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龙岗皇朝发社。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兴隆街**号。
经营者：胡寿南。
委托代理人：雷晓卫，广东万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松发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同乐社区吓坑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奋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荣花，广东元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龙岗皇朝发社（以下简称皇朝发社）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松发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发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松发公司持有一张支票号码为1030953003088842、出票日期为2014年7月5日、收款人为松发公司、票面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用途为往来、付款人为皇朝发社的中国农业银行支票。松发公司称上述支票系通过其隐名股东黄连枝向皇朝发社的经营者胡寿南转账50万元而取得，并提交了黄连枝的银行流水清单予以证明。该银行流水清单载明，黄连枝于2014年6月13日通过网银转账50万元至皇朝发社的经营者胡寿南的银行账户。
松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皇朝发社向松发公司返还票据等额利益5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2、皇朝发社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诉争支票是皇朝发社出具的，必要记载事项完备，为有效票据。支票的出票人必须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该持票人付款的责任。松发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示付款，依据票据法规定，松发公司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而丧失票据权利，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皇朝发社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故本案案由应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本案中，松发公司能够向法院说明其取得支票的来源、事由，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表明松发公司涉嫌以非法手段或出于恶意取得支票，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松发公司善意合法取得支票，故松发公司请求皇朝发社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5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皇朝发社向该院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已向黄连枝返还了50万元，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支票已兑付，故皇朝发社辩称松发公司取得涉案支票不合法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皇朝发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松发公司5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30日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本案受理费4400元，由皇朝发社承担。
上诉人皇朝发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松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不具有诉讼资格。由于涉案支票已经超过规定的提示付款期，丧失了票据权利，故松发公司对涉案支票已经不具有票据权利。并且，松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涉案支票系代案外人黄连枝进账，即，根据松发公司的上述陈述，涉案票据的相关权利义务均应归属案外人黄连枝。依据涉案支票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只是普通民事权利，权利的主张主体只能是案外人黄连枝。
二、涉案支票自始是无效票据，故松发公司既不存在依据票据主张票据权利，更不存在依据票据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基础。涉案支票出票日期为松发公司填写，从票面上的字迹可以看出，涉案支票出票日期与收款人系同一人所填写，而松发公司也确认了收款人系其填写。同时，根据皇朝发社提供的松发公司在惠州法院同样起诉的另一票据付款的案件中，票据出票日期和收款人的填写笔迹与本案笔迹一模一样，也印证了涉案支票实际由松发公司所填写（同时，也可以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查明涉案支票是否由松发公司填写）。而根据《票据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支票必须记载下列事项：（一）表明“支票”的字样；（二）无条件支付的委托；（三）确定的金额；（四）付款人名称；（五）出票日期；（六）出票人签章。支票上未记载前款规定事项之一的，支票无效。出票日期必须在出票时载明，否则便属无效支票，且在票据法其它条款中和相关司法解释、人民银行《支付办法》中明确了能够授权补记的范围，包括金额、收款人、付款地点等，但唯独未规定出票日期可以授权补记，可见出票日期在票据出具时必须载明，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即涉案支票自始应属无效支票。
三、松发公司在诉状中、一审庭审中关于涉案支票的来源的陈述与其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前后矛盾，故依法负有举证证明支票来源合法性的义务。根据庭审情况和其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无论是哪种说法，均无证据证实涉案支票来源的合法性。松发公司在诉状中主张涉案支票系皇朝发社直接向其开具，与皇朝发社有资金往来业务，但在皇朝发社提供了皇朝发社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松发公司与皇朝发社之间根本无任何资金业务往来后，松发公司又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涉案支票系代案外人黄连枝进账，但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同时，由于该陈述与其诉状中的陈述相矛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4条规定，松发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四、原审法院明显偏袒松发公司。1、本案开庭审理前，与本案案情、当事人完全一致的(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50号案，该院已经做出驳回松发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原审仍然作出截然相反的裁判。2、在庭审中对松发公司前后矛盾的陈述不在庭审笔录中记载。3、在松发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在判决书中确认松发公司提供了银行流水，并认定案外人黄连枝于2014年6月13日通过网银转账50万元给皇朝发社，剥夺了皇朝发社的质证权利。同时，原审法院也未查明该50万元的性质。事实上，皇朝发社根本不认识松发公司，该50万元系案外人朱文通错误转账到皇朝发社，皇朝发社在收到朱文通错误转账电话后，立即就将该款项转给了朱文通。
皇朝发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松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松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松发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松发公司持有的涉案支票上有皇朝发社真实的签章，在起诉时已经记载全部必要事项，并且松发公司已经举证证明自己取得涉案票据的来源，系合法有效的票据。皇朝发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皇朝发社称：胡寿南向黄东海、朱文通借款48.5万元，作为担保，皇朝发社向朱文通开具了涉案支票，当时只在支票上填写了金额50万元，其他内容是空白；黄东海、朱文通通过朱文通的账户或黄连枝的账户将借款支付给胡寿南；2014年6月25日，胡寿南向朱文通转账付款60万元，清偿了该笔借款的本息。松发公司称：2014年6月13日，松发公司股东黄连枝借给皇朝发社经营者胡寿南50万元，作为担保，皇朝发社向黄连枝开具了涉案支票。
二审中，黄连枝出庭作证称：对于松发公司起诉，要求判令皇朝发社支付50万元及利息，黄连枝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涉案票据记载要素齐全，为合法有效票据。皇朝发社上诉主张皇朝发社与松发公司没有业务往来，松发公司未举证证明合法取得该支票，其作为出票人不应承担票据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皇朝发社称涉案支票是其交付给案外人黄东海、朱文通，用于胡寿南向案外人黄东海、朱文通借款48.5万元的质押担保，同时，还称案外人黄东海、朱文通借给其的款项有部分是通过案外人黄连枝的账户转账支付。根据皇朝发社所称，不排除黄连枝向胡寿南转账付款，黄连枝与胡寿南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黄连枝于2014年6月13日向胡寿南转账付款50万元。二审中，黄连枝出庭接受询问，表示对松发公司作为持票人主张相关权利，没有异议。故本院认为，在皇朝发社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黄连枝借给胡寿南50万元，涉案票据各方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松发公司取得涉案支票存在真实原因。其次，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认可涉案支票交付时收款人及出票日期为空白。《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支票上未记载收款人名称的，经出票人授权，可以补记。”皇朝发社出具收款人抬头空白的支票，应当视为授权持票人对收款人进行补记。至于出票日期是否允许补记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我国票据法对出票日期是否可以补记没有明确规定，但从票据法规定可以对支票金额及收款人补记的规定来看，本院认为出票人将出票日期留白的，应当视为出票人授权持票人可以补记。因此，松发公司将收款人及出票日期补记，符合法律规定。在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而丧失票据权利的情况下，松发公司可以请求出票人皇朝发社返还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皇朝发社以支票的收款人、出票日期与票面金额、出票人信息非同一人填写为由，主张涉案支票为无效支票，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再次，皇朝发社主张涉案支票签发后胡寿南已还清借款48.5万元。本院认为，皇朝发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支票系用于胡寿南与黄东海、朱文通之间借款48.5万元的质押担保，亦不足以证明胡寿南与黄东海、朱文通之间存在48.5万元的借贷关系，或借款已经清偿。而且，皇朝发社所称的借款清偿后，皇朝发社不收回用于质押担保的支票，或要求黄东海、朱文通作出涉案支票不再作为质押担保的意思表示，与常理不符。因此，皇朝发社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皇朝发社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已由皇朝发社预交），由皇朝发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春 景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林 高 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