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2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滨湖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湖滨路77号锦绣大厦四楼。
负责人李沁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步岗，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丽侠，女，1983年12月18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嵇某某。
法定代理人于丽侠（系嵇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嵇从贵，男，1934年7月3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英，女，1939年10月29日生。
委托代理人胡伟根、周维（受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江苏陈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徐锋，男，1981年3月21日生。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滨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牟徐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华民初字第00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原审诉称：牟徐锋与金磊磊等人因开赌场事宜发生矛盾，双方约定时间谈判。2013年6月16日19时许，牟徐锋纠集多人欲至约定地点，当牟徐锋驾驶苏B×××××别克凯越轿车行驶至贡湖湾湿地公园时，遇在此地埋伏的金磊磊等人持棍棒等工具袭击，牟徐锋在逃离现场时将在场的嵇宝洋撞伤，牟徐锋将嵇宝洋（曾用名稽宝华）送至医院抢救。嵇宝洋因伤重不治身亡，经鉴定嵇宝洋系颅脑损伤死亡。其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70245.8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299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3339元，共计904344.8元。牟徐锋所驾苏B×××××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现请求法院判令：1、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2、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由牟徐锋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和牟徐锋承担。
牟徐锋原审辩称：其系苏B×××××轿车的车主，其从老乡牟勇明处购买了该轿车，但并未办理过户。其对嵇宝洋发生的丧葬费22993元无异议。但对于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50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3339元有异议，并认为嵇宝洋应在本起事故中负主要责任。
保险公司原审辩称：对于丧葬费22993元的数额并无异议，但牟徐锋撞伤嵇宝洋的行为系故意犯罪，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6日，金磊磊等人至无锡市新区旺庄街道壤下村将鲍吉良雇佣的牟徐锋、吕文超开设的赌场冲散，鲍吉良遂指使牟徐锋、吕文超纠集人员对金磊磊进行报复。当日，牟徐锋、吕文超纠集李海东、肖鑫、张长寿等十余人，并购买了十余根木棍作为斗殴工具。当日19时许，牟徐锋驾驶苏B×××××别克凯越轿车搭载金磊磊等人行驶至贡湖湾湿地公园时，在此守候伏击的由金磊磊纠集的刘文超、嵇宝洋等数人手持鱼叉等工具对牟徐锋等人驾驶的车辆进行打砸，致使多辆汽车受损。牟徐锋在逃离现场时将嵇宝洋撞伤，牟徐锋等人将嵇宝洋送至无锡市人民医院抢救。后嵇宝洋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嵇宝洋系颅脑损伤死亡。
2014年5月15日，牟徐锋因聚众斗殴罪被法院以（2013）锡滨刑初字第0327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连同前罪尚未执行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1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1000元。现牟徐锋在江苏省句容监狱服刑。
另查明：苏B×××××号小型汽车车架号为LSGJS52U44S101648，登记车主系牟勇明，牟徐锋自称从牟勇明处购得该车。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自2012年9月13日零时起至2013年9月12日二十四时止。
又查明：嵇宝洋户籍在盐城市盐都区尚庄镇古殿村四组253号。嵇宝洋和于丽侠夫妻于1998年12月15日生育一子嵇某某。嵇宝洋其父嵇从贵（1934年7月3日生）和其母王文英（1939年10月29日生）共生育七子，现有四子在世分别为嵇宝铨、嵇宝国、嵇宝俊、嵇宝军。
一审中，法院依法向贡湖湾湿地公园保安朱某调查，朱某表示贡湖湾湿地公园并不收费，车辆可以随便开进该公园，其根据侦查卷宗可见双方斗殴地点距牟徐锋撞击嵇宝洋的地点有五六百米的距离。后法院向无锡市农业银行华庄支行调查，该行表示嵇宝洋在2005年即在该行开户使用银行卡。法院亦向无锡市人民医院进行调查，该医院开具嵇宝洋的费用清单显示，嵇宝洋在该医院总共花费73165.82元医疗费，嵇宝洋的家属已缴纳53500元，尚欠该医院19665.82元。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刑事判决书、病历材料、交强险保险单、户籍材料、讯问笔录、证人证言、现场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中，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提供了嵇宝洋于2011年10月27日办理的暂住证，房东周德胜和嵇宝洋、于丽侠签订的租房协议两份，内容为：嵇宝洋及其妻于丽侠租住在周德胜的水乡苑9号楼301室中，租住期为2012年11月18日至2014年11月18日，又提供了嵇某某在无锡市某中学出具的在读证明证实嵇某某于2012年9月起就读于该校。保险公司、牟徐锋认为以上证据不足以认定嵇宝洋事发前在无锡已居住满一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对于牟徐锋撞击嵇宝洋是否为故意犯罪的问题，牟徐锋的行为已有（2013）锡滨刑初字第032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牟徐锋所犯罪为聚众斗殴罪。在刑事判决书的事实表述中将牟徐锋撞击嵇宝洋的行为仅表述为“被告人牟徐锋在驾车逃跑过程中将嵇宝洋撞伤”，而未作出故意撞伤嵇宝洋的认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事件。从证人朱明杰陈述的内容及事后牟徐锋等人又将嵇宝洋送至医院抢救的行为并综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牟徐锋驾车撞击嵇宝洋的行为应认定为交通事故，对于保险公司认为牟徐锋是故意犯罪的辩解，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死者嵇宝洋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问题，在本案中交警部门并未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金磊磊和牟徐锋双方约定地点进行斗殴后，嵇宝洋和刘文超等由金磊磊纠集的数人未等牟徐锋等人下车即手持鱼叉等工具即对牟徐锋等人驾驶的车辆进行打砸，其行为触犯了我国的相关法律，具有严重过错。且嵇宝洋等人的打砸行为影响了牟徐锋正常驾驶，这也是本起交通事故的重要成因，应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牟徐峰是在其生命受到嵇宝洋的打砸行为严重威胁的情况下，驾车逃离现场时慌乱中撞伤嵇宝洋，其应负本起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综合以上各点，法院酌定减轻侵权人牟徐锋70%的事故赔偿责任，即牟徐锋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对嵇宝洋发生的丧葬费22993元，各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嵇宝洋在本起事故中产生的医疗费，已有无锡市人民医院的费用清单证明已缴纳住院费用53500元，另有挂号费用5.5元，故嵇宝洋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合计产生医疗费53505.5元。对于嵇宝洋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赔偿应适用城镇还是农村标准。为支持其诉请，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提供了房东周德胜和嵇宝洋、于丽侠签订的租房协议两份，又提供了嵇某某在无锡市某中学出具的在读证明，嵇宝洋的暂住证，且有法院依法调取的嵇宝洋银行卡开户证明，以上证据均相互印证，可证明嵇宝洋事发前在无锡已居住满一年，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故对于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主张的残疾赔偿金650760元，法院予以认可。
关于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83339元，保险公司辩称嵇从贵、王文英的抚养人应为7人，且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对于其他计算系数并无异议。根据滨海县滨淮镇人民政府公玉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嵇从贵、王文英现有四子存活。且嵇宝洋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适用城镇标准，故经核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5558.2元。
综上，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各项损失合计812816.7元。苏B×××××号小型汽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对嵇宝洋的上述损失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医疗费用限额项下的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110000元，合计1200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范围内的各项费用合计692816.7元，牟徐锋应按照30%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207845.01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二、牟徐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各项损失共计207845.01元。三、驳回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2元减半收取2461元，由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承担1469元，由保险公司承担363元，由牟徐锋承担629元。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保险公司赔付医疗费证据不足。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主张医药费73165.82元，但并未提供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等。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因对方未提供医疗费票据，导致保险公司无法确定医疗费部分是否完全属于医保费用范围内，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2、嵇宝洋在本起事故中存在严重过错。本起交通事故及嵇宝洋的死亡系由嵇宝洋的故意行为造成，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一）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交通事故的损失；……”因此，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不予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于丽侠、嵇某某、嵇从贵、王文英答辩称：1、嵇宝洋是在抢救过程中死亡，剩余的医疗费因家庭困难没有结算，一审法院已经向医院进行了调查，医院出具了相关费用证明及费用清单，共计53505.5元。2、与本案相关的牟徐锋的刑事判决以及一审判决均是认定嵇宝洋对事故有一定的过错，但并未认定是其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主张嵇宝洋是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依据不充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牟徐锋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在本起事故中是否应承担交强险的赔付义务，如应承担，相应的医疗费赔付应如何认定；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中，从事故发生的情况来看，嵇宝洋虽然在事发时存在对牟徐峰等人驾驶的车辆进行打砸的行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但并无证据证明嵇宝洋的上述行为系意图追求自身发生交通事故，存在造成交通事故的故意，故本案并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中相关约定的情形，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内承担赔付责任。关于医疗费，一审法院已至无锡市人民医院进行了调查并调取了费用清单，各方当事人对该调查的证据也无异议，故一审认定的医疗费金额并无不当。另本案只涉及到了交强险的理赔问题，保险公司仅是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医疗费用10000元，其主张需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约定核查确定医疗费部分是否完全属于医保费用范围明显缺乏依据。关于诉讼费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胜败诉情况，确定保险公司承担部分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林中辉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