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8529467-X。
法定代表人詹申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善伟、郑达伟，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厦门帛纳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建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庆清，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柏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帛纳服饰有限公司（下称“帛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6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帛纳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柏融公司支付货款452797.16元，并按日万分之二点一支付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
柏融公司则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4年8月23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帛纳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213858.9元；3、帛纳公司返还已付款294234.6元；4、帛纳公司支付逾期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违约金14711.73元。
原审法院查明：
2014年6月25日，柏融公司与帛纳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柏融公司向帛纳公司订购一批男女童羽绒服合计5250件，总价款为980782元（含税），柏融公司应在签订合同后10天内支付总价款的30%。签订合同后，柏融公司向帛纳公司支付了294234.6元。后因柏融公司减少订货数量，双方于2014年8月23日重新签订《采购合同》，变更订购数量为3750件，总价款相应减少为712863元（含税），并约定款号、颜色、配比、面（里）料品名、成分等以柏融公司的《采购订单明细》为准，大货面料由帛纳公司提供，必须符合柏融公司负责人确认的标准面料样布或标准订货样衣布料，柏融公司提供水洗唛、主唛、标志胸牌等辅料；初冬款羽绒服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10月6日，深冬款羽绒服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10月25日，如交货超出合同货期12天以上，柏融公司有权拒收货物或者扣减15%～30%的货款，并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如因货期延误影响销售，造成的库存由帛纳公司按成品零售价承担；签订合同后10天内柏融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额30%的货款，帛纳公司应在收到订金后一个月内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按时提供则按订金的5%赔偿；另50%的货款先由帛纳公司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柏融公司收到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付款；剩余20%的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若无质量问题，柏融公司在收到相应增值税发票后付款。2014年9月25日，双方变更初冬款羽绒服的交货期限为2014年10月25日，深冬款羽绒服的交货期限为2014年11月5日。帛纳公司于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2月7日期间陆续向柏融公司交付订购的羽绒服，实际交货数量为：BED14203款304件、BED14206款247件、BED14202款343件、BED04203款250件、BED04204款189件、BED04205款205件、BED04206款190件、BED14204款253件、BED14207款396件、BED14208款255件、BED14205款400件、BED04201款240件、BED04207款244件、BED04208款205件，以上各款数量合计3721件，按约定单价计算应付价款合计708903.81元。柏融公司收货后对服装进行了检验，发现部分服装存在质量瑕疵并通知帛纳公司。帛纳公司已采取相应补救措施。之后，柏融公司将服装投入市场进行销售。
另查明，因订货数量变更，双方补充签订《代订协议合同》，约定因帛纳公司已对原材料进行采购，故减少成衣数量对应的材料视为帛纳公司代理采购给柏融公司，柏融公司应支付费用38127.95元，付款方式为从调整数量后多余的订金中抵扣，不足部分于签订合同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
根据柏融公司的申请，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柏融公司位于厦门市湖里区悦华路166号厂房五楼仓库中涉讼服装的库存情况进行勘验。经核对清点，仓库中涉讼服装的库存量合计495件，具体为：BED04201款11件（吊牌价799元）、BED04206款14件（吊牌价1299元）、BED14205款223件（吊牌价1299元）、BED14207款46件（吊牌价999元）、BED14208款29件（吊牌价1499元）、BED04207款41件（吊牌价999元）、BED04208款18件（吊牌价1399元）、BED14204款18件（吊牌价899元）、BED14202款34件（吊牌价699元）、BED14203款34件（吊牌价699元）、BED14206款27件（吊牌价799元）。柏融公司向法院提交的《门店库存量统计表》载明，截至2016年1月12日其各销售门店的涉讼服装库存量合计736件。
原审法院认为：
柏融公司委托帛纳公司生产服装，并对款式、颜色、配比、面料等提出具体要求，应认定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柏融公司与帛纳公司订立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帛纳公司实际交货日期超出约定交货期12天以上，其并未举证证明存在顺延交货期的正当事由，应认定构成迟延履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赋予定作人对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但该权利的行使时间有一定限制，即应在承揽人完成工作并交付成果之前。柏融公司对帛纳公司交付的服装成品予以接收，并对外进行销售，依查明的情况，已售出数量超过三分之二。因此，柏融公司现提出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帛纳公司生产的服装有部分存在质量瑕疵，在接到柏融公司通知后，帛纳公司已采取补救措施，之后柏融公司将这些服装投放市场进行销售，应视为经验收合格。因此，柏融公司应按约定支付承揽款。结合交货数量及约定单价计算，柏融公司应付承揽款合计708903.81元。因柏融公司减少订货数量导致帛纳公司采购的原材料过剩，双方约定该部分原材料视为帛纳公司代理采购，相应费用38127.95元由柏融公司承担，付款方式为从调整数量后多余的订金中抵扣，不足部分于签订《代订协议合同》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双方最终确定的《采购合同》总价款为712863元，按约定应付订金为213858.9元，柏融公司已付款294234.6元，超出部分足以抵充代购费用，故应认定代购费用已付清。扣除代购费用，柏融公司已支付帛纳公司《采购合同》款项256106.65元，尚应支付452797.16元。对柏融公司主张返还已付款294234.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约定，柏融公司应在签订合同后10天内支付合同总额30%的货款，帛纳公司应在收到该订金后一个月内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按时提供则按订金的5%赔偿；另50%的货款先由帛纳公司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柏融公司收到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付款；剩余20%的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若无质量问题，柏融公司在收到相应增值税发票后付款。该约定合法有效。帛纳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按时开具发票，故柏融公司要求其按预付订金的5%支付违约金，理由成立，按变更后的订金数额213858.9元计算应为1069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按照约定，帛纳公司应先开具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柏融公司在收到发票后履行付款义务。帛纳公司未先履行开票义务，柏融公司拒绝其相应的付款要求，系正当行使抗辩权，不构成违约。因此，帛纳公司要求柏融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帛纳公司迟延交货，柏融公司主张按合同货款的30%计算违约金。帛纳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迟延交货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整。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涉讼定作物系羽绒服，属于季节性较强的商品，迟延交货可能导致柏融公司错过最佳销售时间从而造成货物滞销和积压，这点从查明的库存情况可以证实，因此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考虑到目前尚处于羽绒服销售季节，柏融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除积压库存货物外尚存在其他损失，故柏融公司主张按照约定的最高比率即承揽款总额的30%计算违约金，合理性依据不足，应酌情减少，法院认为按承揽款总额的25%计算较为公平。由此计算，帛纳公司应支付柏融公司迟延交货违约金177226元。庭审中，柏融公司辩称，因交货迟延影响销售，造成库存积压，依约定库存货物应由帛纳公司按成品零售价回购，回购款足以抵销承揽款。本院认为，债务抵销已超出抗辩的范畴，构成独立的诉。柏融公司并未就回购问题提出反诉，帛纳公司对此也有异议，故本案不具备债务抵销的条件。柏融公司可就该项争议另行主张。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2月26日判决：一、柏融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并收到帛纳公司开具的金额为708903.8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三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帛纳公司承揽款余额452797.16元。二、帛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柏融公司迟延交货违约金177226元。三、帛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柏融公司逾期未开具发票违约金10693元。四、驳回帛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柏融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宣判后，柏融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柏融公司上诉称：1、帛纳公司存在迟延交货以及提供的货物质量存在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其应当履行对滞销服装回购的义务；2、根据约定，帛纳公司回购服装应支付的款项扣除柏融公司应支付的加工费后，柏融公司无需再支付加工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帛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帛纳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柏融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柏融公司二审中陈述帛纳公司在发现讼争货物质量问题进行了返修，但返修后质量仍未符合约定。帛纳公司持有异议，认为库存服装交接时不存在质量问题，不排除是柏融公司存放不当造成的质量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争议的焦点为柏融公司关于帛纳公司对滞销服装回购抵销柏融公司尚欠帛纳公司承揽款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对此，分析如下：1、帛纳公司存在逾期交货造成货物滞销，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情形及柏融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损失，认定帛纳公司按承揽总额的25%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2、柏融公司主张的回购款抵销承揽款属于债务抵销，已超出抗辩的范畴，构成独立的诉。因此，本案不具备债务抵销条件，柏融公司应就此另行主张；3、帛纳公司对质量问题的服装采取修复补救措施，柏融公司也将这些衣服销售市场，且销售总数量超过三分之二。因此，本院推定帛纳公司修复补救后的服装已合格。柏融公司主张滞销服装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映帛纳公司交付或经修复后交付时的服装情形，因此其上述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柏融公司关于帛纳公司对滞销服装回购抵销柏融公司尚欠帛纳公司承揽款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本院认为，柏融公司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上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73元，由上诉人柏融（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仲
审 判 员 王池
代理审判员 苏鑫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龚妍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