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2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远洋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城北物流园区江洲北路719-17号。法定代表人：葛正勤。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正勤。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年宝，江苏丁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鼓楼路15号。负责人：顾玉震，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明，上海市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荣彬。原审被告：张秀梅。上诉人泰州远洋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葛正勤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原审被告孙荣彬、张秀梅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洋公司、葛正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案涉借款合同纠纷，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于2015年8月17日向厦门海事法院起诉，该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厦海法确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经执行，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已优先受偿280万元。一审法院回避该事实，片面审查保证人的保证责任，致其判决与海事法院的判决相冲突。1、2014年11月2日前的利息36465.98元，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在海事法院审理中已放弃，其在本案中无理由再主张；2、关于贷款提前到期日，海事法院确定为诉状副本送达孙荣彬之日2014年9月8日，而本案一审法院确定为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起诉之日2016年5月11日；3、在海事诉讼中，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主张律师代理费11万元未得到支持，而本案一审法院却予以支持；4、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收到抵押船舶分配款未向一审法院说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诉讼事项已经海事法院审理，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就同一诉讼标的、同一诉讼请求再次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驳回其起诉。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辩称，1、本案审理中虽然涉及船舶抵押，但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不属于重复起诉；2、本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我行才收到厦门海事法院转交的280万元；3、2014年11月2日之前的利息，我行并没有放弃，只是在海事诉讼程序中没有主张；4、关于贷款提前到期时间，我行在本案中主张是2016年5月12日，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与海事法院的认定并不矛盾；5、关于律师代理费，厦门海事法院没有支持是因为没有结算，而本案中我行已与律师事务所结算，支付凭证可以证明相关费用的发生。原审被告孙荣彬、张秀梅未有陈述意见。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孙荣彬、张秀梅立即偿还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借款本金5259517.96元、利息36465.98元及自2014年11月2日起以5259517.7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3.455%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判令远洋公司、葛正勤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远洋公司、葛正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0日，贷款人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与借款人孙荣彬签订编号为（59）信泰零贷（CB）字第0020号的《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贷款1000万元用于购船；贷款期限为2012年2月10日至2017年2月10日；贷款利率为贷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即月利率7.475‰，遇基准利率调整，从首次利率调整日后每1个月调整一次利率；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日为每月1日；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或未按约定的金额归还贷款即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项下已发放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全部到期贷款及相应利息；对逾期贷款加收罚息，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罚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的150%；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有权向贷款人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张秀梅向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出具借款人配偶借款同意书一份，确认同意以孙荣彬名义向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申请的编号为（59）信泰零贷（CB）字第0020号的个人船舶抵押贷款为家庭共同债务，其本人与借款人孙荣彬共同承担对上述贷款的还款义务，直到贷款本息全部偿还完毕。同日，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与远洋公司签订编号为（59）信泰零贷（BZ）字第0020号《保证合同》，与葛正勤签订编号为（59）信泰零贷（GR）第0020号《个人贷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远洋公司、葛正勤为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与孙荣彬签订的主合同（59）信泰零贷（CB）字第0020号的《借款合同》项下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对债务人孙荣彬依照主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当主债务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主合同提前到期的，主合同债务提前到期日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按约于2012年3月6日、2012年3月7日分别向孙荣彬发放贷款500万元，合计1000万元。后因孙荣彬自2014年11月起连续多期未能清偿到期本息。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追索未果，委托上海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为诉讼代理人提起本案诉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与借款人、保证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现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依约定发放了借款，借款人孙荣彬连续多期未能按约清偿到期本息，已构成违约。则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有权宣布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到期，故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要求孙荣彬清偿贷款本金5259517.76元，截至2014年11月1日的利息36465.98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要求孙荣彬给付以5259517.76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13.455%计算的利息的主张。本案中，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于2014年11月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故应自其起诉之日起计算宣布案涉合同项下提前到期的时间。借贷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借款采用浮动利率，随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按月调整，则相应罚息利率亦应当随利率浮动进行调整。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因借款人未能按时偿还借款本息、贷款人催收贷款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现债权人通过委托律师提起诉讼主张债权而支出的合理限额内的律师代理费用系其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应予支持；故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要求孙荣彬赔偿其所约定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105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张秀梅作为借款人孙荣彬的配偶，并在出具借款人配偶同意书确认借款人孙荣彬的案涉债务为家庭共同债务，并同意与借款人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则其应当对婚姻存续期间孙荣彬所负担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的义务。远洋公司、葛正勤辩称，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另有抵押担保，案涉保证合同中关于保证人不得以要求债权人先实现其他担保进行抗辩，债权人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担保范围承担担保责任的约定系格式条款，且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未对该条款予以释明，故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本案中，远洋公司签订的编号为（59）信泰零贷（BZ）字第0020号保证合同的合同正文部分末尾、签章栏上方明确载明：“乙方债权人已采取合理方式提请甲方保证人注意合同项下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甲方要求对条款予以充分说明，甲乙双方对本同所有条款内容的立即不存在异议。”葛正勤签订的编号为（59）信泰零贷（GR）第0020号的保证合同第六条“甲方的声明”第1项载明：“甲方保证人具有订立和履行本合同所必须的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甲方同意主合同及附件的全部条款，甲方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意思表示是真实、自愿的。”该声明第2项即为关于放弃要求先实现物的担保的抗辩的内容。故远洋公司、葛正勤的上述抗辩事由，不予采纳。远洋公司、葛正勤作为保证人承诺对孙荣彬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与法无悖，则其应当在约定保证范围内对上述孙荣彬对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应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清偿后有权向孙荣彬追偿。孙荣彬、张秀梅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其放弃了对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诉讼请求的抗辩及对证据质证的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荣彬、张秀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偿还本金5259517.76元、计算至2014年11月1日的利息36465.98元、自2014年11月2日起至2016年5月11日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及自2016年5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本息之日止的罚息（以欠付本金5259517.76元为基数按相应的罚息利率计算），并赔偿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律师代理费损失人民币105000元。二、远洋公司、葛正勤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远洋公司、葛正勤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孙荣彬、张秀梅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9607元，由孙荣彬、张秀梅、远洋公司、葛正勤共同负担。二审中，远洋公司、葛正勤提交厦门海事法院（2015）厦海法确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支持其上诉主张。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对该判决书无异议。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提交业务凭证一份，证明其开具给厦门海事法院收据的时间虽为2016年5月25日左右，但实际收到法院的执行款日期是2016年6月21日。远洋公司、葛正勤对该凭证无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时间是2016年7月28日，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显然向一审法院作了虚假陈述，且该款应抵扣本金。因双方对二审中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8月17日，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对孙荣彬、远洋公司提起确权诉讼。该案，厦门海事法院确定贷款提前到期日为2015年9月8日，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主张自逾期之日起的罚息，属于其自愿降低诉求的民事处分行为；因该案仍处于一审诉讼阶段，诉讼结果尚未确定，律师费数额亦无法确定，且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并未实际支付，故其请求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尚未成就，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该院判决：一、确认中信银行泰州分对孙荣彬享有借款本金5259517.76元及相应逾期罚息（按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标准，自2014年11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息）、差旅费3115元、债权登记申请费1000元的海事债权；二、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对“远泰88”轮享有抵押权，有权从该轮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三、驳回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35元，由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负担1070元，由孙荣彬、远洋公司共同负担50465元。自2014年11月2日至2016年6月21日，按本金5259517.76元、合同约定的年利率8.97%计算，孙荣彬欠利息782366.39元，加2014年11月1日前欠息36465.98元，合计为818832.37元。2016年6月21日，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从厦门海事法院取得执行款280万元后，用此款抵还利息117706.12元。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二审中主张罚息从2016年6月22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3.455%计算。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本案讼争贷款提前到期日如何确定；三、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对2014年11月2日前的利息36465.98元是否有放弃的意思表示；四、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主张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本院认为，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的有关规定，向厦门海事法院提起确权诉讼，请求确认债权及对抵押船舶享有优先受偿权。而本案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提起的诉讼是给付之诉，与前案所涉事实虽然相同，但诉讼请求显然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对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作了明确规定，其中条件之一“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并不符合该条的规定，故不构成重复诉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或未按约定的金额归还贷款即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项下已发放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全部到期贷款及相应利息。借款人孙荣彬至2014年11月1日未能依约支付到期贷款本息，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于2015年8月17日向厦门海事法院提起确权诉讼，该院确认向孙荣彬送达诉状副本之日2015年9月8日为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之日。本案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起诉之日为2016年5月11日，其主张该日为贷款提前到期日。确定贷款提前到期日的意义在于逾期罚息的起算时点，时间越迟对债务人越有利，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本案中主张的提前到期日远迟于厦门海事法院的认定，系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故本案应以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起诉之日为贷款提前到期日。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在海事诉讼特别程序中，仅主张了逾期罚息，没有主张2014年11月1日前借款人孙荣彬所欠利息36465.98元。该案中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虽未主张，但其也未作出放弃的意思表示，而且该案是确权之诉，非为给付之诉，未请求确认的权利并不表明即为放弃，故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有权在本案中请求给付。关于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与上海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约定，乙方代理诉讼、仲裁、执行等法律事务的，甲方（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则按江苏省司法厅有关律师收费标准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标的额按实际执行款项到账额计算，双方也可就具体项目另行商谈约定代理费用。该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后向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开具了代理费发票，说明双方商定了本案按定额收取代理费用，没有选择按实际执行款到账额计算代理费的方法。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主张代理费105000元，没有超过江苏省司法厅规定的收费标准，故远洋公司、葛正勤应予连带清偿。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于一审中收到厦门海事法院执行款280万元，因借贷双方仅约定先还息后还本，未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的清偿顺序，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款在抵充海事特别程序诉讼费50465元、债权登记申请费1000元，及截止2016年6月21日前欠息中的117706.12元，余2630828.88元用于抵充借款本金。因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收到执行款后未能及时对其诉讼请求作出变更，导致一审诉讼费用增加，其应承担增加的部分。综上，由于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的原因，一审未能查清本案债务数额，二审在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变更。远洋公司、葛正勤的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孙荣彬、张秀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借款本金2628688.88元、利息701126.25元（2016年6月21日前欠息）及罚息（以2628688.8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3.44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赔偿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律师代理费损失105000元；三、泰州远洋海运有限公司、葛正勤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孙荣彬、张秀梅追偿；三、驳回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607元，由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负担22500元，孙荣彬、张秀梅、远洋公司、葛正勤共同负担271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7元，由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负担22500元，远洋公司、葛正勤负担27107元。其中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中信银行泰州分行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远洋公司、葛正勤预交，双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结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大祥审判员  陈霄燕审判员  周红梅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彭 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