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宇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全小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源德盛塑胶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李正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日娟，上海允贤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鑫，上海允贤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马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哲臻，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宁，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宇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宿公司)与被上诉人源德盛塑胶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德盛公司)、原审被告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巴巴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知识产权法院(2017)沪73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宇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春，被上诉人源德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日娟、蔺鑫，原审被告阿里巴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宇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沪73民初391号判决，依法改判宇宿公司不构成侵权。事实和理由：1.涉案侵权产品是由深圳都市现代实业公司生产，宇宿公司两年内仅销售数量8个、金额共计人民币67元(以下币种同)的自拍杆产品，宇宿公司仅应就销售8个自拍杆产品作出赔偿，其他生产销售赔偿应当由深圳都市现代实业公司负责；2、涉案侵权产品不是宇宿公司发货、物流信息显示地址在源德盛公司附近，不排除是原告自己发货。
被上诉人源德盛公司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谓的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上诉人关于涉案侵权产品是被上诉人自己发货的辩解纯属自己臆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阿里巴巴公司述称：阿里巴巴公司作为网络销售平台不具备识别专利的能力，一审法院判决阿里巴巴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正确。
原审原告源德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源德盛公司系名称为“一种一体式自拍装置”专利号为ZLXXXXXXXXXXXX.0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经市场调查发现，宇宿公司在阿里巴巴公司经营的网站上销售的自拍杆使用了涉案专利技术，相关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利益。判令宇宿公司、阿里巴巴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以及合理费用1.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源德盛公司系名称为“一种一体式自拍装置”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号为ZLXXXXXXXXXXXX.0，专利申请日为2014年9月11日，授权公告日为2015年1月21日。该专利目前处于有效状态。庭审过程中，源德盛公司明确表示要求保护的专利权范围是权利要求2。
权利要求1为：一种一体式自拍装置，包括伸缩杆及用于夹持拍摄设备的夹持装置，所述夹持装置包括载物台及设于载物台上方的可拉伸夹紧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夹持装置一体式转动连接于所述伸缩杆的顶端。权利要求2为：“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自拍装置，其特征在于：所述载物台上设有一缺口，所述夹紧机构设有一与所述缺口位置相对应的折弯部，所述伸缩杆折叠后可容置于所述缺口及折弯部。”
被告宇宿公司成立于2012年，经营范围包括：从事电子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创意服务，工业产品设计(除特种设备)，电子数码产品、家用电器、通讯器材、汽摩配件、工艺礼品销售。
2017年3月1日，源德盛公司委托代理人欧阳婉慧在阿里巴巴公司经营的阿里巴巴网站(www.1688.com)上从卖家宇宿公司处购买了被控侵权产品20个，单价12元，快递费28元，优惠后实付款174元，订单号为XXXXXXXXXXXXXXXX，并于2017年3月7日通过快递收到上述被控侵权产品，运单号为XXXXXXXXXXXX。上述过程均由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制作的公证书予以证明。根据(2017)深证字第49019号公证书记载，在宇宿公司经营的网店中，被控侵权产品的图片上印有“真正的厂家直销，欢迎批发”等字样，被告宇宿公司的公司介绍栏上载有“经营模式：生产厂家”、“公司产品支持网店、小额批发，混批，实体店、礼品公司……等提供最优质的货源”等内容。公证购买实物经当庭拆封，包装盒内仅有20个自拍杆，自拍杆上没有任何商业标识。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为一体式自拍杆，包括伸缩杆及用于夹持拍摄设备的夹持装置，夹持装置包括载物台，载物台上有可拉伸的夹紧结构，载物台和其上方的夹紧机构连接于伸缩杆的顶端。载物台有“U”缺口，夹紧机构为折弯形，与载物台上的缺口相对应，折叠伸缩杆，可放置于前述缺口和折弯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控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的保护范围；二、本案的民事责任承担。
一、被控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的保护范围。源德盛公司认为，被控侵权产品具有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的全部技术特征，落入了涉案专利保护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权利人主张以从属权利要求确定专利权保护范围的，人民法院应当以该从属权利要求记载的附加技术特征及其引用的权利要求记载的技术特征，确定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本案中，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的部件、连接方式等全部技术特征均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记载的技术特征相同，故此，一审法院认定，被控侵权产品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2的保护范围。
二、本案的民事责任承担。源德盛公司认为，由于被控侵权产品的生产、销售导致源德盛公司专利产品销售量下降，宇宿公司和阿里巴巴公司应当给予原告经济赔偿。阿里巴巴公司认为，阿里巴巴公司为网络平台，并不具备识别被控侵权产品是否构成专利侵权的能力，在事先没有在收到投诉的情况下，阿里巴巴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故不应与宇宿公司一起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权被授予后，除本法另有规定以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或者使用其专利方法以及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依照该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本案中，宇宿公司未经许可，生产、销售被控侵权产品，侵害了源德盛公司享有的实用新型专利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这一规定，连带责任的承担需以行为主体具有共同的主观过错，各行为主体具有共同侵权的共同过错，相互之间存有意思联络。源德盛公司主张阿里巴巴公司与宇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阿里巴巴公司与宇宿公司具有意思联络，阿里巴巴公司作为大型网络销售服务平台，服务商家众多，而专利侵权比对又较为复杂，普通市场主体无法作出准确判断，且在本案中，源德盛公司并未向阿里巴巴公司先行投诉，阿里巴巴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便删除了被控侵权产品链接，其作为平台商已经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对源德盛公司要求阿里巴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赔偿。鉴于本案中没有可以证明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益的确切证据，也没有专利许可使用费作为参考，源德盛公司也向一审法院申请适用法定赔偿规则。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源德盛公司实用新型专利的权利价值、宇宿公司侵权行为方式、侵权产品售价、侵权产品销售规模、侵权持续时间、侵权损害后果、侵权主观恶意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关于合理费用的诉请，源德盛公司虽然主张其为制止侵权支出合理费用1.8万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将根据源德盛公司公证取证以及聘请律师参加诉讼的实际情况，对合理费用进行酌情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宇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源德盛塑胶电子(深圳)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00元；二、驳回原告源德盛塑胶电子(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源德盛塑胶电子(深圳)有限公司负担805元，被告上海宇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9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宇宿公司当庭提交了三组共六份证据材料：1、购货证明复印件，分别是2015年9月25日供应商为深圳都市现代实业有限公司、收货人为全小艳、地址为上海市嘉定区城固路XXX弄XXX号XXX室、数量分别为20个蓝色自拍杆和1个绿色自拍杆的订单材料，以及时间分别为2015年9月5日、2017年10月14日的聊天记录；2、付款证明，标明转账时间2017年3月6日10：33：33“转账-
转给自拍杆，风扇-98.00”的复印件；3、物流信息复印件，运单号XXXXXXXXXXXX共14件的自拍杆物品。上诉人提供上述三组证据用以证明向深圳都市现代实业有限公司下订单购买涉案产品以及付款和物流情况。对此，被上诉人源德盛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也不认可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为不能证明购买的是本案涉案产品，合法来源抗辩也不成立；原审被告阿里巴巴公司也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物流信息的运单号复印件与涉案侵权产品运单号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案涉案侵权产品购买于2017年3月1日，但上诉人提供的购货证明以及付款证明在时间、付款对象上与涉案产品均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源德盛公司、原审被告阿里巴巴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对涉案侵权产品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即涉案侵权产品由深圳都市现代实业有限公司生产、宇宿公司仅是销售者是否成立；二、宇宿公司涉案侵权产品的具体销售数量、销售金额以及应当承担赔偿金额的多少问题；三、涉案侵权产品是否由源德盛公司发货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运单材料仅能证明该运单号与被上诉人2017年3月7日收到的被控侵权产品的运单号一致，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到的涉案侵权产品的具体来源以及生产及销售信息；同时，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购货证明复印件，证明的是2015年9月25日供应商为深圳都市现代实业有限公司、收货人全小艳、地址上海市嘉定区城固路XXX弄XXX号XXX室、数量分别为20个蓝色自拍杆和1个绿色自拍杆的订单材料，以及2015年9月5日、2017年10月14日的聊天记录，与本案发生时的订货时间、收货人、收货地址、订货数量均不一致，上诉人提供的标明转账时间2017年3月6日10：33：33“转账-
转给自拍杆，风扇-98.00”的付款证明复印件，在数量、内容、价格等方面也与本案不具有一致性。同时，本案涉案侵权产品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订购、上诉人在网站宣传自己系生产厂家，且涉案侵权产品没有标明任何商业标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宇宿公司生产、销售了涉案侵权产品并无不当；上诉人宇宿公司认为涉案侵权产品由深圳都市现代实业有限公司生产、宇宿公司仅是销售者，涉案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宇宿公司上诉称其在阿里巴巴平台两年销售的自拍杆产品的数量为8个、销售金额67元人民币，只应对销售的8个自拍杆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购买证明，仅本案涉及的侵权自拍杆数量就有20个、金额为174元，上诉人辩称其两年内销售的涉案自拍杆的销售数量8个、销售金额67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本案并无在案证据表明上诉人侵权获利及被上诉人因被侵权造成的具体损失，一审法院据此结合本案侵权的具体情况作出上诉人宇宿公司赔偿源德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三万元的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侵权产品是否由源德盛公司自己发货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被上诉人提供公证证据，涉案侵权产品于2017年3月6日17：11：00在东莞市由顺丰速运收件，并于21：18：00在东莞凤岗五金城营业部装车，而被上诉人源德盛公司住所地在深圳市宝安区；且涉案侵权产品系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订购的特定产品，因此，上诉人认为涉案侵权产品不排除是由被上诉人源德盛公司自己发货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宇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上海宇宿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本勇
审判员 徐卓斌
审判员 陶 冶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健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