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杰，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某2，女，1992年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燃，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谷某1与上诉人谷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2民初3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由谷某1依法继承谷长才的全部遗产；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谷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谷某2与谷长才夫妇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没有法律依据，致使判决错误。原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第13页第3行至第9行明确认定1992年冬谷长才夫妇收养谷某2为养女时，恰在1992年4月1日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之后，该法对收养人的条件、收养程序等做出了明确的规定，而谷长才夫妇的收养行为却没有依法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从法律上说，该收养行为是违法的，不能认定谷长才夫妇与谷某2之间的收养关系成立，以上事实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但在该页第10行至第15行却毫无根据的仅依据谷某1对谷某2是养女有相应陈述及谷某2的上学、生活、成家等与谷长才息息相关就从情理上违法确认谷某2与谷长才夫妇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认定谷某2也是谷长才的法定继承人，明显违法，在依法治国的今天，人民法院一定要依法判决，而本案原审法院却是不顾《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明确规定，毫无根据的根据情理自由认定、任意判决。我国最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再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才可以适用习惯。也没有关于适用情理的法律规定，且在1992年4月1日之后也不存在事实收养关系这个名词。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谷某2与谷长才夫妇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谷某1的上诉请求。
谷某2辩称，原审判决的确存在错误，但是我不同意谷某1的上诉请求，在原审庭审时谷某1仅提供了证人证言，并且证人与其具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作出认定谷某1具有继承权是错误的，我认为二审法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谷某1的诉讼请求。
谷某2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并改判由谷某2继承全部财产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谷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谷某1为证实与谷长才存在抚养关系提供的证据均是言词性证据，言词类证据存在较大随意性和主观性，所以一审法院在缺少客观真实的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径直做出的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一）谷某1一审提供的证人均与其存在亲属关系，该类证人提供的证言肯定存在偏斜且不客观。另外，证人谷某3、谷某4、谷某5、牛某、秦某1证言均相同、内容完全一样，这说明证人在庭前肯定存在沟通和交流。综上，可以证实谷某1提供的证人证言造假可能性比较大。（二）谷某1除主观性较大的证言证据外，没有任何关于抚养的客观证据。在此所指客观证据就是不依赖于单方提供的证人证言这一孤证，客观证据更应该是与谷长才发生直接联系且第三方提供的具有抚养事实的证据。比如谷长才死亡前住院治疗一周时间，谷某2提供了其和对象共同照顾父亲以及为父亲支付医疗费的证据、公安机关户籍部门出具的证实谷某2与谷长才亲属关系的户籍登记等证据。谷某2提供的该类证据真实、客观，具有可靠性。但是，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并未对此进行评价采纳为证据使用且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所以谷某2认为原审判决没有真正审核谷某1为赡养照顾谷长才而建立抚养关系的客观证据，其判决内容缺乏公平。（三）谷某1虽然帮谷某2办理了谷长才的丧葬事宜，但是事宜完毕后，谷某1则从谷某2处收回了办理事宜的费用。从这一直观行为上来讲，谷某1根本没有把谷长才作为自己的父亲来对待。所以，谷某1提供再多的证人来证实抚养关系都是徒劳的，其证据根本无法对抗客观事实。二、根据法律规定，真正的抚养关系才能享有继承权，谷某2认为未尽赡养、照顾义务的虚假“抚养人”根本不配享有继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只有形成抚养关系的过继子女才能享有继承权，仅为延续香火、封建性过继不享有继承权。根据该法律规定谷某1若享有继承权利，其需要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尽到赡养抚养义务，否则二审法院应当撤销一审法院认定谷某1享有继承权的判决内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谷某1辩称，谷某2所述没有事实根据，谷某1在一审时已提供村委会及多位证人证实其与谷长才是具有抚养关系的父子关系，且原审已经查明其相关事实，原审时谷某2提供的录音内容也证实谷某1作为儿子尽孝的事实。请求支持谷某1的上诉请求。
谷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保护原告合法继承权，判令原告合法继承6间房屋遗产的二分之一；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被告与谷长才不具有合法的收养关系，不具有对谷长才遗产的继承资格，应当由原告对谷长才的房屋等遗产全部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谷长才夫妇一生未生育子女。其侄子即原告谷某1于1991年2月份按农村风俗过继给谷长才夫妇作为谷长才夫妇的养子，1992年冬谷长才夫妇按农村风俗抱养被告谷某2作为养女，均未到民政部门办理收养手续。谷长才之妻孔范英于1993年正月去世，谷长才于2016年6月24日去世。谷长才的父母已在其去世前已去世。本案已查明谷长才去世时留有的遗产：莘集用（92）字第181号宅基地上的正房三间、南屋两间、大门一间。
一审法院认为，谷长才夫妇一生未生育子女。原告谷某1于1991年2月份按农村风俗过继给谷长才夫妇作为谷长才夫妇的养子，1992年冬谷长才夫妇按农村风俗抱养被告谷某2作为养女，均未到民政部门办理收养手续。谷某1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确认被告与谷长才不具有合法的收养关系，不具有对谷长才遗产的继承资格，应当由谷某1对谷长才的房屋等遗产全部继承。因此，谷某1、谷某2是否是被继承人谷长才的法定继承人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
关于原告谷某1是否是谷长才的法定继承人问题。谷某1生于1975年5月25日，在1991年2月份按农村风俗过继给谷长才夫妇作为谷长才夫妇的养子时，谷某115周岁，尚未成年；作为亲友的证人谷某3、谷某4、谷某5的证词证明了谷某1过继的事实及谷某1对谷长才生前摔伤及病重期间的伺候、治疗费承担，帮助耕种责任田、承担去世丧葬费用等；证人谷某3、秦某2、牛某、秦某1出庭作证，证明谷某1过继给谷长才做儿子后，其与谷长才夫妇在一起居住，按风俗对谷长才之妻改婶子称谓为娘，谷长才为其操办婚事、操心建房，谷某1照顾多次摔伤的谷长才，在谷长才之妻去世时谷某1摔老盆儿，谷长才去世时，谷某1出资操办谷长才的丧事等等；作为有关组织的莘县东鲁街道办事处东方社区居民委员会也出具了主要内容相同的证明。以上证据与被告谷某2提供的谷某1之妻、谷某2、谷某2丈夫马德波、谷某4之妻牛某之间的录音内容相吻合，综上说明，谷某1的“过继”不是为了延续香火的形式上的封建性过继，谷某1与谷长才夫妇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且是其村群众公认的，且该过继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实施（1992年4月1日）之前，虽未依法办理收养手续，也应按事实收养关系对待。因此，本院认定谷某1与谷长才夫妇之间的事实收养关系成立，谷某1是被继承人谷长才的法定继承人。
关于被告谷某2是否是谷长才的法定继承人问题。1992年冬谷长才夫妇按农村风俗收养原告谷某2作为养女时，恰在1992年4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之后，该法对收养人的条件、被收养的未成年人的条件、收养的程序等均作出了明确规定，而该收养行为未按照法律规定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因此，从法律规定上讲该收养行为是违法的，不能认定谷某2与谷长才夫妇之间的收养关系成立。鉴于原告谷某1对谷某2是被继承人谷长才的养女有相应陈述，且谷某2的成长、生活、上学、成家及户籍关系均与被继承人谷长才息息相关，虽然未按照法律规定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手续，但是，从情理上讲，谷某2与谷长才夫妇之间也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谷某2也是被继承人谷长才的法定继承人。
综上，谷某1、谷某2都是被继承人谷长才的的法定继承人，理应依法平均继承被继承人谷长才的全部遗产。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谷某1与谷长才夫妇之间的收养关系成立。二、被告谷某2与谷长才夫妇之间的收养关系成立。三、原被告依法平均继承被继承人谷长才的全部遗产。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原被告各负担50%。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谷某2提交谷长才最后一次住院的费用明细和谷长才女婿马德波的支付宝账户明细各一份，证明被继承人谷长才最后一次住院全部费用均由谷某2、马德波夫妇支付，进一步证实了谷某2与谷长才的抚养关系，而谷某1没有提供任何尽到赡养或抚养义务的客观证据，所以谷某2认为二审法院应驳回谷某1的请求，存在事实依据。谷某1质证称，谷某2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在原审时已提供治疗费单据，其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谷某2仅仅是承担了这一次的较少的治疗费用，而从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上明显可以看出谷某1作为儿子是尽到赡养义务的，并且是当儿子的尽孝心，当女儿的也想尽孝心，给付了谷某16500元的丧葬费用，但这远远不够，也印证了谷某2认可谷某1是养子的事实。且村委会及其家族都对该事实知情，并且谷某1尽了赡养义务，原审对这方面的相关事实已经查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情况，上诉人谷某1于1991年2月过继给谷长才夫妇作为养子，当时谷某115岁，尚未成年，其与谷长才夫妇共同生活，谷某1也尽到赡养义务。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实施，谷某1的过继属于亲友、群众公认的，有关组织证明也明确谷长才与谷某1以养父母、养子的关系长期共同生活，虽未办理有关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1992年冬谷长才收养谷某2为养女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已经实施，谷长才夫妇未依照法律规定办理收养登记手续，谷某2被收养时不满一周岁，虽然该收养行为也未办理相关手续，但谷某2与谷长才夫妇长期共同生活，谷某2也承担谷长才的医疗费用、丧葬费用，尽到作为养女的义务，亲友、群众也予以公认，故亦应按收养关系对待。综上，一审认定两上诉人均与谷长才夫妇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均属于谷长才的法定继承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谷某1、谷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谷某1、谷某2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奎
审 判 员 孙久强
审 判 员 郭召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马 征
书 记 员 张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