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2行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镇海精创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蟹浦镇汇源小区3号5号楼。
法定代表人吴三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燕、唐家燕（特别授权代理），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骆驼街道金华南路55号。
法定代表人毛友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坚真，宁波市镇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姜晶晶（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根妹（系死者王金平母亲），女，195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系死者王金平女儿），女，201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伟华（系死者王金平妻子，暨被上诉人王某的法定代理人），女，198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姣云（特别授权代理），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镇海精创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282行初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镇海人社局）于2017年1月26日作出镇人社工认〔2016〕13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金平系上诉人公司员工，自2014年5月起在上诉人承包的项目宁波中能连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从事射线检测工程项目，王金平为该项目负责人（经理），主要工作职责为：与业务单位中能公司品管部负责人进行业务对接，分派拍片任务，对下属拍好的片子进行编号、整理、初审，并将上级主管审评结论录入电脑。上诉人向业务单位中能公司申请了两间职工宿舍，其中一间由王金平夫妻居住。2015年5月5日，王金平完成白天的工作任务，15时左右向中能连通项目接洽人阮跃告别并提前下班，然后搭乘业务主管叶惠平的汽车离开中能公司，前往北仑大碶镇并在大碶新和村其表弟的暂住房内吃晚饭。20时30分左右，王金平搭乘同事蔡永基的摩托车离开新和村，返回中能公司，途经春晓街道沿海中线23km+100m处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王金平在该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程伟华对王金平当晚返回中能公司的目的以及是否需要上夜班存在争议。被上诉人镇海人社局认为，由于射线检测的特殊性，待中能公司工作人员下班后才能进行射线检测，通常工作时间是晚上。王金平作为项目经理需统筹安排承包项目的检测工作，结合事发当晚王金平下属员工有检测任务、用人单位的工资发放明细以及同事的证明等因素，当晚王金平返回中能公司是回职工宿舍休息还是上夜班不明确，不能直接排除王金平当晚上夜班的可能性，且用人单位所提供的材料中无直接证据证明王金平事发当晚返回中能公司是回职工宿舍休息，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王金平的死亡事故为工伤。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和王金平在2007年5月16日至2008年7月、2011年5月至2015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王金平自2014年5月起在原告承包项目的业务单位中能公司从事射线检测工程项目，其主要工作职责为：与业务单位中能公司品管部负责人进行业务对接，分派拍片任务，对下属拍好的片子进行编号、整理、初审，并将上级主管审评结论录入电脑。王金平居住在中能公司职工宿舍内。2015年5月5日，王金平完成1道口的检测等工作后，于15时左右提前下班前往北仑大碶镇。王金平在大碶新和村其表弟的暂住房内吃晚饭，期间饮用白酒和啤酒。20时30分左右，王金平搭乘同事蔡永基的摩托车离开新和村，返回中能公司，途经春晓街道沿海中线23km+100m处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王金平在该事故中不承担责任。2016年3月28日，第三人程伟华以王金平在上班途中发生本人无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为由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了身份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材料。同日，被告作出申请工伤认定补正材料告知书，要求第三人补充死亡证明、居住地证明、证人证言等材料。第三人补充相关材料后，被告于2016年11月29日受理了第三人程伟华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同日向原告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原告在规定时间内向被告提交了情况说明、证明、工作台帐、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被告经调查，于2017年1月26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作出镇人社工认〔2016〕1342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王金平的死亡事故为工伤。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7年3月23日送达原告。2017年9月13日，原告向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仑法院）提交行政起诉材料，要求撤销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北仑法院将案件跨域移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受理。因原告未按规定预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浙0282行初76号行政裁定，裁定按撤诉处理。裁定书于2017年10月17日送达原告，原告于次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收到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在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内提起了行政诉讼。后因未按规定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按撤诉处理。原告于收到裁定书次日即提起该案诉讼，其该次起诉虽超过法定期限，但应视为有正当理由。故对被告及第三人关于原告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关于“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作为县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王金平系原告单位职工，其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已为生效民事判决书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确认。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金平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是否在上班途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上下班途中”是指职工在合理时间内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故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应当考虑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上下班路线合理。该案中，根据各方陈述，射线检测工作可能在白天，也可能在晚上进行，故王金平的上下班时间具有较大弹性。在空间要素上，上下班的合理路线不局限于往返工作地和居住地之间，只要以上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去往工作地点的途中，原则上应当认定为上班途中。故该案的关键在于王金平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当晚返回中能公司是否以上班为目的。对此，原告予以否认，并提供了公安机关对蔡永基、宋林锋所作笔录、张亮平等人的证言、2015年四五月份工资表、中能连通项目考核表、工作台账等证据，欲证明王金平当晚饮酒不具备工作条件，以及当晚并无工作任务的事实。但2015年四五月份工资表及中能连通项目考核表系原告自行制作，并无王金平签名确认，第三人又持有异议，故该院不予认可。叶惠平、阮跃当庭陈述的“当晚无工作任务”的证言与阮跃出具的事情经过情况说明、蔡永基、宋林锋的笔录陈述及原告诉称中蔡永基当晚需工作的内容相矛盾。张亮平既为第三人出具证明，又为原告作证，对其陈述不予采信。蓝金林等人出具的证词均不能证明王金平晚上无需上班的事实。而根据被告调取的原告单位2014年2月份至2015年3月份的工资表，王金平的工资中包含“夜餐补贴”项目，说明王金平平时存在上夜班的情况。证人虽称该笔费用不是夜班费用，而是作为绩效考核之用，但该费用金额并不固定，原告亦无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虽提供了相关证据，但所举证据不能排除王金平当晚回单位上班的可能，故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在受理第三人申请后，经调查审核，根据原告和第三人举证情况，结合事发当晚王金平下属蔡永基有工作任务、原告单位工资发放情况，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该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对原告要求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波市镇海精创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王金平并非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王金平的工作职责是与业务单位中能公司品管部负责人进行业务对接，分派拍片任务，对下属拍好的片子进行编号、整理、初审，并将上级主管审评结论录入电脑。其工作时间是在白天。2015年5月5日，王金平在15时40分左右请假下班，去其表弟家吃饭喝酒。王金平因已完成自身全部工作，才会请假去喝酒。当晚，王金平喝了半斤左右白酒、两瓶啤酒，属于醉酒状态，显然已不具有工作精神状态和工作身体机能。王金平搭乘蔡永基的车目的只是回中能公司的宿舍睡觉，而并非回中能公司的办公室、车间上班。被上诉人镇海人社局提供的证据工资表中有“夜餐补贴”项目并不代表实际发生晚上加班工作的事实，且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实王金平在事发当晚无需加班。二、被诉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错误。王金平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事实并非在上班途中，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三、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上诉人收到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在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内提起了行政诉讼。后因未按规定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按撤诉处理。上诉人于收到按撤诉处理裁定书次日即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
被上诉人镇海人社局辩称：一、因射线检测的特殊性，待中能公司工作人员下班后才能进行射线检测，通常工作时间是晚上。王金平作为项目经理需统筹安排承包项目的检测工作，结合事发当晚王金平下属员工有检测任务、用人单位的工资发放明细、同事的证明以及蔡永基在公安所作讯问笔录确认当晚需回中能公司上夜班等因素，当晚王金平返回中能公司是回职工宿舍休息还是上夜班不明确，不能直接排除王金平当晚上夜班的可能性，且用人单位所提供的材料中无直接证据证明王金平事发当晚返回中能公司是回职工宿舍休息，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因此，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二、行政诉讼起诉期限不适用时效的中断、中止和延长。上诉人于2017年3月23日收到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明确知道起诉期限为六个月。2017年9月19日，一审法院受理上诉人的起诉，但上诉人未按规定预交案件受理费导致该案按撤诉处理。后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8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叶根妹、王某、程伟华述称，其同意被上诉人镇海人社局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从2017年3月23日上诉人收到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之日至2017年9月13日上诉人第一次起诉之日，上诉人至少还有10日的起诉期限剩余。从2017年9月13日上诉人第一次起诉至2017年10月18日上诉人第二次起诉，属于上诉人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时间为7日的应预交案件受理费的期间，其他法院处理期间均不属于因上诉人自身原因耽误的时间。扣除7日因上诉人自身原因耽误的起诉期限，上诉人在第二次起诉时至少仍有3日起诉期限剩余。因此，上诉人第二次起诉并按规定预交了案件受理费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一条“在按撤诉处理后，原告或者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再次起诉或者上诉，并依法解决诉讼费预交问题的，人民法院应予立案”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该第二次起诉予以立案并作出实体审理，与法有据。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被上诉人镇海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事发当天，王金平系上诉人单位职工，且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已为生效民事判决书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金平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是否在上班途中。上诉人认为王金平工作时间不在晚上，王金平当晚回中能公司目的不是上班。为证明上述主张，上诉人提供了公安机关对蔡永基、宋林锋所作笔录、张亮平等人的证言、2015年四五月份工资表、中能连通项目考核表、工作台账等证据。但经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进行审查，并综合分析被上诉人镇海人社局在行政程序中调取的证据，以及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的陈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工资表和考核表等均系上诉人自行制作且无王金平方的签字确认及认可，亦不能采信。而根据被上诉人镇海人社局调取的上诉人单位2014年2月份至2015年3月份的工资表，王金平的工资中包含“夜餐补贴”项目，说明王金平平时存在上夜班的情况。上诉人虽称该笔费用不是夜班费，而是作为绩效考核之用，但该笔费用金额并不固定，且上诉人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笔费用不是夜班费，故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虽在认定工伤行政程序及一审期间提供了证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王金平当晚回单位上班的可能，故本案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镇海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审核，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结合事发当晚王金平下属员工蔡永基确有检测任务以及上诉人单位工资发放情况，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款等相关规定，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镇海精创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 晴
审 判 员 俞朝凤
审 判 员 孙 雪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郑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