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斌，男，197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翠兰，女，197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国，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秋生，男，197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丹，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香，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斌、谢翠兰因与被上诉人胡秋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3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傅斌、谢翠兰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为：上诉人傅斌应支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32933.39元（其中有争议金额为67066.61元）及其利息；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本案对累计已还本金67066.61元的事实查明错误，判决谢翠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一、一审判决中“另查”事实与证据和庭审调查事实不符，且与（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3313号案查明事实大相径庭。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关于“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业经双方事后重新签订利率变更调整协议”，是针对上诉人的庭审答辩意见所作出的辩解。上诉人对于本案的辩解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事后达成每月按超过原合同约定利率进行还本付息，改变的是还本付息的方式，而非确认就借款利率重新达成口头约定。二、上诉人傅斌与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标准是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据查询，2014年2月同期贷款利率为5.6%，即双方约定是按照年利率22.4%计息，每月利息为7466.67元（400000×22.4%÷12）。但上诉人傅斌在2014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和2014年7月24日至2015年7月25日期间，分别按照月利率2.5%和月利率3%支付借款本息，累计已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67066.61元。其中，在2014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累计已付本金12666.65元［（每月已付10000元-应收月利息7466.67元）×5个月］，在2014年7月24日至2015年7月25日期间累计已付本金54399.96元，［（每月已付12000元-应收月利息7466.67元）×12个月］。合计已付的67066.61元依法应予扣减，上诉人傅斌实际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332933.39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400000元。三、一审法院对利率调整变更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借款合同已对借款利率明确约定下，被上诉人如主张事后就借款利率重新作出了约定，被上诉人对此应举证证明。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先是述称与上诉人存在书面协议，但协议在胡华俊手上，后又改称没有书面协议，仅存在口头协议。故被上诉人在本案无证据证明利率变更事实。上诉人每月多支付的利率虽与被上诉人辩称变更的利率一致，此情形完全存在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实际付款情况而作出的临场辩解，一审以上诉人的每月付款情况与被上诉人临场辩解的利率调整一致，直接倒置推断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事实成立，违背三段论的逻辑推断规则，从而判定错误。同样的情形，一审法院却在（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3313号作出了不同的判定。四、被上诉人追加谢翠兰为被告的申请书充分证实傅斌所借款项用于中山嘉佑物流公司的资金运营，此用途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完全一致，并非使用在谢翠兰与傅斌的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上。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举证责任。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之规定，一审判决谢翠兰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有误。
被上诉人胡秋生辩称，一、傅斌在一审的答辩状中明确记载了胡秋生在签订借款合同后与傅斌对利率另行进行了约定，双方实际按照2.5%以及3%计付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已经支付的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的36%是不抵扣本金的。二、傅斌与谢翠兰是夫妻关系，傅斌注册的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该物流公司是夫妻双方共同经营。谢翠兰称对借款不知情与事实不符，涉案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
胡秋生于2015年9月23日以傅斌和胡华俊作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傅斌偿还胡秋生借款4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2％从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由胡华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中，胡秋生申请追加谢翠兰为本案被告，认为借款时谢翠兰为傅斌的合法配偶，该笔债务纠纷发生在傅斌与谢翠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傅斌与谢翠兰承担连带责任，并请求判令：谢翠兰对傅斌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中，胡秋生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胡华俊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另行制作裁定书。一审庭审中，因胡秋生申请撤回对胡华俊的起诉，故撤回诉求2，并变更诉求1中利息诉求的起算日为2015年8月24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3日，胡秋生与傅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1.傅斌向胡秋生借款4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2月23日至2014年7月23日；2.借款利息为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逾期还款的，逾期部分加收利率100%。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签订次日，胡秋生通过银行转账向傅斌支付了借款400000元。2015年9月23日，胡秋生以傅斌未归还借款本息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庭审中，傅斌主张其在2014年2月23日至2015年8月23日期间共计向胡秋生还款206000元，对于上述还款经过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工商银行的流水清单为证。胡秋生对于傅斌上述付款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傅斌上述支付的款项均为利息，因借款后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变更利息计算方法为2014年2月23日至2014年6月23日期间按照月利率2.5％支付利息，2014年6月24日至2015年8月23日期间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并确认傅斌已支付利息至2015年8月23日止。对于胡秋生关于口头约定变更利息计算方法的陈述，傅斌在答辩状中关于利息支付经过的陈述与胡秋生上述陈述相吻合，但庭审中在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当庭否认双方存在上述口头约定，并主张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后多支付的利息抵扣本金。
又查：傅斌与谢翠兰为夫妻关系，双方于1996年8月3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傅斌向胡秋生借款400000元的事实，有胡秋生提供的借款合同、银行流水清单为证，傅斌对借款的事实也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傅斌尚欠的借款本金问题，胡秋生对傅斌关于已向其付款206000元的陈述予以确认，但认为上述款项均为自出借之日即2014年2月23日起至2015年8月23日止的利息，上述利息是根据其与傅斌签订借款合同后达成的关于利率变更的口头约定计息标准收取，傅斌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中对于利率变更的口头约定予以确认，庭审时又否认与胡秋生有此约定但未能向一审法院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采信胡秋生关于其与傅斌存在口头变更利率约定的主张，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傅斌于2014年2月23日起至2015年8月23日期间支付的利息未违反上述法律关于利息的禁止性规定，故不需从胡秋生出借的本金400000元中扣除利息。
关于利息计算问题，胡秋生依据其与傅斌关于利率计算的口头约定要求从2015年8月24日起按月利率2.24%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该利息诉求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不符，故一审法院对胡秋生的利息诉求调整为：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4日起按月利率2%（年利率24%÷12个月）向胡秋生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对于谢翠兰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是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的债务发生于傅斌与谢翠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谢翠兰没有举证证明该笔借款是傅斌的个人债务或夫妻双方已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为债权人知道的。故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傅斌欠胡秋生的借款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谢翠兰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傅斌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胡秋生清偿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谢翠兰对傅斌上述债务承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胡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69元（该款已由胡秋生预交），由胡秋生负担119元，傅斌、谢翠兰负担7450元；诉讼保全费2610元，由胡秋生负担40元，傅斌、谢翠兰负担2570元（傅斌、谢翠兰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胡秋生）。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傅斌经营中山嘉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佑公司），该公司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傅斌为投资人，公司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配载、仓储等。傅斌与胡秋生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运输用款。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胡秋生作为出借人已履行了向傅斌出借款项400000元的合同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傅斌于2014年4月23日至2015年8月23日期间向胡秋生归还的款项是否应抵扣部分本金；二是谢翠兰作为傅斌的配偶，是否应对傅斌的涉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胡秋生主张傅斌归还的款项均为利息，因双方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已达成了变更利息计付标准的口头协议，而傅斌在答辩状中亦明确其已根据与胡秋生之间另行达成的口头约定，分别按照2.5%和3%支付了月利息。即傅斌已确认双方确实存在变更利息计付标准的口头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在傅斌已在答辩状中明确作出了承认对自身不利的事实后，胡秋生无需再对双方存在变更利息标准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傅斌归还的涉案款项为利息，且未超过年利率36%，故不需抵扣胡秋生出借的本金4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谢翠兰与傅斌为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于傅斌与谢翠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傅斌与胡秋生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用途为运输用款，然而傅斌是嘉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嘉佑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傅斌，傅斌和谢翠兰在本案中均未举证证明嘉佑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傅斌的个人财产，故即使傅斌将收到的借款实际用于嘉佑公司，但傅斌的财产未独立于嘉佑公司财产，傅斌将借款用于嘉佑公司而获取的经济利益与其夫妻共同生活紧密相关，因此谢翠兰仅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公司运输用款而主张涉案借款未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依法判令谢翠兰对傅斌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傅斌、谢翠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67元（傅斌、谢翠兰已预交），由上诉人傅斌、谢翠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