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连生。
委托代理人张建立，泰兴市三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济川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倪道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季晓红、李容，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小建。
委托代理人符宏庆，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连生与被上诉人江苏中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顾小建赔偿损失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2013）泰民初字第126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陈连生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连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立，被上诉人中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季晓红、李容，被上诉人顾小建的委托代理人符宏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陈连生是陈逢军的父亲，2002年12月29日，泰兴市残疾人联合会向陈逢军颁发了残疾人证，载明：“残疾类别：智力；残疾等级Ⅲ”。2008年3月，陈逢军经其舅舅叶光荣介绍到中兴公司所在的北京爱丁堡工地工作，2008年3月11日8时陈逢军从工地宿舍离开未归，叶光荣于2008年3月12日19时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三里屯派出所报案称陈逢军于2008年3月11日早8时由工地宿舍离开失踪。后陈连生多次寻找未果，于2010年4月8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宣告陈逢军失踪，原审法院于2010年8月9日作出（2010）泰民特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陈逢军为失踪人。2011年9月22日，陈连生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中兴公司、顾小建赔偿其因寻找其子而产生的费用114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元月11日作出（2011）泰民初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陈连生之子陈逢军智力低下，属残疾人，且在中兴公司工作时顾小建已经发现了陈逢军智力低下，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顾小建也要求陈逢军的舅舅叶光荣通知陈逢军家属将其接回，故在陈逢军未由家属接回时，中兴公司应当尽到一定的监管义务；陈连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陈逢军的实际情况告知中兴公司和顾小建，况且陈逢军是随其舅舅叶光荣一起到中兴公司工作的，陈逢军的舅舅应当更加了解陈逢军的实际情况，故陈连生对陈逢军的失踪负有较大的责任”，判决由中兴公司赔偿陈连生因寻找陈逢军产生的费用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012年4月19日，陈连生又向原审法院申请宣告陈逢军死亡，2013年5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泰民特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陈逢军死亡。
陈连生于2013年10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陈逢军由中兴公司北京工地承包人顾小建录用为工作人员，陈逢军是智障人，中兴公司、顾小建在知情的情况下仍然同意其去北京工作，因此，陈逢军事实上处于中兴公司、顾小建的监管之下。因中兴公司、顾小建未尽监管义务，导致陈逢军走失，直至宣告死亡。请求判令中兴公司、顾小建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406583.5元。
中兴公司辩称：中兴公司对陈逢军被宣告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逢军到北京工地上班，中兴公司并不知晓其是智障人，陈逢军在工地上真正的监护人是其舅舅叶光荣。陈逢军只工作了2天时间，在2天时间内，因发现陈逢军生活不能自理，便要求叶光荣将其送回泰兴，但叶光荣没有妥善处理，叶光荣应对陈逢军被宣告死亡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依法驳回陈连生对中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顾小建辩称：顾小建是中兴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意录用陈逢军也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请求驳回陈连生对顾小建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审法院（2010）泰民特字第0002号、（2011）泰民初字第1240号、（2012）泰民特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
原审审理中，中兴公司提供了内部承包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北京工程由顾小建承包，并约定劳务纠纷由顾小建承担。
原审认为：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我国民法中的死亡包括宣告死亡和自然死亡两种。为保护失踪人的近亲属及其他利害关系人的利益，法律规定了宣告死亡制度。宣告死亡是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程序推定公民死亡的一种法律制度，它是指人民法院根据利害关系人的申请，对离开自己住所生死不明达到一定期间的公民依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特别程序而宣告其死亡，因此，宣告死亡与公民自然死亡一样能够引起相同的法律后果。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第2项规定，失踪人被宣告死亡的，以法院判决中确定的失踪人的死亡日期，为继承开始的时间。本案中，陈连生对于其子陈逢军负有法定的监护义务，这种义务并不因为陈逢军的外出工作而转移给他人，陈连生在明知其子陈逢军智力低下的情况下，仍然允许陈逢军外出工作，显然没有很好地履行监护义务，故而，陈连生对于其子的失踪、被宣告死亡的结果，在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当然，中兴公司在获悉陈逢军智力低下、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下，未能及时采取行之有效的管理措施，以确保陈逢军的人身安全，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案情，可确认中兴公司的过错程度为20%，中兴公司应按其过错程度赔偿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则以本地区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02元／年）为标准计算二十年为244040元。陈连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前一次赔偿损失的诉讼中获得了赔偿，不应重复主张。陈连生主张的丧葬费客观上未发生，不予支持。陈连生主张的交通费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至于顾小建，因其只是中兴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对陈逢军并没有法定或约定的监管义务，陈逢军的失踪不应由顾小建负责，故应当驳回陈连生对顾小建的诉讼请求。中兴公司、顾小建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对中兴公司、顾小建产生法律约束力，但不能对抗陈连生的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陈连生死亡赔偿金48808元；二、驳回陈连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0元，减半收取1220元，由陈连生负担970元，中兴公司负担250元。
上诉人陈连生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连生将陈逢军送到北京打工前，就已将陈逢军的身体状况如实告知了被上诉人。陈逢军作为一名智障人，其行为特征比较明显，顾小建应该能一眼看出。而被上诉人却坚持认为是后来获知陈逢军身体状况的，以此来推卸、减轻自己的责任。2.（2011）泰民初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对于陈连生主张的1146元交通费，判决被上诉人承担500元，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为43.6%，而在本案中却只让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前后判决适用责任比例不一致。3.陈连生在宣告陈逢军失踪后，主张过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依责任比例分担。本案陈连生在宣告陈逢军死亡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两次诉讼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后果，不存在重复主张的情形。4.陈连生在一审中主张了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论主张成立与否，一审应在判决主文中作出说明，但一审遗漏。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中兴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责任分摊正确，兼顾了陈逢军的身体状况，考虑了中兴公司的过失及陈连生对陈逢军有监护责任，责任比例的确定与（2011）泰民初字第1240号判决没有联系。陈逢军没有劳动能力，不存在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前一次判决中已经获得赔偿，不应当再次主张。
被上诉人顾小建答辩认为：顾小建是中兴公司的工作人员，录用陈逢军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对陈逢军下落不明、宣告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连生并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证人叶光荣、戴月红书面反映材料及到庭证言，二人陈述陈连生与顾小建商谈陈逢军到顾小建处打工，陈连生讲陈逢军大脑不大好有点障碍，顾小建称有力气就行。
2.泰兴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2011）泰民初字第0928号案件中陈述的辩论意见，泰兴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称陈连生、叶光荣及顾小建均明知陈逢军有智力障碍，仍同意并积极带领其外出打工，致使陈逢军失踪，均有过错。
3.西荡村委会证明，反映陈逢军自幼弱智。
被上诉人中兴公司质证认为：叶光荣、戴月红与陈连生有亲戚关系，证言不足采信。泰兴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中兴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发表的辩论意见与中兴公司无关。村委会证明反映了陈连生对陈逢军负有监护责任。
被上诉人顾小建质证认为：叶光荣、戴月红与陈连生有亲戚关系，证言可信度较低；从正常思维考虑，如果明知有智障，公司应该不会录用这样的员工；即便有类似大脑不好使的陈述，也并非有智障，与陈连生初次见面的顾小建是无法清楚的。泰兴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发表的辩论意见与本案无关。村委会了解陈逢军的情况，但不能得出顾小建在开始就知道陈逢军没有行为能力。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陈逢军从中兴公司工地离开失踪，已被原审法院宣告死亡。宣告死亡是自然人下落不明达到法定期限，经利害关系人申请，人民法院宣告其死亡的法律制度。被宣告死亡的人，判决宣告之日为其死亡的日期。自然人被宣告死亡发生与自然死亡相同的效力。对于陈逢军的下落不明及先后被宣告失踪、死亡，陈连生作为监护人，在明知其子陈逢军智力低下的情况下，仍然允许陈逢军外出工作，其对上述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中兴公司在获悉陈逢军智力低下、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下，未能及时采取行之有效的管理措施，以确保陈逢军的人身安全，对上述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认中兴公司的过错程度为20%并无不当。
中兴公司应按其过错程度赔偿陈连生的相关损失。死亡赔偿金，中兴公司依法应予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前一次赔偿损失的诉讼中陈连生已基于陈逢军宣告失踪提出了精神损害赔偿，本次诉讼陈连生又基于陈逢军宣告死亡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虽然宣告失踪与宣告死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制度，对于自然人下落不明的期限要求也不相同，但都是基于自然人下落不明而设立的法律制度。陈连生已基于陈逢军宣告失踪主张了精神损害赔偿，又基于陈逢军宣告死亡再行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系重复主张，不应获得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陈逢军本身缺乏劳动能力，陈连生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不予支持。丧葬费，客观上未发生；交通费，陈连生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均不应获得支持。
据此，原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上诉人陈连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珏
审 判 员 高继林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