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宁民再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玉，男，汉族，1974年12月24日生。
委托代理人：赵成有，江苏赵成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长法，男，汉族，1948年8月28日生。
委托代理人：褚军，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新玉与被上诉人毛长法转让协议纠纷一案，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7日作出（2007）六民一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毛长法和王新玉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1月13日作出（2008）宁民一终字第197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0年7月5日作出（2010）宁民抗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并于2010年8月26日作出（2010）宁民再提字第2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8）宁民一终字第1978号民事判决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07）六民一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于2012年5月16日作出（2010）六民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王新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新玉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成有、被上诉人毛长法的委托代理人褚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3年12月28日，南京华兴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与南京华弘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弘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华兴公司将其厂房设备出租给华弘公司。2004年4月19日，华弘公司又将房屋转租给王新玉，签订了租房协议，王新玉与尹克怀、毛劲合伙经营新天体旅馆（以下简称新天体娱乐城），后毛荣加入。2005年3月10日，王新玉及毛劲、尹克怀、毛荣与毛长法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甲方（王新玉、毛劲、尹克怀、毛荣）为了偿还债务，将六合南门玩具厂内新天体娱乐城客房、练歌房一次性转让，由乙方（毛长法）接手经营。二、甲方自愿退股份，原投资款由双方协商解决（以打条数字为准）。三、新天体娱乐城所有资产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承担甲方共同认可的债务（附明细表）。”2005年3月14日，毛长法自制了一份新天体娱乐城外债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并代三合伙人王新玉、毛劲、尹克怀签字。
毛长法接手新天体娱乐城后，于2005年3月16日与张传林签订新天体娱乐城承包协议书，将新天体娱乐城客房、练歌房两部分发包给张传林经营，承包期为三年，自2005年3月10日至2008年3月31日止，承包金为每年15万元。王新玉亦在甲方落款处签了名。2005年5月31日，毛长法收到张传林承包款及风险抵押金20万元。2005年3月28日新天体娱乐城领取了“南京市六合区新天体旅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业主为王新玉。张传林经营期间，没有向华弘公司交纳租赁房屋租金，2006年3月27日，华弘公司以王新玉为被告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给付房租。经该院调解，达成协议：王新玉与华弘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于2006年4月15日终止履行，王新玉欠华弘公司租金及违约金46000元，于2006年4月15日前给付。2006年4月25日，华弘公司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对王新玉提供的新天体娱乐城财产清单上的财产进行查封。
2006年5月22日，王新玉出具“声明”，内容为：“2005年3月我作为新天体娱乐城的业主，即所有权人，将其中的客房、练歌房转让给毛长法，仅是内部协议，因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其转让的资产仍旧归我所有，其债权、债务均与毛长法无关（包括2005年3月10日转让协议时出具的所有欠据）。同时声明新天体娱乐城的资产和相关事宜全部归我个人处理。特此声明”。同日，毛长法在该“声明”上签“情况属实”。同日王新玉与张晓顺签订买卖协议，内容主要为“王新玉将新天体娱乐中心的所有财产出售给张晓顺，张晓顺于2006年5月16日一次性支付133420元。王新玉负责将截止2006年5月16日前所发生的水电费用全部付清，王新玉现有的新天体娱乐中心的营业执照，消防许可证，特殊行业许可证，文化卫生许可证等无偿提供给张晓顺使用，张晓顺争取在六个月内全部过户在自己名下，王新玉负有协助张晓顺过户的义务”等。同日王新玉用转让的新天体娱乐城财产所得款133420元中的49180元支付给华弘公司，剩余的83420元由王新玉领取。新天体娱乐城由张晓顺经营。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2005年3月10日，王新玉及毛劲、尹克怀、毛荣与毛长法签订的新天体娱乐城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此后，毛长法为新天体娱乐城的实际所有权人，原合伙组织解散。毛长法将新天体娱乐城发包给张传林，系管理经营行为。2006年5月22日，王新玉出具的“声明”，应视为向毛长法发出的受让新天体娱乐城并由其承受相关债权债务的要约，毛长法签“情况属实”，应视为对王新玉要约的承诺，王新玉与毛长法之间就新天体娱乐城已达成再次转让的协议。王新玉已将新天体娱乐城的资产转让给张晓顺，系受让后处分受让财产的行为。其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承受新天体娱乐城的相关债权债务。原审认定毛长法经营新天体娱乐城的收益为20万元，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的债务及转让支出为635500元，两项冲抵后，新天体娱乐城债务为435500元，王新玉应向毛长法清偿。王新玉对“声明”的辩解及对新天体娱乐城债务不认可的主张，不予采纳。毛长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6日作出（2010）六民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王新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原告毛长法给付人民币43550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10807元，由原审被告王新玉负担6600元，由原审原告毛长法负担4207元。
王新玉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从内容上看，“声明”并非上诉人王新玉亲自书写，其中的表述均为法律专业术语，显然是上诉人王新玉的文化水平所不能够达到的，上诉人王新玉对“声明”的真实意思不理解，对“声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不知情，认为自己是配合法院执行而按照法官的要求签名而已，完全是为了配合法院执行案件而形成的，不是上诉人王新玉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声明”不构成上诉人王新玉与被上诉人毛长法之间就新天体娱乐城已达成再次转让协议。1、从形式上看，“声明”仅仅是向法院执行人员的一种说明，是单方的意思表示，且这种意思表示是不真实的，毛长法在“声明”上签字也是为了配合法院执行，新天体娱乐城转让的交易习惯只能是双方签订转让协议，而非声明；2、从交易目的和交易动机来看，在“声明”形成的当时，新天体娱乐城已经处于长期歇业状态，资产也大量缩水，上诉人不具备以再次受让新天体娱乐城获取商业利益的前提条件。上诉人是知道新天体娱乐城不景气的经营状况的，否则也不会在2005年3月10日将新天体娱乐城转让给毛长法；3、从等价交换的心理预期来看，上诉人在出具“声明”时新天体娱乐城资产仅价值133429元，既无其他资产也无其他债权，甚至还存在不低于100万元的债务，上诉人没有理由花超过百万元的代价去回购一个歇业中且剩余资产价值只有十几万元的娱乐城；4、从“声明”内容看，“声明”不具备转让协议的基本条款，转让协议不能成立，双方无法完成真正的交易；第三，从客观上来说，法院就租金案件执行时，毛长法一直知情，作为租金的实际债务人，不愿意在王新玉实际支付过租金后向其追偿，也不想以新天体娱乐城闲置的资产冲抵租金，所以在2006年4月法院查封上述资产时未提出异议，而且还配合法院进行查封和变卖。由于后来其他债务人陆续向其主张权利，毛长法无力偿债，才在律师的指导下一口咬定“声明”构成新的转让协议，要求王新玉承担新天体娱乐城的全部债务。毛长法通过受让新天体娱乐城取得了经营权和资产，并将经营权发包给他人，由此获取20万元的收益，在拒不支付租金且面临被王新玉追偿的情况下同意以歇业的新天体娱乐城的剩余资产变卖以抵偿租金之债务，“声明”是为了顺应这种偿债方式得以实现而由法院执行人员撰写产生的，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毛长法想以此“声明”免除自己的债务，在多份民事判决作出对其不利的裁决后到处申诉、误导检察机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声明”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在法院执行案件的背景下在法院的要求下形成，目的是配合法院将案件顺利执行下去，再审法院认定“声明”系双方达成的再转让协议是错误的，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新天体娱乐城的债务绝大部分是不真实的，即使是真实的部分，也因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达成再转让协议而应由新天体娱乐城的所有人即被上诉人承担。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被驳回。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撤销再审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毛长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毛长法辩称：第一，2005年3月10日王新玉、毛劲、尹克怀、毛荣签订的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毛长法作为新天体娱乐城实际所有人，完全有能力自行对新天体娱乐城的经营进行自己处理，毛长法将新天体娱乐城转让给张传林是合法的，并不需要经过王新玉的确认和认可；第二，2006年5月22日上诉人王新玉出具的“声明”是对毛长法就新天体娱乐城的相关债权债务发出的要约，且毛长法在“声明”中签署了“情况属实”，应视为对王新玉要约的承诺。在事后王新玉将新天体娱乐城所有资产转让给张晓顺，这种行为属于王新玉就“声明”之后对新天体娱乐城的剩余资产进行完全处分的权利，与毛长法无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重审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在重审中，毛长法提供了新天体娱乐城债务清单，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经过质证认证，确定新天体娱乐城的债务为635500元，本院经审查，原审认定新天体娱乐城的债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毛长法能否依“声明”向王新玉追偿635500元债务。
本院认为，2006年5月22日，王新玉出具“声明”称，2005年3月10日的协议仅是内部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其转让的资产仍归王新玉所有，其债权债务均与毛长法无关（包括2005年3月10日签订转让协议时出具的所有欠据），新天体娱乐城的资产和相关事宜全部归王新玉个人处理。“声明”的指向明确，内容具体确定，是王新玉向毛长法就新天体娱乐城资产转让等发出的要约，毛长法在“声明”签署“情况属实”并签名后，就应当认定是王新玉与毛长法之间就新天体娱乐城的资产转让、债权债务承担及相关事宜处理等问题达成新的转让协议。按照协议约定，王新玉在变卖新天体娱乐城的资产后，亦应承担新天体娱乐城的债权债务。王新玉关于转让协议系内部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声明”只是配合法院执行，并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毛长法依据转让协议已将新天体娱乐城转包给张传林经营，并获取20万元收益，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王新玉依据“声明”将新天体娱乐城的资产变卖给张晓顺，部分变卖款偿还了华弘公司的租金，余款并未交给毛长法，王新玉亦是在履行新的转让协议，处分自己的财产权利。毛长法有权依据新的转让协议向王新玉追偿新天体娱乐城的债务。上诉人王新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7元，由上诉人王新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云苏
审判员 陈红旗
审判员 郭正道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月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