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商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太行山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宋继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孔庆伟，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博斯曼石油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仙河镇滨港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韩克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乃鹏，东营市东营兴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宋继峰，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孔庆伟，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博斯曼石油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斯曼公司）、原审被告宋继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斯曼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2月26日，其与绿森公司签订了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绿森公司负责为博斯曼公司办理公路路面工程专业承包、机电设备安装专业承包、钢结构施工专业承包等国家三级资质证书，总费用370000元，并对办理期限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博斯曼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3月6日向宋继峰账号转入250000元，于3月22日向绿森公司交付保险费30000元，并按约定提供了相关资料，但绿森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在期限内完成委托事务，也不退还博斯曼公司交付的相关费用。现绿森公司已无法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博斯曼公司多次催要代理费，绿森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请求依法判令：一、解除博斯曼公司与绿森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二、绿森公司返还博斯曼公司代理费280000元、支付违约金127500元，共计407500元。
绿森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委托事务超期未完成的原因在于博斯曼公司提供的证书不合法，且博斯曼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致使有关部门停办资质，博斯曼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合同后期，博斯曼公司与绿森公司口头变更了合同，由绿森公司提供职称证书，现已经完成并装订成册，博斯曼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其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绿森公司在处理委托事务中已支出大量必要费用，且因博斯曼公司原因致使委托事务没有完成，博斯曼公司主张返还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宋继峰在原审中辩称，宋继峰是绿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26日，博斯曼公司与绿森公司签订委托合同，合同约定，一、绿森公司全权负责为博斯曼公司办理三个资质，公路路面工程专业承包国家三级资质，限定时间为120个工作日；机电设备安装专业承包国家三级资质，限定时间为90个工作日；钢结构施工专业承包国家三级资质，限定时间为90个工作日。上述时间从收到预付款起开始计算时间，博斯曼公司原因延误时间顺延；二、博斯曼公司负责提供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组织机构代码、开户银行证明及其现有合格的职称证、二级机电2套、房建建造师3套、现有的设备发票、养老保险等，并由专人配合，及时盖章；三、办理总费用为370000元，其中机电、钢结构专业资质150000元，公路路面专业资质220000元；四、博斯曼公司不得另行委托他人，如上级下文件停办，所支付的款项及时全额退回博斯曼公司；五、任何一方违约都必须赔偿对方经济损失总额的50%，如绿森公司逾期应按300元每天支付博斯曼公司违约金。博斯曼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交付绿森公司建造师证6本、职称证55本、劳动合同28份、资质申请复印件12本，并向宋继峰账号打入代理费150000元，于同年3月6日向宋继峰账号打入代理费100000元，均由绿森公司出具收据确认。博斯曼公司于同年3月22日向绿森公司支付保险费30000元。合同履行中，绿森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代博斯曼公司交纳保险费10587.20元。
原审法院依法到东营市河口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查，该局于2014年9月5日向原审法院出具《关于东营市博斯曼石油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办理资质有关情况的复函》，内容为“一、关于申请公路路面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的有关情况。根据资质管理的相关要求，公路路面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作为单独申请的企业资质不属于住建系统受理范围；二、关于办理资质情况，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关于印发《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的通知等相关规定，博斯曼公司在申请资质过程中存在提交资料不全、资料不符合规范的情况，我局向其下发了博斯曼公司申请资质整改的通知（参见附件），对资质申请中存在的问题给予了说明”。附件表明，东营市河口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4年1月9日、4月14日向博斯曼公司发出整改通知，其中内容包括申请表增加一页钢结构审查意见表和副技术负责人，企业简介文字不一致，职称人员证件不全，部分证件不能用，更换技术负责人等问题。
另查明，东营市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名称变更为山东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焦点一是博斯曼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二是博斯曼公司主张绿森公司返还代理费、保险费并支付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外，应当赔偿损失。上述规定基于委托合同的特殊信任关系赋予了合同双方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并非必须以一方违约为解除要件，再结合涉案合同亦未对解除权作出限制性约定，博斯曼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被告绿森公司以合同已变更且已准备好相关证件为由否定博斯曼公司解除权，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合同变更事实，且即便合同已变更亦不影响委托合同的性质以及解除权的行使，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涉案委托合同既被认定解除，必然引发合同解除后的清算关系。《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因此，涉案委托事务不能完成是否归责于绿森公司系审理该焦点的关键。从涉案合同约定的义务、委托合同性质以及办理资质的规范程序看，博斯曼公司应该提供办理资质的完整资料由绿森公司整理并代办资质，但从本案调取的证据看，资质未办理完成的原因主要在于博斯曼公司未提供完整合格的资料。因此，涉案委托事务未完成不能归责于绿森公司。关于博斯曼公司主张返还代理费问题，合同约定的总费用不仅包含了处理委托事务的预付费用，亦含有绿森公司完成委托事务时应得的报酬。绿森公司主张其为了完成委托事务寻找合格的建造师、工程师证书实际支出费用365866元致使无代理费可返的理由不成立，其一、绿森公司为证明上述事实提交的收据与银行电子回单，即便客观真实亦不足以证明系为办理涉案委托事务所支付，且博斯曼公司不予认可；其二、合同约定的总费用共计370000元，而绿森公司在博斯曼公司仅支付250000元且双方一直在为委托事项争议情况下支付365866元，有违常理；其三、资质系从事某领域的资格证明，绿森公司为博斯曼公司寻找相应证书办理资质，属规避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绿森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但鉴于委托事项未完成不能归责于绿森公司以及客观必然支付合理费用等，原审法院酌情扣减70000元作为相应报酬及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博斯曼公司主张的保险费，按合同约定养老保险由博斯曼公司负责，该费用属委托事项办理过程中必须交纳的费用，扣除绿森公司已实际交纳部分，剩余部分19412.8元，应予返还。博斯曼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委托事项未完成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绿森公司，且合同约定因博斯曼公司原因延误办理资质时间的应该顺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东营市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前者权利义务由后者承继。博斯曼公司要求解除其与绿森公司之间委托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博斯曼公司主张绿森公司返还代理费、保险费，原审法院支持199412.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博斯曼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博斯曼公司主张宋继峰承担责任，因宋继峰系绿森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款履行方式并不能引起合同主体变更，且绿森公司已出具收据认可收到款项，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东营市博斯曼石油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与山东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16日签订的《全权办理三个资质合同》；二、山东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营市博斯曼石油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代理费、保险费共计199412.8元；三、驳回东营市博斯曼石油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13元，由东营市博斯曼石油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785元，山东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628元。保全费2520元，由山东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绿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解除《全权办理三个资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博斯曼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合同解除权属于私权，只能由当事人行使，法院对于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权裁判；2、被上诉人博斯曼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委托合同可以约定限制当事人行使解除权的条款，而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权，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如上级下文件停办，所支付的款项及时全额退回甲方博斯曼公司”，从该条款可以看出涉案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的条件是上级下文件停办，这是对合同双方任意解除权的限制。二、即使合同解除，原审判决扣除70000元作为费用和相应报酬显失公正。1、资质未办理完毕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提供办理资质的完整资料，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该义务，资质未办理完毕是被上诉人的责任造成的，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及后果未予处理，明显错误。2、上诉人为办理资质花费36586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书不合格，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寻找持有相关证书人员花费365866元，并提交收据、电子回单、合同及工程师名单等为证，该费用系被上诉人违约造成，应由其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找寻人员属于规避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博斯曼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解除权是被上诉人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寻求法律救济权利的一种，本案双方没有对合同解除权作出约定。二、上诉人主张为办理资质花费365866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费用是为涉案委托事务而支出，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宋继峰辩称，其代收款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博斯曼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全权办理三个资质合同》；二、上诉人绿森公司主张为办理涉案资质花费365866元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合同解除有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两种，委托合同作为基于双方当事人的信任关系而成立的合同，法律赋予了其法定的任意解除权，上诉人主张涉案《全权办理三个资质合同》第四条约定，“如上级下文件停办，所支付的款项及时全额退回博斯曼公司”，并主张该内容是对涉案委托合同任意解除权的限制。本院认为，涉案委托合同第四条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但该约定没有明确限制涉案合同双方不能再行使法律赋予的任意解除权，故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请依法判决解除涉案委托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其为办理资质花费365866元，该费用应从返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并在原审中提交了复印费收据、交通费发票以及挂靠收费收据、收条予以证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复印费收据、交通费发票，无法证实该费用与上诉人处理涉案委托事务具有关联性，上诉人提交的挂靠收费收据、收条上收款人的身份无法确定，无法证实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亦无法证实该费用与上诉人处理涉案委托事务具有关联，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为办理资质花费365866元的事实，本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绿森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13元，由上诉人山东绿森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胡祥英
代理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