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5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祥，男，198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慧（系王吉祥妻子），住江苏省句容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85号。
主要负责人：郎文玲，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璐，女，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伟，男，196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雪，江苏六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峰，男，198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王吉祥、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成伟、孙建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吉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慧、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璐、被上诉人张成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晓雪、被上诉人孙建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吉祥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鉴定意见书不符合法定程序，也没有事实依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及保险公司均对被上诉人张成伟的伤残等级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应由双方协商确定鉴定机构或者人民法院摇号产生鉴定机构。本案所涉鉴定意见书却是由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该鉴定程序上存在瑕疵。况且，作为鉴定结论的事实依据，鉴定机构仅仅因为被上诉人自述的“目前常头疼、记忆力差、易忘事、夜眠差、难以入睡”等自述症状，就作出本案的鉴定结论，显然是轻率的，不负责任的。自诉症状只是自身的一种感觉，无客观的依据，不能作为伤残鉴定的重要依据，并且，鉴定报告中并无被上诉人精神障碍的客观指示；2.一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系农村户籍，且其在一审中亦未提供足以证明其应当适用城镇标准的证据，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了城镇标准，依法应当予以纠正；3.上诉人共垫付医疗费37250.06元，而一审法院在扣减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用时，扣减的金额为37205.6元。故一审法院扣减金额计算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张成伟答辩称，1.关于伤残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具备鉴定资质，该机构在鉴定过程中所依据的鉴定检材与一审庭审中提供的检材一致，鉴定结论合法有效；2.伤残赔偿金计算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被上诉人自2014年3月份开始便与妻子，即本次事故的死者，一起经王吉祥姐夫的引荐，在句容碧桂园项目工地从事快餐制作与零售工作，后又在王吉祥的引荐下到江宁碧桂园项目工地同样从事快餐制作与零售工作，直至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句容支行自2014年3月份至事故发生之日的银行流水，也在客观上印证了被上诉人的工作情况；3.关于医疗费用，因为费用都是由王吉祥支付，被上诉人并不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孙建峰答辩称，同意张成伟的答辩意见。
保险公司答辩称，同意王吉祥的上诉意见。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1.申请重新进行鉴定。首先，鉴定意见系单方委托作出，其他当事人未接到通知参与鉴定机构的选择，亦未接到通知到场�鉴定所依据的检材进行质证。其次，张成伟的临床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保守治疗。治疗过程明确说明其2017年3月24日住院治疗后，蛛网膜下腔出血已有所吸收，2017年4月3日少许蛛网膜下腔出血治疗后已吸收，与十级伤残通常病理基础严重不符。再次，涉及精神类伤残鉴定,该鉴定所未取得各当事人同意就釆取聘请精神科专家会诊的方式进行鉴定，亦未明确参与精神鉴定的会诊专家是否具有法医资质，均不符合精神鉴定的相关程序和规定；2.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首先，张成伟为农业户籍，其提供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自2014年起长期在外打工。村委会是村民自我管理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不是行政单位，无权证明村民外出的工作情况。其次，其提供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其自2016年9月至2017年3月在项目工地上居住，为建�工人提供快餐服务。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盖章为项目部盖章，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因此该材料不具备法律效力。且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伤残赔偿金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即使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情况真实，张成伟发生交通事故前城镇工作时间仍不满一年，其伤残赔偿金仍不应适用城镇标准。最后，其提供的杜恒亮肉铺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居住在建筑工地上，为建筑工人提供快餐服务。杜恒亮肉铺出具的证明无法核实张成伟与该肉铺的关系，且该证明的盖章为专用章，同样不具备法律效力；3.本案应当扣除部分非医保费用，由侵权人来承担。
张成伟答辩称，前两点同对王吉祥的答辩意见。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被上诉人的用药情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非医保属于法定的免赔事由，因此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孙建峰答辩称，同意张成伟的答辩意见。
王吉祥答辩称，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张成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几原审被告赔偿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135264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3日20时15分，王吉祥醉酒后驾驶苏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S337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0KM+964M处时，与对向孙建峰驾驶的苏Ａ×××××号小型轿车碰撞，造成二车损坏，王吉祥、孙建峰、苏Ａ×××××号小型普通客乘坐人张成伟、苏Ａ×××××号小型轿车乘坐人孙雪宸受伤及苏Ａ×××××号小型普通客乘坐人曹庆荣死亡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建峰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王吉祥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张成伟、曹庆荣、孙雪宸不承担事故责任。苏Ａ×××××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另查明，事故发生当晚，王吉祥在张成伟处进餐并在进餐时饮酒。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苏Ａ×××××号小型普通客乘坐人曹庆荣死亡，张成伟及张雪芹、张勇勇于2017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9月11日，张成伟及张雪芹、张勇勇与王吉祥达成调解，王吉祥同意赔偿张成伟及张雪芹、张勇勇各项费损失合计390000元（已垫付款项除外），于2017年9月11日支付350000元，余款40000元于2018年2月9日前付清。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7）苏0115民初7325号民事判决，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张成伟及张雪芹、张勇勇因曹庆荣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45774.64元。后保险公司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7）苏01民终10893号民事调解书，保险公司于签收调解书之日起一次性赔付张成伟、张雪芹、张勇勇330000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下已赔付1282.64元，伤残项下已赔付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已赔付218717.36元。
审理中，张成伟自愿放弃对王吉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
张成伟受伤后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总医院等机构治疗，医院诊断其蛛网膜下腔出�、右侧眼眶内侧壁骨折、肺挫伤、脑震荡、多处软组织伤。经其个人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2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张成伟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2、张成伟的误工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6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60日为宜。张成伟支付鉴定费3700元。
张成伟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37105.6元（已扣除伙食费100元，均为王吉祥垫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20元/天×16天，其中王吉祥垫付100元）、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护理费5120元（100元/天×16天＋80元/天×44天）、误工费11340元（误工期限6个月，按照每月189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872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酌定），合计147829.6元。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病历、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疾病诊断证明单、证明、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财产权受到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是具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法律亦不禁止当事人单方委托鉴定，保险公司及王吉祥抗辩鉴定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鉴定结论缺乏依据，未举证证明，故对其重新鉴定申请，法院不予采纳。保险公司要求�除非医保费用，未举证证明，法院不予支持。王吉祥主张其给付张成伟护理费1880元，未举证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张成伟明知王吉祥饮酒而乘坐其驾驶的机动车，自身存在过错，故张成伟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法院确定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27%的赔偿责任，由王吉祥承担63%的赔偿责任，由张成伟自行承担10%的民事责任。张成伟自愿放弃对王吉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定。对于张成伟主张费用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经审核，张成伟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共计147829.6元，因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下已赔付1282.64元，伤残项下已赔付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已赔付218717.36元。故对于张成伟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8717.36元，在商业三者险�围内赔偿37560.3元，合计46277.66元，由王吉祥赔偿张成伟84490.71元。因王吉祥已赔付37205.6元，故还应赔付47285.11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赔偿张成伟损失46277.6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王吉祥赔偿张成伟损失47285.11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张成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张成伟认可王吉祥为其垫付的医疗费为37250.06元（含伙食费1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王吉祥提交收据一张，以证明张成伟住院期间（3月23日到3月31日，共9天），王吉祥支付了护工费用1880元，一审中张成伟称其自己进行护理，没有请护工不属实，该1880元应当返还给王吉祥。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成伟认为，该收据并非正式发票，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收据形成时间为2018年4月24日，而被上诉人住院时间为2017年3月23日至4月8日。被上诉人孙建峰认为，不清楚护理的相关事实。上诉人保险公司同意上诉人王吉祥的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王吉祥、保险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应当予以准许；2.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是否适当；3.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扣除相应的非医保用药是否应当予以支持；4.上诉人王吉祥垫付的费用数额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1，即上诉人王吉祥、保险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应当予以准许。当事人对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原鉴定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存在，即（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所涉鉴定机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虽然该中心没有精神类的鉴定资质，但该中心聘请司法精神科专家会诊，认为被上诉人张成伟构成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该认定与被上诉人颅脑损伤的伤情相吻合，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故对两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2，即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是否适当。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计算标准。张成伟虽有土地，但其事发前在建筑工地从事快餐销售工作，不再依靠务农获取生活来源，一审按2017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43622元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两上诉人主张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与张成伟实际依靠快餐销售获取生活来源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即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扣除相应的非医保用药是否应当予以支持。虽然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医疗费的赔偿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但对于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上诉人保险公司仍应当按照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赔付。对被上诉人张成伟主张的医疗费用损失，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扣减其中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在一、二审中均未举证证明与张成伟已使用的、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的药物具有同等临床疗效的医保替代药品及其相应的价格供法院进行核减，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在其赔偿款中扣除非医保费用由侵权人承担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4，即上诉人王吉祥垫付的费用数额应当如何认定。二审中，经张成伟和王吉祥确认王吉祥垫付的医药费为31250.06元，本院对相应的数额予以调整。上诉人王吉祥主张其为张成伟垫付了1880元的护理费，也应当予以返还，本院认为，该票据形式为收据，并非正式发票，且张成伟也不予以认可，故对该1880元本院不予认定。
本案中，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7150.06元（已扣除伙食费100元，均为王吉祥垫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20元/天×16天，其中王吉祥垫付100元）、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护理费5120元（100元/天×16天＋80元/天×44天）、误工费11340元（误工期限6个月，按照每月189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872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酌定），合计147874.06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8717.36元，其余损失139156.7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37572.31元，由王吉祥赔偿84518.72元，即保险公司应赔偿46289.67元，王吉祥赔偿84518.72元，因其已垫付37250.06元，还需实际赔付47268.66元。
综上，上诉人王吉祥关于医疗费垫付款计算错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王吉祥其余上诉请求、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疗费垫付款计算有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赔偿张成伟损失46289.67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三、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吉祥赔偿张成伟损失47268.66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鉴定费3700元，合计，由王吉祥负担2615元，由孙建峰负担1120元，由张成伟负担4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王吉祥负担308元，由保险公司负担4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飞
审判员 王长春
审判员 洪 霞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