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女，195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8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张某1之母），1962年8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均霞，北京市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23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重新明确认定遗产范围，依法继承。2.诉讼费、评估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被继承人张某2的个人遗产范围界定错误，将属于丁某个人的房产列入了夫妻共同财产。诉争的1202房屋应属于丁某婚前个人财产的转化，不属于丁某和张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丁某借款为了救治张某2，上述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三、一审判决继承方式认定错误，本案被继承人张某2生前留有口头遗嘱，应按照遗嘱继承将其个人遗产由丁某一人全部继承。遗嘱已经通过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一审未予采纳，按照法定继承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违反了继承法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基本原则和民法的公平原则。补充理由：1.诉争的1202室房屋来源于丁某的卖房款和积蓄，是丁某的婚前个人财产。2.股票的资金来源于丁某婚前房屋出售所得的150万元，应为丁某的婚前个人财产。3.一审判决第四项中对于丁某支付张某1折价款没有写明计算方式和依据。
张某1辩称：同意原判。答辩意见为：1.我方认可遗产认定的范围，1202房产是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张某2去世之后，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2.张某2病重期间，丁某也进行了照顾，张某1作为张某2的女儿也进行了照顾，张某2是癌症晚期，费用花不了那么多，我方不认可对方的借款数额。3.口头遗嘱是无效的，不符合法定的形式。当时亲戚都去医院看望过张某2，他从来没有对丁某说过这个话。4.张某1对其父亲进行了照顾，丁某也对张某2进行了照顾，对于遗产已经给丁某分出一半之后，再进行的分割，一审判决是公平的。5.诉争房屋是丁某、张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2的收入比丁某高，买房的时候张某2的父母也出资了50多万元。6.股票是夫妻共同财产，张某2一直在炒股赚钱。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位于北京市丰台区××1202号房屋（以下简称1202号房屋）；2.依法分割登记在张某2名下的车牌号为×××的小客车一辆；3.依法分割张某2的养老保险一次性支付金额45905.42元、丧葬费5000元；4.依法分割张某2在长江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现资金总值262762.53元及转出至张某2名下中国工商银行4315账号中的410000元，5.依法分割张某2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7514账户中存款余额310.04元，在中国建设银行2700账户中存款18.88元、在中国工商银行4315账户中存款余额7435.23元，以及不合理支出424336元；6.依法分割丁某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7327账户中存款51580.51元、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9431账户内存款271.05元，在中国工商银行8125账户中存款893.59元、以及丁某在张某2死亡后从其中国工商银行6563账户中取出的1376525.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2系张某3与陆某之子。张某2与丁某于1999年4月23日登记结婚。张某1系张某2与前妻所生之女。张某2于2016年9月18日死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某3、陆某表示放弃继承，不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2005年11月7日，丁某与北京盛达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了1202号房屋。北京盛达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于2005年8月、11月出具房款发票，该房屋现登记所有权人为丁某，由丁某居住。经评估，该房屋现房地产价值为7934400元。2006年11月，张某2购买了福克斯牌小型客车一辆，车牌号为×××，该车辆现登记所有权人为张某2，由丁某使用。经评估，该车辆现价值为21000元。张某1支付评估费共计25336元。被继承人张某2名下其他财产如下：1、养老保险45905.42元；2、丧葬费5000元；3、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内2016年11月5日取款11000元，现余额310.04元；4、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余额18.88元；5、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现余额为7435.23元，自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3月27日大额支出共计510501元；6、长江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现资产有：资金余额7351.3元；股东账号×××内留有应流股份（证券代码603308）5000股（查询时市值为84550元），股东账号×××内留有国企改革（证券代码161026）69457股（查询时市值为64942.3元）、星辉娱乐（证券代码300043）5000股（查询时市值为43650元），该账户于2016年9月18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转出410000元至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
丁某名下其他财产情况如下：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余额为893.59元。2、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于2016年12月30日销户，丁某自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共从上述账户内支出1376525.78元，其中1300000元转给了案外人张某4。3、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内余额为51580.51元。4、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内余额为271.05元。5、平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资金账户×××内资产于2016年11月21日至2016年12月29日期间转出至丁某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该资金账户现已销户。
另，东方市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丁某在东方国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1305号房屋并于2016年3月29日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上述房屋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
关于财产权属，丁某主张：1、1202号房屋系其以个人财产以房换房所得，亦应属于其个人财产，理由如下：一是丁某从其母王某处受赠北京市××十九号北房、南房各五间，东房、西房各三间，其与张某2约定上述房产归其个人所有并办理了公证。后该房屋于2006年6月23日拆迁，丁某获得了货币补偿；二是丁某婚前个人存款有340000余元。丁某就其上述主张提交了夫妻财产约定、公证书、前门地区市政道路工程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存单等证据。经质证，张某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丁某的证明目的。2、在与张某2结婚后，其以1500000元出售婚前个人所有的房屋，并将售房款转入其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及平安证券的账户内，后该账户内部分款项分别转入丁某、张某2的其他银行账户中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上述账号中的款项应属其个人财产，丁某就上述主张提交了房屋购销合同、北内集团内部领导批件、购房款收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银行卡明细。经质证，张某1不认可丁某×××账户内的款项及其在平安证券的资产系其个人财产。关于张某2死亡后二人账户存款支出情况，丁某主张：1、其从中国工商银行6563账户内1300000元转给张某4系给付合同款，并表示在经销合同履行期间，其将出售货品所得款项存入银行账户，提交了其与公司江苏碧青园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该公司出具的出库单、银行账户收支明细，并申请张某4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中经销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合同约定实行经销制、合同期限为二年。另，丁某表示其将货品出售后所取得款项以现金方式存入银行账户，银行账户明细中可以查到的有475000元。2、丁某在照顾张某2期间积劳成疾、病重住院，无法亲自去银行取款，在张某2病重时向他人借取现金共计250000元，分别为：2016年8月24日向商某借款80000元、2016年9月1日向赵淑霞借款70000元、2016年9月5日向任晓红借款100000元，上述借款用于支付张某2的医疗费、补助费及红包，并于张某2去世后还款，提交了丁某2016年9月12日至9月18日的住院费用清单、张某22016年8月19日至9月6日期间的医疗费、陪护费、殡葬费均由其支付。经质证，张某1对经销合同、出库单、证人证言、欠条及收条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丁某的住院费用清单、张某2的医疗费、陪护费、殡葬费中有加盖公章的部分不持异议，但主张张某2的相关费用等由张某3、陆某出资60000元。丁某认可张某3、陆某出资60000元。经核实，丁某提交的张某2的医疗费单据数额个人负担部分共计23625.63元，且部分费用发生在借款日期前；张某2的陪护费用共计7740元，部分费用发生在借款日期前；张某2的殡葬费用为71951元。丁某2016年9月12日至9月18日的住院费用共计6086.83元。
另，丁某主张张某2在2016年9月12日在病房与人聊天时留有口头遗嘱，将所有财产留给丁某所有，并申请证人王某1、王某2、商某、李某2、马某出庭作证。五名证人均陈述于当日到301医院病房看望张某2，聊天时张某2陈述将财产留给丁某。经质证，张某1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某1主张其患有疾病，经济困难，应当多分得遗产，提交了残疾证、病例。经质证，丁某表示对张某1患病知情，但主张张某1有收入，不应多分得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遗产范围；二、遗产分割方式。关于遗产范围一节，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1202号房屋及车牌号为×××的福克斯牌小型客车均系张某2与丁某婚后购买，应属二人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名下存款、股票及张某2的养老保险，亦属二人夫妻共同财产。丁某主张1202号房屋系其个人财产，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财产来源等因素，酌情确定张某2、丁某各自享有的份额。另，张某1要求分割张某2在中国工商银行4315账户内存款余额7435.23元及不合理支出424336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丁某在东方国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的××1305号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现尚不具备分割条件，双方可待条件成就后另行解决。此外，关于丁某在张某2死亡后给付张某4货款1300000元一节，因经销合同没有张某2签字，且丁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履行经销合同的收益用于家庭生活，故该上述合同款项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丁某主张借取现金250000元用于张某2的医疗费、殡葬费等费用，并于张某2死亡后偿还，因其未对借取现金的必要性做出合理说明，且借款金额与相关费用单据金额差距较大，故上述债务亦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述财产中属于张某2的份额应作为其遗产进行分割。关于遗产分割方式一节，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丁某及证人均陈述系证人到病房看望张某2，在聊天时留有口头遗嘱，不符合口头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其以张某2立有口头遗嘱为由要继承全部遗产，法院不予支持。张某2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分割，由丁某、张某1、张某3、陆某继承。张某2之父张某3、之母陆某表示放弃继承，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张某2的遗产应由丁某与张某1继承。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张某1有工作收入及医疗保险，要求多分得遗产，于法无据，法院难以支持。丁某与张某2长期共同生活，按照法律规定可以适当多分得遗产。1202号房屋及车牌号为×××的福克斯牌小型客车现均由丁某使用，故上述财产以归丁某所有为宜，由丁某给付张某1折价款。此外，张某2的存款、有价证券及丁某的存款，在张某2死亡后均由丁某进行管理，故上述资产以归丁某所有为宜，由丁某给付张某1折价款。应当指出，丁某在张某2死亡后支出部分款项，其应就超出自身享有份额的部分给付张某1折价款。丧葬费系对被继承人丧葬事宜的补助，鉴于丧葬事宜系由丁某办理，故以归丁某所有为宜。判决：一、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1202的房屋归丁某所有；丁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某1折价款一百五十八万六千八百八十元。二、车牌号为×××的福克斯牌轿车归丁某所有，张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丁某办理上述车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丁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某1折价款四千二百元。三、被继承人张某2的养老保险一次性支付金额四万五千九百零五元四角二分归丁某所有，丁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某1折价款九千一百八十一元零八分。四、被继承人张某2的丧葬费五千元归丁某所有。五、被继承人张某2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及利息，在长江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账号×××内的资金余额、证券账号×××、×××内的有价证券，以及丁某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及利息，均归丁某所有；丁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某1折价款四十二万二千五百五十二元六角一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认可丁某在东方国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的××1305号房屋的房号应为1303号。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上述房屋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
被上诉人张某1提交了部分证据，以此证明张某1应该在继承遗产中得到照顾。丁某对此不予认可，丁某未提交新证据。另经询，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原判对于涉案遗产范围的确定及对继承问题所作处理是否适当和上诉人丁某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
针对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论述如下：第一、原判对于涉案遗产范围的确定及对继承问题所作处理是否适当。我国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关于继承人的范围亦进行了明确，即配偶、子女、父母；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我国法律还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涉案当事人均为继承人范围。依据现有查明的证据可以认定遗产的范围：诉争的1202号房屋及车辆均系张某2与丁某婚后购买，应属二人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名下存款、股票及张某2的养老保险，亦属二人夫妻共同财产。此节一审法院根据房屋来源及法律规定，定性正确。上诉人丁某上诉认为诉争房屋系自己的个人财产不应继承的主张，缺乏依据，亦与继承法的规定相悖，对其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遗嘱问题的认定一节，上诉人认为被继承人张某2生前留有口头遗嘱，应按照遗嘱继承将其个人遗产由丁某一人全部继承一节。我国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现丁某一方及证人均陈述系证人到病房看望张某2，在聊天时留有口头遗嘱，不符合口头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故一审法院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及综合财产及房屋状况、房屋使用情况以及房屋价值等因素酌情所作的处理原则并无不妥。第二、上诉人丁某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基于原审法院依据继承法的原则，在处理时亦考虑到各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和财产等实际情况，酌情所做的处理，并不违背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丁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374元，由上诉人丁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曙钊
审判员 石 磊
审判员 屠 育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