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娥。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蛟。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威，曾用名胡二蛟。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武，曾用名胡三蛟。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贾俊德，河南平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
负责人：简子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秀冰，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江门市盈隆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容根洪。
上诉人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江门市盈隆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隆木业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3）江新法民一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13日，盈隆木业公司以“江门市盈隆木业有限公司”为投保人，以盈隆木业公司的60名员工为被保险人，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购买了保险总金额为6000000元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总保险金额为600000元的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总保险金额为540000元的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三险种各一份，约定每人主险保额10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每人保额1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保额为9000元等内容。保险期间为2012年3月15日起至2013年3月14日止。胡幼明在60名被保险人名单之列。2012年3月21日，盈隆木业公司的员工吕寅爱在保险合同送达书上签收。
在盈隆木业公司为其员工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等三种险时，人寿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声明书一份，内容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我单位以团体投保方式……贵公司销售人员已将被保险人必须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先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我单位经办人吕寅爱作了详细说明。由于我单位人员流动频繁，员工众多，操作起来非常繁琐；而且就在贵公司投保人寿保险之事，我单位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视作被保险人已同意保险有关事由。因此，我单位承诺，在保险有效期内，凡发生被保险人以未经其本人同意投保为由而引发的法律纠纷，与贵公司无关，本单位将承担相关责任。”盈隆木业公司在声明书上的投保单位盖章处加盖公章。
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一、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残疾保险金和烧伤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责任终止。……四、本公司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的保险金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时，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六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况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残疾或烧伤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另二十一条（释义）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况之一：（1）没有取得驾驶资格；（2）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3）持审验不合格的驾驶证驾驶；（4）持学习驾驶证学习驾车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或不按指定时间、路线学习驾车。”、“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其中，合同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以黑体字形式作出了专门标识。
2012年12月30日，案外人刘卫红驾驶粤JC04**号轻型普通货车从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创利来工业区往会城方向行驶，当日13时25分行至S364线大泽镇小泽响水桥路口在实施左转弯过程中，与从会城往大泽方向行驶由被保险人胡幼明驾驶的悬挂粤JT43**号牌二轮摩托车（搭载胡爱珍）发生碰撞，造成胡幼明、胡爱珍受伤，其中胡幼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第2013A00010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卫红驾驶机动车借道行驶未按规定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是导致此事故的一方面过错；胡幼明驾驶使用其他车辆的机动车号牌的机动车、驾驶摩托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和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此事故的另一方面过错；无证据证明胡爱珍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并据此认定刘卫红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胡幼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胡爱珍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事故发生后，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新会交管所委托江门市坚煌机动车检测站有限公司对死者胡幼明驾驶的鹰皇雅玛哈两轮摩托车进行车辆类别检测。该公司于2013年1月19日出具了《江门市助力自行车类型判别专业意见》，意见认为：“该车辆应属于国家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定义的机动车中的两轮摩托车。”死者胡幼明在购买该摩托车后，并未办理车辆行驶证，事故时系悬挂、使用其他车辆的机动车号牌。
另查明：死者胡幼明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证号为：422324195901102830，准驾车型为D（注：代号D准驾车型为普通三轮摩托车，另可驾驶E、F车型，代号E为普通二轮摩托车、F为轻便摩托车），副页记载载明“请于2014年12月29日前九十日内申请换领新驾驶证”。
再查明：吴小娥系死者胡幼明之妻，胡蛟、胡威、胡武系死者胡幼明之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点。第一，对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第二，本案死者胡幼明的驾驶行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
关于争议焦点一。针对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做出了基本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也规定：“对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在盈隆木业公司为其员工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等三种险种时，人寿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提供了投保声明书一份，声明中包含“贵公司销售人已将被保险人必须表示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相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我单位经办人吕寅爱做了详细说明。”、“由于我单位人员流动频繁，员工众多，操作起来非常繁琐；而且就在贵公司投保人寿保险之事，我单位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视作被保险人已同意保险有关事由。因此，我单位承诺，在保险有效期内，凡发生被保险人以未经其本人同意投保为由而引发的法律纠纷，与贵公司无关，本单位将承担相关责任。”的内容。盈隆木业公司在声明书的投保单位盖章处加盖了“江门市盈隆木业有限公司”公章。原审法院认为，投保人盈隆木业公司在投保声明书上加盖公章及投保人盈隆木业公司授权人吕寅爱在保险合同送达书（团体短险）回执签名的行为，应当视为其作为投保人对该投保声明书的内容认可并理解，对投保人应当产生约束力。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保险合同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部分，人寿保险公司亦使用黑体字进行了提示。以上查明事实均表明，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盈隆木业公司作出了解释，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关于人寿保险公司就约定的免责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本案死者胡幼明的驾驶行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诉称死者胡幼明事故发生时驾驶的车辆系助力车，但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从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第2013A00010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江门市助力自行车类型判别专业意见》认定的情况来看，死者胡幼明事故发生时驾驶的车辆应为机动车中的两轮摩托车，且未办理合法有效的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行驶证是准予机动车在我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法定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另第十三条同时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死者胡幼明事故发生时驾驶的车辆，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即未办理合法有效行驶证，必然也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因此，依据《保险合同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第二款第五项：“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及第二十一条（释义）：“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约定，死者胡幼明的驾驶行为，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诉称助力车无从办理行驶证及车辆系新车无需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盈隆木业公司作为投保人与人寿保险公司订立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人寿保险公司对于《保险合同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条款》的免责条款及合同内容已经向投保人盈隆木业公司尽到了合理的“明确说明”义务，死者胡幼明驾驶未依法进行机动车登记的两轮摩托车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共同承担。
上诉人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履行了格式合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错误的。人寿保险公司与盈隆木业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时，提供了一份投保声明，且盈隆木业公司在该声明中加盖了公司的公章，用以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但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认为，该份声明只能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向盈隆木业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并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已向死者胡幼明履行了告知义务。
二、原审法院认定“死者胡幼明的驾驶行为及无有效行驶证，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也是错误的。死者胡幼明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证号为：422324195901102830，准驾车型为D，副页记载“请于2014年12月29日前九十日内申请换领新驾驶证”。另外，胡幼明驾驶的车辆属于电动助力车，所以其不属于无证驾驶，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0万元给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1、死者胡幼明驾驶套牌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及第二十一条释义的约定；2、被保险人胡幼明驾驶套牌车辆的行为，本身也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综上，人寿保险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
原审第三人盈隆木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在《人寿保险公司团体保险投保单》第十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栏中，记载：人寿保险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投保单位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即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盈隆木业公司在投保人盖章处加盖公章，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情况，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就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内容已向胡幼明履行说明义务；2、胡幼明的驾驶行为是否属于人寿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
关于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就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内容已向胡幼明履行说明义务的问题。查明的事实显示，盈隆木业公司为胡幼明向人寿保险公司分别购买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即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盈隆木业公司，被保险人为胡幼明，保险人为人寿保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的规定，作为保险人的人寿保险公司有义务将涉案保险条款的内容明确告知给投保人盈隆木业公司。从涉案的《人寿保险公司团体保险投保单》显示，人寿保险公司已向盈隆木业公司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盈隆木业公司也在该投保单上加盖公章对此予以确认。此外，盈隆木业公司出具给人寿保险公司的《投保声明书》显示，其已将涉案保险的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有关条款内容告知了包括胡幼明在内的各被保险人，而各被保险人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即视为同意。因此，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以人寿保险公司未向被保险人胡幼明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为由提起上诉，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胡幼明的驾驶行为是否属于人寿保险公司免责事由的问题。我国机动车登记制度规定，机动车辆必须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并核发有效的机动车行驶证方可上路行驶。而核发机动车行驶证的前提是机动车必须经过安全技术检验，并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本案中，涉案事故车辆经鉴定属于二轮机动车。虽然胡幼明具有驾驶上述车辆的资格，但该机动车为套牌车辆，且未办理合法有效的机动车行驶证，不具备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故不符合上路行驶的条件。因此，胡幼明的驾驶涉案车辆属于《保险合同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条款》第六条第二款第五项以及第二十一条约定的免责事由。故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上诉主张胡幼明的驾驶行为不属于免责事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吴小娥、胡蛟、胡威、胡武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郭 堃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