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再16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戴海波，男，l960年10月24日生，汉族，昭通市晶鑫玻璃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克力、刘源雄，云南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徐斌，男，1969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
委托代理人：李丽萍，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周明辉，男，1964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
委托代理人：胡佩，云南堃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戴海波因与被申诉人徐斌、周明辉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昭中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以云检民(行)复查[2016]53000000065号民事抗诉书，就本案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云民抗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张华、检察官助理谭赟出席法庭。申诉人戴海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克力、刘源雄，被申诉人徐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丽萍，被申诉人周明辉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徐斌、周明辉等人应于2009年4月30日前将转让的资产移交给戴海波，但直到2009年11月5日，徐斌、周明辉等人才将主要设备及不动产移交给戴海波，徐斌、周明辉等人明显违约。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徐斌、周明辉等人转让给戴海波的是原昭通市东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资产，但徐斌却将价值不菲的中池炉重新卖给不知情的戴海波，严重违约。另外，周明辉将属于转让资产中的设备拉了六车卖掉，也属明显违约行为。本案应认定双方违约，戴海波不应单方承担违约责任。三、戴海波与徐斌之间以借条形式出现的款项，虽然二人有不同的说法，形式上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也未注明是是支付股权转让金，但此为徐斌应向戴海波清偿的债权，可以冲抵戴海波的付款义务，如据此认定戴海波违约，其违约行为也较轻。综上，戴海波有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诚信行为，其有争议的付款行为即使属违约行为，其违约程度也较轻，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及高额违约金不当。而徐斌、周明辉有明显违约行为，本案不应当仅认定戴海波有违约行为，应认定双方违约，戴海波不应单方承担违约责任。
戴海波申请再审称：徐斌、周明辉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移交公司资产，至今仅移交部分资产，严重违约。戴海波应当支付给徐斌的股权转让款等款项合计1084301.4元(以下均以人民币为单位计)，实际支付的款项除原审认定的股权转让款53648.75元，代徐斌向何青支付的165000元外，还以各种形式向徐斌支付909401.3元，合计1128050.05元。戴海波应当支付给周明辉的股权转让款为774472.5元，实际支付的款项除原判认定的股权转让款414586元外，周明辉从戴海波处拉走价值319015元的瓶子，2009年8月20日通过银行转帐给周明辉20万元，合计933601元。戴海波已超额支付给徐斌、周明辉股权转让款。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再审判决，驳回徐斌、周明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徐斌、周明辉再审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徐斌、周明辉就已将全部资产移交给戴海波占用、使用。2009年11月5日双方在《主要设备及不动产移交清单》上签字，只是履行后补手续。中池炉不属于本案原始股项下的资产，是徐斌个人资产。戴海波购买玻璃厂后又与徐斌、周明辉合伙经营玻璃厂，徐斌将该中池炉投入合伙，散伙时徐斌将该中池炉折价40万元卖给戴海波，并非将已转让的中池炉再次卖给戴海波。周明辉拉走的财产也是属于周明辉个人财产，周明辉没有将已转让给戴海波的财产拉走。戴海波与徐斌、周明辉之间除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关系外，还存在合伙、资产转让、借款等关系。戴海波实际支付给徐斌的款项仅为原审认定的股权转让款53648.75元，代徐斌向何青支付的165000元，合计218648.75元。戴海波主张应在本案中冲减的其他款项，有的系双方间其他法律关系产生，与本案无关，有的系虚假债务。戴海波实际支付给周明辉的股权转让款为414586元，周明辉从戴海波处拉走的瓶子仅价值231986元，合计646572元，戴海波还应支付给周明辉股权转让款127900元。至于戴海波二审、再审时主张2009年8月20日通过银行转帐给周明辉的20万元，与原判认定的2009年9月30日戴海波支付给周明辉的20万元系同一笔款。戴海波没有依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严重违约，应当向徐斌、周明辉各支付22.5万元的违约金。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徐斌、周明辉向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海波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支付差欠徐斌款项1032337.3元，支付差欠周明辉款项127900元，及差欠款项的逾期贷款利息。2.判令戴海波向徐斌、周明辉支付违约金45万元。
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08年8月21日，原昭通市东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徐斌、虎永良、周明辉、冯晓勇、古世煌全体股东，与戴海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徐斌、周明辉等全体股东向戴海波转让昭通市东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总价为人民币500万元，其中包含股东徐斌、周明辉、虎永良、冯晓勇4人各自拥有的22.5%股权和古世煌拥有的10%的股权；全体股东原欠债务155.79万元移交给戴海波承担，该债务经双方认可后，从转让总价500万元中扣减，戴海波实际应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为344.21万元；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后5天之内支付70万元，其中徐斌、周明辉各15.75万元；全体股东向戴海波移交资产手续，提交财产清单并办理完土地使用证、房产证等相关资料转移过户手续后，戴海波支付105万元，其中徐斌、周明辉各23.65万元；全体股东债务移交给戴海波，经清理无新增债务，戴海波认可产权无争议后，于2009年4月30日前支付剩余的169.21万元，其中徐斌、周明辉各38.07225万元；逾期付款，3个月内按月息1%支付利息，超过3个月，承担违约责任。若移交的债务不清，出现新的债务，由全体股东负责清偿，或者经全体股东认可后由戴海波代为支付，从戴海波所欠款项中扣除，若股权收购款已全部结清，戴海波概不负责；若一方违约，应承担对方的全部经济损失，并处违约金100万元。戴海波应支付徐斌股权转让金774472.5元，周明辉股权转让金774472.5元。签订协议后，戴海波于2008年8月24日支付给周明辉股权转让金18万元。2009年6月4日，戴海波办理了昭阳区龙泉路501号（即原昭通市东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土地使用证。2009年8月11日，戴海波经工商变更登记将昭通市东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昭通市晶鑫玻璃制品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8月14日，戴海波支付给徐斌、周明辉股权转让金53000元。2009年9月30日戴海波支付给周明辉股权转让金20万元。同年12月2日支付给徐斌、周明辉股权转让金16172元。2009年周明辉拉瓶子抵账231986元。2009年11月2日，徐斌、周明辉将债务移交给戴海波，并制作了《原始股债务表移交清单及支付情况》，其中载明由戴海波支付的欠徐斌的债务110046.8元，移交债务不足155.79万元的差额23853.6元，徐斌经手垫付的款项177613.1元，戴海波在清单上签字确认。同年11月5日，徐斌、周明辉、冯晓勇、古世煌将原始股主要设备及不动产移交给戴海波，并制作了《原始股主要设备及不动产移交清单》，戴海波在清单上签字确认。2010年12月3日，戴海波又支付给徐斌股权转让金19062.7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昭通市东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全体股东与戴海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徐斌、周明辉已将债务和原始股主要设备及不动产移交给戴海波，戴海波已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将原昭通市东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昭通市晶鑫玻璃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戴海波除已支付给徐斌股权转让金53648.75元外，还应支付给徐斌1032337.3元，减去2011年10月18日戴海波代徐斌支付给何青的165000元后，戴海波还应支付给徐斌867337.3元。戴海波除已支付给周明辉的股权转让金646572元外，还应支付给周明辉127900.5元，周明辉只主张127900元，本院予以支持。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协议签订后5天之内，戴海波应支付给徐斌、周明辉各15.75万元，但戴海波未向徐斌履行该义务，已构成违约。在徐斌、周明辉向戴海波移交债务及资产后，戴海波未履行支付股权转让金义务，也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分别支付给徐斌、周明辉违约金22.5万元。关于徐斌、周明辉要求戴海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因双方约定逾期付款，3个月内按月息1%支付利息，超过3个月，承担违约责任；差欠的款项已超过3个月，应按违约责任处理，不应再按月利率1%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此该请求不予支持。戴海波主张其已支付给周明辉股权转让金707925元，徐斌股权转让金510568.75元，但徐斌向戴海波出具的借条、收条中，只有16172元、53000元和19062.75元的收据明确注明是支付股权转让金，其余收据上的款额用途注明是付给工人工资或其他费用，不能认定是支付徐斌、周明辉股权转让款。因此，对戴海波的该主张，本院只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戴海波支付原告徐斌股权转让款等款项867337.3元，并支付违约金225000元；二、由被告戴海波支付原告周明辉股权转让款127900元，并支付违约金225000元；上述款项限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徐斌、周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戴海波对一审判决不服，以一审认定其已支付给徐斌、周明辉的股权转让金数额错误，徐斌、周明辉未履行协议约定义务，违约在先，其不应支付违约金，一审程序错误等为由，向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斌、周明辉的诉讼请求。
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海波对二审判决不服，向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14）昭中民申字第2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判决：一、维持本院（2012）昭中民三终字第1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再审申请人戴海波的再审申请。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中戴海波实际支付给徐斌的股权转让款是多少，还应支付多少；戴海波实际支付给周明辉的股权转让款是多少，还应支付多少；戴海波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向徐斌、周明辉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从戴海波提供的证据看，徐斌向戴海波出具的借条、收条中，只有16172元、53000元和19062.75元的收据，明确注明是支付股权转让金，其余收据上的款项用途注明是付给工人工资或其他费用。因戴海波与徐斌、周明辉之间除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关系外，还存在合伙、资产转让、借款等关系，除该三笔明确注明是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外的其他款项，均不能认定是支付徐斌股权转让款。本案中戴海波实际支付给徐斌的款项为：股权转让款53648.75元、代徐斌向何青支付的165000元，合计218648.75元。本院再审查明且经戴海波与徐斌一致确认，本案中戴海波应支付给徐斌的股权转让款等款项合计1084301.4元。因此，本案中戴海波还应支付给徐斌的股权转让款等款项为865652.65元。
从戴海波提供的证据看，戴海波于2008年8月24日支付给周明辉股权转让款18万元，于2009年9月30日支付给周明辉股权转让款20万元，支付给徐斌、周明辉的股权转让款中支付给周明辉个人的部分为34586元。戴海波一审时主张付给周明辉的款项为：，2008年8月24日的18万元，2009年9月30日的20万元，周明辉拉走的瓶子价款318025元，周明辉应承担的土地过户费9900元，合计707925元。戴海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二审、再审时才提出的2009年8月20日通过银行转帐给周明辉的20万元与2009年9月30日周明辉给其出具《收条》的20万元系二笔不同付款的主张。因此，应认定戴海波2009年8月20日通过银行转帐给周明辉的20万元，与2009年9月30日周明辉给戴海波出具《收条》的20万元，是同一笔款，并非二笔不同的付款。至于周明辉从戴海波处拉走瓶子的价款，戴海波主张是318025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而周明辉只认可231986元。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周明辉从戴海波处拉走瓶子的价款应认定为231986元。戴海波支付给周明辉的股权转让款合计为646572元。本院再审查明且经戴海波与周明辉一致确认，本案中戴海波应支付给周明辉的股权转让款为774472.5元，戴海波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27900.5元。而周明辉只主张127900元，因此应予支持。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徐斌将价值不菲的中池炉重新卖给不知情的戴海波，严重违约。关于中池炉的问题，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涉案中池炉是否为原始股项下的资产，戴海波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涉案中池炉是原始股项下的资产。而在戴海波与徐斌、周明辉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徐斌将自己所有的中池炉折价40万元投入合伙。因此，应认定涉案的中池炉不属于原始股项下的资产，而属于徐斌个人资产，徐斌将包括涉案中池炉在内的合伙时投入的个人资产散伙后卖给戴海波，不属于将已移交给戴海波的资产再次欺骗卖给戴海波。检察机关认为徐斌严重违约的抗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周明辉是否将已移交给戴海波的原始股项下资产又拉走的问题，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原始股项下的资产有哪些，戴海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明辉拉走了哪些资产，是否属于原始股项下的资产。因此，应认定戴海波关于周明辉将已移交的原始股项下的资产又拉走的主张不能成立。
由于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原昭通市东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原始股项下的资产究竟包括哪些，如何移交，导致双方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戴海波没有在协议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2009年4月30日前将全部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股权转让人，股权转让人也没有在约定的最后资产移交期限2009年4月30日前将全部资产移交给戴海波，且到2009年11月5日双方才办理资产移交手续，双方均没有严格依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损失。原审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5天内戴海波应支付给徐斌、周明辉各15.75万元，但戴海波未向徐斌履行该义务，已构成违约为由，判决戴海波分别向徐斌、周明辉支付违约金22.5万元，有失公正，应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关于戴海波应支付给徐斌的股权转让款等款项的数额认定与再审双方一致确认的数额略有出入，应作相应调整；关于违约金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昭中民再字第5号、（2012）昭中民三终字第190号民事判决，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2011）昭阳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
二、戴海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徐斌股权转让款等款项865652.65元；
三、戴海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周明辉股权转让款127900元；
四、驳回徐斌、周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9198元，由戴海波承担13438.6元，由徐斌、周明辉波承担5759.4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9198元，由戴海波承担13438.6元，由徐斌、周明辉承担575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唐美泉
审判员 王 静
审判员 刘晓虹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