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燊鹏，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3710。
委托代理人：贺麦清，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培华，女，汉族，住湖南省津市，公民身份号码×××2520。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洲，男，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公民身份号码×××001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功才，男，汉族，住湖南省津市，公民身份号码×××6518。
上诉人黄燊鹏因与被上诉人彭培华、陈洲、田功才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山市华亿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登记投资者为陈洲、田功才，法定代表人为彭培华。黄燊鹏诉华亿公司、彭培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1）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665号，黄燊鹏要求华亿公司、彭培华支付货款50000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给黄燊鹏，该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华亿公司确认欠黄燊鹏装修款50000元，华亿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前一次性支付黄燊鹏50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18日起到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若足额支付，则本案纠纷全部了结。二、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华亿公司承担，该款项黄燊鹏在起诉时已预交，华亿公司在2011年12月7日前直接支付给黄燊鹏，该调解协议于2011年11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7日作出（2011）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665号民事调解书，对该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因华亿公司未履行调解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黄燊鹏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2）中二法执字第47号。原审法院经执行后，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2）中二法执字第47-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该案经采取多种措施，现华亿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经处理完毕，暂未发现有其它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亦未能向法院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具体财产状况或线索，本案应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如下：原审法院（2012）中二法执字第47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4年6月13日，黄燊鹏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彭培华、陈洲、田功才对（2011）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665号民事调解书的华亿公司的债务（本金50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承担清偿责任。
另查明：黄燊鹏称彭培华、陈洲、田功才滥用华亿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要求彭培华、陈洲、田功才对华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黄燊鹏提交的华亿公司2008-2012的年审报告显示：自2008年成立至2012年末，华亿公司年销售额取整分别为561052.82元、1010012.79元、1165152.74元、613861.51元、52307.69元，年净利润分别为19760.82元、31809.22元、33134.53元、3022.49元、-24018.50元；黄燊鹏提交的《关于华亿公司偿还债务的第二次方案》显示提交人为华亿公司代理人张律师（打印方式），但未见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张律师签名确认；黄燊鹏提交的《中山市华亿电器有限公司拖欠供应商货款案初查情况综合》显示的出具单位为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打印方式），但并未加盖任何公章或由该分局相关人员签名。原审法院依黄燊鹏申请前往中山市黄圃镇大岑村民委员会调查取证，但未能调取相关书面资料；原审法院另前往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调查取证调取相关资料，包括：《中山市华亿电器公司偿还债务的初步方案》、《中山市华亿电器有限公司拖欠供应商货款案调查情况综合》、询问笔录、立案决定书，《中山市华亿电器公司偿还债务的初步方案》显示的提交人为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培华（打印方式），未见华亿公司盖章或彭培华签名，《中山市华亿电器有限公司拖欠供应商货款案调查情况综合》为打印件，与黄燊鹏提交的《中山市华亿电器有限公司拖欠供应商货款案初查情况综合》内容基本一致，询问笔录、立案决定书显示：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曾对华亿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票据诈骗决定立案侦查，但至今未出具相关具有法律效力的结论性文书。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黄燊鹏主张彭培华、陈洲、田功才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对黄燊鹏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黄燊鹏提交的年审报告并不足以证实彭培华、陈洲、田功才滥用了法人独立地位；《关于华亿公司偿还债务的第二次方案》为打印件，并没有华亿公司盖章或华亿公司相关人员签名；《中山市华亿电器有限公司拖欠供应商货款案初查情况综合》为打印件，没有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的盖章，且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虽立案侦查，但并没有具有法律效力的结论性文书。法院调取的《中山市华亿电器公司偿还债务的初步方案》也没有华亿公司盖章或华亿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名。综上，原审法院依黄燊鹏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调取的资料，并不足以证实彭培华、陈洲、田功才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黄燊鹏主张彭培华、陈洲、田功才对华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彭培华、陈洲、田功才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质证、抗辩的权利，但不影响本案的判决。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燊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黄燊鹏负担。
上诉人黄燊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与华亿公司之间（2011）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665号承揽合同纠纷案，原审法院以（2012）中二法执字第47号立案受理强制执行，但执行无果。被执行人华亿公司在2011年中即已人去楼空停止营业（拖欠供应商合近3000万元），但至今尚在私下经营（于2013年6月18日年检）。
（一）2008-2012年检报表反映：（1）自2008年成立至2012年末，华亿公司年销售额取整分别为56万元、101万元、116万元、61万元、5万元（五年合计营业额不足350万元，但实际营业额数亿，欠债近3000万元），年净利润分别为19760元、31809元、33134元、3022元、-24018元。（2）截至2012年末，华亿公司尚有资产总计998466元、未分配利润47988元、所有者（股东）权益998466元。而华亿公司众供应商五年数亿供货及所欠供应商合近3000万元在报表中均未体现，显系账外经营转移资产。
（二）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于2012年4月5日出具的《华亿公司拖欠供应商贷款案初查情况综合》显示：1.黄圃公安分局调查情况：（1）2011年7、8月份，华亿公司法人代表彭培华及委托律师在黄圃村委、镇经贸办组织协调召开债权人会议时，当众承诺拍卖公司厂房（由彭培华使用华亿公司资金以个人名义租地并建厂房供华亿公司使用）偿还债务，并出示《华亿公司偿还债务的第二次方案》确认。（2）黑龙江大庆龙南分局于2011年4月对华亿公司产品涉嫌假冒注册商标案进行调查，华亿公司厂长彭文化于2011年8月12日被抓，销售主管兼财务总监傅晓蓉等多人被龙南分局调查。（3）华亿公司法人代表彭培华名下原有9辆汽车，除一辆雷克萨斯粤X×××××外，均于2011年7、8月份过户给华亿公司股东的亲戚或该司主管人员。2.彭培华于2012年4月5日到黄圃公安分局接受调查反映：（1）华亿公司、文华电子、宝利达公司均是陈增文、彭培华的企业，其工资、厂租由华亿公司支付，文华电器的配件也是华亿公司结算付款。（2）2011年5月份，华亿公司因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罪，财务主管傅晓蓉被黑龙江省大庆市公安局刑拘并扣押几百万元货物。（3）华亿公司现共有1680多万元货款未收回。3.黄圃公安分局核查情况：（1）华亿公司登记股东为陈洲、田功才，法定代表人为彭培华，实际控制人为陈增文。彭培华系陈增文妻子，陈洲系陈增文堂兄，田功才系彭培华姨父，华亿公司其他主要负责人（包括：业务主管傅晓蓉，业务主管张金瑞、财物负责人彭建华、田艳、厂长彭文化）均系陈增文或者彭培华亲戚。（2）文华电子是华亿公司的子厂，货款由华亿公司月结。2012年4月1日林苏反映：2011年4月，陈增文以文化电子厂的资产（实为华亿公司资产）出资与林苏合伙成立友晟电子厂，期间陈增文卖给友晟电子厂300-500万元的配件，货款均打到彭培华账户上。（3）陈增文从友晟电子厂撤资200多万元，其中100多万元以现金打入张秀杰、陈增淦、林香东等人账户，另有友晟电子厂未收款100多万元均由陈增文收取。（4）华亿公司有1680多万元货款未收回（执行过程拒不提供债权凭证）。综合以上，华亿公司虽名为有限责任公司，但实际控制人陈增文、法定代表人彭培华及股东陈洲、田功才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账外经营，肆意转移公司财产，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且彭培华、陈洲、田功才等人长期开具个人支票以经营华亿公司，严重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章诸条等规定，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造成公司及债权人损失，应对华亿公司债务负清偿责任。但原错误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无视法院前往黄圃公安分局调查取证的《华亿公司偿还债务的初步方案》，无视华亿公司法人代表彭培华两次参加、委托律师在村委、镇经贸办主办债权人会议上提交的《华亿公司偿还债务的第二次方案》，推翻被上诉人拍卖公司厂房偿还债务的承诺。2.原审无视上诉人提供的年检报表及法院前往黄圃公安分局调查取证的《华亿公司拖欠供应商贷款案调查情况综合》和相关《询问笔录》、立案决定书，疏于认定其中涉及被上诉人转移华亿公司资产的大量违法行为。3.原审法院前往黄圃公安分局调查取证的《华亿公司偿还债务的初步方案》、《华亿公司拖欠供应商贷款案调查情况综合》系国家机关在行政或者刑事工作过程中形成的工作文件，原审错误地仅以系打印件、当事人未签名而否定其法律效力，不予采信为定案依据：首先，原审所为有悖于法释（2015）5号《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即不以当事人署名方为有效），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
（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正如原审所述，本案被上诉人“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当视为自动放弃质证、抗辩权利”，原审应当对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原审反而仅以当事人未签名而不予采信法院前往黄圃公安分局调取的《华亿公司偿还债务的初步方案》、《华亿公司拖欠供应商贷款案调查情况综合》等证据的真实性，不但自相矛盾，也有违司法实践，更有悖于《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相关法律规定。
（五）原审不予质证本案关键证据，严重违法法定程序，严重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后依上诉人申请前往黄圃公安分局调查取证了《华亿公司偿还债务的初步方案》、《华亿公司拖欠供应商贷款案调查情况综合》和相关《询问笔录》、立案决定书，其中涉及被上诉人转移华亿公司资产等大量违法事实。但是，对这些关键证据，原审竟然未再开庭，也未组织质证，上诉人对其内容一无所知，也未能发表任何质证意见。原审所为，不但严重有悖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的基本原则，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也违反法释（2015）5号《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规定的“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彭培华、陈洲、田功才对（2011）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665号民事调解书之华亿公司的债务（本金50000元及自2011年10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承担清偿义务。
被上诉人彭培华、陈洲、田功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争议焦点在于黄燊鹏关于彭培华、陈洲、田功才三人对华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应否予以支持。首先，关于彭培华的责任问题。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彭培华虽然是华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并非华亿公司的股东，不具备依照公司法前述规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故黄燊鹏要求彭培华对华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在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陈洲、田有功的责任问题。黄燊鹏主张华亿公司的股东陈洲、田有功应对华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举证证明其二人存在滥用华亿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黄燊鹏的债权利益的行为，但从黄燊鹏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来看，《中山市华亿电器公司偿还债务的初步方案》《关于华亿公司偿还债务的第二次方案》均没有华亿公司盖章或华亿公司相关人员签名确认，《中山市华亿电器有限公司拖欠供应商货款案初查情况综合》系公安机关内部审查材料，既没有公安机关加盖公章确认，也非公安机关侦查活动的结论性文书，均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不能证明陈洲、田有功存在滥用华亿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黄燊鹏的债权利益的行为，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适当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燊鹏的上诉理据不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黄燊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少民
审判员 李思刚
审判员 阮碧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梁金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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