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102民初3195号原告：沈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经伦，江苏金荣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行。负责人：江邗，该行行长。委托诉�代理人：郭永林，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世可，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沈某与被告潘某、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行（以下简称工行镇江分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2017年9月6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7年9月30日，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潘某的起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经伦，被告工行镇江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林到庭参加诉讼。同日，本院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三个月。其后，本院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经伦，被告工行镇江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沈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北门支行与案外人潘某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2.判决被告撤销在镇江市丹徒区某某路1幢3-4层305室房屋上的抵押登记。事实与理由：2010年1月，案外人黄某、潘某、韩某签订《协议》一份，约定黄某将镇江市丹徒区某某路1幢3-4层305室房屋（以下简称305室房屋）过户至潘某名下，潘某以其名义进行贷款，贷款到位转移给韩某使用，由韩某进行还贷。2009年底，沈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应黄某要求与潘某一起在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字，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潘某名下。后潘某以上述房屋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北门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镇江北门支行）抵押贷款70万元。2013年3月，沈某与黄某离婚，离婚协议约定305室房屋归沈某所有。2013年12月29日，潘某死亡。2017年1月3日，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1民终2710号终审判决确认黄某、沈某、潘某2009年就305室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017年5月2日，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6）苏1112民初2568号生效判决确认305室房屋归沈某所有，目前该判决已进入执行程序，但因潘某在305室房屋上与工行镇江北门支行设定有抵押登记，执行出现障碍。原告认为305室房屋属其所有，潘某与工行镇江北门支行设定的抵押登记影响其物权处分权。《房地产买卖契约》与《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系主从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既已无效，《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亦应无效，工行镇江北门支行应向实际用款人主张权利，且其对黄某、潘某、韩某之间的无效合同应为明知。为维护其权益，故提起诉讼。被告工行镇江分行辩称，1.《�地产买卖契约》签订情况被告不知情，也与其无关；2.原告称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不属实，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悉签字的法律后果及风险；3.根据原告所举证据，黄某与原告实际使用了部分贷款；4.离婚协议及生效判决虽确认305室房屋归原告所有，但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5.《房地产买卖契约》与《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不属于主从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并不必然导致《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工行镇江北门支行善意无过失，抵押权应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材料，本院根据证据的合法性、�观性、关联性进行综合认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305室房屋原系沈某、黄某共有。2009年底，沈某、黄某与潘某（2013年12月29日去世）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沈某、黄某将305室房屋出售给潘某，价款36万元，房屋建筑面积224.12㎡，其后双方至房产登记部门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09年12月24日，潘某取得305室房屋的产权证。2010年1月，潘某至工行镇江分行贷款70万元，约定用途为购置305室房屋，期限20年，305室房屋为上述贷款办理了抵押登记。2010年1月18日，工行镇江分行取得抵押权的房屋他项权证。2010年1月，黄某（甲方）、潘某（乙方）、韩某（丙方）三人签订《协议》一份。三方就甲方持有的305室房屋进行抵押贷款给丙方使用达成如下协议�为方便贷款，将甲方房产证转移到乙方名下，手续费用由丙方承担；以乙方的名义贷款，贷款到位转移到丙方名下使用，房产证质押所需费用由丙方承担；丙方负责按期还贷，不得影响乙方银行信用，且在此期间乙方若贷款买房，买房息差由丙方承担；正常还贷或提前还贷后三日内，乙方、丙方一起配合将房产证转移至甲方名下，所发生的手续费用由丙方承担；期间乙方、丙方在未经甲方认可的情况下，不得对该房产证进行任何质押、转移等事宜，房产在运营中如发生偏差，一切后果及损失由丙方承担。2014年8月6日，黄某、韩某签订《善后协议》一份，约定：双方2010年1月与潘某三方签订的协议，目的是为方便贷款，由黄某将自有房产过户至潘某名下，由潘某出面从工行镇江北门支行贷款70万元，贷款由黄某、韩某双方共同使用，以上述房产进行抵押，现因潘某意外死亡，双方为处理贷款归还及房产过户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该套房产抵押以潘某名义贷款的70万元，到目前为止，按月等额本息还款已全部由韩某归还，尚欠贷款约计59万元。双方经核算，有34万元已由黄某使用，现韩某一次性向黄某支付25万元，由黄某向银行代为归还贷款，此后一切与韩某无关，由黄某自行处理，包括商请潘某家人协助将该房产重新过户至黄某名下，也由黄某独立完成，与韩某无关。二、本协议为2010年1月黄某、韩某、潘某三方协议的善后处理协议，黄某、韩某签字后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当日黄某出具收条给韩某，载明收到韩某还款25万元。2015年11月18日，沈某、黄某对潘某、韩某向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沈某、黄某、潘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无效。2016年8月17日，该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驳回沈某、黄某的诉讼请求。沈某、黄某不服，上诉于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月3日，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确认沈某、黄某、潘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016年9月12日，沈某对潘某、黄某向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305室房屋归其所有。2017年5月2日，该院作出（2016）苏1112民初2568号民事判决，判决：1.登记于潘某名下的305室房屋归沈某所有；2.潘某、黄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沈某办理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该判决目前已发生法律效力。诉讼中，工行镇江分行提交《房地产买卖契约》复印件一份，该份契约未注明签约时间，显示主要内容：签约主体为王某、徐某某（转让方）、潘某（受让方）；王某、徐某某将305室房屋出售给潘某，房屋建筑面积224.12㎡，成交价11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潘某支付定金40万元。工行镇江分行还提交《收条》和《委托书》复印件各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购房人潘某购房首付款40万元，落款处收款人显示为“王某”。《委托书》载明：本人委托工商银行北门支行将借款人潘某在工商银行的贷款70万元转入本人指定账户，账户尾号为5429，落款处委托人显示为“王某”。另外，工行镇江分行还提交房产证复印件及发票等证据材料，显示王某、徐某某对305室房屋拥有所有权。工行镇江分行称上述证据材料来源均为潘某贷款时提交，沈某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申请本院调查核实。本院分别向原、被告代理人签发调查令，由其分别至镇江市丹徒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调查。�查后，原告代理人向本院提交了调取的证据材料，与其庭前提交的证据材料一致。被告代理人认可调查后镇江市丹徒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材料与原告提交证据一致。本案诉讼中，原告申请对《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及镇江市丹徒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的《抵押权登记申请书》中“潘某”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并将沈某、黄某、潘某三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本院刑事审判卷宗中潘某签字作为鉴定比对样本（潘某曾因故意伤害犯罪被本院刑事处罚）。鉴定后，鉴定意见认定《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中“借款人（签字）”落款处及“抵押人（签字）”落款处的“潘某”签字与样本不是同一人笔迹，倾向性认为《抵押权登记申请书》中“抵押人（签章）”落款处的“潘某”签字与样本不是同一人笔迹。原告支付鉴定费7170元，支付鉴定人员差旅费1500元，合计8670元。另查明，2013年3月8日，沈某与黄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305室房屋由沈某居住使用。2013年12月29日，潘某去世。再查明，“王某”出具的《委托书》中指定尾号为5429的收款账户为潘某个人账户。还查明，工行镇江北门支行系工行镇江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根据工行镇江分行的规定，工行镇江北门支行的权利义务由被告工行镇江分行享有和承担。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是否具有无效情形；二是被告应否享有抵押权。本院对此分析如下：1.《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是否具有无效情形。沈某、黄某与潘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合同内容虽系房屋买卖，但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将305室房屋过户至潘某名下，进而以潘某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实际并无转移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方当事人对此均予明知，该意思表示属于通谋的虚伪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应为无效。2009年12月24日，潘某取得涉案305室房屋的产权证书，持该证书及与“王某”、“徐某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其他资料至工行镇江北门支行申请贷款70万元。该行审核后按照“王某”的委托将70万元款项转至潘某账户，潘某实际收到贷款70万元。黄某、沈某与潘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的房屋成交款项为36万元，“王某”、“徐某某”与潘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的房屋成交款项为110万元。2014年8月6日，黄某、韩某签订的《善后协议》载明“2010年1月与潘某三方签订的协议，目的是为方便贷款，由黄某将自有房产过户至潘某名下，由潘某出面从工行镇江北门支行贷款70万元，该贷款由黄某、韩某双方共同使用，以上述房产进行抵押”，说明黄某、韩某�潘某在工行镇江北门支行贷款70万元并以305室房屋进行抵押的事实完全知晓。向银行申请贷款70万元，用于购买总价款为36万元的房屋，明显违背房屋按揭贷款的基本常理。综合上述事实，可知黄某、韩某对潘某贷款时提供的资料非其三方2009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知道或应当知道。沈某、黄某将305室房屋过户至潘某名下，同意潘某以该房屋进行抵押贷款，应当承担房屋抵押的法律后果。沈某诉称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房地产买卖契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潘某以305室房屋向工行镇江北门支行抵押贷款70万元，所贷款项全部进入潘某个人账户，可以认定潘某确有以305室房屋设定抵押申请贷款的意思表示。其次，2010年1月，黄某、潘某、韩某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为方便贷款，黄某将房产证转移到潘某名下，以潘某名义贷款”，可知黄某、潘某、韩某三人均有以305室房屋抵押贷款的意思表示，《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以305室房屋抵押贷款70万元不违背黄某、潘某、韩某三方本意，相反，该抵押贷款行为恰恰符合了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既使《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落款人处“潘某”签字非其本人，亦应认定潘某与工行镇江北门支行事实上建立了金融借款抵押合同关系。原告认为沈某、黄某、潘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与《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系主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事实上，《房地产买卖契约》与《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主从合同，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同时，原告认为《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工商银行为国有银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签订损害国家利益应为无效。本案中，原告并未举证证实工行镇江北门支行在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时明知沈某、黄某与潘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虚伪通谋，工行镇江北门支行亦不存在与潘某恶意串通等情形，故《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不具有无效情形。2.被告应否享有抵押权。《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签订时，潘某已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具有推定登记权利人为真实权利人的公示、公信效力。潘某系登记权利人，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被告有理由相信潘某为真正的权利人，相信潘某有权利以登记房产申请抵押贷款。沈某、黄某、潘某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潘某名下。在上述三人内部，潘某为涉案房屋的名义所有权人，沈某、黄某为真实权利人，但该约定系三人内部的债权契约，对外不具有物权效力。潘某基于登记权利人的身份，对外处分涉案房屋，第三人基于善意与潘某进行交易，信赖保护利益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抵押登记的原因行为，即《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涉案305室房屋进行了抵押登记。贷款人对借款人贷款资料的审查主要是形式审查，潘某申请贷款时提交部分不真实资料的责任不在被告。相反，沈某、黄某将其名下房屋过户至潘某名下，同意潘某对外抵押贷款，相关风险应由沈某、黄某承担。鉴定机构虽倾向性认为《抵押权登记申请书》中“抵押人（签章）”落款处的“潘某”签字与样本非同一人笔迹，但该鉴定意见不具有确定性和唯一性。同时，需要说明的是，2010年1月18日，305室房屋办理抵押登记，2013年12月29日，潘某去世，近3年时间潘某从未对抵押登记提出过异议或申请撤销，故即使《抵押权登记申请书》签字非其本人，亦应认定潘某对抵押登记同意和认可。原告明知与潘某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仍然与黄某、潘某通谋进行虚假行为，签订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同意潘某以涉案房屋抵押贷款，其本身即是导致《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原因。现又以《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为由，要求撤销抵押登记，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该种�为不应得到倡导和鼓励。被告在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过程中虽有瑕疵，但综合全案来看，并不足以影响其抵押权的有效认定。305室房屋虽被生效判决确权于原告，但在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本息未受清偿的情况下，抵押权无法注销。事实上，黄某、韩某签订的《善后协议》已对偿还银行贷款进行了约定，即韩某支付黄某25万元，由黄某向银行代为还款，并由黄某商请潘某家人协助将305室房屋重新过户。故在目前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撤销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沈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鉴定费8670元，合计8710元，由原告沈某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镇江市永安路分理处，账号：11×××61）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兰 欢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荆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