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知）终字第163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宝洁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俄亥俄州45202辛辛那提市宝洁大厦1号。
授权代表塔拉•M.罗斯奈尔，助理秘书。
委托代理人李晓红，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传淑，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柴玲，该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原告贺惇，男，1959年6月2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G578754（7）。
委托代理人曹柏荣，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宝洁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3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贺惇于2002年9月19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的第3313330号“海飞丝”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的厕所清洗剂、鞋油等，初审公告时间为2004年4月14日。宝洁公司于法定异议期内提出异议。
2009年11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2009）商标异字第20670号“潘婷”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20670号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贺惇不服商标局的异议裁定，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主要理由是：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贺惇与宝洁公司处于不同地域，也没有任何的商业往来，贺惇提出注册申请时并不知悉宝洁公司商标，称被异议商标属于抄袭、摹仿没有根据。宝洁公司对“潘婷”商标的宣传、使用行为尚未使其具有一定的影响力，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厕所清洗剂等商品与宝洁公司“海飞丝”商标指定使用的洗发、护发用品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对象均不相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亦不会造成消费者的混淆误认，不会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被异议商标应予核准注册。
宝洁公司在行政程序中答辩的主要理由是：被异议商标与宝洁公司的“海飞丝”商标构成了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宝洁公司“海飞丝”系列商标在中国经长期大量使用，已经具备了宝洁公司唯一的产源指向，鉴于宝洁公司在个人洗洁用品领域极高的知名度，消费者很容易将被异议商标误认为宝洁公司的商标，被异议商标是对宝洁公司“潘婷”系列商标的恶意摹仿、抄袭，损害宝洁公司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被异议商标应不予核准注册。
2013年8月1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39700号《关于第3313330号“海飞丝”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39700号裁定）。该裁定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可以归纳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宝洁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第3类洗发剂等商品上注册的“海飞丝”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经过长期使用、宣传已具有了一定的影响力，贺惇对上述情形理应知晓，且贺惇存在着曾多次在非类似商品上抢先申请注册宝洁公司及他人商标的行为，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鉴于宝洁公司“海飞丝”商标的独创性及影响力，由于被异议商标与之完全相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容易使消费者对其商品来源产生误认，从而影响消费者的购买判断，损害了不特定的相关公众的利益，具有不良影响。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不予核准注册。
在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贺惇明确其主张为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宝洁公司认为贺惇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还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其中的“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是指我国人们共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规范以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上流行的良好的风气和习惯；“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对我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标识本身并不存在有害于社会道德风尚或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所称贺惇应知晓宝洁公司在先注册的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海飞丝”商标且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等，均不属《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制的范畴。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被异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的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2005年修正的《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八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不服商标局异议裁定的复审案件，应当针对当事人复审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评审。”由于贺惇并未提交其在行政程序中曾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证据，故商标评审委员会未对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进行审理，并无不妥。《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可见，该条款所述撤销事由，仅针对已注册商标而非未注册商标。本案中，被异议商标的状态尚处对异议复审裁定的司法审查阶段，被异议商标不属已注册商标，故对被异议商标可注册性的审查并不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39700号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被异议商标重新作出裁定。
宝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39700号裁定。主要上诉理由为：1、宝洁公司的“海飞丝”系列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经过长期、大量的使用和宣传，已经具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已经与宝洁公司形成了唯一的、密不可分的对应关系。贺惇申请注册了大量抄袭宝洁公司及其他知名品牌的商标，其主观恶意明显，其目的在于使相关公众对其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损害了相关公众的利益，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2、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异议复审案件中应当主动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而不论当事人是否提出该主张。原审判决有关《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适用错误，应予纠正。
商标评审委员会、贺惇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有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局第20670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第39700号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但本案被诉的第39700号裁定由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因此，本案应当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商标法》。
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如果有关标志的注册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由于《商标法》已经另行规定了救济方式和相应程序，不宜认定其属于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本案中，被异议商标由中文“潘婷”构成，其并不属于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标志，原审判决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宝洁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参照国务院部、委根据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决定、命令制定、发布的规章以及省、自治区、直辖市和省、自治区的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和经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的人民政府根据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制定、发布的规章。”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2005年10月26日起施行的《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不服商标局异议裁定的复审案件，应当针对当事人复审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评审。由于宝洁公司并未提交其在行政程序中曾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证据，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宝洁公司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异议复审案件中应当主动适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宝洁公司如果认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其他法律规定，可以通过后续途径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宝洁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宝洁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莎日娜
代理审判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郑 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