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湛辉，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骆国栋，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叶健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水荣，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蕴珊，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湛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钟民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湛辉于2014年10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12月25日23时48分许，案外人韦某饮酒后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广州市白云区竹三村流溪河堤路段由南往北行驶至事发弯道路段时未靠右侧通行，恰遇文某驾驶所有的粤A×××××号小型轿车以约40.9KM／h的速度由北往南驶至，结果双方发生碰撞，事故造成韦某受伤及两车受损。及后，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韦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文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黄湛辉的损失为维修费29474元、评估费500元、拖车费360元共计30334元。黄湛辉车辆在人保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12月27日0时至2013年12月26日24时。黄湛辉多次与人保公司协商，但人保公司不予理赔，现诉请法院判令人保公司赔偿黄湛辉车辆维修费、评估费、拖车费共计30334元，诉讼费用由人保公司承担。
人保公司答辩称：1、黄湛辉名下粤A×××××号车辆在我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294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涉案车辆粤A×××××号车的驾驶司机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第26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涉案车辆粤A×××××号车的驾驶人文某承担次要责任，我方同意按照30%的比例对黄湛辉主张的合理损失进行赔付。3、根据保险条款第24条的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无法重新核定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黄湛辉单方委托评估及自行修理的金额不具有合理性及公正性。事故发生后，黄湛辉单方定损，也没有通知我司，已违反合同约定，故车损评估结论书与本案无关联性，评估费不应当由我司承担。对拖车费发票无异议，但该部分费用应当由事故责任人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5日23时，案外人韦文壮酒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在广州市白云区竹三村河堤路段与文龙浩驾驶的粤A×××××号小型轿车相撞，事故导致韦某受伤及两车损坏。2014年1月28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韦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文某承担次要责任。事发后，黄湛辉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粤A×××××号小型轿车的车损情况进行了评估，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出具编号为穗华价估（2014）842号评估结论书，认定维修费用为29474元。黄湛辉为此支付评估费用500元。及后，黄湛辉委托广州市花都区畅通佳汽车维修厂对粤A×××××号小型轿车进行了维修，并支付了维修费29474元。
另查，事发后，黄湛辉支付了拖车费360元。粤A×××××号小型轿车的车主为黄湛辉，事发时该车由案外人文某驾驶。该车由人保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商业保险包括机动车损失险及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1294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诉讼中，人保公司表示按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公司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出示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予以证实。保险条款的第二十六条以黑体字载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李某的签名。黄湛辉认为人保公司未尽到说明和提示义务，该条款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黄湛辉和人保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保险合同义务。黄湛辉投保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黄湛辉要求人保公司赔付其车辆损失符合保险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人保公司主张在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内只承担30%责任的问题，人保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已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人保公司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条款用足以与其他条款相区别的黑体字标注，且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的签名，人保公司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其主张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经核查，黄湛辉的损失为车辆维修费29474元、评估费500元、拖车费360元共计30334元，人保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内赔偿黄湛辉9100.2元（30334×30%）。至于人保公司在诉讼中对车辆损失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评估结论书系第三方独立机构所作出的，客观性较强，人保公司亦无证据证实评估结论书存在程序违法或该评估结论书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故该院对人保公司重新鉴定申请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赔偿黄湛辉9100.2元。二、驳回黄湛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元，由黄湛辉负担22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50元。
原审法院判后，黄湛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根据人保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六约定，被保险机动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保险人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条款用足以与其他条款相区别的黑体字标注，且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的签名，人保公司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中国保监会2012年下发的（2012）16号文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在购买保险的时候，附有该保险条款及对该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说明和提示，且保险条款上的字体非常小，并不能引起投保人注意，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二、中国保监会2012年下发的（2012）16号文第二条第十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公司不得通过放弃代位求偿权的方式拒绝履行保险责任。”据此，涉案事故中造成第三者人身伤害的赔偿，被上诉人已经理赔，但上诉人的车损难以受偿。从另一方面说，如果被保险人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则保险公司按照100%赔偿，是否鼓励驾驶者去违反交通规则，因为负的责任越多，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越多，相反，负的责任越少，保险公司赔偿的也越少，这违背了保险法的立法目的。综上，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公司赔偿上诉人黄湛辉3033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二审期间，黄湛辉主张事故发生后有向人保公司报案和索赔，人保公司确认有收到报案，但称查勘时交警已经将车拖走，故无核定。之外，人保公司不认可黄湛辉的单方所申请的车辆损失评估结果并要求重新评估。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黄湛辉所有的粤A×××××小型客车于2013年12月25日事故发生后即向人保公司报案和索赔，人保公司确认有收到报案，但称查勘时交警已经将车拖走而无核定。据此事实，由于人保公司没有在30日对黄湛辉所有的事故车辆的损失程度进行核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在此前提下，黄湛辉出于自力救济的考虑，申请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其车辆的损失进行评估，根据保险合同的诚信原则，依法应予采信。因此，在黄湛辉涉案车辆已经修复的情况下，人保公司提出申请要求重新评估车辆损失，不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故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内容是否合法有效。
对于此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黄湛辉所有的粤A×××××小型客车驾驶人与案外人发生交通事故，黄湛辉的驾驶员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就黄湛辉所有的车辆损失，人保公司根据双方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拒绝赔偿。就该条款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车损险中保险人“按事故责任比例赔付”的约定不符合保险活动尊重社会公德、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诚实信用、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基本原则，如果认定该约定有效，责任越大越容易得到赔偿，将会导致纵容不诚信行为的严重后果。其次，即使人保公司就上述免责条款向黄湛辉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结合车损险中“按事故责任比例赔付”的约定，因车损险属于财产保险范畴，是以车辆为保险标的，当因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自然灾害或者意外事故造成保险车辆本身损失时，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保险金的一种保险。由于此类保险的标的是投保的车辆本身，而不是人身和其他财产，也不是对其他第三者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因此只要发生保险事故造成车辆损失，保险公司就应当进行赔偿，否则就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同时也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所享有的权利，故车损险中“按事故责任比例赔付”的约定当为无效。再次，若人保公司依约向黄湛辉赔偿了涉案车辆的全部损失，人保公司依法可向事故致害人主张保险代位求偿权，因此认定此条款无效不会在最终上损害保险公司的利益。综合上述分析，本院涉案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内容无效。在此前提下，因黄湛辉所有的小轿车发生事故后所造成的30334元损失，人保公司依法应予全部赔偿。原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向其赔偿30%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湛辉的上诉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钟民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钟民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赔偿黄湛辉30334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8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黄 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思婷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