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1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萍，女，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
委托代理人：古立平，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婧，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长江轮船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法定代表人：汪胜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音邦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珊珊，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萍为与被上诉人芜湖长江轮船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的（2014）镜民一初字第01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古立平、杨婧，被上诉人芜湖长江轮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胡萍自1982年12月即在隶属于芜湖长江轮船公司的劳动服务公司（集体企业）工作。2003年，芜湖长江轮船公司要求劳动服务公司整体退出经营，与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给予经济补偿，胡萍遂与劳动服务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之后，胡萍被安排到芜湖长江轮船公司退管部门工作。2008年1月1日，胡萍与芜湖长江轮船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退回了2003年解除劳动合同买断工龄的补偿款。2014年4月22日，芜湖长江轮船公司下发长轮芜人发（2014）19号文件（即芜湖长江轮船公司／江东船厂减员分流实施办法），根据文件规定，胡萍属于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对象。双方在具体协商中未达成一致意见，芜湖长江轮船公司未给胡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胡萍认为其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双方仅就解除合同后经济补偿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遂向芜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委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自主行为，且胡萍一直在芜湖长江轮船公司上班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胡萍不服裁决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虽然胡萍符合芜湖长江轮船公司文件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但双方并未就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也没有签订正式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故不能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在劳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胡萍要求芜湖长江轮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无据。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胡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胡萍负担。
胡萍上诉称：（一）2014年4月12日，芜湖长江轮船公司职代会审议通过了《芜湖长江轮船公司／江东船厂减员分流实施方案》。同年4月16日，芜湖长江轮船公司以文件形式将该减员分流方案印发实施。同年5月24日，公司逼迫胡萍等在格式《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意向书》上签字，该意向书“员工本人意向”栏印有：本人已阅知《芜湖长江轮船公司／江东船厂减员分流实施方案》，经慎重考虑，提出与企业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之要求，请予批准。同年6月5日，公司向胡萍所在退管部发出《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载明：经公司2014年6月4日党政联席会研究，决定同意你处盛平等拾肆名员工（含胡萍）与企业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只是尚未办理劳动合同解除后的离岗交接、确认经济补偿金数额等手续。（二）本案纠纷的根源是，公司拟从2008年开始计算对胡萍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而胡萍要求对2008年前的工作年限也合并计算。如胡萍满足了公司的无理要求，公司则与其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而胡萍之所以还上班，是防止公司以违反劳动纪律解除劳动合同而不支付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胡萍的诉讼请求。
芜湖长江轮船公司辩称：公司人资部发出《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表明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但双方未就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事宜达成一致，也没有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并且，胡萍仍在公司工作，故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无据。请求驳回胡萍的上诉请求。
胡萍在二审提交了贺春岭、江浩、石钢富三人的《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证明书》，证明公司制作的《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证明书》，载有员工工作年限、经济补偿数额等内容，其他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员工仅收到该证明书，并未与公司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芜湖长江轮船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明书证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最后一个环节，是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证明书》，而胡萍并未收到《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证明书》，说明双方劳动关系仍在存续。本院经审核认为，胡萍提交的三份《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证明书》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6日印发实施的《芜湖长江轮船公司／江东船厂减员分流实施方案》载有：距法定退休年龄3年以内的（2016年12月31日前男职工年满57周岁、女干部年满52周岁、其他女职工年满47周岁）员工等，可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按照员工在本企业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相当于本人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按期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本人月平均工资低于3510元／月的，按3510元／月计算经济补偿金；在本办法实施之日起三个月内协商解除合同的，根据职工本企业工龄（截止时间为2014年4月）给予一次性奖励，工龄30年以上（含30年）的奖励2万元；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工作程序及操作流程，另行下发操作指导书。芜湖长江轮船公司人力资源部制定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操作指导书》，记载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操作程序为：1、员工向企业（或单位向员工）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意向书；2、人资部每周初审一次，将符合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人员名单及意向书汇总报公司“应对危机，缩编减员领导小组”审批；3、领导小组审批同意后，人资部向各单位（部门）下达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式两份，一份所在部门留存，一份交员工本人；4、员工在接到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一周内办毕工作交接，持所在单位（部门）签发的通知单到人资部办理离厂清单签字手续、确认经济补偿金金额、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5、人资部为离厂员工整理档案；6、支付经济补偿金；7、办理社保、档案转移手续；8、办理住房及公积金手续。2014年5月24日，胡萍在芜湖长江轮船公司印制的《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意向书》中“员工本人意向”一栏签名，该栏载有：本人已阅知《芜湖长江轮船公司／江东船厂减员分流实施方案》，经慎重考虑，提出与企业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之要求，请予批准。其所在部门公司离退休人员管理部，在该意向书上签署了“同意上报”的意见。同年6月5日，芜湖长江轮船公司人力资源部向胡萍所在部门发出《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载明：根据《芜湖长江轮船公司／江东船厂减员分流实施方案》规定，经公司2014年6月4日党政联席会研究，决定同意你院（应为部）盛平等拾肆名员工与企业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请即时做好离岗工作交接事宜，具体时间另行通知。胡萍在通知所列14名员工名单中。近一年来胡萍月工资为二千余元，低于3510元／月的标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本案劳动合同是否已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指劳动合同订立后尚未全部履行前，由于某种原因导致劳动合同一方或双方当事人提前消灭劳动关系的法律行为。本案中，芜湖长江轮船公司为减少冗员制定并实施了减员分流方案，胡萍属于此次减员分流中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对象，其填写并通过所在部门递交了《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意向书》，芜湖长江轮船公司经研究决定同意胡萍与其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发出《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此，双方就劳动合同的解除经邀约、承诺已经形成合意，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民事行为自合意达成时即告成立，并自成立时发生法律效力。法律并未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为要式法律行为，故双方虽因经济补偿产生分歧未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但并不影响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民事行为的效力。因此，双方间劳动合同已实际解除。（二）胡萍的工作年限应否合并计算。胡萍原在芜湖长江轮船公司劳动服务公司工作，该公司系芜湖长江轮船公司全资子公司，其因退出经营与胡萍解除了劳动合同，胡萍被芜湖长江轮船公司安排到公司退管部工作，并退还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因此，其因本次解除劳动合同在计算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应将其在原芜湖长江轮船公司劳动服务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芜湖长江轮船公司的工作年限。按照《芜湖长江轮船公司／江东船厂减员分流实施方案》，芜湖长江轮船公司应向胡萍支付经济补偿108810元（31×3510）、支付一次性奖励20000元。综上，胡萍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4）镜民一初字第01868号民事判决；
二、芜湖长江轮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萍支付经济补偿108810元、一次性奖励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芜湖长江轮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华
审 判 员 鲍 迪
代理审判员 史李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青青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