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民再1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慧清，女，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范洪文，男，195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海涛，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玉宝，男，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原审被告：刘玲，女，197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再审申请人李慧清因与被申请人范洪文及原审被告韩玉宝、刘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终4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7）辽民申37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慧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被申请人范洪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海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韩玉宝、刘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慧清申请再审称，请求增项判决范洪文对韩玉宝、刘玲偿还李慧清2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判令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韩玉宝、刘玲共同承担；二审上诉费由范洪文承担。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原判决没有认定保证人在涉案催款通知上的签字属确认该催款通知内容的签字，属认定事实错误。范洪文在注明有“确认签字”的催款通知上签字的行为，表明保证人范洪文明确承认和认可该催款通知的内容。2.原判决认定涉案催款通知没有明确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限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也明确规定，债权人催款通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一种是要求保证人清偿债务。本案中，催款通知要求保证人范洪文清偿债务，就是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二）原判决没有认定涉案催款通知形成新的担保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催款通知要约承诺明确、具体、合法。涉案催款通知除通知债务人外，还要求保证人范洪文明确签字承认和认可在2016年7月24日前以担保人身份清偿债务254万元。范洪文在催款通知上“确认签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二十一、二十二条规定，构成新保证合同的承诺，应当认定成立新的保证合同。2.涉案催款通知中的“确认签字”，就是明确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上签字即视为接受催款通知书的内容。3.判断催款通知是否形成新的保证关系，只能根据要约和承诺进行判断。
范洪文辩称，不同意李慧清的再审请求。首先，保证期间属于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和延长的法律后果。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在2016年6月21日发出催款通知时就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其次，催款通知全文没有重新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只是催收到期债权，范洪文也没有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范洪文在催款通知签字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确认收到该通知。最后，催款通知不符合保证合同的要件。对于保证合同的约定，应当订立书面合同，包括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保证方式、范围及保证期间。对于普通借款担保合同，如缺少一定的形式要件，可以推定相关当事人的法律责任，但是对于原保证期间届满后就催款通知所引发的争议不宜采用推定方式及对保证方式进行扩大化理解，应当严格审查催款通知的相关内容是否符合保证合同的要件。本案的催款通知缺乏保证合同的法定要件，范洪文没有继续履行保证合同的意思表示。
李慧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玉宝、刘玲共同偿还李慧清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范洪文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5日，韩玉宝向李慧清借款248万元，约定还款期至2015年7月24日；逾期不还，按月利息2％支付利息。上述协议落款处有“借款人韩玉宝，担保人范洪文”的签字确认。2014年7月28日，李慧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韩玉宝支付借款200万元，剩余48万元未予支付。2016年6月21日，李慧清向韩玉宝、范洪文发出《催款通知》，载明：借款人韩玉宝，担保人范洪文于2014年7月25日按月息2％从出借人李慧清处借款200万元，截止到2016年7月24日本息合计296万。期间已归还42万元，尚欠254万元，请于2016年7月24日前一次性偿还。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有权向大连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催款通知》落款处有借款人韩玉宝、担保人范洪文的签字确认。庭审中，李慧清自认韩玉宝在借款期间已偿还利息42万元。另查，韩玉宝与刘玲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于韩玉宝与刘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判决：一、韩玉宝与刘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慧清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李慧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韩玉宝与刘玲共同负担。
李慧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在维持原判基础上加判范洪文对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费由范洪文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保证期间债权人未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主张其保证权利，则保证责任消灭。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范洪文在《催款通知》上签字是否与李慧清形成新的保证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之规定，保证人的签字或者盖章的行为一般不产生使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的法律效力；但在该催款通知书的内容符合一个保证合同的新要约，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的签字或者盖章行为足以构成一个承诺时，人民法院应当对债权人按照新的保证合同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本案中，范洪文虽然在李慧清发出的《催款通知》上担保人处予以确认签字，但该《催款通知》没有明确要求范洪文继续对涉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范洪文在《催款通知》上签字的行为仅仅能证明范洪文收到了《催款通知》，并不构成新的承诺，该行为不足以产生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法律后果。故原审判决认定范洪文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慧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李慧清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范洪文是否应当依据《催款通知》的内容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期间届满债权人未依法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责任消灭。保证责任消灭后，债权人书面通知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或者清偿债务，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的，人民法院不得认定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但是，该催款通知书内容符合合同法和担保法有关担保合同成立的规定，并经保证人签字认可，能够认定成立新的保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证人按照新保证合同承担责任。”本案中，认定范洪文是否承担保证责任关键在于《催款通知》的内容是否符合新的要约和承诺的要件，是否能够认定为成立新的保证合同。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本案的《催款通知》中明确载明债权人李慧清要求借款人韩玉宝、担保人范洪文于2016年7月24日前一次性偿还尚欠的借款本息254万元，其内容具体明确；通知下方担保人处的“确认签字”字样亦表明该要约一经范洪文承诺后，李慧清即受该意思表示的约束，故该通知的内容符合要约的构成要件，亦不违反担保法关于保证合同成立的相关要求。其次，范洪文在通知中担保人“确认签字”处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催款通知内容的认可，而非仅仅是对《催款通知》的确认签收。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一条：“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的规定。再次，与原借款协议内容相比，有关欠款数额和还款期限均发生变化，表明催款通知是债权人李慧清希望范洪文就韩玉宝的欠款承担新的保证责任。因此，李慧清主张与范洪文之间形成新的保证合同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上述批复的规定，范洪文应当按照新保证合同的约定，在韩玉宝欠付的254万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对李慧清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辽0291民初7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终4860号民事判决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辽0291民初7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范洪文对上述债务在254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李慧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韩玉宝、刘玲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范洪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娄秀娟
审判员 樊少忠
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