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2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毅力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州镇梅大冲村南央。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0797769289H。
法定代表人：余坚平，该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素贞，广东高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焯胜，广东高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美华印刷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南安路***号旧仓门中学广场。组织机构代码74804204-0。
负责人：黎光华，该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泓，广东广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华，广东广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力奇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南面村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725069697P。
法定代表人：刘克。
上诉人江门市毅力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均安镇美华印刷厂（以下简称美华厂），以及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力奇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奇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奇公司由佛山市顺德区力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奇服装公司）于2012年5月18日变更而来。美华厂于2011年1月至11月期间为力奇服装公司加工服装吊牌。截至2013年7月13日力奇服装公司尚欠美华厂加工款206078.24元。后力奇公司向美华厂支付加工费12万元，尚欠86078.24元。毅力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8日及7月8日出具新会农村商业银行支票各一张，支票号码分别为3140443015414047、3140443015414048，金额均为34400元，付款人均为毅力公司，收款人均为美华厂，用途均为货�。美华厂分别于2014年5月10日、7月16日到银行兑现，银行以账户余额不足为由予以退回。
美华厂于2016年6月30日以力奇公司、毅力公司拖欠加工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力奇公司、毅力公司支付加工费68800元及违约金，案号为（2016）粤0606民初10547号。后美华厂撤回起诉。美华厂与毅力公司一致确认双方无业务往来。
美华厂于2016年9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力奇公司、毅力公司共同支付支票款688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5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清还完毕日止）；2、由力奇公司、毅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美华厂与力奇公司的承揽加工关系；二是美华厂与毅力公司的票据关系。美华厂明确基于票据关系要求毅力公司返还票据利益68800元，并以力奇公司、毅力公司为关联企业为由，要求力奇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票据利益返还纠纷。
毅力公司出具的涉案两张支票记载事项齐全、完备，系有效票据。美华厂作为支票记载的收款人合法取得涉案票据，美华厂作为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享有票据权利。从本案事实看，美华厂获得该两张支票是基于力奇公司拖欠美华厂加工费，因此美华厂取得涉案两张支票时已支付相应的对价，是合法、善意的持票人。
支票持票人对出票人的权利应自出票日起6个月内行使。本案中，美华厂在两张支票被银行退票后未及时行使票据权利，直至2016年9月28日提起票据利益返还诉讼，美华厂已丧失票据权利。
虽然美华厂已丧失票据权利，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美华厂有权要求出票人即毅力公司返还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即68800元。
关于美华厂主张返还票据利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作为一种请求权，诉讼时效应为两年。支票出票后满6个月丧失票据权利而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即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票据权利丧失之日。涉案两张支票出具日分别为2014年5月8日及7月8日，票据权利丧失之日分别为2014年11月8日及2015年1月8日。美华厂于2016年9月28日提起票据利益返还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毅力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涉案两张支票被退票后，力奇公司至今未支付加工费，毅力公司亦未按照支票金额向美华厂支付支票款。即使美华厂与毅力公司无直接交易往来及债�债务关系，由于票据关系产生的无因性，美华厂亦可依据有效票据向出票人即毅力公司主张权利。因此，美华厂请求判令毅力公司返还票据利益相当的金额即68800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请求返还的票据利益仅限于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并不包括利息或违约金，因此法院对美华厂的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
美华厂明确选择基于票据关系主张毅力公司返还票据利益，力奇公司不是该法律关系的当事人。美华厂主张力奇公司与毅力公司是关联企业及资产混同，但无证据证实，且力奇公司与毅力公司均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美华厂请求判令力奇公司对毅力公司的票据利益返还责任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1、毅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力之日起15日内向美华厂支付支票款68800元；2、驳回美华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0元，由美华厂负担100元，由毅力公司负担740元。
毅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美华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美华厂的请求权在性质上属利益返还请求权，而非票据付款请求权或追索权，但在裁判时却忽视毅力公司与美华厂之间不存在基础关系的事实，错误适用票据无因性原则。美华厂丧失票据权利后虽依法仍享有利益返还请求权，但其主张该权利应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且须给付对价。而美华厂已明确与毅力公司不存在交易关系，其仅与力奇公司有交易关系。�此，美华厂与毅力公司之间不存在普通的民事债权、债务关系，美华厂从未向毅力公司给付对价。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仍适用无因性原则进行裁决，是错误的。
二、美华厂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不一定真实。对于美华厂主张力奇公司拖欠货款一事，后者予以否认。且美华厂主张的货款数额与支票金额亦不一致。
三、票据权利与属于普通民事债权的利益返还请求权互相区别、互相独立。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立法目的在于，票据权利因罹于短期时效而消灭，但作为票据关系产生基础的民事关系，并不因此消灭。当出票人或承兑人占有持票人因罹于时效而不能取得的利益时，持票人当然有权主张其返还不当取得的利益。票据权利时效制度的设立，旨在使得承担较重债务的票据债务人早日得以解脱，从而平衡持票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利益关系。但票据�利时效制度又有可能危及持票人的利益，并使出票人或承兑人坐享时效利益，为实现权利人(持票人)与义务人（出票人或承兑人)之间利益的第二次平衡，法律遂规定了持票人的利益返还请求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毅力公司可以对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没有对其履行义务的美华厂进行抗辩，美华厂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毅力公司履行了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美华厂述称案涉支票的取得是基于与力奇公司的交易关系，与毅力公司无关，故其不能依此支票主张利益返还请求权。
四、票据无因性原则的效力不及于本案。票据无因性原则的主要表现为，即使票据原因不存在或者无效、被撤销，只要出票、背书等票据行为依法成立，则出票人、背书人仍须承担票据责任，持票人仍能享有票据权利。即使票据上记载的内容与票据原因关系的内容不一致或者不完全一致，票据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内容仍应当按照票据文义决定，而不能以票据外的事实来改变票据关系的内容。只要票据上的背书符合法律规定的连续性，持票人即可依照票据上记载的内容向票据债务人主张相应的票据权利，而无须向票据债务人证明自己取得票据的原因内容，票据债务人也无须对持票人取得票据的原因进行实质上的审查，即可依法向持票人履行票据债务。当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因票据时效的丧失而消灭时，该持票人对于出票人或者承兑人在其所受的利益限�内有请求返还的权利，亦即票据法赋予持票人一种特殊的非票据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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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返还请求权。该项权利既非票据权利，亦非民事权利，它是一种“票据法上的权利”，具有普通债权的性质。因此，持票人美华厂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己向出票人毅力公司履行了义务，对后者具有普通民事债权。
五、毅力公司并无因案涉票据权利之消灭而受有额外利益。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标的，是指出票人或承兑人因票据权利丧失而实际受有的利益。故若仅有票据权利的丧失，而没有出票人或承兑人因此受有利益，则利益返还请求权亦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美华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力奇公司未作陈述。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美华厂持两张出票日期分别为2014年5月8日及7月8日的新会农村商业银行支票（支票号码分别为3140443015414047、3140443015414048，金额均为34400元，付款人均为毅力公司，收款人均为美华厂，用途均为货款）到银行兑现，银行以账户余额不足为由予以退回。
美华厂于2016年6月30日以力奇公司、毅力公司拖欠加工款为由诉至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力奇公司、毅力公司支付加工费68800元及违约金，案号为（2016）粤0606民初10547号。后美华厂撤回起诉。
美华厂与毅力公司在诉讼期间一致确认双方无业务往来。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属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关于“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之规定，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成立要件包括：票据权利曾有效成立并存在；票据权利因时效完成或手续欠缺而无法得到法院保护或者消灭；出票人或承兑人受有利益。利益返还请求权从本质上讲，是种不当得利的债权，它以出票人因持票人票据权利的丧失而取得利益为条件。此处的利益，应指授受票据的原因关系或者委托付款的资金关系确定的利益，而非指其因持票人票据权利丧失而得以免除票据债务本身受有的利益。就本案而言，美华厂持有的支票记载完备，签章真实，属有效票据。美华厂亦确因时效完成已丧失票据权利。但美华厂与毅力公司均确认其相互间不存在业务往来关系，而美华厂并无举证证明毅力公司从其丧失票据权利中取得了利益，故美华厂诉请毅力公司返还票据利益，欠缺必要的责任构成要件，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仅�票据无因性为由，判令毅力公司向美华厂返还票据利益相当的金额68800元，处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0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美华印刷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均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美华印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代理审判员 张媛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