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17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相勇，男，195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徐光亮，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尚玉良，男，195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永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永，男，197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和国强，男，197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山东济菏高速公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西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春森，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曹相勇、尚玉良因与被申请人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一局）、山东济菏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菏高速公路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五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17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1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曹相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光亮，申请再审人尚玉良，被申请人中铁一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永、和国强及济菏高速公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春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2月1日，曹相勇向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起诉称，曹相勇与尚玉良签订承包责任书，约定由曹相勇承包济菏高速公路公司K47＋615大桥施工。该工程已如约施工并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但尚玉良及中铁一局未结算，尚欠工程款1333237元。诉讼过程中曹相勇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中铁一局支付工程款4423244.27元并支付利息，要求济菏高速公路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尚玉良辩称，尚玉良只是负责协商关系及工程管理，关于工程款是否结算等均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中铁一局辩称，其与曹相勇没有合同关系，曹相勇是现场施工负责人，且中铁一局已超付工程款23万元，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请求驳回曹相勇对中铁一局的诉讼请求。济菏高速公路公司辩称，其与曹相勇没有合同关系，对其是否施工不知情，不同意承担责任。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10月28日，中铁一局与济菏高速公路公司签订《济南至菏泽高速公路工程合同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施工内容为第六合同段K41＋640至K52＋080，长约10.44km，包括路基、路面、桥涵、互通立交工程，技术标准为高速公路级，沥青混凝土路面；有分离立交4处，互通立交1处，大中桥7座，计长1075.16m；以及其他构造物工程等。……协议第4条约定：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的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260983777元。
中铁一局承包该工程后，以济菏路工程中铁一局公司第六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将该工程中的K47＋615大桥分包给尚玉良，尚玉良系以桥梁施工八队的名义承包，双方签订《内部劳务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一、工程名称：济菏高速公路公司公路第6合同段K47＋615大桥（除梁板预制、安装以外的所有相关工序）；二、工程地点：K47＋615大桥（所有相关工序）；三、工程内容及承包范围：除征地拆迁、工程试验、施工安排、质量控制、技术管理、隐蔽工程检查、竣工文件汇总编制等技术工作，主要材料采购、材质检测试验外的所有以劳务性为主的工作内容，直到合同构造物建成由乙方承包完成，该合同附表一《工程项目合同造价一览表》，分包价合计2986545元，合同附表二《甲方供应主要材料单价表》。济菏路工程中铁一局公司第六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委托代理人樊英杰签名并加盖公章，尚玉良亦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时间2004年11月20日。
此后，尚玉良将该工程转包给曹相勇，双方于2005年2月18日签订《承包责任书》，该合同载明：1、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钢材及混凝土从中铁一局领）；2、付款方式执行大合同；3、要求曹相勇必需独立完成该施工任务不得分包，并履行与中铁一局项目部所签订大合同的全部内容……；4、上交管理费：如一次性上交，按现有合同价297万元，以4%的比例上交，5月底前付10万元，6月底前付1.5万元，最后以工程决算为准，按照此比例进行结算……；5、除上交管理费外，一切费用均由曹相勇自负；6、尚玉良负责协调与中铁一局公司项目部的关系……。
合同签订后曹相勇带领工人对K47＋615大桥进行了施工（除桥面工程外），该工程现已交付使用。施工过程中中铁一局对该工程进行了十次计价并出具《济菏路已完工程验工计价汇总表》，该工程总计价为3165540元，其中第十次计价为调整计价，金额为207918元。中铁一局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436250元，另支付商品砼款947633元，钢材、水电费及租赁费946704.45元，共计3330587.45元，比十次计价单记载的数额多出165047.45元。
施工过程中，尚玉良曾于2005年5月12日向中铁一局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中铁一局济菏经理部，我施工队现委托曹相勇办理一切材料的调拨、签认手续，工程款自5月16日起由我本人办理，在此之前本人承认由曹相勇办理的工程款结算业务”。
诉讼中，曹相勇对《济菏路已完工程验工计价汇总表》中记载的工程量没有异议，对计价的单价有异议，并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按国家定额计算该工程价款，法院委托山东永晟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并于2009年8月29日作出鲁永晟基司鉴字（2009）第028号济菏高速公路公司工程司法鉴定报告，鉴定结论：根据提供的现有资料鉴定，济菏高速公路公司K47＋615大桥主体工程造价为7204756.8元（其中计价单部分为7012119.51元、凿桩头为24837.29元、曹相勇提供的未经签字盖章的其他费用为167800元）。后经法院要求，鉴定机构又将计价单部分的7012119.51元工程款进行了区分，在该款项中，利润为244038.76元，税金为227327.4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鉴定人员到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关于本案所涉工程价款的确定，当事人对施工工程量无异议，仅对如何计算工程款存在争议，中铁一局认为，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为固定价款合同，应按合同结算工程款，或按当事人计价单约定的单价结算工程款；尚玉良、曹相勇则认为，应按工程实际造价结算工程款，即应按鉴定结论确定工程款。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铁一局承包济菏高速公司第六合同段施工工程后，以内部劳务承包的方式将K47＋615大桥工程承包给尚玉良，因没有证据证实尚玉良系中铁一局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中铁一局与尚玉良之间的承包合同实际为分包合同。尚玉良又与曹相勇签订承包合同，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曹相勇施工，该合同实际为转包合同。上述两份合同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因两份合同所涉施工工程已施工完毕且交付使用，合同当事人应据实结算并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所欠工程款应由尚玉良支付曹相勇，中铁一局对其未向尚玉良支付的款项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济菏高速公路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与中铁一局结算并付清工程款，因此，济菏高速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本案所涉工程价款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技术鉴定确定工程价款是合法有效的途径，理由有三，第一，曹相勇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尚玉良所签转包合同并未约定死工程价款，施工中总包单位调整单价的情形也足以确认工程价款始终处于非包死状态；第二，曹相勇已完成施工并交付，工程价款应据实结算，通过鉴定方式确认工程价款，一则完全符合意思自治、等价有偿原则，再则根据司法实践精神，亦能判定该诉请是否具有合理性；第三，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8年《关于审理建筑工程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答》中第四十条规定精神，实际工程造价超过约定工程造价30%的，当事人可以主张调整，否则显失公平。本案所涉鉴定报告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分析符合有理有据，应予采信。
此外，工程价款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税金四部分构成，其中，直接费、间接费及税金为建筑成本，本案所涉工程经过非法的分包、转包，因此，法院仅对当事人主张的工程价款中建筑成本部分予以支持。依据鉴定结论，计价单部分金额为7012119.51元，扣除利润244038.76元后为成本价；另，凿桩头系桥梁施工的必经程序，由此产生的费用24837.29元虽然不在计价单范围，但亦应计入工程成本；鉴定报告中未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认可的其他费用167800元则应扣除。据此，本案所涉工程建筑成本价款为6792918.04元（计价单部分7012119.51元＋凿桩头部分24837.29元-利润244038.76元）。中铁一局应按该价款与被告尚玉良据实结算，尚玉良亦应按该价款与曹相勇据实结算。中铁一局已经实际支付涉案工程款3330587.45元，该款项已经实际支付给曹相勇，但应视为尚玉良所支付，剩余工程款3462330.59元尚玉良亦应支付曹相勇，因该款项中铁一局尚未支付尚玉良，中铁一局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工程已经实际交付，曹相勇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应当得到支持，并应自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计付，但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交付的具体日期，利息自曹相勇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到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较为适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2日作出（2011）长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一、由被告尚玉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曹相勇工程款3462330.59元。二、由被告尚玉良于2008年12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3462330.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曹相勇计付利息。三、由被告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由被告山东省济菏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在未付被告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2186元，由原告曹相勇负担10968元，被告尚玉良负担31218元，鉴定费120000元由原告曹相勇负担。
曹相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2005年11月4日是涉案工程最后一次对工程量的计价，自该计价之日起尚玉良、中铁一局应当向曹相勇支付工程款，由于尚玉良、中铁一局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曹相勇才于2008年12月5日起诉，因此尚玉良、中铁一局应当于该工程最后一次计价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二、根据鉴定机构所做出的对该工程的鉴定结论在计价部分利润为244038.76元。该部分利润按照国家对有关工程款的计算规定应当由尚玉良、中铁一局支付，一审判决扣除该部分利润仅支付工程成本价侵犯了曹相勇的权利。三、工程施工完毕后，曹相勇多次找中铁一局要求对该工程总造价进行结算，但中铁一局以种种理由拒不结算。因此，中铁一局应承担120000元的鉴定费。一审判决鉴定费120000元由曹相勇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曹相勇负担10968元的诉讼费于法无据，全部诉讼费应由中铁一局承担。请求：一、撤销长清区人民法院（2011）长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以及关于诉讼费及鉴定费的承担部分，维持原判第一、三、四项。二、上诉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尚玉良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一局答辩称，其不欠曹相勇的任何款项，因而不存在应付任何利息的问题。本案依法不应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因此一审法院所进行的造价鉴定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进而不存在任何应付利润的问题及鉴定费由其承担的问题。
中铁一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中铁一局并不欠尚玉良工程款。2、中铁一局与尚玉良之间的合同不应进行造价鉴定。3、即使合同无效，中铁一局公司与尚玉良之间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4、对于中铁一局与尚玉良之间的价款结算，已由双方认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首先认定本案中存在两份合同关系，即中铁一局与尚玉良之间的合同关系及尚玉良与曹相勇之间的合同关系，并主张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确定各方当事人的合同责任。同时该判决又置合同相对性原则于不顾，要求中铁一局对其不知情的合同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一审判决认为”合同无效但工程已施工完毕且交付使用，合同当事人应具实结算并支付工程款”，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简称司法解释）。3、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于2005年1月1日正式实施，本案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全面适用该司法解释是理所当然的，也是必然的。然而一审判决并未按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确定当事人权利义务，而是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8年《关于审理建筑工程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立法精神以曲解的方式进行参照，该《解答》中规定解答与法律、司法解释冲突时，以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为准。三、一审判决提出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的理由是不成立的。1、在合同约定了固定价、包死价的情况下，对中铁一局与尚玉良之间的合同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第22条规定的。2、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第2条规定，合同无效，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并不是通过鉴定方式来确定工程款。中铁一局就该615桥的中标价远远低于鉴定确认工程款，而且中标价为完成该工程全部工作内容的综合价，尚玉良的代理人完成了部分工作的情况下主张中铁一局按鉴定结论支付工程款有何合理性。3、一审判决认定”施工中总包单位即中铁一局调整单价的情形足以确认工程价款始终处于非包死状态”，该认定是违背客观事实的。首先，中铁一局与尚玉良合同明确约定的是固定价、包死价。其次，工程完工后，尚玉良以其亏损为由通过其在建设单位的关系要求中铁一局考虑适当给予补偿，碍于其建设单位的关系，中铁一局经与尚玉良的委托代理人曹相勇协商达成一致后，才有了仅对桩基开挖部分调整第十期的计价。因此该次调整并非是在施工过程中，而是在施工结束后。此次调整也非中铁一局单方的调整，与尚玉良的代理人曹相勇协商一致后对涉及桩基开挖部分的合同变更。4、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对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因此，从法律规定上来说，在合同约定单价为固定价、包死价的前提下，中铁一局与尚玉良的代理人协商一致后变更合同中部分工程的单价金额，并未改变该单价为固定价、包死价的性质。四、就鉴定程序来看，原审司法鉴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应采信。1、虽然有自称鉴定人的人员出庭，但均无法出具证明其身份的任何证件，从而不能确认出庭人即为鉴定人。2、本案的鉴定人不具备国家关于司法鉴定规定的条件和要求。本案鉴定人员虽为两人，但仅有刘金平一人具备注册工程造价工程师资格，另一名鉴定人员朱君并不具备从事工程造价鉴定的注册工程造价工程师的执业资格且其系济南通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3、仅有乙级资质的山东永晟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从事本案的司法鉴定是明显超越资质从事鉴定。五、就原审鉴定结论来看，也是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1、该鉴定报告称：”委托鉴定的目的是对曹相勇施工的济菏高速K47＋615大桥主体工程的工程价款按当时国家定额结算”，而事实上，公路工程只有行业定额，并没有所谓的国家定额。2、即使按行业定额来确定本案的工程款也是错误的。对一个不具备任何资质的自然人按照定额进行鉴定显然错误。请求：1、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1）长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并依法驳回曹相勇要求中铁一局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2、曹相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曹相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判决第一、三、四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一、中铁一局与尚玉良是分包关系，尚玉良与曹相勇是转包关系。本案并不是一次性包死工程价款的合同，在相关证据中已经明显体现。首先九次计价外有一次计价调整，这次计价调整是中铁一局主动进行调价，在这次调整外还有其他工程量并没有计算在内，比如凿桩头的费用、工程前期的费用及其他零工的费用。这说明双方的计价一直在变化中，并不是包死工程价款的合同。在这种情况下，曹相勇要求与尚玉良、中铁一局公司进行结算遭到拒绝后，才进行司法鉴定。通过鉴定结论可以看出中铁一局公司计价的工程价款与实际的工程造价相差一倍多，这明显属于显失公平。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有关解答，实际工程造价超过约定工程造价30%的当事人可以主张调整。虽然在此之后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做出过司法解释，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该解答并没有失效。因此，本案进行司法鉴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不是中铁一局强调的一次性包死价。关于中铁一局与曹相勇及尚玉良的关系，中铁一局在上诉状中称曹相勇是尚玉良的代理人是错误的，其依据是2009年5月12日尚玉良出具一份委托书，虽然文件名称是委托书，但从内容看并不是委托书。文件内容是尚玉良认可2009年5月16日之前曹相勇办理的手续，2009年5月16日之后一切手续应当由尚玉良本人办理。2009年5月16日以后工程的计价及工程款的领取依然是由曹相勇办理，中铁一局依然是付给曹相勇。从十次计价可以看出，除前三次计价外，后六次计价均是在该委托书之后，因此该委托书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也就是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中铁一局称尚玉良与曹相勇的施工并不知情不符合本案事实。所有的计价都列明是曹相勇施工队，且在承包人一栏有曹相勇签字，说明中铁一局是明知的，并不是不知情的，中铁一局故意隐瞒此事实。因此中铁一局提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四项。
尚玉良答辩称，对中铁一局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济菏高速公司对曹相勇、中铁一局公司的上诉均未答辩。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查明，中铁一局以济菏路工程中铁一局第六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简称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桥梁施工八队尚玉良签订的内部劳务承包合同还约定：尚玉良同意用”包工包料”方式进行劳务承包，工程量以项目经理部对业主计量数量结算。合同单价见附表（此单价含单价表中注明及未注明的有关工程项目及与工程相关的一切责任与风险）。双方签订合同后，合同履行过程中和验收后单价一次包干，本合同单价包括所有的劳务、施工机具、材料、运杂、安装、维护、所有风险责任和义务等费用，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变更单价。尚玉良不得将本工程转包、分包，否则一经查实，项目经理部将收回工程，勒令退场，没收履约保证金，并由尚玉良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铁一局承包济菏高速公司发包的济南至菏泽高速公路第六合同段K41＋640至K52＋080后，将K47＋615大桥工程转包给尚玉良，且尚玉良不具备建筑资质，双方签订的”内部劳务承包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无效正确。但涉案工程已建设完成并交付使用，中铁一局对涉案工程质量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中铁一局公司应按约定向尚玉良支付工程价款。在施工过程中，尚玉良向中铁一局济菏经理部出具委托书，委托曹相勇办理一切材料的调拨、签认手续，工程款自2005年5月16日起由其本人办理，在此之前承认由曹相勇办理的工程款结算业务。但自5月16日后仍由曹相勇办理工程款的结算业务，且至今尚玉良未提出异议，所以中铁一局有理由相信曹相勇系代表尚玉良。经查，2005年12月22日中铁一局与尚玉良协商对价格进行调整，该调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中铁一局与曹相勇对第十次调整计价已签字认可。十次计价汇总表为3165540元，该价虽超出中铁一局与尚玉良约定之价格，但不足以否认中铁一局与尚玉良之间承包合同所约定的价格无效，该计价应作为中铁一局支付尚玉良工程款的依据。中铁一局已支付工程款、材料款、水电费及租赁费共计3330587.45元，所以中铁一局不欠付尚玉良工程款。故中铁一局上诉称不欠尚玉良工程款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因中铁一局与尚玉良之间按双方的计价单作为结算依据，故中铁一局上诉称鉴定报告不应予以采信，予以支持。
尚玉良承接工程后不进行施工建设，而是交由曹相勇进行施工，双方签订承包责任书，明确约定曹相勇应履行尚玉良与中铁一局项目部签订大合同的全部内容，双方之间的约定同样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认定承包责任书无效正确。同理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尚玉良应根据其与曹相勇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鉴于尚玉良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且二审期间尚玉良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其向曹相勇支付工程款3462330.59元及利息无异议，应予准许。对于曹相勇上诉主张利息应自2005年11月4日即最后一次对工程量的计价时起计算的问题，该院认为，尚玉良与曹相勇签订的承包责任书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2005年11月4日为中铁一局与尚玉良的代理人曹相勇之间对工程进行的第九次计价，曹相勇要求按此时起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曹相勇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主张应支付利润244038.76元证据不足。因曹相勇与中铁一局无合同关系，其要求与中铁一局进行结算为此而支出的鉴定费120000元，与中铁一局无关，其请求该鉴定费120000元应由中铁一局承担的上诉理由欠当，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决定曹相勇负担部分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曹相勇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鉴于中铁一局不欠付尚玉良工程款，故一审判决济菏高速公路公司在未付中铁一局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原判第一、二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8日作出（2012）济民五终字第62号判决：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1）长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的负担即：”一、由被告尚玉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曹相勇工程款3462330.59元。二、由被告尚玉良于2008年12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3462330.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曹相勇计付利息。案件受理费42186元，由原告曹相勇负担10968元，被告尚玉良负担31218元，鉴定费120000元由原告曹相勇负担。”二、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1）长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由被告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由被告山东省济菏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在未付被告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4186元，由上诉人曹相勇负担。
申请再审人曹相勇申请再审称，一、涉案合同约定价款显著低于鉴定的工程成本价，显失公平。尚玉良与中铁一局承包合同虽然约定工程价款或按当事人计价单约定的单价结算工程款，但施工过程中中铁一局对工程调整计价，并按调整后的计价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因此该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处于非包死状态。因此，在曹相勇要求对工程进行结算时，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在认可调整计价的前提下，还将合同约定的价格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从而推断出中铁一局不欠尚玉良工程款的结论，缺乏证据证明。二、中铁一局应对尚玉良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铁一局在承包涉案工程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尚玉良，尚玉良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曹相勇，曹相勇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此中铁一局是明知的。二审法院在确认尚玉良应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的前提下，判令中铁一局不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济菏高速公路公司作为发包人亦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二审判决超出济菏高速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程序严重违法。综上，请求再审支持中铁一局及济菏高速公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的鉴定费用。
申请再审人尚玉良申请再审称，同意曹相勇的再审意见。涉案工程的具体施工过程中，中铁一局多次调整工程计价，应按实际造价进行结算。中铁一局从未与尚玉良进行结算，至今尚欠工程款未予支付，应对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济菏高速公路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超出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程序严重违法。
被申请人中铁一局答辩称，一、中铁一局与尚玉良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曹相勇系尚玉良的委托代理人，中铁一局与曹相勇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曹相勇在计价单上签字是基于其是尚玉良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因此，曹相勇在本案中无权向中铁一局主张工程款。即便曹相勇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权利，中铁一局亦只能在欠付尚玉良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二、中铁一局与尚玉良签订的合同单价为包死单价，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虽然中铁一局在最后一次计价是调整计价，但该调整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且仅是对部分合同单价在数额上的调整，并未改变合同单价包死的性质。因此，曹相勇及尚玉良主张应进行造价鉴定，并据此确定工程价款，违背司法解释精神，且该鉴定结论本身存在重复计算、超越鉴定资质等问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涉案工程款已足额支付。根据中铁一局与尚玉良的合同约定单价及每期完成的工作量，共有十期计价结算，均由曹相勇作为尚玉良的现场负责人对每期计价结算中的工程量、单价及相应的工程款数额进行签认。二审判决基于尚玉良自认，认定尚玉良欠付曹相勇工程款，对此中铁一局不应承担责任。三、二审程序合法，鉴定费用应由曹相勇承担。综上，请求驳回曹相勇和尚玉良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济菏高速公路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济菏高速公路公司免责，符合法律规定。济菏高速公路公司与中铁一局存在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工程款已全部结算并支付完毕。二、二审改判济菏高速公路公司不承担责任，是基于中铁一局不欠付尚玉良工程款的前提下作出的，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再审驳回曹相勇和尚玉良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涉案工程价款应如何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三、二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中铁一局承包济菏高速公司发包的济南至菏泽高速公路第六合同段K41＋640至K52＋080后，将K47＋615大桥工程以内部劳务承包方式承包给尚玉良，因无证据证实尚玉良系中铁一局工作人员，且尚玉良不具备建筑资质，双方签订的”内部劳务承包合同”实际为违法分包合同，原一、二审认定为无效合同正确。在施工过程中，尚玉良向中铁一局济菏经理部出具委托书，涉案工程款结算业务均由曹相勇办理，至今尚玉良未提出异议。原一审过程中，曹相勇提供其与尚玉良签订的承包合同，以证实涉案工程已转包给曹相勇，并具体进行了施工。涉案工程已经建设完工并实际投入使用，从中铁一局在施工计价和结算过程看，中铁一局对曹相勇系实际施工人的地位是明知和认可的。因此，可以认定曹相勇与尚玉良系转包合同关系，且原一、二审认定曹相勇与尚玉良的转包合同无效正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曹相勇可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发包人主张权利。
关于涉案工程价款应如何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中铁一局与尚玉良之间的分包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合同明确约定单价一次包干，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变更单价。因此，在工程总量确定的前提下，应按照双方约定单价计算工程价款。中铁一局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十次计价，该工程总计价为3165540元。其中，中铁一局公司与尚玉良协商对部分价格进行调整，且中铁一局与曹相勇对第十次调整计价已签字认可。该调整计价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部分合同单价进行调整，是双方在原单价包死的基础上的部分调整，并未改变双方以约定价格结算的约定，涉案工程已建设完成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该计价应作为中铁一局支付尚玉良工程款的依据。中铁一局已支付工程款、材料款、水电费及租赁费共计3330587.45元，所以中铁一局不欠付尚玉良工程款。尚玉良与曹相勇之间的转包合同亦属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一审经鉴定并确认尚玉良尚欠工程款3462330.59元，对此尚玉良予以认可，尚玉良应支付相应工程款。从涉案合同的签订到履行过程看，曹相勇对尚玉良与中铁一局合同约定固定价的事实是明知的，鉴定结论确认的工程总价款不能及于中铁一局公司。因此，对于曹相勇主张中铁一局对尚玉良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再审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二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济菏高速公路公司作为发包人，其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前提是中铁一局公司欠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本案中济菏高速公路公司虽未上诉，但基于中铁一局公司没有还款义务的事实，二审法院判决免除济菏高速公路公司还款责任，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曹相勇和尚玉良的申请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二审判决对部分诉讼请求存在漏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五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曹相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姜晓玲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