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典豪木业有限公司，住上海市松江区泖港镇叶新支路1098号二区10幢。
法定代表人：葛永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英，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正彬，男，1975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言超，上海朱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典豪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正彬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3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典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吴正彬与典豪公司之间自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典豪公司无需支付吴正彬2015年5月29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885元。事实和理由：典豪公司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在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工资结算单是双方结清工资及工伤赔偿并于2015年9月30日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的凭据，如果双方劳动关系仍继续存续，以常理推测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应该签署结算单。吴正彬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签署结算单后继续在典豪公司工作，因此一审认定双方在2015年9月30日之后继续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吴正彬主张其工资标准为每月8,000元，然典豪公司对此从未认可，事实上也未按此金额发放。双方约定的是计件工资，多劳多得，基本工资为当年最低工资标准。吴正彬受伤后没有提供劳动，典豪公司�际发放金额为每月2,020元，因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计算基数应为2,020元。
吴正彬辩称，吴正彬入职的时间是2015年4月23日。证人证言以及录音等均可以证明双方在2015年10月1日之后还存在劳动关系。结算单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典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2016年3月1日，吴正彬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吴正彬、典豪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典豪公司支付吴正彬2015年5月23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2,528.74元。2016年3月30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6）办字第1104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吴正彬与典豪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典豪公司支付吴正彬2015年5月29日至2015年6月14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45.98元。吴正彬不服仲裁结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正彬、典豪公司自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典豪公司支付吴正彬2015年5月23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2,528.74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典豪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注册成立。吴正彬在典豪公司处从事木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典豪公司没有为吴正彬缴纳社保，吴正彬于2015年6月15日受伤。
2015年11月15日，吴正彬、典豪公司进行了一次结算，写明：“吴正彬2015年9月30日之前手伤赔偿及工资全部结清，合计42,130元。双方不存在任何争议。”原审庭审中，吴正彬陈述：1、对结算单上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其签字时“手伤赔偿及”这几个字是没有的，系典豪公司事后添加；2、其�2015年4月23日入职典豪公司，每月工作30天，每天工作9小时，工资为8,000元/月。从2015年4月23日至9月30日，共计5个月零8天，结算金额42,130元全部为工资，发放情况为：5月30日支付工资3,000元，7月5日支付工资10,000元，9月2日支付工资8,000元，10月7日支付工资8,000元，11月15日支付工资13,130元；3、吴正彬受伤后休息了一个多月，于2015年7月28日重新上班，最后工作到2016年1月19日，典豪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支付了10月份工资7,950元，于2016年1月19日支付了11月、12月、1月份工资23,500元。典豪公司陈述：吴正彬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2,020元）+计件工资，吴正彬6月份工资为2,070元，7-9月份工资为2,020元/月，吴正彬受伤后，双方协商一致，由典豪公司赔偿吴正彬34,000元，故结算金额中包括前期工资8,130元和手伤赔偿款34,000元，于7月5日支付了10,000元，于11月15日支付了32,130元。
2016年1月20日，吴正彬和典豪公司法定代表人葛永法通电话，电话中葛永法说道：“老王说给你两万块钱也不是瞎说……给你工资你不要，你赢不了，你打官司说不定连23,500都拿不到。工资和手是分开的……你要和我打官司，我23,500都不给你，你也没有办法。”吴正彬说道：“……上海市基本工资2,020乘以10个月来补偿我，还要我承担30%，这个标准肯定是不对的……我六七月份休息一个半月，我手受伤了，我工资八千你也没有扣我的，我也挺感激你的……”
原审法院另查明，吴正彬现就职于上海XX有限公司，月实发工资八千多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正彬、典豪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和吴正彬的工资金额。首先关于吴正彬的工资问题，吴正彬的陈述显然更为可信，理由如下：一、典豪公司称吴正彬工资为2,020元/月，且不存�加班费，但从吴正彬的工作内容和目前的工资水平来看，典豪公司陈述显然不合实际；二、吴正彬在录音中提到其工资为8,000元/月，典豪公司未提出异议。因8,000元/月包含加班工资，吴正彬、典豪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折算成标准工时制后，工资按5,156元/月计算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吴正彬、典豪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时间问题，典豪公司的陈述显然无法采信，理由如下：一、2015年11月15日的结算单主文内容系典豪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写，也一直由典豪公司保管，典豪公司完全有条件进行变造；二、从结算单上下文的书写格式来看，第一行明显长于后面几行，“手伤赔偿及”这几个字的确存在事后添加的嫌疑；三、从2016年1月20日的录音内容来看，显然双方还在协商手伤赔偿事宜，但典豪公司声称结算单已经对手伤赔偿款进行了结算，不合常理；四、吴正彬在录音中陈述“我六七月份休息一个半月，我手受伤了，我工资八千你也没有扣我的，我也挺感激你的”，典豪公司未予否认，即便按照典豪公司说法吴正彬是2015年6月1日入职的，至2015年9月30日工资应该为32,000元，这样算来手伤赔偿款只有10,130元（42,130元-32,000元），与录音中典豪公司提出的手伤赔偿2万元也相差甚远。因此，2015年11月15日结算单中的42,130元应当只是对工资进行结算，据此按8,000元/月的标准可以推算出，吴正彬关于入职时间为2015年4月23日的陈述是可信的，实践中公司在成立前已经组织生产的情形实属正常。但因典豪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29日，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只能始于典豪公司成立之日，故原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成立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关于劳动关系终止时间，结算单只是对2015年9月30日之前的工资进行了结算，不能就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终止于2015年9月30日。典豪公司在录音中提到23,500元，却无法解释该笔钱款的性质，可见吴正彬、典豪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显然不是终止于2015年9月30日。根据法律规定，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典豪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采信吴正彬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于2016年1月19日。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典豪公司应当支付吴正彬2015年5月29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885元（5,156元/月×7个月+5,156元/月÷21.75日/月×16日）
综上所述，吴正彬、典豪公司之间自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典豪公司应当支付吴正彬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遂于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判决�一、确认吴正彬与上海典豪木业有限公司之间自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典豪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正彬2015年5月29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88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吴正彬负担。如果典豪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吴正彬与典豪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关于该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本案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吴正彬与典豪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后，典豪公司未起诉，可以视为对劳动关系自2015年4月29日开始没有异议，因此本院确认该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关于该劳动关系的消灭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审中，典豪公司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自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之后双方没有劳动关系，却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吴正彬与典豪公司之间自2015年4月29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本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然，典豪公司未与吴正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亦注意到，2015年11月15日的结算单写明：“吴正彬2015年9月30日之前手伤赔偿及工资全部结清，合计42,130元。双方不存在任何争议。”虽然原审庭审中，吴正彬提出其签字时“手伤赔偿及”这几个字是没有的，但对结算单上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权利，因此本案典豪公司仅需要支付吴正彬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关于工资标准，《上海市企业工资支付办法》第五条规定，企业应当书面记载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项目、时间、本人姓名等，并按有�规定保存备查。企业不管以何种形式发放工资，都应当向劳动者提供一份本人的工资清单。然典豪公司未能提供吴正彬的工资清单，应承担不利后果。而且吴正彬在录音中提到其工资为8,000元/月，典豪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因8,000元/月包含加班工资，吴正彬、典豪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折算成标准工时制后工资按5,156元/月计算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据此，典豪公司需要支付吴正彬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260.92元（5,156元/月×3个月+5,156元/月÷21.75日/月×16日）。
综上所述，典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38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138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海典豪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正彬2015年5月29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260.92元。
如果典豪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吴正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典豪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平
审判员 顾慧萍
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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