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字第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恩施市学院路253号。
负责人陈蓉，经理。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吴发刚，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兴权，农民。系交通事故受害人蒋艳玲父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政，重庆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琼，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孝武，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冰东，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川胜物流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土家苗族自治州恩施市玻璃厂。
负责人覃德胜，经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兴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咸丰县法院（2015）鄂咸丰民初字第0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4月25日17时30分，蒋艳玲驾驶鄂Q×××××号面包车承载李代华、李欣、李婷、蒋小芳、洪明、洪章燚，从斩马河便道驶入232省道斩马河桥头路段向咸丰县城方向转弯行驶，当车行驶至232省道50KM＋370M即斩马河桥头路段时，与从咸丰县城方向沿232省道向恩施方向行驶由驾驶人王琼驾驶的鄂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Q×××××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相撞肇事，导致两车受损，驾驶人蒋艳玲当场死亡，鄂Q×××××面包车乘车人李代华、李欣经抢救无效于事发当晚死亡、李婷经抢救无效于事发次日死亡，鄂Q×××××面包车乘车人蒋小芳、洪明、洪章燚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2015年5月6日，咸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鄂公交认字（2015）第0425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此次交通事故中，驾车人蒋艳玲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应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王琼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李代华、李欣、李婷、洪明、洪章燚、蒋小芳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
另查明：1、死者李代华、死者蒋艳玲系夫妻，生前共生育一女，取名李欣，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已死亡。死者李某于1978年8月8日，死亡时36岁，系农村居民，户籍地为咸丰县高乐山镇田坝村一组1号，2007年1月7日，蒋艳玲、李代华租住位于咸丰县高乐山镇解放路157号陈森林的房屋一楼门面从事理发，女儿李欣生前随其一起居住。死者蒋艳玲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父亲蒋兴权，现年60岁。蒋兴权共有二个子女，儿子蒋超、女儿蒋艳玲（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
2、事发时鄂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Q×××××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登记车主系被告川胜物流恩施分公司，事发时该车已转让并交付给被告向孝武使用，但双方未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事发前，被告向孝武在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除为鄂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外，还为鄂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Q×××××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及不计免赔险。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人身损害方面的最高责任限额为120000元，鄂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Q×××××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最高赔偿限额各为500000元。此次交通事故发生时，主、挂车均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被告向孝武向死者蒋艳玲家属即原告蒋兴权支付了30000元。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将交强险110000元打入咸丰××××大队账户内，用于处理本次交通事故，该款项中有部分用于支付伤者相关费用，剩余部分仍在咸丰××××大队，本案原告蒋兴权未得到该款项。
3、此次交通事故中另一死者李婷系非农业户口。2015年5月11日，被告向孝武将原鄂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变更登记，变更后所有人为向孝武，车牌号变更为鄂Q×××××号。
4、鉴于蒋艳玲、李代华、李欣、李婷四人交通事故死亡及蒋小芳、洪明、洪章燚三人受伤，因肇事者王琼驾驶的车辆投保有交强险122000元，经死者家属及伤者本人协商（蒋兴权、蒋小芳、洪秀云、洪明、洪章燚）就本次交通事故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蒋艳玲分配25000元死亡赔偿金，李代华、李欣不分配死亡赔偿金，李婷分配75000元死亡赔偿金；洪明分配10000元伤残赔偿金；洪明分配3334元医疗费，洪章燚分配3333元医疗费，蒋小芳分配3333元医疗费；洪明分配2000元财产损失费。
原审认为，本案需要解决以下争议焦点问题。一、关于事故责任承担主体及承担比例问题。蒋艳玲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蒋兴权作为其直系亲属有权对因蒋艳玲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要求赔偿。咸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根据交通事故形成原因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客观、公正，故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责任的依据。根据咸丰××××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该起交通事故的成因主要是鄂Q×××××面包车的驾驶人蒋艳玲在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或者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没有确保安全后通行，以及鄂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Q×××××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驾驶人王琼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没有保持安全车速行驶导致肇事。从造成事故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来看，蒋艳玲应当对事故承担60%责任，王琼应当对事故承担40%的事故责任为宜。王琼受雇于被告向孝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王琼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当由向孝武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向孝武承担40%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对向孝武的投保车辆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被告向孝武承担40%赔偿责任。二、关于被告川胜物流恩施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对原告蒋兴权要求被告川胜物流恩施分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事故发生时被告川胜物流恩施分公司虽是鄂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Q×××××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但该车已实际转让并交付给被告向孝武管理、使用，被告向孝武雇请具有驾驶资格的司机王琼驾驶，被告王琼在使用中于2015年4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川胜物流恩施分公司在转让该机动车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复函》的意见，因鄂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Q×××××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已经交付，原车主被告川胜物流恩施分公司既不能支配该车的营运，也不能从该车的营运中获得利益，故本院认定被告川胜物流恩施分公司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依法不应对本案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三、关于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如何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1、被告向孝武为其主车在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为其主车和挂车在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处购买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因此，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应当首先按照该起事故中各赔偿权利人（李代华的亲属、蒋艳玲的亲属、李欣的亲属、蒋小芳、李婷的亲属、洪明、洪章燚）的经济损失比例，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40%的比例计算后（被告向孝武应承担的过错比例）由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付责任。2、对于连接使用的主、挂车发生事故，进行保险赔偿时是否应以主车的三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限额为限的问题。主车与挂车连接使用时应视为一体，二者对于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力难以区分，被告向孝武在投保时分别为其主车和挂车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分别为其主车和挂车承保并分别收取了保险费，现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却主张只按一份保险合同（主车的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履行赔付义务，这既非投保人的真实意思，又违背了责任保险之法理，既显失公平又不符合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同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保险法第十九条也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以格式条款将主、挂车发生事故以主车的保险限额为限的内容纳入保险合同，具有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特征，排除了被保险人的应有利益，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约定情形，故该条款对投保人向孝武不产生约束力，且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应为投保人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本案中，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了说明的义务，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主张关于被告向孝武投保的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500000元为限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本案的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应为主车与挂车赔偿限额之和100万元。此外，根据保监会的规定，从2013年3月1日起，挂车不需要购买交强险，鄂Q×××××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未投保交强险，故鄂Q×××××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不需要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四、关于赔偿项目及原告损失的确定。原告蒋兴权的各项经济损失为519294.75元（含丧葬费21608.5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646.25元）。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4人死亡3人受伤，此次交通事故权利人自愿达成的交强险分配协议书，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法院依法对应由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部分按照各被侵权人以及被侵权人近亲属达成的交强险分配协议书确认的损失比例确定赔偿数额，故法院确定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赔偿原告蒋兴权25000元，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已将交强险赔偿款110000元打入咸丰县交警队的账户内用于处理本次事故造成的死伤事宜，本案无法查清该110000元的支出情况，本案原告并未收到该款项，故在本案中不予扣减。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内的赔偿项目金额，应根据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责任予以分担，法院酌定被告向孝武承担40%的赔偿责任，故被告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应在主车和挂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总额100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原告洪秀云（应为蒋兴权）经济损失，该院确认为197717.9元（494294.75元×40%］，扣除被告向孝武已经垫付的30000元，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还应向原告支付167717.9元，被告向孝武就其应承担赔偿原告蒋兴权民事赔偿责任部分不再承担支付义务。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蒋兴权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7717.9元（已扣除实际车主被告向孝武已经垫付的30000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被告向孝武垫付的30000元。三、驳回原告蒋兴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的事故责任比例按6：4分摊，不符合有关规定和违背常理，应按30%计算赔偿数额，即494294.75×30%=148288.42元。理由是国家保监委在各家保险公司的条款中都作了说明，按7：3比例分担次要责任；（二）我公司将交强险预付款110000元已汇入咸丰××××大队账户，一审法院不予扣减；同时法院应按照各受害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对没有起诉的受害人要确定交强险数额的预留，以免上诉人遭受更大损失。（三）一审法院错误地将第三者责任保险总和按100万元认定。依据我司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向孝武所签的保险合同中《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例》第十二条责任限额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责任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
被上诉人蒋兴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向孝武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二）关于受害方与向孝武一方的责任比例承担问题，同意上诉人意见，向孝武承担责任不应超过30%。（三）关于保险公司与向孝武之间“机动车次要责任赔偿比例不超过30%”的约定，因该约定保险公司没有按照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作出提示和说明，对向孝武无效。（四）上诉人关于主挂车连接使用时赔偿总额应以50万为限的意见没有理由。上诉人分别收取了主车和挂车的保险费，却主张只按一份保险合同的限额履行赔付义务，违背法理，显失公平，也违背诚信原则。同时，根据合同法第40条，保险法第17条、第19条的规定，该条款无效。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确定的原告损失的数额均未提出异议。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一审法院按6：4比例划分主次赔偿责任是否合理问题。其一，发生交通事故，一般分为一方负全部责任与双方各负责任。双方各负责任又可分为主、次责任与对等责任。本案咸丰××××大队经勘察确认，鄂Q×××××面包车的驾驶人蒋艳玲在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或者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没有确保安全后通行；鄂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Q×××××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驾驶人王琼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没有保持安全车速行驶导致肇事。该大队据此依法作出各自承担主、次要责任的认定。上诉人称是因为事故受伤之人员多，为了社会和谐及善后事宜处理，才认定主次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其二，关于主次责任如何承担责任比例，无论是法律法规，还是司法解释并未有明确规定。实践中，负主要责任一般承担60%－90%的赔偿责任；负次要责任一般承担10-4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主挂车一方承担40%责任并无不妥。其三，上诉人提出的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中“次要责任应按3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保险公司对该格式条款已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根据合同法第40条、保险法第19条规定，该条款无效。
（二）关于保险公司已汇预付款110000元扣减问题。经查，一审判决虽在判决书中表述为“本案原告并未收到该款项，故在本案中不予扣减”，但实际在计算蒋兴权经济损失（共计519294.75元）时，已按照交通事故权利人自愿达成的交强险分配协议书内容，从中扣出了25000元，然后按照余下的494294.75元总额，由保险公司承担40%的赔付责任。可见，应当由蒋兴权获取的交强险25000元实际已经予以扣减。由于本案交通事故的所有受害人及家属对交强险的数额已自愿达成了分配协议，法院按照协议确认的数额进行分配，不可能给上诉人扩大损失，故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无实际意义。
（三）关于主挂车的责任保险总额如何计算问题。首先，从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主车和挂车连为一体时，由于它的特殊性，挂车离开主车的作用就无法运行，而主车因为挂车的存在更增加了其危险性和破坏力，因此，拖挂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应视为主车和挂车共同侵权，保险公司应在主车和挂车责任限额之和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从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分析，中华联合财保有限公司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赔偿总额以主车赔偿限额为限的约定无效。因为本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该条款为加重对方责任、减轻自己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没有提供已经履行提示或说明义务的证据，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四十条、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该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主挂车赔偿总额以保险条例约定的按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但判决书中关于强制保险款项25000元不予扣减的表述不准确，且在该段表述中将原告“蒋兴权”误写为“洪秀云”，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元，由上诉人中华联保财险恩施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开德
审判员 南庆敏
审判员 谭 云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白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