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3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越伦，男，197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唐意，四川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飞，男，197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上诉人朱越伦因与被上诉人张启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1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越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唐意，被上诉人张启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越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启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朱越伦为合同主体错误。张启飞自始至终都知道实际车主系韩志明，且其商谈的对象也是韩志明，朱越伦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张启飞应当向韩志明主张权利。二、法庭查证涉案车辆系假牌假证，而这个假牌假证系由荣县鑫恒车业有限公司办理的，此即涉及刑事犯罪问题，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三、一审判决仅判决朱越伦返还张启飞购车款，但未对涉案车辆进行处理错误。
张启飞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二、本案合同主体是朱越伦与张启飞，故不存在先刑后民的问题。
张启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越伦返还张启飞购车款138000元并偿付张启飞误工费、车旅费等损失72500元及违约金27600元，各项共计238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9日，张启飞经与朱越伦协商就登记号牌为川32269**号运输型拖拉机买卖事项协商达成《购车协议》。《购车协议》载明：朱越伦自愿将车型JL15OT、车牌号川32269**号、发动机号JLAS2DA0017、车架号码TDE200376的车辆以138000元转让给张启飞；车辆成交时，朱越伦应将车辆和出售车辆的全套手续向张启飞点清；如有蒙骗，应退还张启飞全部购车款并赔偿张启飞购车造成的损失；过户事宜：内转，过户产生的费用由张启飞全权负责；付款方式：现款；车辆成交后，若一方毁约，应支付另一方总购车价的20%的违约金；注：实际车主韩志明；朱越伦、韩志明、张启飞签名、捺印等条款。协议后，张启飞支付朱越伦购车价款138000元。付款后，原证载明所有人朱越伦更换为新证所有人张启飞。张启飞持证生产、经营过程中，因该车号牌、行驶证系伪造被有关部门查扣。张启飞与朱越伦就买卖车辆退还等事项协商未果，遂引发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载明发证机关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农机管理局、川32269**号、运输型拖拉机、所有人朱越伦、发证日期2014年11月25日的《拖拉机行驶证》，载明发证机关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农机管理局、川32269**号、运输型拖拉机、所有人张启飞、发证日期2015年11月25日的《拖拉机行驶证》均属假牌假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张启飞、朱越伦将未有合法牌号、证照手续的车辆协议买卖违反了法律相关规定，该协议无效。协议买卖时，朱越伦明知买卖标的无合法牌号、证照手续，张启飞亦未尽到查证、注意义务，对无效合同的设立均有过错，酿成纠纷，张启飞、朱越伦均有责任。鉴于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买卖合同相对人仍无法完成买卖车辆牌号、证照合法登记手续，实现买卖标的的生产经营目的成为不能，故对张启飞要求朱越伦返还价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张启飞请求判令朱越伦偿付损失及违约金的主张，因张启飞于订立上述买卖协议时行为亦存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购车协议》中虽载明实际所有人系韩志明，但协议中明确载明该买卖关系的相对人系张启飞、朱越伦，且购车价款收款人亦系朱越伦，据买卖相对人原则及价款性质、合同效力，朱越伦应向购车付款人张启飞承担返还价款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朱越伦返还张启飞购车价款138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张启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72元，减半收取2436元，由张启飞负担1218元，由朱越伦负担1218元。
二审中，朱越伦向本院申请证人邱崇德出庭作证，邱崇德的证言为：本人从事个体经营，与朱越伦系荣县川运汽贸有限公司的同事，不认识张启飞；韩志明和张启飞在荣县鑫恒车业有限公司买车，张启飞系现款购车，韩志明系向朱越伦借款购车，该车以朱越伦的名义上户，由荣县鑫恒车业有限公司办理的牌照手续，费用系由朱越伦支出；2014年11月8日《车辆购销协议》系本人代朱越伦签订的；2015年6月27日，韩志明将车卖给张启飞，由韩志明与张启飞协商好后再找到朱越伦，并由本人代办相关手续。上述证人证言，朱越伦拟证明涉案车辆的实际经手人系韩志明。
张启飞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韩志明在实际运营涉案车辆，但朱越伦保留了该车的所有权。
张启飞未提交新证据。
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朱越伦申请证人邱崇德出庭作证的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佐证，系孤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朱越伦是否系《购车协议》的合同主体及相应的法律后果；二、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进行处理。
关于朱越伦是否系《购车协议》的合同主体及相应的法律后果的问题。从《购车协议》的内容看，虽其注明实际车主为韩志明，但该协议明确载明涉案车辆的买卖双方为朱越伦、张启飞，且张启飞支付购车款的对象亦为朱越伦，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当认定朱越伦系《购车协议》的合同主体，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已查证的事实，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属假牌假证，故朱越伦、张启飞签订《购车协议》并买卖涉案车辆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购车协议》无效，朱越伦、张启飞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朱越伦返还张启飞购车款138000元，张启飞返还朱越伦涉案车辆。因此，朱越伦关于其不是《购车协议》的合同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但朱越伦关于一审判决遗漏对涉案车辆的处理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予以纠正；鉴于张启飞对一审判决驳回其关于要求朱越伦偿付损失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的处理未提起上诉，故对一审判决的该处理，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驳回原告张启飞的其它诉讼请求”中“它”字应属笔误，予以纠正为“他”字。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进行处理的问题。朱越伦主张涉案车辆的假牌假证系由荣县鑫恒车业有限公司办理，此即涉及刑事犯罪问题，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根据本案的案由、诉讼请求及事实，本案仅处理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仅为朱越伦、张启飞，不涉及荣县鑫恒车业有限公司，故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朱越伦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朱越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1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朱越伦返还原告张启飞购车价款138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驳回原告张启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张启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朱越伦车型为JL15OT、发动机号为JLAS2DA0017、车架号码为TDE200376的运输型拖拉机。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72元，减半收取2436元，由张启飞负担1218元，由朱越伦负担1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张启飞负担1530元，由朱越伦负担1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莉
审判员 李宁川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张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