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皖刑终168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滁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二胜，男，汉族，1991年7月6日出生于安徽省定远县，初中文化，定远县润鑫制衣有限公司工人，住定远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定远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晓东，安徽瑞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1，男，汉族，1963年11月13日出生于安徽省定远县，农民，住定远县。系被害人龚某2的父亲。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某，女，汉族，1974年6月6日出生于安徽省定远县，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龚某2的母亲。
以上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监护人龚守法，男，汉族，1953年3月3日出生。系龚某1的哥哥。
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二胜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1、常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7）皖11刑初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二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二胜和被害人龚某2均系定远县润鑫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鑫制衣公司）工人。2016年9月3日晚9时许，李二胜与龚某2酒后来到该公司四楼车间内睡觉。当晚11时许，龚某2醉酒呕吐，后龚某2拿李二胜手机玩游戏，因游戏声音大引起李二胜的不满，遂发生口角。当龚某2走到车间四楼走廊窗户附近时，双方又发生争执。李二胜趁龚某2不备，抱住龚某2左腿，将龚某2掀出窗外，致龚某2坠楼死亡。经法医鉴定，龚某2由于机械性暴力致颅脑损伤引起呼吸循环衰竭，合并腹腔脏器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李二胜于次日凌晨在润鑫公司四楼车间被抓获。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接处警登记表、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照片、扣押、提取笔录，李二胜辨认现场笔录、照片、同步录音录像；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龚某2系高坠损伤及死亡原因的尸体检验报告、理化检验报告，专家证人秦某的证言及对尸体复检意见、照片，抓获经过，证人李胜、卢某、陈某1、陈某2、谢某、钮某、徐某、殷某、陈某3、陈某4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李二胜的供述及同步讯问视频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二胜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对李二胜及其辩护人提出宣告无罪的意见不予采纳。李二胜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死亡，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丧葬费的诉求予以支持，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李二胜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考虑本案系因偶发矛盾激情杀人，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李二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二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1、常某丧葬费29551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龚某1、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李二胜上诉提出：其在侦查阶段所作的有罪供述是在侦查人员的诱导下作出的。其没有将龚某2掀下楼，龚某2的死亡与其无关，其对龚某2如何坠楼不知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宣告其无罪。
李二胜的辩护人除提出与李二胜的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外，另提出：1、法医物证鉴定不能证实李二胜与龚某2有身体接触；2、专家证人秦某的观点属其推断，不应采信；3、不能排除龚某2系醉酒后意外坠落可能。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李二胜与被害人龚某2，因琐事发生争执，李二胜趁龚某2不备，抱住龚某2左腿将龚某2掀出窗外，致龚某2高坠死亡的事实及李二胜的犯罪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的事实，有经一审庭审示证、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并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及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李二胜的供述是否是非法证据，能否作为证据使用。
经查：李二胜在侦查机关和看守所作过多份有罪供述，并自书有罪供词、还对现场进行了指认。侦查机关对李二胜的供述及指认现场情况均制作了同步录音录像，从讯问录像来看，整个讯问过程没有采用殴打、违法使用戒具、威胁等非法方法进行讯问。李二胜在回答民警问题时，神情自然，回答切题，在派出所和看守所内多次供述与龚某2发生争执后将龚推下楼的详细经过。一审时，侦查人员出庭作证，李二胜当庭表示侦查人员没有对其非法取证的情形。李二胜及其辩护人现提出的李二胜在侦查阶段所作的有罪供述是在侦查人员的诱导下作出的与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李二胜的有罪供述、亲笔供词、辨认现场笔录等证据来源清楚、收集程序合法，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二、李二胜翻供所作的无罪辩解是否合理，能否认定李二胜故意杀人的事实。
经查：
1、李二胜在侦查阶段多次所作的有罪供述的多个细节，均得到多名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法医物证鉴定意见、手机检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据的印证，二者无矛盾之处。其中，李二胜所供关于案发起因是因龚某2玩李的手机游戏“热血奥特曼”声音太吵，双方发生争执，手机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将李二胜手机上唯一的游戏“热血奥特曼”打开，进入游戏界面后游戏音量较大。该份证据属于“先供后证”的证据，即根据李二胜的有罪供述查找到的客观性证据，具有不易被伪造、证明力强的特点；李二胜所供及指认关于当晚龚某2呕吐的地点、与龚某2发生争执的地点，特别是辨认出四楼南面第二扇打开的窗户就是其将龚某2推下楼的地点等，与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记载龚某2落地的位置等相符。
2、通过查看案发现场，可以排除被害人意外坠落的可能。
通过现场勘验检查记载的窗台高度，窗台内、外侧宽度，结合被害人龚某2身高162厘米,和呕吐物遗留在窗台外侧的位置看，足以排除龚某2在呕吐过程中不慎坠楼的可能性。
3、对尸体复检发现的被害人龚某2左腿膝关节内侧可见划痕、右侧肩前部片状擦挫伤，与尸体解剖照片中显示的相关部位伤情相符。龚某2的左腿膝关节内侧划痕、右侧肩前部的方向性擦挫伤，同李二胜有罪供述中关于抱着龚某2左腿将龚从窗台推下一节相互印证。李二胜此节关于作案手段的供述是在2016年9月4日9时至13时，而龚某2尸体解剖的时间是同月6日，讯问民警在李二胜作出抱着龚某2左腿将龚推下楼的供述时并不知道龚某2左腿处有伤。故此节亦可以印证李二胜供述取得的客观性、合法性，而非上诉人所称的系侦查人员诱供所致。
4、物证检验中没有检出李二胜手指、指甲有被害人的DNA系正常情况。没检出DNA，并不代表李二胜与被害人之间无身体接触。
5、根据一审公诉机关及法庭要求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说明情况的申请，受一审公诉机关及法院委托的专家辅助人安徽省公安厅秦某法医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亦提出与上述理由基本相同的意见。具体意见是：
龚某2附加性损伤第一处是左腿膝关节内侧可以看到数条浅表条索状划痕，清楚的有3条，较为浅淡的有2条，致伤工具是由末端较为尖锐的条索状钝性物体形成，常见的物体包括手指指甲；第二处是右侧肩前部片状方向性擦挫伤，肩关节自上而下的作用力，此处附加伤起始端很整齐，有方向性并可以看出皮纹的断裂，致伤工具是由凸起的钝器轮边刮擦右肩部形成，经过对现场的勘察，窗台上窗轨或墙边可以形成此处创伤。根据检验和勘察，死者损伤的形成与他人抱着死者左腿从窗户扔下坠落符合法医学解释。
对于物证检验中没有检验出李二胜手指、指甲有龚某2DNA的问题，秦某法医提出的意见是，DNA检测是概率性事件，接触时间短或者洗手可能检不出基因型。
综上，李二胜所作的无罪辩解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分析李二胜翻供的时间、原因，综合全案证据及李二胜的供述，可以排除本案系意外坠落或者他人作案的一切合理怀疑，应认定李二胜实施了故意杀害龚某2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二胜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李二胜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死亡，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判根据李二胜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性，考虑本案系因偶发矛盾临时起意，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对上诉人李二胜的量刑及民事赔偿的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李二胜及其辩护人分别所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二胜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程 宽
审判员 高 逢
审判员 吴春涛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