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2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住所：云南省昆�市五华区西站12号。
法定代表人：王庆，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正华，男，1986年1月28日生，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四川省米易县，一般诉讼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博，云南王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臣，男，1973年7月3日生，汉族，住昆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鲜英，女，1972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代理人：杨绍云、李建文，云南雲子·宇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康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东川区古铜路1号。
法定代表人：苏建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颖韬、郭珍，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告：李丽佳，女，1980年5月9日生，汉族，住昆明市。
委托代理人：杨光臣，男，1973男7月3日生，汉族，住昆明市学府路754号鼎易天景小区*幢*单元*层***室，系李丽佳的丈夫，身份证号为5301021973********，一般诉讼代理。
原审被告：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海源中路1666号汇金大厦A座9楼。
法定代表人：曹一卫，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文勇，云南王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冶”）、杨光臣因与被上诉人鲜英、云南康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宸公司”）及原审被告李丽佳、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冶五建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5）五法西民初字第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光臣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交纳案件受理费，本院依法按照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四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十四冶向鲜英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的部分，改判由康宸公司向鲜英偿还欠款。事实和理由为：一、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及用款人均为康宸公司，十四冶并非借款人，杨光臣也并非十四冶的负责人，该笔款项未用于十四冶的生产经营；二、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600万元，并且已经归还了190万元，实际欠款金额仅为500万元；三、原审法院判决的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范围，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鲜英辩称，一、案涉借款均由杨光臣用于支付建设公司应当支付的工人及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等各种应由建设公司承担的建设费用，实际用于十四冶的经营活动，且鲜英提交的证据均能够反映杨光臣作为建设公司的相关负责人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对欠款本金的认定正确，且说理充分；三、十四冶主张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超过法律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杨光臣辩称，其已提前支付了鲜英90万元，故本案的实际出借金额仅为600万元，且十四冶主张的还款金额属实。
康宸公司辩称，其仅为担保人，并非借款主体。杨光臣曾向康宸公司借款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故应当在借款中扣除。
十四冶五建司述称，认可十四冶的上诉意见。
李丽佳述称，与杨光臣的答辩意见一致。
鲜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杨光臣、李丽佳立即偿还借款本金690万元，以及该款自借款发生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各被告承担其实现债权发生的其他费用计约51.9万元（包括律师费43.9万元，诉讼保全费约8万元，以实际票据为准）；三、确认其与十四冶、十四冶五建司有效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由该二被告与其他共同借款人共同承担借款人的还款义务；四、由康宸公司对涉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五、确认若各被告不履行判决确认的债务，其可直接申请拍卖康宸公司签售的案涉物业，并以拍卖所得偿还借款；六、本案受理费、保全费判由各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被告康宸公司与被告十四冶签订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由十四冶承建昆明市东川区康宸商业中心项目。2014年8月30日，原告鲜�和被告杨光臣签订借款和担保合同，约定：由被告杨光臣向原告鲜英借款690万元用于东川区康宸商业中心建设项目，借期为3个月，自2014年8月31日至2014年11月30日，违约责任约定为：若不能按期还款，则应承担违约金200万元，且应支付从借款之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被告康宸公司、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康宸商业中心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十四冶康宸项目部”）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上签章，自愿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被告康宸公司自愿以位于昆明市东川区的康宸商业中心7栋共27间商铺作为抵押向债权人提供担保，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合同签订后，原告鲜英于2014年8月31日向被告杨光臣个人账户内分两笔汇入共690万元。�告杨光臣、被告康宸公司、被告十四冶康宸项目部出具了收条，载明收到鲜英的借款690万元。2015年6月6日，被告杨光臣、被告康宸公司、被告十四冶签订委托付款协议，载明：由康宸公司开发，十四冶承建的东川区“康宸商业中心”项目工程，由于开发商康宸公司没有按约定全部支付承建方十四冶项目工程款，为解决各方的债权债务问题，达成债务委托支付协议，三方确认，至本协议签署之日，丙方（十四冶）还欠乙方（杨光臣）600万元挂帐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十四冶康宸项目部的责任承担问题及被告十四冶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杨光臣为十四冶康宸项目部负责人，该项目部同为“借款和担保合同”的签约主体，从被告康宸公司与被告十四冶所签建设工程合同，可确认十四冶康宸项目部系被告十四冶为承建康宸商业中心工程所设立的项目部，属被告十四冶的内设机构，其对外所负民事责任依法应由被告十四冶承担，此外，从借款和担保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并结合杨光臣、康宸公司、十四冶三方于2015年6月6日就康宸商业中心项目工程欠款事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的事实，本院确认690万元借款系用于被告十四冶的生产经营，被告十四冶作为共同借款人，其应与被告杨光臣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原告要求由债务人支付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的主张，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十四冶五建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因原告鲜英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十四冶五建司与其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或为实际用款人，故对其要求被告十四冶五建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准许。关于被告李丽佳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杨光臣与被告李丽佳为夫妻关系，被告杨光臣的借款行为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杨光臣也承诺愿以个人、家庭所有财产和对外投资资产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但因被告李丽佳并未在“借款和担保合同”内签字，且各方当事人在该合同内已明确约定了所借款项用于康宸商业中心”项目工程，故该笔借款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杨光臣所承诺事项对被告李丽佳并不具法律约束力，对原告要求被告李丽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准许。因被告康宸公司自愿为上述69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但未对保证方式�出约定，则被告康宸公司应当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鉴于被告康宸公司虽愿以位于昆明市东川区的康宸商业中心7栋共27间商铺作为抵押向债权人提供担保，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原告鲜英关于直接申请拍卖康宸公司签售的案涉物业，并以拍卖所得偿还借款的诉讼主张，不予准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杨光臣辩称实际收到原告鲜英借款金额为600万元，但被告杨光臣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而转款凭证及收条内载明的借款金额均为690万元，故对被告杨光臣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被告杨光臣、被告康宸公司均主张在借款期间内，曾通过第三人向原告鲜英归还借款，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且原告鲜英不认可，故对被告杨光臣、被告康宸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鲜英要求由被告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51.9万元的主张，对原告鲜英主张的律师费43.9万元，在借款和担保合同中，各方虽有约定，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参照本案诉讼费，酌情调整为7万元，对原告主张的保全费5000元有正式票据为凭，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的保全担保费8万余元，因该费用并非原告实现债权支出的必要费用，且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光臣、被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鲜英偿归借款本金69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由被告杨光臣、被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鲜英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必要费用7万元。由被告云南康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被告杨光臣、被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所负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鲜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鲜英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履行了出借690万元的义务，而十四冶及杨光臣主张杨光臣于当日向鲜英返还90万元，但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该主张。十四冶及杨光臣主张杨光臣于2014年9月30日向鲜英归还90万元，鲜英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此外，十四冶主张的其余还款，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故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经二审审理查明，鲜英未向十四冶康宸项目部提起诉讼，且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项目部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故原判将该项目部列为“被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各方签订的《借款和担保合同》载明“借款人（甲方）”系杨光臣，康宸公司仅作为担保人签字并盖章，且鲜英系向杨光臣个人账户交付借款690万元，十四冶虽主张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系康宸公司，但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因此，原判认定杨光臣系借款人正确。从鲜英提交的证据上看，杨光臣多次以十四冶康宸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十四冶认为十四冶康宸项目部负责人系杨俊忠，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杨光臣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作为负责人工作的事实，故原判认定杨光臣作为十四冶康宸项目部负责人借款正确。因该借款用�十四冶承建的康宸商业中心项目，故十四冶应当与杨光臣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各方在《借款及担保合同》中约定“若甲方（杨光臣）不能按时足额还款，乙方（鲜英）先收取的部分首先冲减本合同约定利息和违约金”、“如违反任何一项义务，甲方均应向乙方承担违约金200万元。且从借款之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借款利息”，从以上内容可见，双方约定了附条件支付借款利息，现杨光臣及十四冶未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借款利息的条件成就，杨光臣及十四冶应当自2014年8月31日起支付借款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的总和超过了年利率24%，对超过的部分，不应予以支持，故杨光臣及十四冶应当自2014年8月31日止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款690万元的利息。因杨光臣于2014年9月30日向鲜英归还�3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该还款应当作为归还借款利息予以扣除。关于实现债权的费用7万元。《借款和担保合同》载明“任何一方违约，除按上述违约责任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赔偿因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5%）”，因此，双方约定了鲜英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负担。十四冶认为律师费与逾期利息、违约金的总和不应超出年利率24%，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三十条所指的“其他费用”与“逾期利息”“违约金”并列列明，实质上应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其他费用”多数情况下应当是为了规避对利率上限的规定而设，而律师费系因维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不宜认定为属“其他费用”的范畴，故十四冶的该项�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判的其他部分，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十四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5）五法西民初字第921号民事判决；
二、杨光臣、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鲜英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90万元以及该款自2014年8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扣除已归还的利息30万元）；
三、杨光臣、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鲜英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必要费用人民币7万元；
四、云南康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三项杨光臣、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所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五、驳回鲜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216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83216元，由鲜英负担人民币3216元、由杨光臣、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8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216元，由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负担人民币76000元、由鲜英负担人民币22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面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果被执行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审 判 长 刘 华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代理审判员 吴开举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汪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