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花路西里17号。
法定代表人左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晶，女，1974年9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伟建，北京市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贝根管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工业大道二段一号。
法定代表人姚桃，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建军，男，1953年8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志伟，男，1968年9月8日出生。
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因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4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晶、冯伟建，被上诉人成都贝根管道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建军、黄志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建设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在总包的北京市检察院办公大楼工程项目中使用了成都贝根管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衬塑钢管。投入使用六年后，衬塑钢管发生爆裂引发漏水。经过检查，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衬塑钢管在检察院项目中已多处呈现不同程度的锈蚀现象，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避免更大损失，我公司作为项目总包方被迫对北京市检察院项目使用的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衬塑钢管全部予以更换，我公司因此遭受重大财产损失。我公司认为，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衬塑钢管金属壁厚不符合CJ／T136-2001、GB／T3091以及GB／T3092等国家标准，成都贝根管道公司亦未依法对企业标准进行复审，进行重新备案，衬塑钢管使用寿命远低于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声称和承诺的使用寿命，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衬塑钢管属于存在缺陷产品，出现漏水事故系成都贝根管道公司产品存在缺陷所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公司损失应由成都贝根管道公司承担。因我公司进行的拆除改造施工较为特殊，需确保不影响检察院工作人员的正常办公，故应按实际投入用工及材料的成本加酬金方式进行结算。故请求法院判令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土建工程结算款4844046元，机电工程结算款2058688元，管材费用529701元，合计743243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成都贝根管道公司承担。
成都贝根管道公司辩称：在产品侵权诉讼中，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应对产品侵权各要件承担举证责任。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在起诉状中提及的标准，均属推荐性标准，我公司生产的衬塑钢管未采用，我公司产品执行的是企业标准，且该标准已按照规范多次修订备案，为合法、有效标准。我公司产品不符合法律关于产品缺陷的定义，中建一局建设公司主张我公司产品存在缺陷不能成立。管道破裂漏水属于典型多因一果情形，受到外部环境、加工安装、维护养护等多种因素影响，而本案中中建一局建设公司未能就管道破裂漏水系我公司产品缺陷单独所致这一事实进行证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诉讼请求所主张的支付拆除改造费用，与法律规定的产品缺陷赔偿范围不符，且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实施拆除改造活动系中建一局建设公司人为和自愿的。此外，中建一局建设公司不具有产品缺陷受害人身份，诉讼主体不适格。我公司不同意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7月9日，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原名称为中建一局建设发展公司，2007年更改为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签订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新建办公业务用房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建一局建设公司负责对检察院办公业务用房进行总承包建设施工。2004年12月27日，中建一局建设公司与案外人北京贝根管道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衬塑钢管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中建一局建设公司购买由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嵌入式衬塑钢管及相关产品。此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在为北京市检察院办公用房的建设施工中使用了该产品。该工程项目于2005年12月27日通过竣工验收。
2012年7月7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办公楼12层东区北侧卫生间墙内热水供水主管发生漏水。根据北京中际北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市检察院办公楼管理部的报告中载明：漏水管道为贝根内筋嵌入式衬塑钢管。该钢管锈蚀明显，金属部分脱离，PC管壁上有一条约10cm的缝隙，可以确定跑水点。物业公司随后对漏水现场进行了清理，并称过水部分的家具、电器等遭受到一定损失。
2012年7月9日，市检察院基建办组织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工程设计方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及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工作人员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察。2012年8月12日，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出具《关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办公楼给水管材函》。该函件称：该设计院收到检察院通知漏水情况后，与相关部门和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勘察，跑水部位为竖井内热水DN50立管严重锈蚀所致。经过物业公司排查，发现相同管道多处不同程度的锈蚀现象。该设计院建议请该管材生产单位配合工作，协助分析管材锈蚀的原因。
2012年7月27日，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向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发函，称由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使用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管道发生漏水事故，造成严重损失，故确定的维修方案是拆除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管道，全部重新更换。施工时间为7月27日晚7点开始，周期暂定3个月。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希望成都贝根管道公司能够派员进驻施工现场。
2012年9月13日，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向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再次发函，称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多次发函要求成都贝根管道公司派员进驻施工现场成都贝根管道公司没有配合。现施工已经40多天，由于拆除的管道存在大量锈蚀现象，故要求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共同委托质检部门进行质量鉴定。此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甲方）与成都贝根管道公司（乙方）、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丙方）共同签署委托质量鉴定协议，同意截取使用的热水管、冷水管、中水管继续进行质量鉴定，委托单位为国家建筑材料工业建筑围护材料及管道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10月23日，国家建筑材料工业建筑围护材料及管道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三份检验报告。上述三份报告分别对规格／型号为DN25、DN32、DN40的管道进行检测，检测项目为金属壁厚、耐压实验。检验依据为GB／T3091-2008《低压流体输送用焊接钢管》、GB／T241-2007《金属管液压实验方法》。检验结论为：DN25金属壁厚1.2-1.3mm，耐压实验无破裂；DN32金属壁厚1.2mm，耐压试验无破裂；DN40金属壁厚1.5-1.6mm，耐压试验无破裂。
庭审中，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称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的产品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标准，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为防止危险，消除隐患，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只得对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管道进行更换处理。为此，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共计支付拆除安装改造等各项费用共计7432435元。为证明其主张，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其与案外人北京中建华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昊公司）签订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项目之装修改造工程分包合同》、与案外人江油科发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油公司）签订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项目之机电改造工程分包合同》。上述合同约定了由华昊公司负责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更换管道所需的土建装修部位的拆除、恢复等工作，合同金额暂定为5000000元；由江油公司负责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机电管道给水、热水及中水系统干管部分的拆除及更换等工作，合同价款暂定为2000000元。上述两合同期限均为2012年7月24日至2012年9月30日。同时，中建一局建设公司提交了华昊公司工程款发票3张，金额分别为1100000元、453050元、1655000元；江油公司的发票2张，金额分别为400000元645000元；北京万智嘉业节能技术有限公司的发票（购买管道）3张，金额分别为400000元、60689.23元、25593.69元。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称其诉请的700余万元已经全部发生，只是有部分款项未支付。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对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称中建一局建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全部更换管道的必要性，且其将工程发包的程序不合法、施工单位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系关联单位、工程款与实际不相符合。
另查，成都贝根管道公司于2001年7月19日为其生产的内筋嵌入式衬塑钢管制定了自有企业标准（Q／73019595-4.1-2001），作为组织生产和销售的依据，于2001年7月26日实施。该标准规定了给水用衬塑钢管的分类和命名、要求、试验方法、检验规则等内容。关于钢壁厚度，该标准规定的内容为DN25钢壁厚度≥0.9mm、DN32钢壁厚度≥1.1mm、DN40钢壁厚度≥1.1mm，还规定了其他规格的钢壁厚度。成都贝根管道公司于2001年7月26日在四川省建设厅及四川省质量技术监督局进行了备案，备案编号：B51.670-2001。2003年3月，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申请对其部分标准进行了修改，得到了四川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的批准。此后，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的产品企业标准分别于2006年、2007年、2010年、2013年进行了修订、备案登记。同时，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出具了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检验报告》，该报告载明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给水用衬塑钢管经检验符合Q／73019595-4.1-2001的标准要求，为合格产品。同时，国家建设部为成都贝根管道公司颁发证书，称经评定，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的“建筑给水内筋嵌入式衬塑钢管应用技术”项目列为2004年建设部科技成果推广项目。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称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使用的管道符合相关标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成都贝根管道公司作为产品生产企业，在没有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的情况下，为其生产的衬塑钢管制定了相应的企业标准，并多次对该标准进行了修订及备案。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的上述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在购买并使用了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管道后，虽然发生了管道漏水事件，但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已在接到中建一局建设公司通知后，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共同委托第三方对于发生漏水的管道进行检测。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在此过程中，已经履行了其作为生产者的义务。且通过检测结果可知，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的生产的管道符合其企业标准，且并未发生破裂。故法院不能确认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中建一局建设公司虽提出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产品不符合国家有关部门的标准，但中建一局建设公司所提标准均为国家推荐性标准，并不具备强制力。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考虑。在漏水事件发生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在没有确定管道锈蚀漏水原因且漏水部位已被修复的情况下，仅依据观察确定部分管道存在锈蚀状况即认为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从而将全部管道拆除并更换。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的行为导致现无法确定管道锈蚀漏水原因，法院亦不能确定现场管道锈蚀的状况以及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将全部管道拆除更换的必要性。其因拆除更换管道发生的费用同样不能认定为产品侵权造成的损失。对此，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中建一局建设公司以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存在产品生产者责任为由要求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其理由亦不能成立，故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判决：驳回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原审判决对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我公司已经充分证明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的产品存在缺陷，而成都贝根管道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2、原审判决对于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错误。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在2004年12月推销产品时，依据的是旧的企业标准，已经超过三年复审周期，没有进行复审并重新备案，其生产的产品属于无标准的产品；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成都贝根管道公司表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答辩称：1、原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实质一致，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我公司执行的企业标准，从申请、审核到备案，系依法依规而成立的、有效的，期间不断修订备案，至今仍是合法有效标准；3、中建一局建设公司提出的是毫无根据和法律依据的疑问和自我看法，其“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的结论不能成立；4、中建一局建设公司主张的给水系统主体撤换工程费用，不属于产品侵权的损失范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新建办公业务用房工程施工合同》、《衬塑钢管购销合同》、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出具的《关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办公楼给水管材函》、国家建筑材料工业建筑围护材料及管道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三份检验报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项目之装修改造工程分包合同》、《北京市人民检察院项目之机电改造工程分包合同》、往来函件、发票、成都贝根管道公司企业标准、四川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的备案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是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关于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衬塑钢管存在缺陷的主张是否成立，其要求成都贝根管道公司承担产品生产者责任、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衬塑钢管是否符合相关标准、是否存在产品缺陷问题。首先，对于衬塑钢管现无国家强制性标准。中建一局建设公司所称的国家推荐性标准，并不具有强制力。本案中，成都贝根管道公司于2001年7月19日为其生产的衬塑钢管制定了自有企业标准，进行了备案，此后进行修改、修订及备案，其企业标准系合法有效的。其次，经三方共同委托对发生漏水的管道进行了质量鉴定，经检测送检的管道均符合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备案的企业标准且未发生破裂。由此应认定成都贝根管道公司已就其所销售的整体钢管是否存在缺陷的法定免责事由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而中建一局建设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衬塑钢管存在产品缺陷的主张成立，其关于该衬塑钢管属于无标准产品的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要求成都贝根管道公司承担产品生产者责任并赔偿损失问题。中建一局建设公司在没有确定管道锈蚀漏水原因且漏水部位已被修复的情况下，将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生产的管道进行全部拆除、更换，并以成都贝根管道公司的产品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标准，存在巨大安全隐患，应承担产品侵权责任为由要求成都贝根管道公司赔偿全部拆除改造的损失，缺乏相应证据及充分依据，对于中建一局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3827元，由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3827元，由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文彤
审判员 任淳艺
审判员 林 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汪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