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6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东中妇旅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郑玉芳。
委托代理人：徐炼。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直属第一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A、B、C、D、E、F、G）房、A幢11（A、B、C、D、E、F、G）房。
负责人：陈扬龙。
委托代理人：廖涛。
上诉人广东中妇旅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妇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直属第一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1月23日，中妇旅公司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出具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中妇旅公司，年度累计赔偿限额4000000元，每人赔偿限额为国内游150000元、出境游300000元，保险费20000元，保险期限自2006年12月1日0时起至2007年11月30日24时止；保险人已将《旅行社责任保险条款》内容和责任免除内容向投保人作了充分说明，投保人对该条款内容和责任免除内容及保险人的说明已经了解。上述保险单所附的、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的《旅行社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部分第二条规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限内，因被保险人的疏忽或过失造成被保险人接待的境内外旅游者遭受人身伤亡发生的经济损失和费用，因人身伤亡发生的医疗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其他相关费用，行李物品的丢失、损坏或被盗导致的损失，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诉讼费用等经济损失，和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每人赔偿总金额不得超过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每人赔偿限额；被保险人为减少赔偿责任、抢救受伤的旅游者及施救旅游者的财产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也负责赔偿，赔偿金额包括在上述赔偿限额内。该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第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获悉可能引起诉讼时，应立即以书面形式通知保险人，当接到法院传票或其他法律文书后，应及时送交保险人。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如不履行上述第十六条约定，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或从解约通知书送达投保人时解除本保险合同。该条款赔偿处理部分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赔偿时，应提交旅游合同、旅游团成员清单、保险单正本、事故证明书、损失清单、裁决或仲裁书、由县级以上（含县级）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证明以及其他必要的单证材料。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请求赔偿的权利，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之日起二年不行使而消灭。
2007年6月15日，广州市××教育所与中妇旅公司签订《广东省国内旅游组团合同》，约定该所员工关某、朱某甲（两人为夫妻关系，育有儿子朱某乙）等14人参加中妇旅公司组织的山西、太原、五台山双飞四日游。同年6月21日，中妇旅公司与太原北方畅游旅行社有限公司（下称北方畅游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北方畅游公司负责在当地接待上述旅游团。北方畅游公司于同年6月20日与山西金某通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下称金某通汽车公司）签订合同，租用该公司的车辆运输上述旅游团。同年6月30日15时10分，上述旅游团搭乘郝某驾驶的太原瑞达荣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下称瑞达荣汽车公司）的旅游客车行驶至山西省应县境内公路时，因雨天路面湿滑，郝某采取措施时车辆发生侧滑并翻于路北边沟内，造成乘客朱某甲当场死亡、关某受伤。同年7月4日，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郝某负事故全部责任，乘客无责任。2008年8月28日，法院对关某、朱某乙诉中妇旅公司、北方畅游公司、金某通汽车公司、瑞达荣汽车公司、郝某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两案，作出（2008）越某一初字第46号、第4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了上述事实，均认定中妇旅公司和北方畅游公司不得免除其应当履行的旅游合同中的附随义务即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法院以上述第46号判决书判决郝某、瑞达荣汽车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07705.5元给关某、朱某乙，中妇旅公司和北方畅游公司、金某通公司依次负补充赔偿责任；上述第47号判决书判决郝某、瑞达荣汽车公司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伤残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合计53961.34元给关某，中妇旅公司和北方畅游公司、金某通公司依次负补充赔偿责任。上述诉讼中，金某通汽车公司、瑞达荣汽车公司、郝某均下落不明，未到庭应诉。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述被告方未按判决履行义务，法院根据关某、朱某乙的申请于2009年2月13日立案强制执行，分别立为（2009）越法执字第1255号、1256号执行案。2010年7月12日，中妇旅公司向法院提交《关于（2009）越法执字第1255号执行案的意见书》，对法院向其发出要求义务人履行义务的通知提出法院应先行处置、清算瑞达荣汽车公司财产的意见。2013年1月29日，中妇旅公司与关某、朱某乙及其他受伤乘客（亦在法院起诉上述责任人、获得胜诉和申请强制执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中妇旅公司同意先行垫付赔偿款给关某一方，关某一方将各自对郝某、瑞达荣汽车公司的代位追偿权转移给中妇旅公司。同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案件执行终结确认函》，确认相关五件执行案件实际应支付执行款项772300元，连同中妇旅公司已垫付的150000元，共计922300元，中妇旅公司同意将扣除瑞达荣汽车公司所投保的保险公司理赔款以及中妇旅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款项后的执行款余款，于该函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到法院的银行账户，再由法院发放给关某一方；其中确认关某、朱某乙申请执行上述两案合计的赔偿本金461666.84元，扣除2013年2月已取得的执行款后本次应得赔偿本金354239.79元，连延迟履行利息211857.71元、案件受理费7556元，合计573653.5元，关某、朱某乙同意实际收取中妇旅公司573600元作为案件执行终结金额。其后，中妇旅公司陆续向法院转来供执行的赔偿款。
2014年1月16日，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向中妇旅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表示本案于2007年6月30日出险，2010年1月15日中妇旅公司接法院《执行通知书》，均未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报备及提出索赔，至2013年12月16日才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提出延期索赔申请；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其不承担保险责任，予以拒赔。中妇旅公司遂于同年5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法庭审理过程中，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表示中妇旅公司在索赔前从未报称发生保险事故，《拒赔通知书》上的出险时间是按中妇旅公司索赔材料记载的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书写；约定的保险赔付限额是每人150000元。
中妇旅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向中妇旅公司支付保险金479760.8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妇旅公司为其组织参加境内外旅游的旅行团的业务，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购买旅行社责任保险，具有保险利益；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亦收取中妇旅公司保险费、向中妇旅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并载明保险人已将《旅行社责任保险条款》内容和责任免除内容向中妇旅公司作了充分说明，中妇旅公司对该条款内容和责任免除内容及保险人的说明已经了解。故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与中妇旅公司构成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上述保险条款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上述保险单、《旅行社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是中妇旅公司在保险期限内疏忽或过失造成接待的境内外旅游者遭受人身伤亡发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和相关费用、依法应由中妇旅公司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国内旅游每人赔偿限额150000元。本案纠纷的争议焦点在于中妇旅公司与受害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赔偿受害人损失后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索赔，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支付保险金479760.88元，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200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权利，自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二年不行使而消灭。上述《旅行社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亦提示，被保险人获悉可能引起诉讼时，应立即以书面形式通知保险人，当接到法院传票或其他法律文书后，应及时送交保险人；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赔偿时，应提交旅游合同、旅游成员清单、保险单正本、事故证明书、损失清单、裁决或仲裁书、由县级以上（含县级）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证明以及其他必要的单证材料；被保险人请求赔偿的权利，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之日起二年不行使而消灭。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07年6月30日。法院于2008年8月28日作出了（2008）越某一初字第46号、第47号民事判决书，再于2009年2月13日立案强制执行上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了经济赔偿金额，直接责任人瑞达荣汽车公司、郝某在诉讼时已下落不明，中妇旅公司是瑞达荣汽车公司、郝某不能履行债务后的首个补充赔偿责任人。属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上述保险责任范围的保险事故已经发生。中妇旅公司于2010年7月12月向法院复函，说明中妇旅公司其当时已知道瑞达荣汽车公司、郝某无财产可供法院执行，法院已要求其履行判决确定的债务，中妇旅公司可以按照上述保险条款约定通知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和提供相关法律文书索赔。但没有证据证明中妇旅公司在2012年以前有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索赔，其行使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已依法消灭。故对中妇旅公司直至2014年5月14日始向法院起诉主张的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保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正）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中妇旅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8496元，由中妇旅公司负担。
判后，中妇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能准确查明本案关键事实。一审法院仅以中妇旅公司在2010年7月12日向其执行局出具《关于（2009）越法执字第1255号执行案的意见书》为由，即认定在该时间点，中妇旅公司已知晓保险事故己发生，中妇旅公司已具备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认定诉讼时效在该时点起计。然而该项认定无法对应一审法院另案执行过程中的重要关键事实，即保险事故的构成要件，保险金额何时明确上述意见书作为中妇旅公司否认承责条件己具备的依据，只是保险金额确定的起点，却并非最终结论，当时也并不能明确中妇旅公司的承责数额。只需对照另案判决书的判令事项与最终中妇旅公司的承责金额，即可得出保险事故未最终确立的结论。毕竟，中妇旅公司通过提出执行异议，之后配合一审法院另案执行过程中寻得前置责任主体的财产线索，减少己方的赔偿数额，才最终在2013年12月13日承担比一审法院最初执行要求为少的金额。保险金额直到此时才予明确，中妇旅公司也是直到此时才能依据该保险金额主张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对保险事故承责。二、本案一审处理对于中妇旅公司的善意行为缺乏制度鼓励。作为保险合同中的权利主体，中妇旅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另案执行通知时，并未即时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主张行使保险合同项下权利。固然是基于上述第一点中所述的，保险事故因保险金额未确认而不能成立，暂无法追索的理由。但是，中妇旅公司利用己方在旅游行业中的信息优势，积极协调当地同行提供前置责任主体的财产线索，并出资委托律师协助法院执行，并最后将前置责任主体的财产数十万元执行到案；致使己方承担金额减少的同时，也最终减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可能因保险合同承责金额（保险金额）。该种善意减少损失的行为理应得到认同，并以判决方式予以鼓励；否则今后的旅行社责任险合同主体将再无任何理由，以任何方式减少合同项下可能产生的损失，中妇旅公司恳请二审法院明鉴。综上所述，中妇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4）穗越某二初字第2154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中妇旅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承担。
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针对中妇旅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侵权事故发生之后，车上乘客本身的权益是应该受到保障，保险的意义就是这里。乘客通过判决下来之后，寻找执行线索，中妇旅公司完全赔偿之后，然后找保险人赔偿。二，越秀法院在2008年明确向中妇旅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到2010年执行。被告的财产是没有可以执行的，在这种情况下，中妇旅公司就应该保证他们自己的权益，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索赔。事情发生那么久，现在才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要求赔偿，中妇旅公司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
二审期间，中妇旅公司补充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和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以证明执行程序不是法院主动执行的，而是其通过努力才将责任人的责任执行到位。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妇旅公司与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对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应否赔偿保险金给中妇旅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修正）》第二十七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权利，自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二年不行使而消灭。”即确定中妇旅公司知道保险事故发生时间是中妇旅公司行使保险赔偿请求权的前提。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07年6月30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就上述损害赔偿案件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确定郝某、太原瑞达荣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受害人的损失，中妇旅公司的责任则是依次负补充赔偿责任。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虽于2010年向中妇旅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但在未就直接赔偿义务人郝某、太原瑞达荣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财产作出处置前，中妇旅公司的补充赔偿责任难以最终确定。而且，法院也于2013年3月份实际查封了直接赔偿义务人太原瑞达荣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部分财产。2012年12月，法院扣划中妇旅公司的赔偿款时，应确定为中妇旅公司知道保险事故发生时间。中妇旅公司于2014年1月向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提出索赔，并无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两年时间。
综上所述，中妇旅公司提出上诉的理由充分，中妇旅公司诉请的保险金也没有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本院予以支持其上诉请求。人保广东省第一支公司应向中妇旅公司赔偿保险金479760.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修订）》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154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直属第一支公司向广东中妇旅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保险金479760.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各为8496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直属第一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钟影婷
薛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