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闵芳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新区永春福利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才根。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龙。
上诉人闵芳芳、上海浦东新区永春福利院（以下简称永春福利院）、王才根、王振龙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54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闵芳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栋，上诉人永春福利院的法定代表人王晓君以及委托代理人王运建，上诉人王才根的法定代理人王振龙及王才根、王振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军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闵祖连与案外人顾小英非婚生育闵芳芳，闵祖连父母均已过世。2010年12月27日，闵祖连因患右侧颞顶叶巨大脑内血肿伴破入脑室至原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并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加去骨瓣减压术，2011年1月22日出院。2011年4月7日入住永春福利院，约定的护理等级为一级，入院检查为高血压、中风、在中心医院手术后出院、行动不便、言语不清失语。永春福利院安排闵祖连与王才根及案外人陈宝林（两人均为三级护理）住同一房间。2012年11月16日凌晨1时许，王才根用热水瓶、木板敲击闵祖连头部。凌晨4时许，永春福利院的护工在巡视时发现闵祖连满脸是血，经值班医生确诊闵祖连已死亡。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才根的精神状态鉴定、刑事责任能力、受审能力评定，2012年11月17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2）法医精鉴字第6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王才根患有阿尔茨海默病；2、被鉴定人王才根对本案无刑事责任能力；3、被鉴定人王才根对本案无受审能力。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陈根仙系王才根配偶，生于1923年12月11日，2002年起入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护理院。王才根于2009年2月起入住永春福利院，签订入住协议书中甲方为永春福利院，乙方为王才根，丙方为王振龙，入住协议书中丙方的权利义务的第六条约定“乙方入住甲方期间，应承担监护人应当承担的职责。”王才根在入住期间，曾于2012年10月20日晚上10点左右翻越永春福利院的围墙出去逗留在街上，被巡逻民警发现后送回永春福利院。2012年10月21日，永春福利院找王振龙等家属谈话，告知上述情况，并在应急预案启用登记表中明确“王才根老人有痴呆症状，现在已告知家属，如果以后发生上述事故造成一切后果（包括）摔伤骨折死亡等一切后果由家属自负”，王振龙等家属签名确认。
原审在查明，事发后，永春福利院曾支付闵芳芳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本案中，虽王才根因经司法鉴定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并不因此免除其民事责任，王才根的加害行为直接导致了闵祖连死亡后果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王才根经司法鉴定系精神病人，依法应由其配偶或成年子女担任监护人，但其配偶陈根仙已于2002年入住其他护理院，已不具备监护能力，而王振龙作为王才根之子，在与永春福利院签订入住协议书时明确作为丙方签名，而协议书中明确王才根入住期间，丙方应承担监护人应当承担的职责，故王振龙系王才根的监护人。虽王才根入住永春福利院，但永春福利院只是协助王振龙履行监护职责，并不改变王振龙监护人的地位，故王才根、王振龙主张监护权已转移至永春福利院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永春福利院在对入住老人的管理中存在以下过错：1、王才根的加害行为发生在凌晨1点左右，而永春福利院的护工直至凌晨4点左右才发现闵祖连满脸是血，期间相隔3小时，永春福利院并未做到对闵祖连每两小时巡护一次，即便按照其提供的护工夜间巡视记录表记载的“2：25，我听里面没有声音”，其护工仅仅是听，而未查看，故其巡视也不到位；2、事发前的2012年10月20日，王才根已有晚上翻越围墙擅自外出的不正常行为，永春福利院虽及时告知王才根家属，但并未予以防范，仍将已有痴呆症状的王才根与闵祖连及陈宝林置于一室。事发当晚，根据永春福利院提供的巡视记录表的记载，11点15分，王才根吵着要出去，12点50分王才根在里面走来走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记载，“据当班护工，值班医生反映，2012年11月15日半夜许，王才根火气很大，碰敲铁门，要求出去”。对这一系列不正常的行为永春福利院未引起重视，未采取任何措施避免悲剧的发生。
综合王才根、永春福利院的过错，原审法院确认对闵芳芳的合理经济损失由永春福利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王才根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才根的财产不足以赔偿的部分，由王振龙承担赔偿责任。因王才根、永春福利院系不同的过错，依法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闵芳芳要求对方共同赔偿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永春福利院辩称闵祖连身体较差，是加速其死亡的原因，但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司法鉴定机构未得出两者具有因果关系的结论，故对于永春福利院的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闵芳芳的合理经济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724，600元、丧葬费25，986元，均有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闵祖连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当事人的履行能力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为30，000元；3、处理丧事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为8，000元；4、律师费，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为10，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798，586元，由永春福利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计319，434.4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尚应支付闵芳芳269，434.40元；由王才根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479，151.60元。
原审据此判决：一、上海浦东新区永春福利院赔偿闵芳芳各项经济损失319，434.4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尚应支付闵芳芳269，434.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王才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闵芳芳各项经济损失479，151.60元；三、王才根如无足够财产履行上述第二项判决，则不足部分由王振龙赔偿。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50元，由上海浦东新区永春福利院负担人民币5，020元，由王才根负担人民币7，53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原审判决后，闵芳芳、永春福利院、王才根、王振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闵芳芳诉称，首先，永春福利院对老人的管理存在重大过错，应对闵祖连的死亡承担重大过错责任，故应对闵祖连的死亡承担100%赔偿责任。王才根系闵祖连死亡的直接加害人，王振龙系其监护人，二人应当对永春福利院财产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及律师费赔偿数额过低。故原审法院认定有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闵芳芳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即要求永春福利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875，086元，赔偿不足部分，由王才根、王振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永春福利院诉称，首先，闵祖连的死亡与永春福利院的护理行为无因果关系，且事发前王才根有翻墙而出的行为，永春福利院要求其监护人将其带走，但王振龙对此予以拒绝。其次，王才根事发前的反常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其伤害别人，永春福利院对此无法预料，防止其作出类似伤害事件的注意义务远远超出福利院的认知和能力范围，对超出其护理义务引起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其监护人承担。再次，闵祖连本身重伤，身体状况极差，抗打击能力及弱，其身体状况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客观联系。故其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永春福利院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才根、王振龙诉称，首先，王才根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本案无受审能力，故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次，王才根入住永春福利院期间，王振龙应当承担家属责任，不应当承担监护人职责，且永春福利院无证据证明王振龙有履行义务不到位的情况。再次，事发时是凌晨1时，直至4点才发现，且事故发生前，王才根已经有擅自外出、吵闹等异常现象，但福利院并未加强监管，表明永春福利院在管理方面严重失职。故其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永春福利院、王才根、王振龙对闵祖连的死亡是否有过错，原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妥当。
首先，闵祖连的死亡系王才根所致，王才根的加害行为与闵祖连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王才根虽入住福利院，但并不能改变其监护人的监护地位及职责，王才根经司法鉴定确定为精神病人，其加害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王才根承担，其财产不足以赔偿的部分，由其监护人即本案上诉人王振龙承担。
其次，永春福利院的护理行为虽然与闵祖连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但其与王才根的监护人王振龙签订入住协议，并收取护理费等相关费用，故应履行协议约定之义务。从本案查明之事实看，王才根的加害行为发生在凌晨1点左右，而永春福利院的护工直至凌晨4点左右才发现闵祖连满脸是血，其间相隔3小时，且事发前王才根已存在异常行为，永春福利院虽及时告知王才根家属，但并未予以防范，仍将王才根与身患重病、行动不便及言语不清的闵祖连、案外人陈宝林置于一室，客观上为王才根的加害行为提供了可能，故永春福利院应对闵祖连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王才根、永春福利院分属不同过错，不属于共同侵权，故对闵芳芳要求永春福利院、王才根和王振龙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确认由永春福利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王才根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才根的财产不足以赔偿的部分，由王振龙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再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以及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因素予以酌定。综合本案情况，原审法院根据闵祖连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当事人的履行能力等因素，酌情确认为30，000元，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关于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受害人闵祖连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但闵芳芳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损失，故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8，000元，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关于律师费的确定，需根据具体案情确定，原审法院酌定10，000元，并无不当，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三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50元，由闵芳芳负担人民币4，184元，永春福利院负担人民币4，183元，王才根、王振龙负担人民币4，1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虎
代理审判员 ＸＸ
代理审判员 闵婕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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