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男，196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强，男，1980年3月3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娟，女，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济南机床二厂工人，户籍所在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孙子鑫，山东金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林与被上诉人刘娟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3）槐民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林的委托代理人王强，被上诉人刘娟的委托代理人孙子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刘娟与陈林于1992年5月29日登记结婚，后因感情不和双方于2004年11月19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后财产归刘娟所有，双方各有一套住房。2011年4月27日，陈林在东风本田汽车大友特约销售服务店购买白色本田CR-
V型轿车一辆。该车价款185724元，由刘娟用其牡丹灵通卡刷卡支付。陈林购得此车后将该车登记在其名下。2013年2月28日，刘娟以民间借贷为由将陈林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其偿还上述购车款及车辆购置税等。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槐民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刘娟刷卡为陈林购车的事实，但认为刘娟并无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驳回了刘娟的诉讼请求。刘娟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其后又在该院以拟另行起诉为由撤回了上诉并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对于刘娟为陈林垫付购车款的理由，刘娟解释称当时双方已经离婚了，陈林说为上下班接送孩子方便想买车，让其出资先垫付一下，以后可以再还上；但之后陈林一直没有再说钱的事，其起诉借贷纠纷被驳回后只能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刘娟为陈林购买车辆支付购车款185724元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书认定，双方对此也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刘娟为陈林支付购车款而使陈林取得车辆所有权，刘娟受到财产损失而陈林取得利益的事实清楚。对于陈林取得利益是否具有合法根据是本案的焦点问题。对此陈林提出了可能是刘娟赠与也可能是返还离婚时财产的意见并认为对于是否具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在于刘娟而非其自身。首先，陈林提出的赠与或者返还离婚时财产的意见均未得到刘娟认可，其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对于是否具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陈林认为应由刘娟承担。但刘娟主张的系陈林取得利益不具备合法根据，要求其举证证实不存在合法根据并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陈林提出刘娟对垫付购车款理由的解释为借贷关系并已经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但陈林在该案诉讼中并未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应当就取得利益的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鉴于陈林并未尽到相应的举证义务，无法就取得利益的合法根据进行证实，应当向刘娟返还购车款185724元。刘娟还主张自2011年4月28日开始计算上述购车款的利息，因其并未举证证明其为陈林刷卡支付购车款后陈林应向其支付利息，故其要求自2011年4月28日开始计算该款项利息缺乏依据。但刘娟于2013年7月22日提起本次诉讼主张权利，要求陈林支付刷卡款项，此时基于刘娟主张权利的行为，原审法院确定陈林应自此时向刘娟支付利息。因双方未对利息的计算方式进行过约定，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刘娟另主张其为陈林垫付的税费及车辆保险21354.51元，并要求陈林返还该款项，但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陈林亦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刘娟陈述的该项事实不予认定，其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娟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85724元；二、被告陈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娟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以1857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22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三、驳回原告刘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6元，由原告刘娟负担506元，被告陈林负担4000元。
上诉人陈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是刘娟已明确表示为陈林刷卡购车的行为系借款，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依法驳回其起诉。本次诉讼之前，刘娟曾就相同的事实以“借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判决后，刘娟提起上诉后撤诉。现刘娟就相同事实以“不当得利”再次提起诉讼，刘娟解释刷卡付款原因仍为借款，本案应依法驳回起诉。二是刘娟在实施刷卡行为的主观意思表示如何判定问题。从身份上看，刘娟与陈林熟识，即刘娟付款行为指向正确。陈林明确的意思表示为购车，刘娟与之同行并刷卡付款则意味着为陈林购车付款。刘娟的付款行为是归还财产、赠与、还是借款均可否定不当得利。如刘娟主张返还购车款项应先解除或认定合同无效后为之。三是原审法院判决有悖常理，易产生不良后果。按照常理，债务人归还财产或借款后，债权人必然要将债权凭证交付已履行义务的债务人或当场销毁。如按照原审法院的判决，则债务归还后债权人不得销毁或向债务人交付债权凭证，否则会面临债务人“不当得利”的追究，此必然会对正常的社会交易产生损害。四是本案的举证责任应由刘娟承担。就合同关系而言，履行应当由主张合同成立或履行的一方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刘娟应就其付款行为与陈林之间成立何种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电子交易发达的时代，要求收款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便构成不当得利的做法必然会阻碍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不符合合同自由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由刘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娟答辩称：陈林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刘娟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刘娟。本案中刘娟为陈林支付购车款，使陈林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刘娟的财产受到损失，陈林取得利益，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问题，本院认为，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基本内涵就是对于当事人之间所讼争的同一个法律关系，当事人不得就此提起两次诉讼。刘娟在（2013）槐民初字第491号案件中以民间借贷为由将陈林诉至原审法院。本案中，刘娟是以无法律原因需给付陈林款项，陈林占有该款项无合法依据而要求其返还。尽管前后两次诉讼中案件事实均系刘娟给付了陈林价款，但是两次诉讼中请求权的基础即案由发生了变化。法律关系的变更导致了可以适用的法律规定的不同。刘娟基于同一争议事实以不同的法律关系起诉，两者系不同的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关于陈林是否存在不当得利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应为：（1）取得不当利益；（2）造成他人损失；（3）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首先，刘娟作为本案原告应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事实负证明责任，即刘娟应举证证实陈林取得涉案款项系不当利益，并无合法根据，且自身存在损失。其次，基于特定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当事人必须就其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而不能避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本案刘娟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陈林还款，并未证明陈林取得涉案款项无合法根据，相反，刘娟主张其与陈林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陈林则抗辩其与刘娟在离婚后曾同居，基于此特殊关系，刘娟掌管陈林部分财产。陈林购车时由刘娟付款系因陈林的财产由刘娟掌管。据此，本院认为，虽刘娟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但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均认为双方存在借款等基础法律关系，陈林则始终抗辩双方之间存在同居及财产部分混同等基础法律关系。鉴于本案双方均认为陈林收取涉案款项是有原由的，此证实就涉案款项的支付而言，刘娟与陈林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非属不当得利。刘娟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陈林返还207078.51元及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确有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3）槐民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6元，均由被上诉人刘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徐林豹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郭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