33.7万元未付。这是双方认可的事实。被答辩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及工程款，这是一种违约行为，原审判决由其优先支付，这是正确的。
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1年12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对工程验收结算后，被答辩人无钱支付剩余的农民工工资和工程款，当时正值年关，农民工情绪不稳定，封堵项目部大门，到当地政府上访，闹事不断。被答辩人想出了一个由答辩人代位借款来支付农民工工资的办法。2012年1月17日，以答辩人为甲方与被答辩人下设的吉茶高速公路C11标项目经理部为乙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其内容为“由于乙方业主尚未进行材料调差及部分变更，致使资金周转困难，2012年春节拨款较少，为保证乙方顺利解决民工工资及下步工程生产和正常工作开展，2012年1月17日，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向甲方有关借款事宜达成一致，签订如下合同，共同遵守：一、借款金额：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二、借款期限：陆个月。自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7月17日。三、借款利息：月息2%…….”随后，答辩人向刘小燕借款2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全面履行了借款合同所约定的义务。由此可见，原审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正确的。被答辩人没有及时偿还答辩人的借款，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责任。原审法院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2%计算利息是正确的，这不是什么高息，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三、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在合同中约定了工程质量保修期和质保金以及质保金的支付方式。2011年6月15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第七条第4项约定：“从业主组织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即进入质量保修期，质量保修期限为2年，本工程质量保修期内因乙方原因造成的质量缺陷所发生的一切保修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第四条第5项约定：“质量保修金的支付：完工结算时扣留5%保修金，于质量保修期满后，如工程无质量问题时全部无息退还乙方；如发生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返修。如接到甲方返修通知之日起7日内，乙方不到施工现场处理，则由甲方代乙方保修，发生费用从乙方保修金中扣除，不足部分，甲方仍有权向乙方追索。”答辩人所完成的工程，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不需要返修，所扣留的质保金应在2013年12月全部返还。
四、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提出：“一审判决给一个案件定二个案由的做法是不严肃的，应当予以纠正。”这是被答辩人认识上的错误，法院经过审理以后，对案件的案由可以做出变更、增加或减少，这是法院的职权。被答辩人这一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更不是什么地方保护主义。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欠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三、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是否应当优先支付借款。
第一个焦点问题即本案案由如何确定。民事案件的案由反映了涉诉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将涉诉争议所包含的民事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龙德华与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所属的吉茶项目部先后签订过《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合同》、《劳务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是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尚欠被上诉人龙德华劳务工资和工程款项总计为33.7万元。后因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未及时支付欠款，与被上诉人龙德华之间于2012年1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向其借款20万元，并约定月息2%，此时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龙德华工程款项中的20万元实质上已经转化为了民间借款，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款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和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两个案由确有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第二个焦点问题是欠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所属的吉茶项目部与被上诉人龙德华之间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有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及时履行各自的义务。虽被上诉人龙德华并未实际支付给上诉人20万元的借款，但已经代为支付了他人的劳务工资和工程款，核减了工程欠款20万元，故应视为支付完毕。但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偿还被上诉人龙德华借款本金15.7万元，并按月息2%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要求改判由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5.7万元，驳回被上诉人龙德华的其余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是否应当优先支付借款。在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所属吉茶项目部与被上诉人龙德华之间签订了借款合同时，双方之间就存在两种债务关系，即既有工程欠款，同时又存在民间借款，从还款的时间来看，工程欠款早先于民间借款存在，应优先于民间借款偿还，故一审将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所支付的款项优先冲抵工程欠款13.7万元后再还借款并无不妥，上诉人上诉提出应优先冲抵借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基本恰当，除案由确定不当，予以纠正外，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5950元，由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和发
审 判 员 刘 威
审 判 员 周 怡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