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4531号
原告菲亚特克莱斯勒美国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密歇根州奥本希尔斯市克莱斯勒大道1000号。
授权代表人唐纳·L·贝里，首席商标顾问。
委托代理人张淑芳，女，白族，1984年2月21日出生，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职员，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洪燕，女，汉族，1975年3月23日出生，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职员，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建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李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石狮市吉普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石狮市振兴路新华花园新村一区45号。
原告菲亚特克莱斯勒美国有限公司（简称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26631号关于第10647478号“BL·Jeepdragon”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石狮市吉普鞋业有限公司（简称吉普鞋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7年3月23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洪燕，被告商标评审委员的委托代理人孙建新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吉普鞋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依克莱斯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克莱斯勒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所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为：
根据克莱斯勒公司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2001年12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规定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克莱斯勒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虽可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经过宣传报道第647624号“吉普”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及第1030611号“JEEP”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等八枚引证商标在汽车及零部件等商品上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克莱斯勒公司未就诉争商标申请日前的合理期限内，其使用各引证商标商品的销售范围、经济指标、广告范围、广告投入、市场排名等情况充分举证，故�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各引证商标已经成为驰名商标。其次，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广告、外购服务（商业辅助）”与各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车辆、服装”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别较大，两类服务或商品缺乏关联性，诉争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不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综上，诉争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之规定。
此外，诉争商标的注册亦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综上，克莱斯勒公司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依照2014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如下：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诉�：1、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的“JEEP”和“吉普”商标已经成为汽车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应当被依法认定为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系对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驰名商标的抄袭和摹仿，与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商标构成混淆性近似，并且使用在密切关联的服务上，极易误导公众，损害消费者利益，且减弱和淡化了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致使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2、诉争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和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极易导致消费者混淆，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依法不应被核准注册。3、诉争商标是对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在先驰名商标的恶意复制、模仿和抄袭，其使用和注册必将在消费者中引起混淆，扰乱正常的市场秩序，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被诉裁定并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诉讼请求。
第三人吉普鞋业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10647478号“BL·Jeepdragon”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申请日为2012年3月20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5类的“广告；外购服务（商业辅助）；进出口代理；替他人推销；人事管理咨询；商业企业迁移；开发票；会计；寻找赞助”等服务，专用期限自2013年6月7日至2023年6月6日，目前权利人为吉普鞋业公司。
引证商标一为第647624号“吉普”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申请日为1992年6月24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12类的“车辆；陆地；空中或水上机动运载器”商品，专用期限经续展至2023年6月27日，目前权利人为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
引证商标二为第1030611号“JEEP”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申请日为1996年3月5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12类的“汽车及其零部件（不含轮胎）”商品，专用期限经续展至2027年6月13日，目前权利人为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
2014年5月14日，克莱斯勒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克莱斯勒公司是世界著名的汽车制造商之一，同时涉足多个业务领域，“JEEP吉普”是克莱斯勒公司最主要的商标之一，且经过持续宣传使用享有较高知名度，克莱斯勒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一和引证商标二为中国驰名商标；2、诉争商标已构成对克莱斯勒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和翻译，其注册使用易误导公众，损害克莱斯勒公司利益；3、诉争商标与克莱斯勒公司在先注册在第12类商品上的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第384462号“JEEP”商标，第25类商品上的第346811号“JEEP”商标、第346379号“JEEP”商标、第344273号“JEEP”商标、第579418号“JEEP”商标、第7728838号“Jeep”商标等八枚引证商标已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4、吉普鞋业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主观恶意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不正当竞争，易危及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产生不良社会影响；5、吉普鞋业公司为自然人，其应提交营业执照或有关登记文件，以证明其营业范围，否则诉争商标的注册不符合2014年《商标法》第四条的规定。综上，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项、第十三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等规定，请求对诉争商标宣告无效。
同时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003年间部分中国网络媒体对“JEEP”和“吉普”的报道；2、克莱斯勒公司“JEEP”系列商标在中国及其他国家的商标注册信息；3、德国、法国、智利关于认定“JEEP”为驰名商标的官方裁定；4、克莱斯勒公司“JEEP”系列商标的使用和宣传证据，包括“JEEP”品牌汽车在中国大陆的经销商列表、2007-2008年克莱斯勒公司“JEEP”品牌汽车在中国大陆的销售额统计列表、2003-2008年克莱斯勒公司针对中国市场制作的“JEEP”汽车产品宣传手册、2008-2009年各媒体关于“JEEP”品牌汽车的相关报道列表、2003-2009“JEEP”品牌汽车在全国媒体所刊登的部分广告及户外广告照片、2006-2008年克莱斯勒公司“JEEP”品牌汽车在中国广告投入额列表、2008年克莱斯勒公司“JEEP�品牌汽车在世界各国包括中国的广告投入额列表、2009年“太平洋汽车网”的“近十项年度大奖花落克莱斯勒囊中”的报道、《全球名车录》（中文版）1998-2004年版关于“JEEP”品牌汽车的相关介绍等；5、2000年6月编制的《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JEEP”商标名列其中，商品是汽车及其零部件；6、“JEEP”商标转让和变更情况；7、克莱斯勒公司在第25类服装等商品上注册的“JEEP”商标许可一览表、许可合同及宣传销售发票、完税证明、广告等相关使用证据；8、商标异议裁定、争议裁定书、行政判决书；9、吉普鞋业公司商标注册资料；10、其他相关资料。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被诉裁定。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告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在诉讼阶段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引证商标二已经被商标评审委员�依法认定为驰名商标并给予跨类保护的相关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2、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含有“JEEP”和与“JEEP”字形或读音相似的商标与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在先注册的“JEEP”商标构成近似的相关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3、商标审查及审理标准；4、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关于“JEEP/吉普”在中国大陆地区报纸、期刊中的相关报道，以“JEEPor吉普”为检索词，显示自2003年1月1日至诉争商标申请日期间，在慧科中文报纸数据库检索出1462篇报道，在中国期刊全文数据库检索出77篇报道；5、引证商标二已经被法院认定为驰名商标并给予跨类保护的相关行政判决书；6、关于“JEEP”的词典汉语解释复印页，朗文当代英语大辞典“[商标]吉普车”、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吉普车、越野车”、新英汉词典“吉普车（商标名）”；7、（2015）商标异字第47983号关于第11343303号“JEEPDRAGON”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商评字[2017]第4258号关于第10390197号“BL·Jeepdrago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商评字[2016]第121339号关于第11185505号“吉普龙”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8、吉普鞋业公司申请的商标信息；9、吉普鞋业公司的相关网页打印件。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诉讼阶段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诉争商标档案，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基本情况；2、克莱斯勒公司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申请材料复印件，用以证明被诉裁定是针对其申请的事实、理由和请求进行评审的；3、答辩通知书，用以证明被诉裁定作出程序合法。
庭审中，克莱斯勒公司明确表示本案中只主张认定引证商标二为在“汽车及其零部件”商品上的驰名商标，不再主张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同时，表示不再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另查明，2014年12月15日，克莱斯勒公司名称变更为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2014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诉争商标的申请及核准注册日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针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请求时间、商标评审委员会进行评审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诉讼虽与该条款规定所述情形略有不同，即克莱斯勒公司提出无效宣告申请的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后，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本案系针对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进行合法性审查，该裁定的核心内容为判断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其申请注册时的相关法律规定，故对诉争商标相关实体问题的审查仍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对其程序问题的审查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驰名商标的认定遵循按需认定、个案有效的原则。
本案中，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主张引证商标二构成在“汽车及其零部件”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诉争商标构成对其驰名商标的复制和摹仿，不应被核准注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提交的部分中国媒体对“JEEP”和“吉普”的报道、2009年“太平洋汽车网”的相关报道、《全球名车录》（中文版）1998-2004年版关于“JEEP”品牌汽车的相关介绍、商标局2000年6月编制的《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等证据表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二在汽车商品上经过长期广泛使用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此外，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提交的多份商标异议裁定、行政判决书等证据表明，引证商标二曾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在其核定使用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故本院可以认定引证商标二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时于“汽车”商品上已构成驰名商标。
其次，诉争商标由“BL·Jeepdragon”纯英文字母构成，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二的“JEEP”商标，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的“JEEP”商标为臆造词，显著性较强，而诉争商标的其他组成部分并未改变诉争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因此，诉争商标构成了对驰名商标的摹仿。
再次，虽然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广告；外购服务（商业辅助）；进出口代理；替他人推销；人事管理咨询；商业企业迁移；开发票；会计；寻找赞助”等服务与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汽车”等商品不同，但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易使相关消费者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相联系，进而导致误认，同时也会减弱引证商标二与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之间的紧密联系，损害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的驰名商标权益。
综上，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之情形的认定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此外，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本�中，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吉普鞋业公司是以欺骗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诉争商标注册的，故本院对于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菲亚特克莱斯勒公司的诉讼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26631号关于第10647478号“BL·Jeepdrago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菲亚特克莱斯勒美国有限公司就第10647478号“BL·Jeepdragon”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菲亚特克莱斯勒美国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石狮市吉普鞋业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 刚
人民陪审员 丁艳玲
人民陪审员 高 睿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张 倩
书 记 员 崔琳彦
附图：
诉争商标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