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爱民，男，1975年8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兆，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昌利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龙塘路李桥段181号402-37。
法定代表人：宋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创，男，该公司法务主管。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威金安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咸嘉湖街道桐梓坡路485号沁园春御园小区6栋505号。
法定代表人：刘乃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女，该公司法务主管。
原审被告：邱宁，男，1983年12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女，由湖南华威金安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推荐。
上诉人宋爱民因与上诉人北京恒昌利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利通公司）、湖南华威金安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及原审被告邱宁占有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爱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宋爱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以“现宋爱民无法提供涉案车辆的下落，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亦否认涉案车辆由其占有”为由认定涉案车辆已不现实存在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宋爱民合法占有涉案车辆，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拖走涉案车辆，侵夺宋爱民合法占有。一审法院认定自2017年6月30日至2017年12月29日涉案车辆由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非法占有、控制，若其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灭失或者其其他主体占有，就应推定由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持续非法占有、控制。第二，一审法院以“恒昌利通公司及华威公司均否认现占有涉案车辆，宋爱民亦不清楚现在涉案车辆的下落，亦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仍由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占有”为由不支持“宋爱民主张2017年12月29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车辆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侵夺宋爱民车辆后，宋爱民无法使用涉案车辆的状态就会一直持续，宋爱民就需要另外租用同档次轿车，故会产生租金损失。即使2017年12月29日之后，涉案车辆仍由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占有或者其他主体占有或者是已经灭失的状态影响宋爱民租用同档次轿车的租金支出，亦不应该以2017年12月29日后的第2天，即发现涉案车辆不在朝阳区三间房乡政府南院停车场为时间节点，因为发现涉案车辆不见的具体时间已经无法查实。
针对宋爱民的上诉，恒昌利通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请求和理由，认为涉案车辆并不是由恒昌利通公司拖走，且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亦不是宋爱民。恒昌利通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的租金。
针对宋爱民的上诉，华威公司辩称，华威公司不认可宋爱民占有涉案车辆的合法性，且华威公司并没有拖车的行为。华威公司对一审法院中的车辆租赁合同并没有进行质证，对该证据的认定不合法。一审法院对租金的确定，证据不足，华威公司不予认可。
针对宋爱民的上诉，邱宁述称，其陈述意见同华威公司意见。
恒昌利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爱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宋爱民为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人错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为王某，宋爱民与王某之间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属于其内部约定，存在恶意避债的情形，且未经法院确认，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存疑。第二，一审法院以宋爱民提交的短信记录及永定派出所的执法记录等认定恒昌利通公司拖走涉案车辆错误。短信截屏存在被篡改的可能，且无法还原案件的事实经过。民警执法记录，无法证明接听民警电话的是邱宁，且该记录只显示了民警的问话，并未有对方的回答。第三，一审法院认定恒昌利通公司、恒昌惠诚公司、恒昌众鼎公司中的部分或者全部公司与华威公司共同参与了拖车涉案车辆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述公司系独立的实体，且没有拖走涉案车辆。第四，一审法院支持宋爱民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涉案车辆为乘用车，非商用车，故不应该产生实际损失。宋爱民提交的租赁合同及发票，没有相关银行流水佐证。租金的支出、标准，一审法院未予查明。第五，王某作为与本案基本事实有重大关系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应当追加其为第三人。第六，宋爱民提交的发票未经过质证，故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一审时，恒昌利通公司明确表示对宋爱民逾期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故一审法院不应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针对恒昌利通公司的上诉，宋爱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宋爱民为车辆的占有人是正确的，以短信记录、派出所执法记录认定恒昌利通公司拖车的事实亦是正确的。宋爱民认可恒昌利通公司、恒昌惠诚公司、恒昌众鼎公司中的部分或者全部公司与华威公司共同参与了拖车涉案车辆的事实。宋爱民与一审法院均没有办法通知王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是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关于发票质证，是恒昌利通公司不发表质证，应该由其承担不利后果。
针对恒昌利通公司的上诉，华威公司辩称，对恒昌利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异议。
针对恒昌利通公司的上诉，邱宁述称，对恒昌利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异议。
华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爱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华威公司对宋爱民占有涉案车辆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涉案车辆并未办理变更登记。关于离婚财产的分割协议，华威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且涉案车辆在有抵押借贷的情况下，王某与宋爱民约定涉案车辆的归属，存在恶意逃债且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应当属于无效，不能对抗第三人。第二，一审法院以短信记录截屏、宋爱民自行拍摄的视频资料、永定派出所的报警记录和执法记录认定华威公司存在拖车行为和占有涉案车辆的事实错误。华威公司对信记录截屏、宋爱民自行拍摄的视频资料、永定派出所的报警记录和执法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短信截屏中的号码存在被篡改的可能性，其内容不能还原案件的事实经过，也未能显示涉案车辆的具体情况。宋爱民自行拍摄的视频资料无法证明拍摄时间，该视频不是由停车场提供，取证手段不合法，不应该采信。民警执法记录，无法证明接听民警电话的是邱宁，且该记录只显示了民警的问话，并未有对方的回答。第三，一审法院关于租金认定错误。华威公司对宋爱民一审提交的《汽车租赁合同》、《租赁登记表》、《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宋爱民生活区域为北京，其租赁的汽车属于石家庄的公司，使用的是石家庄的车牌的汽车，华威公司认为该租赁合同为虚假合同。增值税发票无法证实交易真实发生，无银行流水予以佐证。另外，华威公司认为宋爱民无租赁车辆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宋爱民陈述车辆汽车为办公经营所用，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华威公司对11000元/辆的租赁价格不认可，宋爱民未提交证据证明合理性和关联性。
针对华威公司的上诉，宋爱民辩称，不同意华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华威公司主张宋爱民系恶意逃债，未提供证据证明。华威公司主张宋爱民系恶意串通，亦未提供证明证据。
针对华威公司的上诉，恒昌利通公司辩称，对华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意见。
针对华威公司的上诉，邱宁述称，对华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意见。
宋爱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昌利通公司和华威公司、邱宁返还车牌号为×××的黑色奥迪A6L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2.判令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和邱宁赔偿宋爱民因涉案车辆被拖走而另外租用同档次轿车的租金支出，按照每月11000元的标准，自2017年7月3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爱民与王某原系夫妻，经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调解，二人于2017年3月13日离婚。该案调解书中载明，双方表示财产及债务由双方私下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再另行起诉。
审理中，经查询，涉案车辆现登记在王某名下，处于抵押状态。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至车辆管理部门调取了《机动车辆抵押借款合同》，显示甲方（借款人、抵押人）为王某，乙方（抵押权人）为王某1，借款金额为21万元整，抵押车辆评估价值为2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4月7日至2013年6月5日，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7日。
双方对以下事实和证据存在争议：
宋爱民主张，其与王某于调解离婚当日私下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涉案车辆归其所有，并提交上述协议，其中约定：“1.车牌号为×××的丰田汉兰达轿车归女方所有。2.涉案车辆归男方所有，在女方处理完车辆抵押债务后过户给男方，在此之前，车辆归男方使用。3.双方共有房产归女方所有。4.双方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5.女方私自对×××和涉案车辆的抵押借款债务归女方，男方要协助处理。6.2017年3月13日前各自的其他债务由各自承担。”经质证，华威公司、恒昌利通公司、邱宁对《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该财产分割协议并没有在调解书中进行确认，且与本案无关。
宋爱民主张，其于2017年6月30日凌晨发现邱宁发送的短信，邱宁短信中称是恒昌利通公司员工，因王某欠款将涉案车辆拖走，其只能租用车辆使用，因现在审理中邱宁又称是华威公司员工，故起诉要求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共同承担车辆返还等相应的责任。为证实其主张，宋爱民提交如下证据：
1.短信记录截图。显示对方手机号码为139XXXX****。其中6月30日4:41的短信内容为：对方：“您好，我是恒昌公司的，我们公司的人说王某的车因欠款被我们公司拖回，告知您一下，如果有疑问可以拨打公司客服电话，或者跟我联系，我帮您解决。”己方：“快递地址：门头沟区××嘉园×地块×号楼×单元××宋爱民收。对了还有我的眼镜。”7月2日11:22的部分短信内容为：对方：“给我打电话来的？怎么了？”己方：“哥们儿，快递的东西我明天要用。”对方：“周五就邮寄了啊。”“明天上午我起来给你查一下单号。”己方：“哥们儿，来不及，我明天出差走。”对方：“公司现在没人，我也进不去，但是周五就邮寄了，不应该没到，我打电话给负责邮寄的人问一下。”己方：“好的没收到。哪家快递公司？”对方：“嗯。问了说签收了，你打顺丰电话，说一下你地址和收件人电话就能查。”己方：“不可能。”对方：“你给顺丰打电话问一下，我这边问说签收了。”己方：“我什么都没收到。信息呢？发哪儿了？没收到啊。”对方：“顺丰速运，您好，您需要查询的收派员联系电话为185XX****XX，请留存。单号15×××。”7月5日的部分短信内容为：对方：“很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己方：“嗯嗯，过会儿再联系你。”对方：“公司给信了，结清金额最少也得22万多，这个是法务部给的，没办法了。”最后一条短信内容显示：对方：“北京恒昌利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湖南华威金安企业管理有限公司。”
2.2017年6月30日至7月31日期间的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语音详单和短信详单。经核实，语音详单中显示有多次与139XXXX****的通话往来记录，短信详单中显示有2017年6月30日、7月2日、7月5日的短信往来记录。
3.宋爱民申请法院调取曾向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派出所的报警记录和执法记录。经核实，2017年7月6日的执法记录显示民警用座机拨通了邱宁的手机号码，该段记录能够显示民警的问话，无法听清对方的回答，其中民警问到“车主叫什么……王某是吧……哦，B06，还有一台车啊，还有一台什么车啊？……一台丰田啊……哦，车、人都找不到啦？……是你们拖走的还是开走的啊？……啊，你们有钥匙吗？……你是哪个公司的啊？……哦，恒昌公司？……打过什么电话啊？……你在拖之前打过是吧？……你现在还在恒昌公司吗？……在恒昌公司哪个部门啊？……这样，你把恒昌公司子公司地址……因为报警的事主过来了，过来说他跟他爱人早离婚了。……你那个公司叫什么？在什么地址啊？……北京朝阳区××北塔×座××。……邱宁是吧？……手机号就是这个139XXXX****？……哦，他这个车是什么时候抵押的啊？……2013年左右是吧？……哦，你们也诉讼啦？……是吧，哦，还有一个是吧？……嗯行，你能过来吗？……嗯是吧，不方便呗，永定派出所，车不也是你们从这儿拖走的吗？……”2017年7月10日的执法记录显示，民警再次拨通了邱宁的手机号码，其中民警问到“你身份证号给我说一下。……110……X，你们地址是在……我跟你说，如果对方宋爱民要起诉你们的话，是起诉哪儿啊？……恒昌惠诚是吧？……”
4.书面《情况说明》，宋爱民称系王某于2017年12月10日出具，但是无法找到王某本人，其从王某的家人处取得的该证据。其中显示涉案车辆曾是其和宋爱民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和宋爱民离婚前已分居多年，自分居之日到涉案车辆被拖走之日，该车一直由宋爱民占有和使用，除了宋爱民告知其涉案车辆于2017年6月30日被拖走外，没有人告知过。经询问，宋爱民称无法提供王某的下落，也无法联系王某到庭说明情况。
5.《汽车租赁合同》、《租赁登记表》，《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两张。其中，《汽车租赁合同》载明，石家庄市中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应宋爱民要求，同意将《汽车租赁登记表》中标定的车辆租赁给宋爱民。《租赁登记表》中显示车型为帕萨特，车号为×××，押金20000元，租期为3个月，已收租金为33000元，发车时间2017年7月3日。两张《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销售方为××公司，应税服务名称为融资租赁、租车费，规格型号为帕萨特，单位为月，租赁时间为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5月2日，金额分别是20000元和90000元。宋爱民主张上述证据用于证实其于2017年7月3日起至今自××公司租赁了帕萨特汽车一辆，用于平时工作和生活。
6.视频资料。宋爱民主张系其于2017年7月5日、12月17日、12月29日，在朝阳区的一个停车场（编号为朝1-0378）所拍摄，当时涉案车辆停放在该停车场内，但现在已经不在该处停放了。
经质证，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对上述证据1、3、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称短信可能存在号码篡改等情况，且未显示车辆信息；对证据5中的《汽车租赁合同》和租赁登记表的真实性、关联性亦不予认可，称无法证实邱宁拖走车辆，也无法证实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占有涉案车辆，情况说明不能确认是王某签字，且宋爱民与王某的夫妻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称无法证明通话内容和短信内容。经质证，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称在宋爱民所拍摄的停车场并无停车区域，对其拍摄视频资料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称无法证实拍摄时间，也不排除是套牌和宋爱民自行停放在该处的可能。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拒绝对两张发票质证，主张宋爱民提交上述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经询问，华威公司、邱宁认可139XXXX****是邱宁的手机号。
法院依据宋爱民的申请至上述停车场进行调查，停车场的管理公司北京诚信安顺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停车公司）的负责人称根据指定的停放位置，上述车位于2017年下半年均出租给宜信普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信公司），该公司现已经退租，并向法院出示了《停车位租赁协议》，显示租赁物位置为三间房乡政府南院停车场，租赁物占地面积为225平方米，租赁期限为一年，自2017年2月15日起至2018年2月14日止；承办人询问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是否承租过涉案停车场的车位，负责人称经查询没有上述二公司的租赁记录，但名为北京恒昌惠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惠诚公司）曾与其公司签订《停车服务协议》，约定恒昌惠诚公司承租朝阳区三间房乡政府南院停车场5个停车位，租赁期限为2016年5月30日至2017年5月29日。
后法院至宜信公司进行调查，宜信公司称确实从诚信停车公司租赁过位于朝阳区三间房乡政府南院停车场南侧的部分停车位，经查询，未曾将涉案车辆停放在上述租赁车位。法院向宜信公司出示宋爱民提交的视频资料，其公司经辨别，称视频中指定的位置并非其公司承租车位，应系由另一公司承租，并向法院提供该公司联系人王岩（音）的联系方式。法院拨通了该联系方式，对方称其工作单位为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众鼎公司），恒昌利通公司是总公司，涉案车辆是其公司停放在上述停车场的，王某是其公司的债务人，其通知恒昌众鼎公司的法务与法院联系。后，本案恒昌利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创、华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某通过微信与法院工作人员联系。
审理中，恒昌利通公司提交了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称是华威公司的江某给恒昌利通公司的，具体为什么在华威公司手里其不清楚。恒昌利通公司还称，恒昌惠诚公司、恒昌众鼎公司是恒昌利通公司的关联公司，没有业务往来，抵押权人王某1是恒昌体系下某公司的一名员工，但具体是哪一公司不清楚。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均称，邱宁是华威公司的员工，恒昌利通公司与华威公司有业务往来，华威公司从事帮助客户催债的业务，邱宁向派出所提到两个公司只是因为他自己是华威公司员工，知道恒昌利通公司和王某之间存在债务关系。
另查，恒昌利通公司与恒昌惠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宋伟，股东均为宋伟、鲁传伟。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
宋爱民提交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及王某书写的《情况说明》均系原件，内容相互印证，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和《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证据可以确认，涉案车辆由宋爱民合法占有使用。
宋爱民提交的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语音详单和短信详单，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对真实性认可，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宋爱民提交的短信记录截图有原始载体，且短信时间与短信详单的时间相符，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否认短信记录截图的真实性，主张可能存在号码篡改等情况，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法院对短信记录截图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永定镇派出所执法录像系法院依法调取，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宋爱民提交的停车场视频资料，与法院调查核实情况相符，法院对该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短信记录截图体现，邱宁告知宋爱民，恒昌公司因王某欠款将涉案车辆拖走，索要宋爱民的地址将其私人物品寄回，告知宋爱民结清金额需22万多元，并告知宋爱民恒昌利通公司和华威公司的名称。永定镇派出所的执法录像体现，民警给邱宁打电话询问拖车情况，虽然录像中仅有民警的声音，听不到邱宁的声音，但从民警的话语及上下文语境上可以判断，邱宁告知民警，车是他们公司拖走的，车主叫王某，车牌尾号B06，邱宁是恒昌公司的，公司地址在北京朝阳区××北塔×座××，宋爱民可以起诉恒昌惠诚公司。停车场视频资料及法院调查情况体现，涉案车辆于2017年12月29日以前曾停放在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政府南院停车场内，恒昌惠诚公司曾承租该停车场内的停车位，恒昌众鼎公司员工王岩（音）称涉案车辆是其公司停放该停车场，王某是其公司的债务人。根据上述证据可以确认：邱宁受公司指派负责办理涉案车辆的拖车事宜，涉案车辆于2017年12月29日以前曾停放在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政府南院停车场内。关于邱宁受何公司指派办理拖车事宜，邱宁向民警陈述其是恒昌公司员工，让宋爱民起诉恒昌惠诚公司，此后又将恒昌利通公司和华威公司的名称发给宋爱民，庭审中华威公司和邱宁均主张邱宁系华威公司员工，恒昌众鼎公司员工又称涉案车辆系其公司拖走，结合恒昌利通公司与华威公司有业务合作关系，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由华威公司交给恒昌利通公司，二公司均不能说清证书来源，恒昌惠诚公司曾在涉案车辆停放的停车场租赁停车位，恒昌利通公司认可与恒昌惠诚公司、恒昌众鼎公司均系关联公司等事实，可以确认，恒昌利通公司、恒昌惠诚公司、恒昌众鼎公司中的部分或全部公司与华威公司共同参与实施了拖走涉案车辆的行为。
宋爱民提交的《汽车租赁合同》、《租赁登记表》，《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均系原件，且内容相互印证，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证据可以确认，在涉案车辆被拖走后，宋爱民租赁帕萨特小轿车一辆，租金为每月11000元。
经法院询问，宋爱民表示，涉案车辆在2017年12月29日以前停放在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政府南院停车场内，后来又被拖走不知去向，现在其无法找到该车下落。经法院释明，宋爱民坚持要求返还车辆，不在本案中主张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占有的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占有人的权益构成侵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赔偿。根据查明的事实，宋爱民与王某原系夫妻，二人经法院调解离婚，根据双方协议，宋爱民是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人。后涉案车辆被拖走，导致宋爱民的权益受到侵害。根据查明的事实，恒昌利通公司、恒昌惠诚公司、恒昌众鼎公司中的部分或全部公司与华威公司共同参与实施了拖走涉案车辆的行为。鉴于恒昌利通公司、恒昌惠诚公司、恒昌众鼎公司系关联公司，从诉讼经济的原则出发，宋爱民选择恒昌利通公司与华威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宋爱民要求邱宁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宋爱民要求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返还原物须以特定物的现实存在为前提，现宋爱民无法提供涉案车辆的下落，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亦否认涉案车辆由其占有，在法院释明后，宋爱民仍坚持要求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邱宁返还车辆，故法院对宋爱民要求返还涉案车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可以另行主张赔偿损失。
关于车辆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于2017年6月30日被拖走，宋爱民提供的视频资料能够显示，涉案车辆于2017年12月29日仍在朝阳区三间房乡政府南院停车场南侧的停车位停放，车辆被拖走期间必然影响宋爱民对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故法院对于2017年6月30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的涉案车辆占有使用费予以支持，依据宋爱民提交的租赁合同及发票等证据，经核算，应为66000元。因恒昌利通公司及华威公司均否认现占有涉案车辆，宋爱民亦不清楚现在涉案车辆的下落，亦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仍由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占有，故对于宋爱民主张2017年12月29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车辆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恒昌利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湖南华威金安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宋爱民车辆租金损失66000元。二、驳回宋爱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如下几个方面，兹分别予以评析。
一、宋爱民是否为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人
在二审上诉中，恒昌利通公司和华威公司均主张宋爱民不是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人。对此，本院认为，占有是对物在事实上的占领和控制。在物权法上，根据占有是否依据本权而实施可以分为有权占有和无权占有。有权占有就是有本权的占有，最常见的有权占有就是物权人基于物权对标的物的占有，债权人基于合同关系对合同标的物的占有。无权占有就是没有本权的占有，在这种占有之下，占有人的占有没有合法依据，权利人对其有返还原物请求权。本案中，宋爱民与王某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虽然恒昌利通公司和华威公司否认其效力，但并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故应该确认《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证明力。而宋爱民对涉案车辆的占有，正是依据《离婚财产分割协议》而进行的，因此，宋爱民对涉案车辆的占有是有权占有，应该得到保护。
二、现有证据是否可以认定恒昌利通公司和华威公司实施了拖车行为
在二审上诉中，恒昌利通公司和华威公司均否认涉案车辆是其拖走。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根据短信、民警执法记录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其他证据材料，可以认定，邱宁受公司指派负责办理涉案车辆的拖车事宜，华威公司和邱宁均主张邱宁系华威公司员工，恒昌众鼎公司员工又称涉案车辆系其公司拖走，结合恒昌利通公司与华威公司有业务合作关系，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由华威公司交给恒昌利通公司，再结合恒昌利通公司与恒昌惠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相同的情况，本院确信恒昌利通公司和华威公司实施拖车行为具有高度可能。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一审判决认定恒昌利通公司和华威公司实施了拖车行为并无不当。
三、一审判决支持宋爱民部分租金费用损失是否适当
该问题实际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宋爱民是否存在租金损失，另一方面是一审判决仅支持宋爱民2017年6月30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的租金费用损失是否是适当。
关于宋爱民是否存在租金损失的问题，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在上诉中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涉案车辆本是作为宋爱民工作生活出行的代步工具而发挥作用的。在涉案车辆被拖走后，宋爱民为了出行而租用代步车辆并无不当。并且，被拖走的涉案车辆是奥迪A6L，而宋爱民租用的代步车辆并不是同规格的奥迪，而是比奥迪规格低的帕萨特。因此，不论涉案车辆是乘用车还是商用车，宋爱民租用代步车辆都具有必要性，并且也实际租用了代步车辆，其租金损失真实存在。至于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所称的宋爱民串通第三方制作虚假证据以及租金标准过高等理由，因无任何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判决支持其部分租金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判决仅支持宋爱民2017年6月30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的租金费用损失是否是适当的问题。宋爱民上诉认为，应推定涉案车辆在2017年12月29日以后仍由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持续非法占有、控制，因此恒昌利通公司和华威公司仍应承担2017年12月29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车辆租金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宋爱民的诉讼请求是返还占有物和赔偿租金损失。本案中，宋爱民虽然在涉案车辆被拖走后有必要租用代步车辆，但这种租用的必要性不是无限存在的。当经过一定合理时间，涉案车辆仍无法返还时，宋爱民亦有义务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否则，必将发生租金费用无限累积而大大超过车辆本身价值的不合理后果。鉴此，一审判决在肯定宋爱民可就下落不明的涉案车辆另行主张损害赔偿的前提下，酌情确定宋爱民租车费用损失计算至2017年12月29日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一审诉讼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
恒昌利通公司在上诉中主张，王某作为与本案基本事实有重大关系的一方，应追加其为第三人进入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的第三人分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原告和被告争议的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而参加诉讼的人，因此，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以起诉的方式参加到诉讼中的。本案中，王某并没有主张独立的请求权，更没有起诉，因而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而申请参加或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的人。本案中，宋爱民提起的是占有保护之诉，法院针对占有保护之诉的判决并不会重新分配权利，因而不会导致当事人和案外人的任何权利变动。因此，本案的判决结果同王某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某并不具备成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法律条件，因此，并非必须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如果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而追加，则因本案中《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和《情况说明》已经可以相互印证王某与宋爱民之间关于涉案车辆的约定，除非恒昌利通公司有证据证明王某与宋爱民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恒昌利通公司并未提交这样的证据。因此，本案中也不存在追加王某作为第三人而查明案件事实的必要性。
此外，恒昌利通公司上诉还主张宋爱民提交的发票未经其质证。根据一审笔录，恒昌利通公司在一审中以发票为逾期证据为由没有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可对逾期提交证据的一方进行相应的处罚。本案中，宋爱民提交的发票涉及租金标准和租金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属于案件基本事实之一，应当采纳。因此，即使宋爱民一审中逾期提交证据，但也并不影响恒昌利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的权利。如果恒昌利通公司认为宋爱民证据突袭，需要暂缓发表质证意见，或者需要提交反驳证据，都可向法庭提出。但恒昌利通公司既未提出暂缓发表质证意见，也未提供反驳证据，而仅仅以逾期证据为由不发表质证意见，应当视为其自身对质证权利的放弃，一审将该发票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宋爱民、恒昌利通公司、华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由宋爱民负担2225元（已交纳），由北京恒昌利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450元（已交纳1441元，余款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湖南华威金安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450元（已交纳1441元，余款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吴银娇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