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民初6134号
原告王真，女，1989年7月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
委托代理人苑超，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奚浩鸣，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李景云，男，1988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朱启明，上海市中茂（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真诉被告李景云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3月1日、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苑超、奚浩鸣（参加第二次庭审），被告李景云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真诉称：2014年11月，经被告推荐，原告在外汇网络交易平台即铁汇平台以原告名义开立外汇交易账户，并委托被告进行外汇交易操作，被告知悉原告的铁汇平台账户密码，无需原告同意，即可直接进行交易。原告分别于2014年10月29日向上述铁汇账户分三笔汇入人民币30，649元、人民币30，649元及人民币18，389.40元。2015年1月5日，被告以自己没有钱还信用卡为由，要求原告预支前述铁汇平台的一部分盈利，为此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汇入人民币6，000元。2015年1月4日，原告在被告的指示下，在福汇平台上开立了另一外汇交易账户，该账户继续由被告全权代为进行外汇交易，该账户密码同样由被告控制。原告累计向该账户转账人民币125，814.72元。在上述铁汇平台与福汇平台持续亏损的情况下，被告要求原告继续委托其进行外汇交易，并指示原告于2015年8月5日及2015年8月11日向被告账户分别转账人民币62，300元、人民币125，000元，共计人民币187，300元。在上述款项转入后，被告未经原告允许，私自更改上述铁汇与福汇平台账户密码，导致原告无法登入平台。截止至原告起诉之日，原告向上述铁汇平台、福汇平台以及被告银行账户累计转入外汇交易本金共计人民币455，337.13元。上述款项转入后，被告未经原告允许，私自更改上述铁汇与福汇平台账户密码，导致原告无法登入平台，截止至原告起诉之日，原告对于前述平台的交易过程、亏损情况均不知情，上述平台账户虽然以原告名义开立，但前述本金全部由被告实际控制、使用，原告已事实上丧失对资金的处分权。在被告代原告进行外汇交易期间，原告曾多次提醒被告注意风险控制，预防亏损，但被告未曾听从原告指示，所有交易均未获得原告事先同意。综上，原告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个人外汇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境内个人从事外汇买卖等交易，应当通过依法取得相应业务资格的境内金融机构办理，原、被告之间的委托理财合同无效。被告作为过错方，应赔偿原告一切损失。综上，原告诉请判令：1、确认原、被告之间民间委托理财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进行外汇操作的本金人民币455，337.13元；3、被告返还原告向其分配的盈利人民币6，000元；4、被告支付原告利息损失（1、以本金人民币79，687.4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以本金人民币125，814.72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以人民币187，3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4、被告承担原告为挽回损失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等。在审理中，将其第二项诉请变更为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委托进行外汇操作的剩余本金人民币338，909.97元（包括以在原告名义开立铁汇平台中剩余本金人民币79，687.40元、被告在以原告名义开立福汇平台中剩余应付本金人民币71，922.57元、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账的本金人民币187，300元），将第四项诉请变更为判令被告支付利息损失（1、以本金人民币79，687.4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以本金人民币71，922.57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以人民币187，3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
被告李景云辩称：一、原、被告之间并未建立法律意义上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是普通的朋友间帮助、协助关系，被告对原告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合同义务，故也不存在所谓的合同无效之说。二、系原告主动要求被告教导、帮助其开户，并明确免除被告的所有责任。三、外汇平台账户实际由原告掌控，原告本身亦多次自行操作账户买卖，故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原告账户的开立、关闭以及密码的设置均由原告自行掌握，若原告认为密码泄露可以直接以原告的电子邮箱取回和修改密码。被告一段时间内知晓原告账户密码也是因原告主动告知。从原告进入汇市前与被告的聊天记录，以及实际在汇市的操作可以确定，被告在外汇买卖中对原告仅是朋友间的帮助、协助和指导。外汇买卖的决定权完全在原告。另原告投入被告开设的福汇账户的人民币187，300元，也系原告觉得不方便放在自己账户中，而主动要求放在被告的账户中，并非被告让原告将资金放在被告的账户中。四、事实上，原告仅亏损15，298.45美元左右。原告支付被告的利润分成系原告承诺的对于被告协助其炒汇的奖励，从法律性质上讲，属于赠与，赠与的法律行为已完成，故原告无权撤销赠与。另铁汇平台目前账户金额为20，907.82美元。该账户内的资金尚存于原告名下，在铁汇平台未停止运作的情况下，原告并不存在实际损失。五、原告所依据的《个人外汇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效力较低，此项规定系对原告此类需要进行外汇买卖人群的义务性规定，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原告主动找被告进行理财，并提出亏损由原告承担，收益原、被告七三分成。后在被告的指导下，原告分别在外汇网络交易平台即铁汇平台和福汇平台开立外汇交易账户，进行外汇买卖。其中，原告于2014年10月29日向其开设的铁汇平台账户，分次存款13，000美元进行外汇买卖，现该账户余额为20，907.82美元。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11月17日期间，原告向其开设的福汇平台账户，分次存款79，950美元，取款82，843.73美元，该账户产生利息407.21美元，产生交易收益2，533.82美元，现账户余额为47.30美元。
2015年1月5日，原告向被告预支铁汇平台炒汇盈利人民币6，000元。
2015年2月12日、2015年3月9日，原告分别向被告分配福汇平台炒汇盈利人民币20，165元、人民币46，871.74元，共计人民币67，036.74元。
2015年8月5日、8月11日，原告向被告账户分别转账人民币62，300元、人民币125，000元，共计人民币187，300元，委托被告将该款项转入被告开设的福汇账户进行外汇买卖。双方均确认该人民币187，300元已亏空。2015年9月26日、2015年10月10日，被告分次向原告转账共计人民币24，000元，用以弥补原告通过被告福汇账户炒汇的亏损。
在审理中，就原告的铁汇、福汇账户、被告的福汇账户，原告称，均由被告实际操作；被告则称，就原告的铁汇、福汇账户，是其帮原告出指导意见，原告操作为主，被告有时候也会操作。就被告的福汇账户，是被告应原告的要求进行操作。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账户明细清单、建行交易查询单，福汇平台账户明细、铁汇平台历史交易记录，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所证实。
本院认为，虽然原、被告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原告开立外汇交易账户，被告确认参与原告外汇账户操作、自行操作存入原告款项的被告福汇账户等事实，可以认定原、被告存在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被告辩称双方仅是普通朋友间帮助、协助关系，不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个人外汇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境内个人从事外汇买卖等交易，应当通过依法取得相应业务资格的境内金融机构办理。该规定并未对公民个人进行外汇买卖资质进行限制性规定，但对公民个人如何进行外汇买卖作出限制性规定，即必须通过“依法取得相应业务资格的境内金融机构办理”。而无论是福汇网络交易平台还是铁汇网络交易平台，均非取得相应业务资格的境内金融机构，原告通过上述平台买卖外汇的行为，违反了中国现行外汇管理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当属无效。而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的实质内容即为在上述平台买卖外汇，因此，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委托理财合同亦无效。
根据双方举证及当庭陈述来看，案涉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是在原告主动要求被告帮忙理财，并承诺亏损原告自担、盈利原、被告七三分成的情况下，双方合意建立的。对于案涉三个炒汇账户，原、被告对于被告操作了案涉三个账户意见一致，但对于原告是否操作了原告的福汇账户及铁汇账户，意见不一。本院认为，从原告系案涉原告的福汇账户及铁汇账户的开立人，且能提供上述账户的交易明细或历史交易记录、账户余额查询等情况来看，显然不能排除原告亦参与了其开设的福汇账户及铁汇账户的操作，原告所称的案涉炒汇账户均由被告实际控制，原告丧失对于账户资金处分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虽然案涉三炒汇账户相互独立，但均归属同一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应基于合同无效思路，对案涉三个账户的本金、盈亏应作一体化处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归于无效，不同于因受托人设置保底条款引诱等导致合同无效情形。本案合同，主要系由作为委托人的原告主动发起，并在原告向被告承诺理财结果预期的前提下建立的，原告应对案涉纠纷的产生，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因此，倘若有亏损的，不宜以受托人返还委托人本金并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的方式处理。经综合考量，本院酌定，倘若有亏损的，已分配盈利，被告应作返还，亏损部分，由原告承担70%，由被告承担30%，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则不作支持。
就原告的福汇账户，原告投入79，950美元，取得利息、交易收益分别为407.21美元、2，533.82美元，相当于该账户盈利407.21美元＋2，533.82美元=2，941.03美元。就原告的铁汇账户，原告投入13，000美元，账户余额为20，907.82美元，原、被告均确认该账户至今未取款，相当于该账户盈利7，907.82美元。就被告的福汇账户，原告投入人民币187，300元，全部亏空。考虑到原告将钱款存入账户或取出账户的时间点比较分散，取出的钱款或作结汇处理或不作结汇处理，且不同日期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客观上存在差异，本院酌定，就美元折算人民币问题，统一按照本案立案之日即2016年1月12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来计算（1美元对人民币6.5628元）。经核算，且不考虑盈利实际分配情况，案涉理财确实发生亏损，亏损金额为人民币187，300元-【2，941.03美元＋（20，907.82美元-13，000美元）】×6.5628=人民币116，101.17元。根据前文分析，被告须返还原告向其分配的利润，即预支的铁汇平台炒汇盈利人民币6，000元及福汇平台炒汇盈利人民币67，036.74元，两项合计人民币73，036.74元。同时，被告须按照30%的比例承担炒汇亏损即人民币116，101.17元×30%=人民币34，830.35元。另因被告已补偿原告亏损人民币24，000元，故被告须返还原告的款项为人民币73，036.74元＋人民币34，830.35元-人民币24，000元=人民币83，867.09元。本院注意到，原告在庭审中称，案涉铁汇账户已无法出金，故原告投入该账户的资金应作为损失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诚如被告所述，案涉铁汇账户尚存于原告名下，现原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铁汇平台已经停止运作或案涉铁汇账户内款项客观上已无法取回，故无法认定原告存在实际损失。因此，就目前而言，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投入该账户资金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和差旅费，原告并未提供证明费用支出的任何证据。本院认为，无论是否发生上述费用支出，根据前文分析，原告对本案纠纷的产生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相关律师费和差旅费支出，原告理应自行承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王真与被告李景云之间的民间委托理财合同无效；
二、被告李景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真款项人民币83，867.09元；
三、驳回原告王真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275元，由原告王真负担人民币2，326.66元，由被告李景云负担人民币948.3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高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褚剑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交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