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世明，胶州恒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永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玲。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美辰，山东子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正春因与被上诉人闫永刚、杨金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5)胶民初字第5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正春上诉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偿付人民币180万元及法定利息、律师费84400元，合计18844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闫永刚借上诉人李正春180万元事实清楚，上诉人提交银行打款凭证，被上诉人闫永刚的收款原件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承认借180万元的事实，但主张是借薛某的款却没有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的借条原件上的出借人也是李正春。被上诉人承认没还180万，主张以物顶账却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认定从未与被上诉人以物顶账，一审只能认定顶账不成立。借条原件不正常的在被上诉人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移交公安机关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移交，却以借条到了被上诉人处不能说明原因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判决错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闫永刚、杨金玲二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一、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存在已经偿还或者已经进行以物抵债的可能并无不当。1、上诉人并非实际的债权人，无权要求答辩人偿还借款。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时，所有的借款手续均装订在公司的会计凭证中，且在一审第三次开庭过程中，经法庭询问，上诉人已明确表示涉案的借款系他人委托对外出借的，上诉人并非实际的债权人。2、涉案借款的实际债权人薛某已与答辩人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并退还了借条及最高额借款保证合同，涉案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债权人退还的借条及最高额借款保证合同原件，并申请证人韩某、宋某出庭作证，韩某向法庭详细陈述了以物抵债以及退还借款手续的经过，同时向法庭出示了以物抵债土地的合同原件。证人宋某同样向法庭陈述了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的背景及经过，并向法庭出示了以物抵债协议的原件。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形成一条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债务已经消灭。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借条作为民间借贷关系的关键证据，尤其是如此大额的借贷业务，上诉人理应妥善保管相应的借款手续，上诉人一会说借条原件不慎丢失，一会又说借条是答辩人通过不正当交易获取，对于如此大额的借条，上诉人既未报警也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与常理不符。上诉人主张债务人偿还180万元，理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应当证明其债权人身份，否则无权要求债务人偿还借款，其次应当对借条原件承担举证和说明义务，上诉人既未提交借条原件，又对借条原件的去向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一审最后一次庭审中，法庭再次提醒过上诉人，如果上诉人认为借条是答辩人通过非正常手段获取的可以在7日内到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足以说明其关于借条去向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正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闫永刚、杨金玲返还李正春欠款人民币180万元及相关利息，律师费84400元，合计1884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闫永刚、杨金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正春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借条复印件一份，内容是“今借到李正春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正1800000元。借款期限15天，（自2014年5月30日至2014年6月13日）到期归还本金及利息。如借款人到期未归还借款，每天按本金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收取滞纳金。李磊自愿为借款人担保并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担保责任至借款人还清该笔借款后解除。借款人：闫永刚担保人：李磊2014年5月30日”。李正春向法庭提交收款收据一份，由闫永刚与2014年5月30日出具，内容是收到李正春处借款人民币180万元正，该款已经于2014年5月30日汇入指定账户，指定账户的开户行是工商银行高密支行，户名是杨杰，账号是62×××97，该证据证明在双方的借款发生后，李正春按照闫永刚的要求和指定的账户，给付被告180万元。李正春向法庭提交招商银行的转账汇款电子回单一份，内容是付款人李正春，收款人杨杰，转账汇款金额人民币180万元。该证据证明李正春通过招商银行付给闫永刚指定账户工商银行高密支行杨杰处180万元人民币，证明借李正春人民币180万元的事实。闫永刚、杨金玲质证称，李正春主张该笔借款系李正春个人出借给闫永刚的款项，而李正春向法庭提交证据时，他是从单位的记账凭证中撕下来的，并且对于该笔借款的相关借款手续为何要做在单位的记账凭证当中，无法做出合理解释，这与李正春所主张的该笔借款系李正春个人出借的款项相矛盾，且违背常理。对于借条，李正春仅仅提供了复印件，根据法律规定，作为书证，应当提交证据原件，对于李正春所主张的借条原件丢失，不予认可。从李正春提交证据的形式上来看，三份证据全部装订在记账凭证当中，不可能存在丢失的情形，李正春应当对不能提供借条原件作出合理解释，否则，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闫永刚对于收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收据是闫永刚收到款项后向薛某出具的，收据上的金额日期指定账户均是闫永刚自己填写的，当时出借人一栏是空白的，闫永刚是同薛某就借款事宜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收到款项后向薛某出具收据，与本案李正春自始至终不相识，李正春不能在事后填上自己的名字来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第三，涉案的借贷关系已经消灭，取而代之的是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从李正春提供证据的形式上来看，该份收据仅仅是作为其记账的凭证，但李正春不能仅以收据和银行付款行为来主张借贷关系依然存在，而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存在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李正春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闫永刚为证明其已经对180万元借款实现以物抵债，向法庭提交2014年9月17日韩某、薛某、宋某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韩某、薛某、宋某三人协商一致，同意闫永刚以胶州市里岔镇的涉案土地抵顶被告所欠各方的款项，各方同意土地协议原件由韩某保管，闫永刚土地协议原件的交付、债权人借条及借款合同的退回可以证明债权人、债务人同意以特定物替代原金钱债务的清偿，既以物抵债，任何一方无权反悔，从而进一步可以证明的事实是，借贷关系已经消灭，新的以物抵债法律关系产生。李正春质证称，该证据是一份协议复印件，没有证明力，并且，该证据系虚假证据，上面的签字除了韩某的签字，其余两人不是本人所签，是恶意串通形成的虚假协议，所以该证据也不能采信，并且该证据内容与本案没有关系，他是另一法律关系，综上理由，该证据不应采信。闫永刚在第二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本案涉案的借条原件一份，证明涉案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债权人已将能够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退还给债务人，同时也证明了李正春在第一次庭审时关于借条丢失的陈述系虚假陈述，其目的是为了掩盖借贷双方已经通过其他方式结清了涉案债务的事实。提供第二份证据是债权人退还给债务人的最高额借款合同一份，证明2013年11月4日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及担保人签订了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的最高借款额为500万元，在2013年11月4日至2014年11月3日借款期限内，债务人可循环使用借款，具体的用款数额以借条为准，从而进一步说明借贷双方是以借条的数额进行结算，债权人退还借条原件足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李正春起诉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不足，理应予以驳回。李正春质证称，对闫永刚提交的借条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该证据要证明的事项有异议。李正春从未将该证据给闫永刚，李正春在第一次审理时已经明确，该证据已经丢失，所以闫永刚主张已经将该款顶账或者偿还不成立，闫永刚借该款后从未偿还李正春本息，李正春也从未与闫永刚就该笔借款进行顶账等行为，闫永刚在质证时说涉案款额已经灭失，必须拿出其已经偿还了李正春涉案款项本金及利息的相关证据，或拿出与李正春就该笔债权进行顶账的相关证据，现在闫永刚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所以，闫永刚得到的该证据来源不正常，要么是捡拾到李正春的该证据，要么是与他人恶意串通从与李正春身边的人进行了不正常的交易而非法得到的，对闫永刚提交的最高额借款合同与本案无关，在本案中没有证明力。对闫永刚提交的借条原件及最高额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核实的证据，一审法院对闫永刚于2014年5月30日借款18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李正春三次庭审中均未到庭，其代理人在第一次、第二次庭审中均坚称借给闫永刚的钱为李正春个人的钱，在第三次庭审中，在法院询问后，又改称是他人委托李正春对外借款，具体是谁未向法庭透露。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李正春主张闫永刚、杨金玲偿还借款本息并支付律师费，但是却对借条原件为何到了闫永刚、杨金玲手中无法向法庭作出合理解释。而闫永刚、杨金玲一方面向法庭提交了借条原件，另一方面又向法庭出示了已经进行以物抵债的相关证据，虽该以物抵债协议当事人并非李正春，法院对于其中所涉借款是否已经以物抵债无法认定，但从民间借贷交易的习惯来看，李正春起诉的债权存在已经还清、已进行以物抵债或其他可能。而李正春在庭审中坚称不存在以物抵债，对借条如何到了闫永刚、杨金玲手中开始称其借条原件丢失，后又改称是闫永刚、杨金玲与李正春身边的人恶意串通进行了不正当交易得到的借条，对于数额如此巨大的借款，李正春在借条丢失后未报警，也未做任何补救措施，与常理不符。因此，本案李正春对于闫永刚、杨金玲欠款180万元未还的主张，李正春未尽到举证和说明的义务，致使法院无法查明事实，故对李正春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李正春若有新证据，可以对本案另行起诉。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正春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1760元，由李正春负担，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李正春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李正春、被上诉人闫永刚以及证人薛某、韩某均到庭参加诉讼并陈述了案件相关事实。
上诉人李正春述称：我不认识闫永刚。老三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老总王某的钱由我顶名对外放贷，具体是薛某、马黎办负责找客户办理放款事宜。本案闫永刚也是薛某找的客户，马黎、薛某将款项借给了闫永刚，系通过李正春的银行卡打给了杨杰。后因为闫永刚还不了钱，薛某找到韩某，在李正春不知道的情况下薛某与韩某签订了协议书，薛某从马黎那儿要借条给了韩某，以上事情李正春均不知情。协议书上的李凤娥是我姐姐的名字。
被上诉人闫永刚述称：我不认识李正春。我通过韩某介绍认识了薛某，为了还银行贷款，我从薛某那儿借了几笔款，每次借款我都去天泰广场找薛某办理贷款手续。第一次借款由韩某作担保，后来我又多次借款，由韩某签订了最高额的担保协议。每次借款由我的会计办理手续，我进行签字确认。本案180万元是向薛某借的，钱也收到了。我在胶州有一块35亩多的土地，因银行抽贷资金困难，韩某找我商量用35亩地抵顶我的对外欠款，我同意后委托韩某具体办理。此后我又向村委、镇政府作了些工作，镇政府同意转让。有一天薛某与另一个女的以及韩某三人在胶州我公司处把担保合同给我了，我把政府签订的土地合同以及交款收据给对方了。薛某在三方协议上签了李凤娥的名字，并按捺了手印。
证人薛某作证称：闫永刚称要还银行贷款向我借款，我给李正春代理把钱借给了闫永刚，借条出借人是李正春。当时借条上出借人的姓名待定，谁借钱再填写上谁的。当时借款是韩某一个人担保，韩某找我称闫永刚银行贷款没有下来，工厂也停了，但是有块地可以抵债，共抵债630万元，我占210万元包括利息。因为没有土地证所以过不了户，闫永刚与政府签订的合同及190万收据原件都给韩某，我们留下复印件。手续办理完后，就找不到韩某，后期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与韩某签订的抵债协议是由我签字的，我签了李凤娥的名字，韩某的字是其本人签字的。
证人韩某作证称：闫永刚通过我认识了薛某，闫永刚借款我作为担保人，但是超过500万元的借款我不参与，具体借款的经过不清楚。2014年因经济不好，闫永刚也欠我的钱，薛某与宋某找到我，我知道闫永刚有一块土地，把情况与薛某以及宋某谈了，三人谈好并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是各方同意把闫永刚的土地委托我卖了，钱由我们三人分，土地由我们三人所有。当时薛某把我的担保函以及闫永刚的借据、借款合同全部给退回去。闫永刚到底借了谁的钱我不清楚，但是是找薛某办理的，薛某签了李凤娥的名字。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上诉人李正春利用老三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王某提供的资金多次与被上诉人闫永刚进行民间借贷活动，但在借贷过程中，上诉人李正春只是名义上进行款项的支付，其他具体操作由薛某、马黎负责办理。本案中的180万元借款系被上诉人闫永刚与薛某签订借款合同，出借人落款为上诉人李正春，后李正春将180万元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打到了杨杰的账户。因闫永刚无力还款，闫永刚同意以其享有的35亩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价款抵顶其对外债务并委托韩某处理。2014年9月，韩某、薛某和宋某签订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以35亩土地使用权抵顶本案李正春的180万元借款债务。协议书落款处薛某以“李凤娥”的名字代签。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将土地承包协议的相关合同以及交款收据交付给了韩某，薛某将本案180万元的借条原件和保证合同退给给了被上诉人闫永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闫永刚通过薛某向上诉人李正春借款事实既有闫永刚出具的借条、收款收据，又有李正春向借款人闫永刚指定银行账户转账的汇款电子回单，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在借款到期后，闫永刚为清偿到期债务同意以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抵顶其所欠韩某、李正春和宋某的借款，并委托韩某办理相关手续。韩某、薛某和宋某同意各方的债权均以转让闫永刚的土地使用权所得价款清偿，三方签订协议书后并对相关合同及相关凭证进行了交割，即闫永刚将证明土地权属的土地承包协议及交款收据交给了韩某，薛某将李正春的债权凭证（借条）退还闫永刚，至此闫永刚与李正春之前存在的借款法律关系已被韩某、薛某和宋某的三方协议所确认的新的法律关系所取代。虽然三方协议上薛某签署的是李正春的姐姐李凤娥的名字，且上诉人李正春不认可该协议的效力，并认为三方协议其没有签字，系薛某的个人行为与其无关。但从薛某代李正春与闫永刚签订借款合同、出借款项的代理行为，以及薛某持有李正春的借款借据签订三方协议，并将借款借据退还闫永刚的一系列行为，完全可以证明薛某代表李正春对本案借款法律关系进行了变更和处分，薛某的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委托人李正春承担，协议上各方权利人的权益应以三方协议的约定履行实现。现上诉人再主张借款法律关系不仅缺少证明借款关系存在的主要证据即借款借据，又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0元，由上诉人李正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冷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