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亚威，男，汉族，1965年1月1日出生，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代理人：曹泽锋，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金平，男，汉族，1964年11月21日出生，住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梁伟，河北渤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秦皇岛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下甸子村北山*号地块东侧。
法定代表人：刘维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福郁，该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杜广升，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刘亚威因与被上诉人潘金平，原审被告秦皇岛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星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国栋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鲍立斌、王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李凯朋任本案书记员，张苏任庭审记录，于2016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亚威的委托代理人曹泽锋，被上诉人潘金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梁伟，原审被告吉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福郁、杜广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2月14日，吉星公司与潘金平签订《龙玺御园项目银行贷款使用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双方合作开发的龙玺御园项目，吉星公司占开发面积（含土地面积）的70%，秦皇岛市福秦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福秦公司）占开发面积的30%，双方同意以该项目的开发面积从承德市工商银行申请贷款2亿元人民币用于龙玺御园项目开发建设各项费用。贷款获批后，双方在贷款行开立共管帐户，银行发放的贷款全部打入该共管帐户中；双方对该项目贷款约定按7：3的比例使用，并必须用于该项目，不许挪作他用。双方必须按银行制定的还款计划和各自使用的贷款的比例及时还款”。
2012年3月6日，潘金平（转让方）与刘亚威（受让方）签订《福秦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双方确认福秦公司现为一人公司，转让方拥有100%的股权，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转让福秦公司股权后，将福秦公司的管理、经营权交给受让方，包括福秦公司现有龙玺御园项目的相关权益。除前述土地资产外，其余资产仍由转让方享有……受让方受让股权、接受公司后，对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登记，并行使福秦公司股东的全部权利并承担全部义务。双方交接前，福秦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转让方承担；交接后，福秦公司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受让方承担……股权转让价款为6000万元，分二期交付，受让方于2012年6月30日前一次性向转让方支付转让价款5700万元，该期转让价款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息，与转让价款一并支付，剩余300万元待受让方在上述地块上所开发的项目工程竣工之日一次性付清。转让方未向受让方支付首期转让价款5700万元及利息以前，双方于2012年2月14日所签订的《龙玺御园项目银行贷款使用协议》继续有效……转让方在收到受让方支付的全额价款三日内，配合受让方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转让方收到受让方的全部转让价款后，双方办理公司管理权交接。转让方应向受让方移交其持有的出资证明书、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法律文件，以及承德市双滦区下店子村北山（2010）05－1号土地使用权相关资料，双方签署交接明细表。交接后所产生的公司资产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受让方承担……受让方负责承担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并承担所涉及的全部税费。在未付清本协议全部转让价款前，未经转让方书面许可，不得向第三人转让按本协议享有的任何权利义务……本协议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不得违反；如有一方违约导致协议不能履行，另一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支付1000万元的违约金。与此同时，如受让方违约而导致股权转让无法实现时，则受让方已在转让方转让地块上的所有前期投入均无偿归属转让方所有，转让方对此不给予任何补偿。受让方应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价款，否则每拖延一天需按转让总价款1‰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超过30日，转让方有权解除本协议。若双方产生争议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福秦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吉星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该协议中盖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刘维华签字。
2012年3月16日，潘金平收到刘亚威部分股权转让款100万；2012年6月4日收到70万元；2012年6月18日收到50万元；2012年8月3日收到200万元；2012年8月6日收到80万元；2013年1月5日收到1000万元；2013年2月7日收到260万元；2013年4月27日收到260万元；2013年5月22日收到240万元；2013年6月10日收到200万元；2013年10月14日收到100万元；2013年12月30日收到20万元，同日另收100万元；2013年12月31日收到80万元；2014年1月28日收到150万元。另，潘金平认可于2012年3月26日收到100万元；2012年9月10日收到500万元；2012年9月11日收到500万元；2014年1月28日以后收到2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4030万元，刘亚威尚欠1970万元。
另查明，2011年9月9日，吉星公司取得承德市双塔山镇于店子北山1号地东侧使用权面积为119884．91平方米的出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为商业住宅用地，土地证号为双滦国用（2011）第0**号。2010年12月28日，福秦公司向承德市财政局交纳了上述土地的出让金2790万元并交纳契税111．6万元。2012年2月18日，吉星公司与福秦公司签订《分楼协议》，协议分别确定了双方所分的楼号，并约定公共配套设施按双方投资开发比例（7：3）分摊其开发成本及市场销售，同时确定了公共配套设施的范围。双方按投资开发比例分配所有的开发产品，最终据实结算，多退少补。
2012年6月12日吉星公司（甲方）与福秦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开发房地产项目协议》，主要约定：“……双方于2010年3月18日共同出资，竞拍取得双滦区下店子村北山1号地块，面积为118439．91平方米……土地取得后，以甲方为主并作为受让人，甲方占70%土地产权，乙方占30%土地产权。办理一宗土地产权证。项目规划等一切管理均由甲方全面负责，乙方不予干涉。项目开发期间，由甲方名义全权办理贷款事宜，乙方出具相关材料和文件，双方均承担银行贷款连带担保责任。贷款必须用在该项目开发建设上，不许挪用。在还清贷款前，双方保证不撤资、不分红，保证按银行规定及时按期归还贷款本息，绝不违约。项目完成决算后，双方按实际纯收益及出资比例分配利润”。该协议最后一页注明“本协议系应甲方请求，为了申办项目贷款而签订，该协议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双方之间的权力义务以2012年3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为准”。
2012年8月9日吉星公司出具《关于2012年8月9日股东会议决定情况说明》，称2012年8月9日福秦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只为办理银行贷款而做，双方的权利义务以2012年3月6日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为准。
2012年8月2日，抵押权人工商银行承德分行与抵押人吉星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吉星公司向工商银行提供双滦国用（2010）第063号的土地使用权抵押担保吉星公司借款2亿元。该合同中，除双方当事人外，抵押物共有人福秦公司也加盖了印章。2012年4月2日福秦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公司出资2901．6万元对承德市双滦区双塔山镇下店子北山1号地东侧土地投资，并同意在还清龙玺御园小区一期工程项目贷款前不撤资、不分红。
现在龙玺御园小区项目工程已竣工。
潘金平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刘亚威、吉星公司支付欠潘金平的股权转让款1970万元，并支付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881万元）及违约金10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3月6日，潘金平、刘亚威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依协议约定，刘亚威应于2012年的6月30日支付5700万元转让款，工程已竣工应当支付剩余的转让款300万元。刘亚威未按约定的时间数额支付转让价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潘金平请求刘亚威承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亚威尚欠转让款的数额为1970万元。双方约定的利息和逾期付款违约金之和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刘亚威、吉星公司请求调整，原审法院调整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关于利息计算，本金因刘亚威多笔支付且跨度时间长，双方也未提供全部支付凭证，因此，利息酌情分段计算为：第一阶段2012年3月6日至6月30日，依合同约定利息从合同签订时间2012年3月6日起计算（因合同约定从此时间开始计算），合同约定本金6000万元计算至给付第一笔款5700万元的时间2012年6月30日，在此期间刘亚威支付了320万元。因此，此阶段按本金5380（5700－320=5380）万元计算利息。第二阶段从2012年7月1日计算至2013年1月5日，应付的本金5380万元，但该阶段刘亚威共支付款项为2280万元。因此，利息按本金3100（5380－2280=3100）万元计算。第三阶段从2013年1月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此阶段刘亚威共支付转让款1430万元。因此，此阶段本金为1670（3100－1430=1670）万元。
合同中约定，如有一方违约导致协议不能履行，另一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支付1000万元的违约金。潘金平未要求解除合同，该解约违约金条件未成就，因此潘金平请求刘亚威支付该1000万元解约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吉星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的连带保证人，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潘金平将其持有的福秦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刘亚威，并不构成福秦公司撤资该公司与吉星房地产公司共同开发房地产项目。刘亚威主张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亚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金平支付股权转让款197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2年3月6日起至2012年6月30日按本金5380万元，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5日按本金3100万元，2013年1月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的履行之日止按本金1670万元，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二、吉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潘金平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89350元，由刘亚威负担230733元，潘金平负担58617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刘亚威主要上诉称：《转让协议》属无效协议，理由如下：1、潘金平隐瞒债务的行为致使《转让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刘亚威未继续向潘金平支付转让款。吉星公司与福秦公司为更好地推进龙玺御园项项目进度，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维华之子刘亚威与潘金平签订《转让协议》。之后，刘亚威发现潘金平在转让股权之前，已向工商银行申请贷款2亿元，刘亚威对此并不知情，双方也未在《转让协议》中就该笔贷款情况进行约定。2、《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是福秦公司100%的股权，因此刘亚威应当取得福秦公司的全部资产。但，《转让协议》又约定“转让福秦公司股权后，将福秦公司的管理、经营权交给受让方，包括福秦公司现有龙玺御园项目的相关权益。除前述土地资产外，其余资产仍由转让方享有”，该约定使转让后的福秦公司资产缩水，影响福秦公司的偿还贷款的能力，损害了国家利益。3、潘金平从签订《转让协议》至今，一直实际控制并经营福秦公司，没有向刘亚威进行交接，且龙玺御园项目一直亏损。如果双方继续履行《转让协议》，福秦公司则将在严重亏损的情况下，还要偿还银行贷款，合同目的将无法实现。另外，《委托开发房地产项目协议》约定“在还清贷款前，双方保证不撤资、不分红”，但潘金平却在项目亏损的情况下分红受益，导致刘亚威利益受损。4、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对福秦公司向工商银行借款一案作出判决，如刘亚威继续履行《转让协议》，将会给刘亚威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5、《转让协议》第四条第5项约定“转让方在收取受让方之父的转让价款时，不向受让方提供发票，以打白条的形式做为收取款项的凭证”。该约定涉嫌逃税，侵害了国家利益。综上，《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协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潘金平和吉星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潘金平主要答辩称：1、《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明确约定“转让方未向受让方支付首期转让价款5700万元及利息以前，双方于2012年2月14日所签订的《银行贷款使用协议》继续有效”。而《龙玺御园项目银行贷款使用协议》就是福秦公司与刘维（刘亚威之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吉星公司签订的拟向银行贷款2亿元人民币的协议。所以，刘亚威对贷款事项不知情，不符合客观事实。2、前述贷款用于龙玺御园项目，刘亚威在该地产项目中享有的利益增加了。所以，申请并使用贷款与刘亚威更好的推进龙玺御园项目的合同目的是相符合的，不存在刘亚威所说“如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将给刘亚威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问题。3、刘亚威以没有实际交接福秦公司为由，认为《转让协议》没有履行，没有法律依据。潘金平与刘亚威签订《转让协议》后，福秦公司没有开展任何经营活动，潘金平一直在等待刘亚威支付完价款再办理手续。综合以上三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审理，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吉星公司主要陈述称：同意刘亚威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转让协议》损害的是刘亚威的利益，没有损害吉星公司的利益。另外，二审法院还应审查《转让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刘亚威在上诉状中将吉星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但对吉星公司没有上诉请求；2、2012年8月9日福秦公司《股东会议决定》的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同意以吉星公司全权办理银行贷款2亿元，并同意以龙玺御园项目共有徒弟和在建楼房做为抵押担保，其中我公司股东占30%股权，在招拍挂时我公司已同意吉星公司为该宗土地受让人”。
本院认为：刘亚威虽将吉星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但对吉星公司没有上诉请求。因此，本院将吉星公司的诉讼地位调整为原审被告。吉星公司未就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故本院仅针对刘亚威的上诉请求，即针对《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进行审理，对吉星公司的主张不予审理。
吉星公司与潘金平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的《龙玺御园项目银行贷款使用协议书》明确了贷款的数额和用途，潘金平与刘亚威签订的《转让协议》中也约定“2012年2月14日所签订的《龙玺御园项目银行贷款使用协议》继续有效”。同时，刘亚威在二审庭审中认可该笔贷款用于龙玺御园项目。因此，根据上述情况，本院认定刘亚威对该笔贷款系明知的。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即使潘金平存在隐瞒重大事项的情形，那么也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院对刘亚威以潘金平存在隐瞒债务的情形为由，认为《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刘亚威虽主张潘金平实际控制福秦公司以及福秦公司在严重亏损的情况下，继续分红，导致刘亚威的利益受损，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显失公平。但是，刘亚威认可在签订《转让协议》后，福秦公司就没有进行过经营，也不能提供潘金平实际控制福秦公司和刘亚威利益受损，显失公平的证据。故，本院对刘亚威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使刘亚威主张的上述情况属实，也属于双方履行《转让协议》过程中的风险问题，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
刘亚威还主张《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福秦公司股权后，将福秦公司的管理、经营权交给受让方，包括福秦公司现有龙玺御园项目的相关权益。除前述土地资产外，其余资产仍由转让方享有”的约定，使转让后的福秦公司的资产减少，影响福秦公司的偿还贷款的能力，损害了国家利益，对刘亚威显失公平。本院认为，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如果《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刘亚威和潘金平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吉星公司与潘金平签订了《龙玺御园项目银行贷款使用协议书》约定涉案贷款用于龙玺御园项目，吉星公司与银行也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吉星公司与福秦公司也明确了还贷的方式。因此，《转让协议》中的上述约定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故，本院对刘亚威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转让协议》第四条第5项虽然约定“转让在收取受让方之父的转让价款时，不向受让方提供发票，以打白条的形式做为收取款项的凭证”。但是，该约定并不必然导致《转让协议》无效。如果该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涉嫌偷逃税款，可由相关部门予以处理。
综上，刘亚威与潘金平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00元，由上诉人刘亚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栋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书 记 员 李凯朋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