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05民初48006号
原告：胡静，女，197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演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倩倩，天津长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国，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沙市嘉悦莱美容服务有限公司雨花医疗美容门诊部，经营场所长沙市雨花区长沙大道580号东城港家园1栋910-915号。
负责人：黄湘，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娜，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贵，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静与被告长沙市嘉悦莱美容服务有限公司雨花医疗美容门诊部（以下简称嘉悦莱门诊部）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胡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国、嘉悦莱门诊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嘉悦莱门诊部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胡静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cm×9cm，致歉时间不少于60天；2.嘉悦莱门诊部向胡静赔偿经济损失2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理维权成本3000元。事实和理由：胡静系我国影视演员，曾主演《大明宫词》、《康熙秘史》、《人民的名义》等多部影视剧，获得诸多演艺领域奖项，已具有一定的公众辨识度和商业代言价值。2018年4月，胡静发现嘉悦莱门诊部于2017年4月24日在其认证的微信公众号“悦莱越好看”（微信号：×××，下称涉案微信公众号）中发布了题为《以“人民的名义”，且看纵横官场的秘密武器》的文章（以下简称涉案文章），并未经其同意擅自使用胡静肖像图片作为文章的配图（以下简称涉案照片），配有大量整形美容项目宣传和嵌入性链接等商业信息，具有明显的商业属性，侵犯了胡静的肖像权。嘉悦莱门诊部使用胡静肖像的位置以及涉嫌侵权内容，使胡静受到诸多误解，使其社会评价降低，侵犯了胡静的名誉权。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嘉悦莱门诊部辩称，不同意胡静的诉讼请求。第一，我方使用胡静的肖像，并未构成对胡静的名誉侵害，本案仅为肖像权纠纷。首先，胡静并未提供因我方使用肖像对其名誉在何种范围内造成何种程度损害事实的证据。其次，涉案文章整篇均为对胡静的赞美，没有胡静体验广告中手术的表述，也没有诋毁、隐射胡静的语句及侮辱、诽谤行为，不会对胡静造成名誉损害。再次，大众读者通过我方微信公众号不会对胡静产生不良联想，不会使其名誉受损。第二，肖像侵权行为不会导致胡静产生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只有在侵犯肖像权同时侵犯名誉权的基础上，才会导致肖像权人名誉损害产生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我方没有侵犯胡静名誉权，而且胡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我方使用肖像的行为造成了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故其相关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第三，本案作为网络肖像侵权案件，不应当判决过高赔偿。一是虽然法律规定肖像侵权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但网络快速性、全球性等特点促使网络肖像侵权成为普遍现象。单纯肖像侵权不具有社会危害性，不会给被侵权人带来危害。二是公众人物离不开传播媒介包括网络的巨大支持，如果法院过分强调公众人物肖像权，则会形成对文化产业的巨大冲击。三是公众人物在广告、形象代言中的商业价值需要公众人物配合企业经营活动方可体现，目前市场可知，没有几家企业愿意为单纯明星、名人肖像买单，故单纯的明星公众人物肖像不具有明确的财产价值。四是目前的肖像权维权行为目的是通过所谓维权获得巨额利益，法律更重要的是对权益的保护，避免形成新的利益集团。五是侵权人主观并非恶意，希望裁量时予以考虑。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胡静系中国内地影视演员。
嘉悦莱门诊部系以美容服务、美容专科、外科整形专科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
2018年5月15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2018）京长安内民证字第10869号公证书，载明：1．涉案微信公众号2017年4月24日发布标题为《以“人民的名义”，且看纵横官场的秘密武器》的文章，使用同一女性照片11张；2.前述文章所在页面中显示有涉案微信公众号的二维码、嘉悦莱门诊部的广告语宣传、美容产品介绍及促销宣传等信息；3.涉案微信公众号的微信认证为嘉悦莱门诊部。嘉悦莱门诊部认为公证书超过举证时限，另认为胡静没有就肖像权被侵权的损失予以举证。
为证明嘉悦莱门诊部使用的涉案肖像照片确系胡静本人照片及胡静系演员，肖像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胡静提交网页图片搜索打印件、百度百科打印件各一组。经比对，网页图片搜索打印件中的女性图片与涉案照片基本一致。嘉悦莱门诊部认为百度百科和网页图片搜索内容可自行编辑后打印，不具有真实性。
胡静提交公证费发票1张，证明其支出合理维权成本1200元。嘉悦莱门诊部认为该证据超过举证时限，不予认可。
经询，胡静表示涉案肖像图片已删除。
本院认为，自然人的肖像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自然人的肖像。本案中，根据胡静提交的证据、身份材料以及涉案文章的话题内容，能够证明涉案肖像照片与胡静肖像的同一性。嘉悦莱门诊部作为涉案微信公众号的开办单位，应对利用网络平台登载的内容负有谨慎注意义务，现其未经胡静同意在涉案文章中使用胡静肖像作为配图，并附有与其经营范围相关的商业宣传、产品推广内容，已构成以营利为目的之肖像使用，侵犯了胡静的肖像权。
嘉悦莱门诊部虽使用了胡静的肖像，但涉案文章内容不足以导致社会公众对胡静产生误解及社会评价降低，故嘉悦莱门诊部的行为不构成对胡静名誉权的侵犯。胡静就此要求嘉悦莱门诊部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自然人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损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鉴于嘉悦莱门诊部确有侵犯肖像权的行为，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胡静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嘉悦莱门诊部赔礼道歉的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故本院将综合考虑前述因素，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胡静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嘉悦莱门诊部提出肖像侵权行为不会直接导致胡静产生经济损失、单纯明星公众人物肖像不具有明确财产价值等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具有较高知名度的社会公众人物的形象能够增加商品或服务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吸引消费者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其肖像具有一定商业价值，这种商业价值与权利人本身具有的特质或其付出的劳动密切相关。正因如此，该形象的商业价值应当获得社会的普遍尊重。故，肖像权侵权不仅包括侵犯肖像权承载的权利人的人格尊严，也包括侵犯权利人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自身肖像的财产上之利益。胡静作为知名影视演员，其肖像已经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就其肖像被侵权产生的经济损失的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0条确定的顺序原则，因胡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与嘉悦莱门诊部使用涉案肖像所获得的经济利益，故本院将综合考虑胡静的知名度、嘉悦莱门诊部的过错程度、涉案肖像被使用的数量、范围、用途、微信公众号影响力及当前的市场因素酌情确定。关于胡静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鉴于嘉悦莱门诊部使用胡静肖像权的行为属于营利性使用范畴，而且利用的方式并非属于丑化或者侮辱的不当使用，其侵权行为主要侵犯的系肖像权中具有人格权之财产属性的利益，不致造成胡静的严重精神损害，故本院对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合理维权费用，胡静在发现嘉悦莱门诊部的侵权行为后采取公证的形式保存证据，系为了维权采取的合理行为，亦有发票予以对应，数额未超过合理限度，故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具体数额将结合票据金额予以核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沙市嘉悦莱美容服务有限公司雨花医疗美容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其“悦莱越好看”微信公众号（微信号：×××）中持续登载致歉声明三日，向原告胡静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本院将依原告胡静申请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被告长沙市嘉悦莱美容服务有限公司雨花医疗美容门诊部负担。
二、被告长沙市嘉悦莱美容服务有限公司雨花医疗美容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胡静经济损失50000元、合理维权成本1200元，合计51200元。
三、驳回原告胡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8元，由原告胡静负担458元（已交纳），由被告长沙市嘉悦莱美容服务有限公司雨花医疗美容门诊部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敏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