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再99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某1，男，1958年9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周某1之妻），1956年9月17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某2，男，1962年1月3日出生，德国籍。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周某2之妻），1970年12月4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3，女，1957年9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娟，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周某1因与被申诉人周某2、周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9730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17]11000000211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民抗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检察员王小鸥出庭。申诉人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被申诉人周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刘美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周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通过远程视频方式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该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诉讼期间，周某1对关于周某4、王某1民事行为能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认可，向北京市司法局投诉。北京市司法局于2013年10月15日出具（2013）京司鉴投89号《北京市司法局关于周某1投诉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及鉴定人袁尚贤、范秀花问题的答复》（以下简称89号答复）、于2015年6月10日出具（2015）京司鉴投31号《北京市司法局关于周某1投诉中国法医学会及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袁尚贤、范秀花问题的答复》、北京司法鉴定业协会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京司鉴协评[2015]3号《专家评议意见》、北京市司法局于2016年9月29日出具（2016）京司鉴投54号《北京市司法局关于周某1第三次投诉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及鉴定人问题的答复》（以下简称54号答复）。2.54号答复系终审庭审结束后形成，该答复对中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3]精鉴字第318号（以下简称318号）、中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2]精鉴字第319号（以下简称3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违反规定的情况予以确认，是北京市司法局依据其法定职责做出的行政行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该新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足以推翻终审判决。3.现有判决对遗产的分配对周某1不公平。依据周某4与王某1所立遗嘱，周某1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故二人大部分遗产留给周某1。但依照原审判决，上述遗嘱被推翻，按照法定继承分配遗产，周某1分到的遗产不足三分之一，对周某1明显不公。综上，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2014）二中民终字第09730号民事判决。
周某1申诉称，1.请求撤销（2012）东民初字第06180号民事判决、（2014）二中民终字第09730号民事判决、（2015）高民申字第4117号民事裁定。2.依法支持遗嘱继承的诉求，改判遗嘱继承。3.继承人平均负担丧葬费。4.退赔因该案合理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鉴定费、出庭质证费等。事实及理由：1.一审、二审民事判决、高院民事裁定，认定周某4、王某1无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结论是仅此唯一的证据，没有其他事实印证，证据单一，达不到确实、充分的程度。2.54号答复系新证据，证明318号、319号鉴定从形式到内容存在五项违法。3.采信违法证据不合法律规定。4.鉴定机构以牙科、疝气手术、高血压等病历诊断精神类疾病十分荒唐。5.违反科学常识、违反程序法规的鉴定，不具证明力。6.周某4、王某1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逻辑思维清晰，遗嘱真实，内容合法有效。7.遗漏丧葬费。8.遗漏周某4的抚恤金。综上，一审、二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用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核查新证据，纠正错误，公平公正维护周某4、王某1和周某1的合法权益。
周某3辩称，1.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八条的再审条件，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周某1的再审请求。54号答复依据的是已废止的司法部令第107号《司法鉴定程序通则》。54号答复和京司鉴协评[2015]3号《专家评议意见》是同一性质，不属于新证据，89号答复亦不属于新证据。54号答复和89号答复均不属于鉴定意见和专家辅助人意见，无法认定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程序违法。318号、319号鉴定意见书证明力高于54号答复。2.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中国法医学会鉴定中心系经司法局批准依法成立的专业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人系具有专业知识的鉴定人，且鉴定人在庭审时按照法律程序出庭作证。鉴定程序符合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程序，委托事项未超出鉴定范围，鉴定材料确实充分，鉴定时间未超期，司法鉴定程序合法。司法鉴定结论未经法定程序不可撤销，318号、319号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根据318号、319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周某4、王某1在签订遗嘱时无民事行为能力，确认遗嘱无效符合法律规定。54号答复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具备否定鉴定结论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终审判决。3.京司鉴协评[2015]3号《专家评议意见》已经被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请再审法院继续不予采信。4.2011年4月29日周某4、王某1的遗嘱存在伪造而无效。5.周某1在一审期间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受理其重新鉴定的请求，不属于程序违法，请法院不予支持周某1的主张。综上，318号、319号鉴定意见书无违法违规情形，在法律效力上依然有效，终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请求法院驳回周某1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周某2辩称，1.同意周某1对于法医鉴定意见书的质疑意见。2.同意按遗嘱继承，遗嘱是周某4写的，王某1的签字不是真实的，遗嘱有瑕疵。3.关于平均负担丧葬费的问题，在之前的庭审中已审理清楚，此次不应再涉及。4.关于30万债权，周某4、王某1表示不用还了，并未委托周某1向周某2索取。5.周某2对周某4、王某1存款46万余元的数额有异议，认为周某1隐藏了户头，很多户头一审法院没查，请求法院对此进行调查。6.周某2提交昌平区房产所欠物业费清单，证明是周某4生前债务。7.周某2提交残疾证、医疗诊断证明和德国商业公司的证明等，证明其残疾程度加重、丧失经济来源。
周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继承人周某4与王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二子一女，即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于2012年2月18日去世，王某1于2012年3月2日去世。被继承人生前留有三套房产、存款46.72万元和借给周某2的债权30万元。周某1虽提交了父母遗嘱，但经司法鉴定被继承人签订遗嘱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故周某1提出的父母遗嘱应为无效。现诉至法院要求对上述遗产进行法定继承。诉费依法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周某4与王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二子一女，即周某1、周某2、周某3。周某4于2012年2月18日去世，王某1于2012年3月2日去世。被继承人生前留有三套房产，即北京市东城区北官厅胡同×××（下称东城区房产）、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典雅庄园×××（下称昌平区房产）和北京市密云县太扬家园×××（下称密云县房产）。被继承人另留有存款463732元。
本案审理中，周某1提交父母2011年4月29日《关于家产给子女分配决定》，其中记载：昌平区房产分给周某1；东城区房产分给周某2，周某2不要则给周某1；密云县房产分给周某12/3，分给周某31/3；父母去世后抚恤金及剩余的钱全给周某1。周某4、王某1及见证人刘某、李某分别签字。周某1另提交父母2011年12月11日《关于对遗嘱的补充说明》，其中记载：密云县房产中周某3继承的1/3部分经评估后周某1以现金方式支付周某3。周某3、周某2对上述两证及其被继承人签字不予认可，法院委托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对被继承人签订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了鉴定（周某3垫付鉴定费9000元），其结论为被继承人周某4、王某1签订遗嘱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庭审中，周某1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法院约请鉴定人出庭进行了质询。周某1举证人张某出庭，证实“见过王某1写字”，“手不哆嗦”，并请两位遗嘱见证人刘某、李某出庭，二人叙述在周某4、王某1签字后自己当时签字，周某2指出此与周某1曾讲见证人是后来补签不能吻合。周某2举证说明周某1曾通过邮件向自己发过遗嘱，上面没有见证人签字，而后周某1提交遗嘱中却有见证人署名，并且遗嘱上并非王某1本人签字，说明周某1伪造遗嘱。周某2另提交电话记录，证明王某2曾讲姐姐王某1“手不能动，没有书写能力”。周某3亦提交王某3证言，证明姐姐王某1因为患病“手抖动已经十多年，已经不能写字”，因此遗嘱上王某1的签名非其本人书写。周某1另提交了居委会、家委会等证明以主张父母具有行为能力，并且申请对父母行为能力再次鉴定，因未具备相关规定的法定事由，法院未予准许。
庭审中，周某1举证说明父母去世时遗留存款46万余元，后由自己取出，周某3、周某2对此认可，但指出周某1系转移遗产，应少分或不分遗产。周某3、周某2另主张父母临终前周某1还取走部分存款，周某1辩称用于父母看病和丧葬支出。法院亦调取了银行记录均在庭上出示，各方当事人均予认可。
庭审中，周某1出示借条，其载明：“周某2借爸妈三十万人民币，将尽力早期加息归还。2006年7月2日，周某2。”周某2辩称已过诉讼时效，并出示汇款凭证，主张周某2曾给父亲汇过3000欧元，并主张其他欠款已分批次以现金还清，周某1指出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未过诉讼时效。周某2汇过3000欧元系为母亲手术而非偿还借款，因此30万元系父母债权应予继承分割。
庭审中，周某3出示证人证言、护士值班表、聘请护工协议、租房协议书、购买物品票据、照片等，证明自己多年孝敬父母，尽到了更多的赡养义务。周某1出示居委会证明、丧葬费票据等，证明自己照顾父母并办理父母丧葬事宜。周某2也出示了给父母的汇款凭证，另出示养老金公证书、残疾证明，以证实自己在德国生活困难没有劳动能力。
庭审中，法院出示由北京安泰祥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和北京中地联合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其显示东城区房产现值为267.4万元，昌平区房产现值为156.29万元，密云县房产现值为95.1163万元，周某3垫付了评估费19465.43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周某4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北官厅胡同×××房产归周某3所有，周某4名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典雅庄园×××房产归周某2所有，周某4名下位于北京市密云县太扬家园×××房产归周某1所有；二、自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周某3给付周某2房产折价款十六万六千四百五十四元；自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周某3给付周某1房产折价款三十万元；自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周某3给付周某1房产折价款四十七万八千一百九十一元；三、周某4、王某1名下的存款四十六万三千七百三十二元，由周某3、周某1各继承享有十二万元，由周某2继承二十二万三千七百三十二元；四、自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周某2各给付周某3、周某1债权折价款十万元；五、驳回周某1、周某2、周某3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周某1、周某2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周某1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鉴定结论程序违法，未准许我对父母行为能力重新鉴定的申请，违反了法律规定，导致事实不清，现我要求重新鉴定；本案应属遗嘱继承案件，不应按法定继承处理；一审判决遗漏了抚恤金、丧葬费的分担等部分财产的处理。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
周某2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关于父母无行为能力的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缺乏依据；一审认定被继承人留有存款数额有误，应以被继承人去世时间点为准核实存款数额；一审判决分配遗产时，未考虑我的实际情况，应由我来继承东城区房产。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中对周某4、王某1在签订遗嘱时不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相关鉴定程序符合人民法院司法鉴定程序要求，作出该鉴定结论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亦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且鉴定人已出庭接受质询。周某1虽主张该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作出鉴定结论的依据不足，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周某1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亦无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对其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周某2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否定上述鉴定结论，故本院对其主张该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与事实不符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未采纳周某1提交的《关于家产给子女分配决定》及《关于对遗嘱的补充说明》两份证据，对本案诉争的遗产按法定继承并考虑各方当事人生活状况进行分配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周某1上诉主张一审遗漏了抚恤金、丧葬费的分担等部分财产处理的问题。关于抚恤金部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过程中均未对此部分遗产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处理并无不妥，相关权利人就此可以另行解决。关于丧葬费的分担问题，周某3、周某2在一审中主张父母临终前周某1取走部分存款，对此，周某1辩称用于父母治疗和丧葬支出并提供了部分票据证明，一审法院经审查对此已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周某1提出应对丧葬费进行分担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周某2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留有存款数额依据不足，应以被继承人去世的时间点来核实存款数额。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已按照当事人的申请，查询了以周某4、王某1去世的时间点为准之后的银行账户明细，并经各方当事人质证认可，各方当事人对于被继承人的其他账户的存款状况亦在一审中表示认可。现周某2又上诉对此提出异议，却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各方面因素及各继承人具体情况，对涉案诉争财产的分割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周某2上诉称一审法院未考虑其实际困难，应由其继承东城区房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97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北京市司法局于2016年9月29日出具54号答复。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54号答复能否推翻原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318号、3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符合人民法院司法鉴定程序要求，作出鉴定结论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在鉴定期间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且鉴定人已出庭接受质询。目前，318号、3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未被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依据318号、3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生活状况等情况，按照法定继承对诉争遗产进行分配并无不当。54号答复虽系二审庭审结束后形成，但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周某1、周某2所提超出原审审理范围的诉讼请求，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申诉人周某1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97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宁
审判员 申小琦
审判员 吴 宏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天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