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四终字第1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波尔亚太（佛山）金属容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亚基衡（AtapattuSureshGihan），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臧传宝，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晓玲，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伟贤，男，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公民身份号码×××111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子欢，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41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婵英，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公民身份号码×××3980。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宏超，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41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娟，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5122。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卫国，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101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伟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413。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安立，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065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浩锋，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1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永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01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得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751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君，男，汉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181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欢，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21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秋萍，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1422。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秋平，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中山，公民身份号码×××312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秋燕，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12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卫清，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170。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伟仪，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12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以能，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41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永峰，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93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卫桥，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41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志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285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永亮，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91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桂英，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0020。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钊，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1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军，男，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公民身份号码×××401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常青，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11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宪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271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亚房，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公民身份号码×××3148。
上述29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磊泉，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29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祥荣，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波尔亚太（佛山）金属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尔亚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伟贤等29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西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21日判决：“一、确认原告波尔亚太（佛山）金属容器有限公司与被告蔡伟贤等29人存在劳动关系（各被告具体工作年限详见附件《判决结果一览表》）。二、原告波尔亚太（佛山）金属容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蔡伟贤等29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合共3004530.40元（各被告具体赔偿金额详见附件《判决结果一览表》）。三、驳回原告波尔亚太（佛山）金属容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波尔亚太（佛山）金属容器有限公司负担。”
波尔亚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在进行经济性裁员时，应按下列程序进行：（1）提前30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并提供有关生产经营状况的资料；（2）提出裁减人员方案，内容应包括：被裁减人员名单、裁减时间及实施步骤，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和劳动合同约定的被裁减人员的经济补偿办法；（3）将裁减人员方案征求工会或全体职工的意见，并对方案进行修改和完善；（4）向当地劳动行政部分报告裁减人员方案以及工会或全体人员的意见；（5）由用人单位正式公布裁减人员方案，与被裁减人员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按照有关规定向被裁减人员本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法律适用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和《劳动法》第二十七条仅是规定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上述法律规定条文中并没有明确规定提前30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时务必提供有关生产经营状况的资料，波尔亚太公司只要履行提前30日向工会或员工说明情况就已经属于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程序；而法律也并未规定书面形式是用人单位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的唯一方式，如果用人单位通过口头形式报告也应当属于法律认可方式之一。因此，原审判决仅按照原劳动部《关于印发〈企业经济性裁减人员规定〉的通知》（劳部发（1994）447号）这一通知，即要求波尔亚太公司承担法律规定之外的附加义务，而完全不考虑波尔亚太公司在裁员过程中已履行法律本身所规定既有义务的事实，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在2015年1月30日董事会中通过结束印刷线车间业务和进行裁员的有关事项。2015年2月6日，原告召开印刷线车间裁员方案公布大会，告知印刷线车间全体人员于2015年3月9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其中包括本案29名被告。次日，原告向各被告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要求各被告于2015年2月13日前办结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2015年2月11日，原告再次召集员工代表、公司代表和工会代表对印刷线车间裁员方案进行协商，并于同日将印刷线车间经济性裁员备案文件交佛山市三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关系科备案。而后直至2015年3月27日，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原告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印刷生产线盈亏情况作出《专项审计报告》。从以上原告所做各项事项来看，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原审判决已经认定波尔亚太公司在2015年2月6日召开印刷线车间裁员方案公布大会，但并没有对本次大会的沟通内容进行查明，而此次大会的内容是定案裁判的重要事实组成部分。在此次会议上，波尔亚太公司就已经将公司生产经营状况对员工进行了解释说明，回应和明确了因为印刷线车间现有员工的技能特点和其他类似岗位的人员需求、技能需求之间不能匹配而无法安排整体转线或转岗，提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员范围和依法支付经济补偿的动议，已经履行了提前30日向员工说明情况和征求员工对解除合同意见的法律义务。在该次大会召开时，波尔亚太公司安排了参会人员签到环节，但涉案的所有员工都拒绝签到，在当时的环境下，波尔亚太公司只能采取录像方式进行证据固定，且相关证据已在之前的程序中提交。原审法院并没有考虑波尔亚太公司在当时环境下的举证方式和举证可能性，也无视公司工会对已召开此次会议的确认和涉诉职工自行确认的解除通知书中有关已召开会议的记载，完全忽略波尔亚太公司召开会议进行解释说明和提出裁员方案现场征求员工意见并进行回应的事实。鉴于蔡伟贤等29人拒绝在大会签到表上签到，因此波尔亚太公司才在次日通过快递方式将此次会议相关情况再次送达给印刷线上的职工，包括蔡伟贤等29名劳动者，在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已经明确注明了公司已于2015年2月6日召开大会，并向全体印刷线车间员工说明情况，包括了公司目前生产经营状况，裁减人员原因，拟裁减岗位及人员数量，实施裁减人员的时间，经济补偿办法（N＋1）以及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并听取员工的意见。蔡伟贤等29人在原审庭审中对此也并没有异议，就已经说明波尔亚太公司不仅已经依法履行了提前30日通知的义务，而且也依法履行了听取员工意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这两部法律本身规定的程序。在会议上，员工并未对裁员与不裁员提出异议，而是仅对补偿年限、标准、金额提出不满，要求一律按照N＋2以上甚至2N的标准进行补偿，部分员工要求将原有已领取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也一并再次要求领取补偿。员工实际上是事先对索取超出法定标准的补偿有预期和充分的准备，所以集体采取不诚信的拒绝签到的行为来为后面的仲裁与诉讼进行铺垫。
2015年2月9日工会召开会议并将《工会委员会议记录》送达到公司，明确公司于2015年2月6日提出印刷线车间经济性裁员方案是经过双方的充分协商，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程序规定，并向公司提出工会对印刷线车间裁员的意见，该《工会委员会议记录》有工会委员会公章，足以说明公司向工会说明情况和听取工会意见的事实，而原审判决忽略了该重要事实。
原审判决已经认定2015年2月11日，波尔亚太公司有召集员工代表、公司代表和工会代表对印刷线车间裁员方案进行协商，该点也已经说明公司有积极与员工进行沟通的过程。在此次沟通过程中，公司也与印刷线上的八名员工达成解除劳动合同的一致意见，按照N＋2的方式支付经济补偿给该八名员工。且公司在当天也已经以书面形式将经济性裁员备案文件交佛山市三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关系科备案。以上就说明波尔亚太公司已经听取了职工和工会意见，对经济补偿方案进行了调整，从N＋1调整为N＋2，同时也已经履行了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的法律义务。而事实上，波尔亚太公司在2月11日前就已经在裁员事件上多次与劳动行政部门进行沟通和报告，而法律也并未规定公司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的方式必须为书面形式，法律也未规定裁员方案或裁员决定需要经过劳动行政部门的审批同意方可执行。虽然《专项审计报告》是在2015年3月27日作出，但是该《专项审计报告》中的内容是关于波尔亚太公司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印刷生产线盈亏情况，而该事实在波尔亚太公司董事会议决定裁员之前是已经客观存在，波尔亚太公司也已在前述会议上进行了说明。会计师事务所依据客观存在的财务报表等材料进行审查作出该审计报告，足以在证据角度印证裁员所存在的客观事实和原因，公司依据客观存在的印刷线盈亏情况作出裁员决定合理合法。但原审法院却认为波尔亚太公司是裁员决定作出后才对经营情况进行评估和作出盈亏情况结论，这是与事实相违背的。从上述波尔亚太公司所做事项来看，足以说明波尔亚太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程序，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相关规定。
三、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主张在2015年2月6日的会议中仅是公布裁员方案并听取职工和工会意见，并无正式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但原告该项主张与其在同年2月7日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符，该通知书中明确告知被告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3月9日解除。也就是说，原告在未出具经营状况有关资料、未与被告完成协商、未向有关劳动行政部门备案的情况下，就已经径行作出了裁员决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也就是说，波尔亚太公司只需要提前30天向工会或者员工说明情况，听取其意见后，把有关裁员事项、补偿方案等向劳动部门报备，就可以进行单方裁员操作，而非报备后才能“作出裁员决定”，这是原审法院对事实查明不清的情况下，又对法律本身规定的“可以裁减人员”进行了偏颇的理解。是否需要裁员，属于企业生产经营中的经济性质的行为，但实施裁员、进行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操作，则必须履行有关法定手续。这两者之间的性质与界限非常清楚，但原审法院却偏颇地理解为企业不能自主决定要裁员，而只能在向劳动部门报备后才能决定裁员。波尔亚太公司于2015年2月6日的会议中已经履行向员工说明情况、提出裁员、提出经济补偿方案、回应员工意见等的法律义务，之后又向公司工会履行了相关手续。在这个过程中，企业根据员工的意见和人社部门、当地总工会介入后的意见，积极地补充完善法定手续：波尔亚太公司于2月11日再与包括蔡伟贤等29人在内的员工进行第三次协商，而此次协商中公司与8名员工达成N＋2的经济补偿方案，同日，波尔亚太公司通过书面形式向劳动行政部门进行了备案，原审判决仅以波尔亚太公司2月7日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认定波尔亚太公司已经作出裁员决定与事实不符，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仅为波尔亚太公司关于2月6日会议的情况梳理和裁员方案的告知，因员工在2月6日在参加大会上时拒绝签到，因此公司才通过书面送迖方式将裁员方案告知员工，从波尔亚太公司分别于2月9日、2月11日与工会、员工的沟通会议中即可看出该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内容并非最终裁员决定，波尔亚太公司与员工均可就通知书中的相关内容再行协商确定，正如在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的经济补偿方案为N＋1，而公司经过2月9日、2月11日与员工协商后就已经调整为N＋2的方案，也正是因为公司听取员工意见、调整方案，才会出现有8名员工与公司顺利办理了相关手续。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解除的日期是3月9日，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没有规定，只有在完成规定手续后才能正式作出解除决定，而是“可以裁减人员”。也就是说波尔亚太公司在完成规定手续之前，事实上没有对员工进行裁减，而只是明确一个正式解除（裁减）的日期，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2月6日，波尔亚太公司说明情况后，将裁员的基准日期确定为3月9日，已经足足提前了30天。然后，在基准日期前波尔亚太公司积极地按照员工意见和人社部门、当地总工会等方面的意见，补充完善手续，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对于其中8名员工，双方经过协商后员工认可了补偿方案，提前办理了离职手续并终结双方劳动关系，并不违法。而对于其他不同意补偿方案的涉诉员工，波尔亚太公司并没有在基准日前强制性事实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所有劳动保障权利义务。首先，波尔亚太公司在前述通知书中有提及2月13日前办理交接手续，并非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所有权利义务的意图，而是考虑到当时春节将至，当天为周五，然后下一周即离春节只剩下2、3天，很多员工都因为返乡、回家、准备过年等需要，纷纷要求休假。在此因素下，波尔亚太公司采取人性化的处理方式，即被列裁员范围的员工全部可以不用继续工作，在2月13日前完成交接手续，而且春节后裁员基准日3月9日前不用再次返回公司办理手续，而可以利用时间寻找新的就业机会。其二，波尔亚太公司在2月13日前、后均未采取任何方式事实上断绝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所有权利义务。波尔亚太公司印刷线的设备已经处于停机待售状态，涉诉员工无必要到岗工作，波尔亚太公司于是按《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安排有全额薪酬的假期。同时，因为裁员基准日是在3月9日，所以波尔亚太公司在3月初仍然按照法律规定，为涉诉员工申报和缴纳3月份的社会保险费。但蔡伟贤等29人完全无视以上法律手续，也无视公司正在履行的法定程序，在工会、人社部门介入协调的情况下，拒绝与公司再行沟通协商，在2月12日直接向佛山市三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而劳动仲裁机构也未能准确针对波尔亚太公司仍然处在履行裁员程序手续阶段的事实，认为相关解除争议已经发生，就受理了案件并以波尔亚太公司尚未完成后续法定裁员程序为由作出了对波尔亚太公司极为不利的裁决。在原审中，原审法院继续无视仲裁阶段波尔亚太公司处在裁员的程序尚未完成的事实与在原审阶段已经完成了裁员法定手续的事实，再次作出对波尔亚太公司极为不利的裁决，这样的裁判方式显失公平。综上，特提起上诉：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改判波尔亚太公司无须向蔡伟贤等29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04530.4元；3.请求依法改判由蔡伟贤等29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波尔亚太公司的上诉，蔡伟贤等29人答辩称：一、波尔亚太公司进行本次经济性裁员，不符合法定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在符合所列四项条件之一的前提下，方可以进行经济性裁员（一）依照企业破产法规进行重整的，波尔亚太公司一直正常经营，不存在破产整顿的情形；（二）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波尔亚太公司2014年度纳税额为5000万元以上，属于佛山市三水区的纳税大户，其年收入估计达数亿元，绝不存在生产经营严重困难的情形；（三）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经营方式调整的，经变更劳动合同后，仍需裁减人员的；波尔亚太公司不存在上述情形，也从未与被裁职工变更过劳动合同，因而也不符合该情形；（四）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波尔亚太公司经营状况一直正常良好，期间社会外围经济形势稳定，经济基础也无任何重大变化，因此并无任何客观情况重大变化，波尔亚太公司准备撤销印刷车间系其一种主观经营行为，并非客观情况，波尔亚太公司以部门的某些时段盈亏情况作为裁员理由是错误的。被裁减人员的工作岗位，在公司其他车间部门均有类似或者相同岗位，波尔亚太公司完全可以进行分流安排，不存在撤销印刷车间后该批员工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综上，波尔亚太公司进行经济性裁员的法定前提条件并不存在，强行进行经济性裁员显属违法。
二、波尔亚太公司进行经济性裁员时，违反法定程序。1.未召开全体职工大会说明情况，这里全体职工应为全企业职工，并非指仅仅被裁减人员的大会。2.未听取职工意见，波尔亚太公司在2015年2月6日当日，通知蔡伟贤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这个决定是不容更改的，根本无任何协商的余地，也从未听取过工会、职工的意见。3.波尔亚太公司向劳动行政部门报送裁减人员方案时，该方案未听取职工或工会的意见。以上明显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程序，同时，依据劳动部劳动发（1994）447号《企业经济性裁减人员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波尔亚太公司根本未就裁员方案向职工作说明，也没有听取意见，没有修改完善有关意见，亦无听取劳动行政部门意见就强行解除合同。4.波尔亚太公司未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项，就应当优先留用有关人员进行留用，该优能留用的职工范围，并非仅指该印刷车间范围内进行优先留用，而是应当在整个波尔亚太公司范围内优先留用，波尔亚太公司还存在大量合同期限短无家庭负担的其他职工可以优先裁员，留用印刷车间符合上述条件的职工，其一刀切全部裁掉29人的做法违反了上述规定。
三、波尔亚太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没有依法安排本案劳动者进行离岗职业健康检查申请人已经举证证明，被裁职工所在的印刷车间，存在高噪音、接触化学品二甲苯等职业危害因素，属于接触××危害作业，三水区环保局每年均针对该车间环境进行监测和检测，波尔亚太公司在职工入职时也对此作出提示，并在日常工作期间采取了一定的防护措施，且不定期安排职工进行××检查。但在本次裁员中，波尔亚太公司并没有依法对被裁员职工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就明确全部解除劳动合同显属违法。
四、波尔亚太公司此次裁员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波尔亚太公司单方解除职工劳动合同，未事先将理由告知工会，而是仅仅在发出劳动合同通知的同时才告知了工会某位成员一同参加解除合同大会，显属违法。同时，波尔亚太公司的工会也存在明显的不作为失职的情形，工会在此次裁员的过程中，没有依法履行自身的法律规定的职责，从未为了职工的合法权益做过任何事情，相反，工会是一味附合、配合公司的裁员行动，在事后为公司出具种种不实材料，工会的不作为甚至袒护用人单位的行为，导致了职工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
五、劳动者在有××危害的工作岗位工作，波尔亚太公司在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过程中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对劳动者进行离岗前的职业健康检查，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综上，波尔亚太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波尔亚太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波尔亚太公司在二审阶段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关于2015年春节放假的通知，拟证明2015年2月13日为星期五，各部门值班、加班的情况都需要在2015年2月13日前上报总经理批准，由于印刷线已经停产，因此公司才会在2015年2月7日发出通知让员工于2015年2月13日前办理交接手续，这是公司考虑到员工无须在春节后专程返回公司再办理相关手续。2.视频截图；3.邮件往来记录，证据2、3拟证明2015年2月6日开会的具体内容及会议时间长达2个多小时，公司不仅当天宣布裁员，还对公司裁员原因、公司经营不善的状况及裁员方案作出说明并听取员工意见，而且蔡伟贤等29人在原审中承认2015年2月6日开会的事实；事实上，是因为2月6日当天员工拒绝签到，并提出2N超法律标准的方案，才导致当天双方无法协商，为此公司通过邮件向员工内部汇报该事件；4.印刷线员工放假通知；5.关于公司《印刷线员工放假通知》，证据4、5拟证明2015年2月6日起印刷线停产停工，员工无须上班，但工资照常发放，而工会也进一步确认2015年2月6日开会和公司裁员方案的事实；6.生产工艺说明，拟证明公司目前有两片罐的生产线，但是该生产线属于高度自动化作业，相关工艺较为复杂，而且人员饱和；生产工艺不同，属于完全不同的产品，印刷线主要是针对特定易开盖所使用的铝材进行印刷加工，偏重于印刷工艺方面，程序及工艺相对简单，而罐身生产部及罐盖生产部则主要的生产工艺偏重于对铝材的加工、成型等工艺及生产过程参数的控制，其中罐身生产还涉及化学清洗、内喷涂、电气控制、模具的使用和加工等工艺，相对复杂很多；7.照片；8.报警回执，证据7、8拟证明公司原计划于2015年2月6日对材料进行备案，但因为时值周五，劳动行政部门建议周一即2015年2月9日提交备案材料，但2月9日当天29名劳动者围在公司厂区门口，公司便报警，由公安局出警处理，劳动监察部门也派人过来协助，2月9日在劳动监察部门组织下，公司与员工代表进行座谈；9.电子邮件；10.视频截图，证据9、10拟证明通过2015年2月9日的座谈会沟通，双方达成了2月11日进行沟通的协议；2月11日双方在三水区总工会、西南街道总工会及公司工会代表的参与下如期进行沟通，公司提出N＋2的方案，公司实际上还打算在3月9日以前再安排与员工的沟通会，但是因为蔡伟贤等29人于2015年2月10日就已经写好劳动仲裁申请书，足以说明员工本来就没有打算与公司进行沟通协商，而是蓄意借此次裁员机会要求超出法律标准以外的经济补偿数额；11.××体检报告，拟证明经公司与员工沟通，有8名员工愿意接受公司方案，根据公司安排进行××体检，办理相关手续，而本案的29名劳动者在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即在2015年2月12日提出劳动仲裁，使得双方本应继续沟通协商的过程被中断。12.工会证言；13.员工证言，证据12、13拟证明全程参与本次裁员过程的工会主席和人事部门工作人员，对本次裁员过程的描述；14.工会2015的春节糖果费发放方案；15.结算业务委托书；16.员工签收记录，证据14、15、16拟证明虽然公司于2015年1月份的董事会决议上已经决定撤销印刷线，但是公司并没有就此将印刷线员工排除在正式员工外，工会在做2015年春节糖果费发放方案时仍将印刷线员工作为公司员工对待，并于2015年2月5日支付款项购买2015年春节糖果费，采购本案29名劳动者的份额，并分别于2015年2月11日至2月13日期间发放给公司全体员工，包括印刷线员工。公司在与本案的29名员工已经发生劳动争议纠纷的情况下，公司并没有要故意扣留糖果费，仍然作为春节福利待遇发放给员工，说明公司仍把印刷车间的员工当作自己在职员工对待，并不存在公司于2015年2月6日与29名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17.29名员工的社保记录；18.工资支付凭证，证据17、18拟证明公司实施裁员的时间节点是2015年3月9日，因此即使在员工于2015年2月12日提出劳动仲裁，与公司存在劳动纠纷的情况下，公司仍然在2015年3月份将本案29名劳动者纳入申请社保的人员之一，正常为其缴纳社保，并于2015年3月13日公司全体员工发薪日依法核发29名劳动者的工资；19.电子邮件；20.投标书；21.设备购销合同，证据20、21拟证明印刷线生产线裁员是事实。
经质证，蔡伟贤等29人的质证意见如下：一、波尔亚太公司提交的证据均非新形成的材料不属于新的证据，因此均已超过举证期限；二、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波尔亚太所谓给蔡伟贤放假本质就是解除劳动合同，从其拒绝员工正常进入厂房就可以证实这一点；证据2本身缺乏真实性，没有明确时间、地点，内容根本无法证实，应当不予确认；证据3是波尔亚太单方面制作，真实性、关联性、客观性均不具备；证据4是公司单方面制作，不具备真实性、关联性和客观性；证据5内容不实，是工会个别人员为配合公司出具的不实证明，缺乏真实性、客观性；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与客观性均不具备，波尔亚太公司所称无法分流是掩盖事实真相，蔡伟贤等部分员工本来就是从其他车间分配过来的，不可能不适合其他车间的岗位，部分员工具备相应技能，完全可以从事公司内其他岗位工作；而且波尔亚太公司一直没有停止对外招聘新员工，足证波尔亚太公司只是想解雇老员工；证据7所谓堵门照片，是公司歪曲事实，污蔑劳动者，实情是劳动者欲返回公司上班，被公司拒之门外，并非围堵大门，而且公司剥夺了劳动者正常进出公司的权利。从这个情形来看，波尔亚太公司已经不把蔡伟贤等29人视为公司员工，事实上已经解除了与蔡伟贤的劳动合同；证据8报警回执不能证明任何事实；证据9是波尔亚太公司单方面制作，真实性、关联性、客观性均不具备；证据10真实性不能确认，其证明的内容也不是事实；证据1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该部分职工是接受了裁员的结果后才被安排去检查，是以接受解除劳动合同为前提，是解除了劳动合同后才进行的体检；关键一点，波尔亚太公司自始至终从来没有为蔡伟贤等29人进行离职前的职业健康检查；证据12、13内容不真实，是利害相关方所做证言，真实性不能确认，缺乏客观性；证据14、15、16、17、18与本案根本没有关联性；证据19、20、2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真实性也不能确认。
蔡伟贤等29人在二审阶段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对于波尔亚太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蔡伟贤等29人对证据7、10、13、14、15、16、17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蔡伟贤等29人对证据1、3、4、5、6、11、12、18、19、20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其真实性，且蔡伟贤等29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蔡伟贤等29人对证据2视频截图认为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故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与证据3存在关联，能证明确实存在开会的事实，且蔡伟贤等29人在原审庭审中亦确认开会的事实，只是对开会的内容予以否认，因此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蔡伟贤等29人对证据8报警回执、证据9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本院认为证据8属于公安机关依法制作的公文材料，蔡伟贤等29人只有个人陈述而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证据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9电子邮件属于波尔亚太公司单方制作的材料，没有其他书面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波尔亚太公司以经营困难为由对蔡伟贤等29人实施经济性裁员的行为是否合法，波尔亚太公司是否需要向蔡伟贤等29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和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从程序上审查波尔亚太公司以经营困难为由对蔡伟贤等29人实施经济性裁员的行为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一）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的；（二）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三）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者经营方式调整，经变更劳动合同后，仍需裁减人员的；（四）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确需裁减人员的，应当提前30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经向行政部门报告后，可以裁减人员。用人单位依据本条规定裁减人员，在6个月内录用人员的，应当优先录用被裁减的人员。”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用人单位在进行经济性裁员时，必须按照以下程序进行：（1）提前30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并提供有关生产经营状况的资料；（2）提出裁减人员方案，内容应包括：被裁减人员名单、裁减时间及实施步骤，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和劳动合同约定的被裁减人员的经济补偿办法；（3）将裁减人员方案征求工会或全体职工的意见，并对方案进行修改和完善；（4）向当地劳动行政部门报告裁减人员方案以及工会或全体职工的意见；（5）由用人单位正式公布裁减人员方案，与被裁减人员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按照有关规定向被裁减人员本人支付经济补偿金。
其次，本案中，波尔亚太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召开的董事会决议通过结束该司印刷线车间业务和进行裁员的有关事项；2015年2月6日，该司召开印刷线车间裁员方案公布大会，告知印刷线车间全体人员于2015年3月9日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其中包括本案涉诉的29名劳动者；次日，波尔亚太公司向各劳动者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要求各劳动者于2015年2月13日前办结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2015年2月11日，波尔亚太公司再次召集员工代表、公司代表和工会代表对印刷线车间裁员方案进行协商，并于同日将印刷线车间经济性裁员备案文件交佛山市三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关系科备案；2015年3月27日，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波尔亚太公司在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印刷生产线盈亏情况作出《专项审计报告》，结论为在上述期间内波尔亚太公司印刷生产线净亏损2136092.09元。波尔亚太公司的上述行为显示，波尔亚太公司以经营困难为由对蔡伟贤等29人实施经济性裁员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可以实施经济性裁员的情形。
最后，诉讼中，波尔亚太公司主张在2015年2月6日的会议中仅是公布裁员方案并听取职工和工会意见，并无正式解除与蔡伟贤等29人的劳动合同关系，但在波尔亚太公司于同年2月7日制作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显示，该通知书中明确告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3月9日解除。波尔亚太公司的陈述与其出具的通知书内容互相矛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供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因此，波尔亚太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从实体上审查波尔亚太公司以经营困难为由对蔡伟贤等29人实施经济性裁员的行为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依前所述，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波尔亚太公司在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印刷生产线盈亏情况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其审计范围只是针对波尔亚太公司印刷生产线盈亏状况所作的审计，并非对于波尔亚太公司整个公司的经营状况进行的审计。因此，波尔亚太公司所举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以经营困难为由对蔡伟贤等29人实施经济性裁员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对劳动者实施经济性裁员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波尔亚太公司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波尔亚太公司解除与蔡伟贤等29人劳动关系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波尔亚太公司应当向蔡伟贤等29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29名劳动者的在职时间和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数额均无异议，经核算，波尔亚太公司应当向蔡伟贤等29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合共3004530.40元。原审判决处理正确，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波尔亚太（佛山）金属容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庆莉
代理审判员 谢达辉
代理审判员 周 嫄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杜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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