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2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林福海襄阳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庄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明海，湖北君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海，湖北君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守智，男，195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明政，宜城市楚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邦国，宜城市楚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芦林福海襄阳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守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4民初2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宜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4民初286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将案涉争议的1600亩流转滩涂地交付给上诉人错误。1、2015年2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案涉争议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向被上诉人支付90万元首笔转让款时，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卫红在出具的备注单上和收条中均注明“达到1600亩价值共计110万元”和“保证达到1600亩”的字样。前述证据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流转土地的面积应为1600亩，而非被上诉人所称的“约1600亩”。付款时被上诉人在收条中所书写的“已交1370亩”并将林权证交付给上诉人只是证明其所流转的滩涂地中的林地有1370亩的目的，并不能代表和证明被上诉人已将林权证所记载的滩涂地全部交付的事实。实际上，上诉人在付款时，被上诉人及其签订合同时的委托代理人当时还言明由于前述滩涂还种有麦子等，待收割后再完成交付。而后上诉人在2015年6月麦收后派员约被上诉人测量这块地时，又发现大片土地上又被种上了玉米等作物而无法取得土地；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保证称待村民收完玉米后流转土地都是上诉人的。随后，在2015年9－10月上诉人又两次派员并由被上诉人派人带领测量这块土地时仍发现当地多户村民还在合同流转的土地上种花生和种麦子。为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双方测量的GPS土地测量图上取得村委会盖章同意，并取得村委会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的有效会议记录以证明土地合法转让，但被上诉人拒绝。由始至终被上诉人根本无法有效流转交付土地给上诉人。2015年10月23日，公司不得不向当地派出所报警求助，经当地镇政府协助，由村委会带该村村民一起核查后还发现，被上诉人即使有林权证1370亩在手，但村民说土地没有这么多，地不全是被上诉人的，因此村委会三分之二村民根本无法通过将土地流转给上诉人。由此可见村委会的两份荒滩承包续包合同村民不认可，存在暗箱操作嫌疑。原审法院未查明前述事实，只是偏听偏信被上诉人，属认定事实不清。2、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应交付上诉人的流转地应当为1600亩。本案中，被上诉人交付林权证的行为即使认定为交付，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其已将承诺和保证的1600亩流转地全部交付的证据：如双方共同测量的GPS图被上诉人不签字盖章确认，无法提供村委会三分之二村民同意的讨论记录，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交付案涉1600亩土地事实不清。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流转给上诉人的土地中部分办理有林权证，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转包虽然不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林权登记也是需要和可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原审法院未对案涉争议的流转地中林权证需办理登记手续的请求和事项予以审理和评判错误。三、原审法院在本案受理过程中虽然前往争议的土地进行了现场勘查但未制作勘查笔录，只听取单方面意见，了解情况不深入不全面，程序违法。四、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有效属事实不清。前述案涉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规定，损害了国家和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合同。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有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为两岸堤防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包括可耕地）、行洪区，两岸堤防及护堤地。无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根据历史最高洪水位或者设计洪水位确定。根据原审中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和被上诉人与庞居村委会签订的《荒滩承包合同》和《荒滩续包合同》和林权证所记载的流转土地四至中的“西至大河边”和“西至汉江边北至汉江边”界址可以看出，案涉合同的土地应属汉江河道管理范围，所有权归国家所有。庞居村委会根本无权发包，更无权同意被上诉人进行转包。本案中，庞居村委会将国家所有河滩地发包给被上诉人及同意被上诉人将案涉河滩地转包给上诉人的行为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和第（二）项的规定，原审认定案涉合同有效与法不符。2、《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在行洪河道内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秆作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在江河、湖泊、水库、运河、渠道内弃置、堆放阻碍行洪的物体和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及高秆作物。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获取土地种植芦竹。但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才得知，因汉江雅口航运枢纽工程建设的需要，案涉争议的流转土地系行洪区，根本不能种植芦竹等高秆作物。被上诉人隐瞒上述事实与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合同属与庞居村委会共同欺诈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和第（五）项的规定。原审法院未查清上述事实，认定案涉合同有效错误。3、本案中，即使庞居村委会有权对案涉河滩地发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庞居村委会将案涉土地发包或续包给其经济组织以外的被上诉人应当经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前述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也与法不符。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审理本案时未将案涉合同是否有效纳入本案审查范围，并就前述问题向上诉人释明，程序违法。
周守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与周守智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判令周守智返还流转金90万元；3.判令周守智支付占用流转金期间的利息391500元（按年息17.4%自2015年2月13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13日止，最终还清本金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周守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8月16日，周守智、候云东与庞居村签订一份《荒滩承包合同》。2015年2月13日，周守智与庞居村又签订一份《荒滩续包合同》，合同期限至2035年8月1日止。2015年2月13日，周守智书面委托周红卫与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签订一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由周守智以转包方式将位于庞居村沙滩面积约1600亩转包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第三条，流转期限从2015年2月13日至2035年8月1日。第四条，该土地为转包方式。第五条，转包时间为2015年2月13日将转包土地交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第六条，转包时间为20年，转包金为1100000元，在合同签订经过发包方庞居村认可付900000元，余款在办理土地流转手续后15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周守智与庞居村承包关系不变。合同对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作了具体规定。周守智的委托代理人周红卫和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公章。庞居村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并同意在合同期内同意转包。合同签订当日（2015年2月13日），芦林福海农业公司支付土地流转款900000元，由周守智委托代理人周红卫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芦林福海襄阳有限公司土地流转款900000元，玖拾万元，已交1370亩，保证达到1600亩）。在2015年2月13日交付了转包的实际使用的部分土地。另查明：何俊辉是2015年1月18日到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工作，主要负责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在宜城汉江上所有沙滩上转包的土地和附着物的管护（其中含周守智转包土地过程中负责管护）。一审法院认为，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与周守智的委托代理人周红卫双方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的流转方式为转包，在转包合同签订的同时经过发包方庞居村同意，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芦林福海农业公司认为周守智没有实际交付流转的土地，从审理查明和现场勘验照片和界牌及证人证言和庞居村的证明材料都能印证周守智流转的土地约1600亩已经实际交付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并由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管理和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管理办法》（农业部令第33号）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款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农业部令第47号）第十六条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之后，承包方与发包方的关系不变，承包方不须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因此，芦林福海农业公司要求周守智将流转的土地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芦林福海襄阳农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23元，由芦林福海农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宜城市防洪形势图（拟证明案涉流转地系汉江河段管理范围且属行洪区的事实）以及《汉江雅口航运枢纽工程环境影响评价第二次公示》、《省人民政府关于禁止在汉江雅口航运枢纽工程占地和淹没影响区新增建设项目及迁入人口的通告》、《关于做好雅口航运枢纽工程库区实物锁定的函》、《宜城市水务局关于限期清理汉江河道宜城段阻碍行洪的林木及建筑物的通告》（拟证明案涉流转地地段因汉江雅口航运枢纽工程已被确定为行洪区和淹没区的事实），周守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不能证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周红卫受周守智的委托与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周守智以转包形式将位于庞居村的荒滩，东至一、二、八组老河坑，南至二组与三组交界，西至大河边，北至沙厂路河坝为界，总面积约1600亩，流转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从事农业生产，并以GPS实际丈量面积为准。2015年2月13日，周红卫将周守智的林权证交付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该林权证载明，周守智享有1370亩林地的使用权。该1370亩林地在周守智转包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土地的范围之内。
本院认为，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上诉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案涉合同的土地应属汉江河道管理范围，所有权归国家所有，庞居村委会根本无权发包，更无权同意周守智进行转包，庞居村委会将国家所有河滩地发包给周守智及同意周守智将案涉河滩地转包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行为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和第（二）项的规定，原审认定案涉合同有效与法不符。因周守智享有1370亩林地的使用权，而1370亩林地在周守智转包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土地的范围之内，转包的土地的总面积约1600亩，并以GPS实际丈量面积为准，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周守智与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上诉提出，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与周守智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获取土地种植芦竹，但合同签订后芦林福海农业公司才得知，因汉江雅口航运枢纽工程建设的需要，案涉争议的流转土地系行洪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禁止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秆作物，案涉争议的流转土地根本不能种植芦竹等高秆作物，周守智隐瞒上述事实与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属与庞居村委会共同欺诈芦林福海农业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和第（五）项的规定，原审法院未查清上述事实，认定案涉合同有效错误。因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周守智转包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土地在行洪区内以及周守智与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和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上诉提出，即使庞居村委会有权对案涉河滩地发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庞居村委会将案涉土地发包或续包给其经济组织以外的周守智应当经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原审法院在周守智未提交前述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也与法不符。虽然周守智未提交庞居村委会将案涉土地发包或续包给周守智已经庞居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相关证据，但即使庞居村委会将案涉土地发包或续包给周守智未履行经庞居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程序，并不必然导致周守智与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故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认定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与周守智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有效属事实不清，前述案涉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规定，损害了国家和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周守智已将案涉争议的1600亩流转滩涂地交付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错误，属事实不清。因周守智与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了转包的土地的四至范围，转包的土地的总面积约1600亩，并以GPS实际丈量面积为准，周红卫向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已交1370亩，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守智未向其全部交付转包的土地，一审法院认为，“从审理查明和现场勘验照片和界牌及证人证言和庞居村的证明材料都能印证周守智流转的土地约1600亩已经实际交付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并由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管理和使用”，一审法院的该处理意见并不存在错误，故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上诉提出，周守智所流转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土地中部分办理有林权证，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转包虽然不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林权登记也是需要和可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原审法院未对案涉争议的流转地中林权证需办理登记手续的请求和事项予以审理和评判错误。因周守智与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剩余款项在周守智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办理土地流转手续后，芦林福海农业公司在15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根据该约定，周守智负有办理土地流转手续的合同义务，流转的土地中含有1370亩林地，周守智取得了林权证，享有1370亩林地的使用权，周守智将1370亩林地的使用权流转给芦林福海农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关于改变林地使用权的，应当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周守智应当办理林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芦林福海农业公司上诉提出，原审法院在本案受理过程中虽然前往争议的土地进行了现场勘查但未制作勘查笔录，只听取单方面意见，了解情况不深入不全面，程序违法。因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场进行现场勘查后虽未制作勘查笔录，但拍摄了现场勘验照片，程序上并无违法之处，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芦林福海农业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芦林福海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3元，由上诉人芦林福海农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守军
审判员 张 杨
审判员 刘媛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康宁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