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利，男，1967年6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代理人毛某某（系陈胜利之妻），女，1967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冠松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陈江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佩芳，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俐婷，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关松，男，1967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上诉人陈胜利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冠松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松公司”）、原审第三人黄关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20日，陈胜利（甲方）与黄关松（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一、甲方向乙方借款12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二、借款用途为甲方借款用于购买浦东新区紫薇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三、借款期限十年，即从2009年8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止。四、借款利率为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供的借款是无息借款。五、甲方依法签订购房合同后应通知乙方，乙方有权向甲方和房产出售方了解有关信息。六、甲方每年应还款1.2万元，具体为每季3，000元，直接由甲方任职单位从甲方的工资中扣除后交于乙方。甲方工资不足以支付还款时，甲方应以现金方式或按月足额向乙方还款。甲方有权提前将未到期借款本金全部还清。七、甲方以购买的房产作为本合同项下欠款抵押担保。甲、乙方双方签订《房产抵押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八、本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若借款合同需要变更，须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并依法签订变更协议。本合同存续期间，合同条款与新颁布的法律法规不相符的，原合同应依照法律法规做相应变更。九、乙方有权随时终止本合同。甲方应保证借款期内在乙方指定的单位工作，如与乙方指定的单位解除工作关系，则甲方应一次性向乙方还清全部欠款，否则甲方应按本合同第十条的规定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甲方必须按本合同规定按时还款，并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向乙方归还全部欠款。十、甲方在执行本合同期间，没有按时还款，乙方有权按逾期还款额的千分之一每日收取逾期还款违约金。甲方如连续六个月没有偿还借款及逾期还款违约金，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处分抵押物，如不足以偿还欠款的，有继续向甲方追偿欠款的权利。十一、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向甲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在协商或诉讼期间，本合同不涉及争议部分的条款，仍须履行。十二、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订后生效。甲、乙双方承担责任至本合同项下欠款全部清偿完毕后终止。本合同正本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
同日，陈胜利、黄关松及案外人毛某某签订《房产抵押合同》。原审中，各方明确，就抵押房产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黄关松向陈胜利招商银行账户（尾号为5270）存款12万元。陈胜利于2009年9月8日出具《收条》，载明：“兹收到黄关松房屋基金借款拾贰万元整。（￥120000）”。
2012年4月19日，陈胜利在一份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的收据的交款人处签字，载明事由为“收回房屋借款”，金额为3，000元。
2014年11月20日，黄关松向陈胜利邮寄一份《关于终止合同的通知函》，载明：“……根据《借款合同》约定，你与任职单位解除工作关系，应一次性还清全部欠款；没有按时还款，每日按逾期还款额的千分之一收取逾期还款违约金；如连续六个月没有偿还借款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我有权终止合同。自2009年9月至2012年4月19日期间，你共还款11次，每次3，000元，合计33，000元。2012年7月4日你从原单位不辞而别离职了，又未依约还款，期间本人曾派委托人催讨及发催款函，均无着。现本人通知你，即日起终止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并要求你立即归还积欠的全部借款本金87，0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请你于收到此终止合同通知函后2个工作日内归还所积欠本人的全部借款及逾期还款违约金。”陈胜利收到该通知函。
2014年12月16日，黄关松（甲方）与冠松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将其合法享有的陈胜利积欠甲方的借款本金8.7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等全部债权转让给乙方。二、乙方表示愿意接受甲方转让的其合法享有的陈胜利积欠甲方的借款本金8.7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等全部债权。三、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四、本协议一式叁份，由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一份寄送债务人陈胜利。后陈胜利收到黄关松邮寄的上述《债权转让协议》。
原审另查明，陈胜利自1999年开始在冠松公司处工作，一开始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后来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陈胜利自2012年7月4日开始未到冠松公司处上班，嗣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原审再查明，冠松公司的股东为案外人上海冠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松集团公司”）及案外人上海建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强公司”）。冠松集团公司的股东为黄关松和案外人黄某某，黄关松占股98.8%。建强公司的股东为案外人陈江平、案外人陆金海、黄关松、冠松集团公司，黄关松占股12.5%，冠松集团公司占股50%。
原审中，冠松公司提供一份2013年7月1日交由上海顺意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意丰公司”）发出的《催款告知函》及快递凭证，证明黄关松曾发函催讨借款，但未果。陈胜利申请原审法院向顺意丰公司调查上述快递凭证，顺意丰公司于2015年4月2日向原审法院出具《复函》，载明：“……对于公函中要求我司调取的单号为XXXXXXXXXXXX的快件揽收情况复函如下：通过历史查单系统查询，并未显示任何快件信息，且我司快递运费不可能为6元，发送及签收时间并不会体现年份，综合上述情况，我司并未揽收过此单快件。特此复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性质为借款还是奖励。二、本案冠松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陈胜利是否应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违约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陈胜利与黄关松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以恪守。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约定的12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理由如下：1、《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时间、借款金额、还款方式等，从合同约定内容上来看为借款而非奖励。2、陈胜利出具的《收条》上明确载明系“房屋基金借款”，其中心词为“借款”，并非“奖励”。3、陈胜利在2012年4月18日的“收回房屋借款”的收据上交款人处签字，说明陈胜利曾有还款行为。综上，陈胜利辩称《借款合同》约定的12万元款项系奖励，陈胜利不须返还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合同》第十条，陈胜利如连续六个月没有偿还借款及逾期还款违约金，黄关松有权终止合同。陈胜利于2012年4月19日进行还款，根据合同每季度还3，000元的约定，陈胜利下一期还款时间为2012年7月19日，然陈胜利自2012年7月19日开始未再有还款行为，根据合同约定，陈胜利连续六个月没有偿还借款及逾期还款违约金，黄关松有权终止合同，故黄关松自2012年7月19日起算的六个月后即2013年1月19日开始，有权终止合同。冠松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向陈胜利发送《关于终止合同的通知函》，要求终止合同，并要求陈胜利在收到《关于终止合同的通知函》的2个工作日内归还借款及逾期还款违约金。在陈胜利没有按照《关于终止合同的通知函》规定的时间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黄关松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冠松公司，并通知了陈胜利。冠松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诉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约定的12万元款项系借款，陈胜利理应按照约定予以归还。冠松公司认可陈胜利已经归还了33，000元，系冠松公司对陈胜利还款的自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债权转让协议》，黄关松将《借款合同》项下的87，000元本金及违约金的债权转让给了冠松公司，并通知了黄关松，故陈胜利应将尚欠款项归还冠松公司。冠松公司主张陈胜利归还剩余87，000元本金，合理有据，予以支持。现冠松公司自愿主张自2014年11月20日《关于终止合同的通知函》后的2014年11月27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合理有据。冠松公司主张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陈胜利认为冠松公司主张标准过高，要求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原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陈胜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冠松公司借款本金87，000元；二、陈胜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冠松公司违约金（以87，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49元（冠松公司已预缴），由陈胜利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付。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陈胜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冠松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应予驳回。根据《借款合同》第九条的约定，陈胜利如离职应当一次性归还全部欠款，不享有继续分期还款和六个月还款宽限期的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陈胜利离职次日起计算两年。即使如冠松公司所称，陈胜利于2012年7月18日办理退工手续，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冠松公司伪造催款快递单的行为亦能证明其明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应适用《借款合同》第十条的约定系对合同的理解及适用错误。2、本案系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冠松公司给陈胜利的房屋奖励基金。陈胜利在冠松公司工作满十年并担任公司高管，按公司政策享受房屋奖励基金。不仅陈胜利，冠松公司其他符合条件的中高层管理人员都享有该项奖励，操作方式相同，相关人员都未按合同约定还款，冠松公司也未从相关人员的工资中扣过款。冠松公司称陈胜利与黄关松系朋友关系、陈胜利为购买房屋向其借款与事实不符。陈胜利早在《借款合同》签订前就已购买紫薇路房屋，不存在资金周转问题。陈胜利因处于公司雇员的弱势地位被迫签订了《借款合同》和收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合同约定内容，陈胜利未真正还款，亦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冠松公司无法提供陈胜利2012年4月19日之前的还款凭证，亦能证明陈胜利实际不需要还款。本案系黄关松不满陈胜利从事与其有竞争关系的业务而进行的报复行为。陈胜利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冠松公司原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冠松公司答辩称：关于时效问题系合同对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根据法律规定应给予合理的履行期限，本案应结合合同约定，在陈胜利离职后给予六个月的续展期，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2013年7月1日的《催款函》当时确实交给了顺意丰公司，因经办人离职，顺意丰公司找不到相应的单据，但不能由此认定冠松公司伪造快递单据。冠松公司在原审中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争款项系借款，冠松公司对其他中层干部也有借款。至于陈胜利称其在借款前已经购买了紫薇路房屋，则是其虚构理由向公司骗取借款，并不影响系争款项为借款的实质。冠松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关松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胜利提供以下证据：1、陈胜利购买紫薇路房屋的预售合同和交款发票，证明陈胜利购买房屋在系争款项发生之前；2、黄关松于2012年2月18日签署的《关于对浦东维修公司总经理效益增长的奖励约定》，证明黄关松逼迫陈胜利，给其下达了不可能完成的经营任务；3、2014年12月24日浦东新区公安分局的《受案回执》，证明陈胜利因黄关松指使社会不良势力对其进行人身威胁而报警；4、冠松集团公司原董事副总裁袁益飞出具的《证明》，证明系争借款实为住房奖励金；5、冠松集团公司财务管理中心总经理廖云峰出具的《证明》，证明系争借款实为住房奖励金；6、黄关松、上海冠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与陈胜利签订的《期股转让协议书》，证明黄关松至今未履行该协议；7、以“知情人”名义落款的于2009年2月12日举报冠松集团公司申请市文明单位造假的证明；8、2012年3月10日《新闻晨报》关于冠松集团公司造假的报道；9、2012年4月11日、6月4日冠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江平签发的文件，证明冠松公司存在价格欺诈和配件欺诈；10、冠松公司原人事专员的微信记录，证明自2012年6月20日起黄关松不让陈胜利上班。
被上诉人冠松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1、陈胜利以其购房缺钱为由向公司借款，冠松公司并不清楚陈胜利购买紫薇路房屋的真实时间；对证据2、3、7、8、9、10、11、12的真实性无法认可，且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4、5的证据形式不合法，证明内容不真实；证据6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冠松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上海市人事局2001年2月5日向江西江新造船厂发出的调令；2、廖云峰的员工基本信息表；3、2011年3月29日廖云峰、王红霞与黄关松签订的《借款合同》；4、2011年3月10日廖云峰向黄关松申请住房借款的报告；5、2011年3月29日廖云峰出具的《借条》，载明收到黄关松住房借款10万元；6、2015年10月30日的《收据》，载明交款人为廖云峰，收款事由为收回剩余房屋借款，金额为57，500元；7、2002年10月22日，袁益飞与黄关松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袁益飞的借款申请报告。
上诉人陈胜利质证称：对冠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据1并不足以说明陈胜利在冠松公司处工作未满十年，陈胜利补充提供团体保险个人凭证、工作照片等，证明陈胜利早于调令下发前已在冠松公司处工作；证据2、3、4、5、6、7恰恰证明冠松公司对于在其处工作满十年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根据职级给予房屋奖励金的事实，相应“借款人”都未实际还款亦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系争款项的性质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无论从本案所涉合同名称、收条及收据等证据均反映本案系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而非奖励，陈胜利所述款项实为奖励并无依据。系争合同第九条约定陈胜利如与冠松公司解除工作关系则应一次性还清全部欠款，但并未对一次性还款时间作出明确约定。而第六条约定还款从陈胜利在其任职的冠松公司所发工资中扣除，第十条约定陈胜利如连续六个月未还款，借款人有权终止合同。可见，原审法院认为应以上述第十条约定计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对陈胜利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9元，由上诉人陈胜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晶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