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波，男，199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家悦，女，199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昌其，男，197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治良，男，194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必书，女，194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列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汝松，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国志，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郭岳洲，该公司执行总裁。
委托代理人：赵晓明，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振兴，男，195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原审第三人：广东中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马素芳。
上诉人曹波、曹家悦、曹昌其、陈治良、管必书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一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明香（女，汉族，1973年5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江安县，身份证号码为××）系陈治良、管必书的女儿，其与曹昌其共计生育曹波、曹家悦两个子女。2011年6月15日23时30分，陈明香在广州市白云区北太路白云货运场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后因抢救无效于当月25日死亡。
由于就陈明香与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凯文化公司），中凯文化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曹波等人于2011年9月18日向向白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曹波等人的家属陈明香与中凯文化公司之间2010年5月10日至2011年6月1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2月8日，白云区劳动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仲案字（2011）2509-2513号裁决，裁决确认曹波等人的家属陈明香和中凯文化公司在2010年5月10日至2011年6月15日期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关系。上述裁决做出后，中凯文化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原审法院于庭前根据中凯文化公司提供的地址对涉案的饭堂进行了现场查勘，并对郭振兴进行了询问。郭振兴在笔录中确认其为涉案饭堂的经营者，场地是通过中凯文化公司的老板取得，该饭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陈明香为其雇请的员工。另广东中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凯科技公司）中凯科技公司在饭堂内张贴有通知一份，内容为“全体就餐人员：为了集体卫生健康，从即日起，自己预备饭盆，清洗时可以到厨房使用洗涤精”。对此，中凯文化公司、中凯科技公司及曹波等人对现场查勘所得的照片以及饭堂所处的地址均没有异议，曹波等人确认该饭堂为陈明香工作的地点，中凯文化公司也确认广州安达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所在的厂区并非陈明香工作的场地；曹波等人对郭振兴陈述的内容则不予确认，并以饭堂中有中凯科技公司张贴的通知为由，主张该饭堂应为中凯科技公司所有。
在第一次庭审中，曹波等人主张陈明香生前居住在中凯文化公司提供的宿舍（位于宿舍楼的403房），没有其他居所，并明确曹家悦与陈明香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曹家悦在情况说明中关于其为中凯科技限公司的员工的内容属于笔误；第二次庭审中，曹波等人又明确曹家悦是在中凯科技公司处工作，陈明香则是在中凯文化公司处工作。对于上述主张前后不一致的原因，曹波等人称陈明香在晚上12时下班后，一般回出租屋休息，偶尔也会到宿舍休息；由于中凯文化公司与中凯科技公司是家族企业，故两家公司混同，才认为陈明香和曹家悦是在同一个单位上班，但没有就中凯文化公司与中凯科技公司是关联企业的事实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以上事实，有裁决书、证明、证人证言、情况证明、照片、钥匙、门禁IC卡、上下班路线图、员工花名册、工商登记营业执照、租赁合同、工资记账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诉讼中，曹波等人就陈明香的工作情况陈述如下：陈明香于2011年5月10日入职中凯文化公司处工作，担任饭堂厨师，主要是负责宵夜，工作时间是晚上9：00至晚上12：00，其余时间不需上班，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为证明上述的主张，曹波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落款单位为中凯文化公司的证明，内容为“兹有我单位职工陈明香同志……”，该证明盖有“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配送中心”字样的公章；2、谭亚枚的证人证言，内容为“……，我是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从2010年12-2011年3月顶班员工。陈明香是从2010年4月10-2011年6月15在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煮宵夜的员工，因中途家中有事叫我帮忙煮了几个月的宵夜，在公司厨房做厨师……”；3、曹家悦出具的情况证明，内容为“……我是中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员工，陈明香是从我入职（4月15）以来一直在公司厨房工作做厨师……”；4、陈明香的照片三张；5、钥匙一串；6、门禁IC卡一张；7、上下班路线图，其中注明陈香明的住处为“营溪村”。
对于曹波等人的上述主张及证据，中凯文化公司均不予确认。中凯文化公司认为证明上加盖的公章并非其使用的公章；对照片、钥匙及门禁IC卡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与其办公场所无关；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证人没有出庭质证，也不是其员工，并且曹家悦作为陈明香的女儿，与陈明香有利害关系，曹家悦还自称是中凯科技公司的员工，证明曹家悦与陈香明均与其无关。第三人郭振兴、中凯科技公司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中凯文化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地产登记查册表，拟以此证明涉案饭堂位于白云区太和镇北太路1633号民科园内，物业权属人是广州安达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2、照片一批，拟证明涉案饭堂并非位于其经营场所内；3、中凯科技公司及广东久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上述公司均有部分员工在白云区太和镇北太路1633号民科园园区内一私人饭堂就餐的事实；4、员工花名册，拟证明其没有设立饭堂，陈明香并非其员工；5、工商登记营业执照，拟证明曹波等人提交的证明上的公章与其注册登记的名称不符；6、中凯文化公司与广州市凯铂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凯铂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明其向凯铂公司租赁了位于白云区太和镇1633号地段（BT03096-1）地块的临建中楼三楼、四楼作为经营场所，涉案饭堂与其无关；7、2011年度的工资记账凭证、工资表及工资签收表，拟以此证明陈明香并非其员工；8、公司变更登记资料及设立仓储部的登记资料，拟以此证明曹波等人提交的证明与其无关。
对于上述证据，曹波等人均不予确认。郭振兴对工资记账凭证、工资表及工资签收表等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对其他证据没有异议。中凯科技公司则没有异议。
郭振兴提交了凯铂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其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郭振兴自2010年8月1日起至今租用我司所有位于白云区太和镇广州民营科技园科园路2号一号饭堂办餐馆使用。租金为2000元／月”。对此，中凯文化公司、中凯科技公司均予以确认，曹波等人则不予确认。
中凯科技公司则认为陈明香、曹家悦均与其没有关系，涉案的饭堂也与其无关，并为此提交了其与凯铂公司的租赁合同（其中约定由凯铂公司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广州民营科技园科园路2号厂房2楼全层出租给中凯科技公司作为生产经营使用）、员工花名册、工资表以及社会保险费申报个人明细表等证据。对此，中凯文化公司、郭振兴对此没有异议，曹波等人则不予确认。
中凯文化公司原审诉称：陈明香工作的餐厅厨房并非是我司开办、管理，我司与陈明香不存在劳动关系。曹波等人主张陈明香所工作的餐厅厨房，位于白云区太和镇北太路1633号民科园内，该民科园内有3-4家公司、工厂在此营业办公。因地处偏僻，民科园内企业员工就餐不便，就有私人在此地开办了该餐厅（事后经了解，开办人叫郭振兴），雇佣了一批人对外提供伙食经营。3-4家公司的员工平时都在该餐厅就餐，双方只是消费关系。该餐厅厨房所使用的物业并非是我司所有或管理的，经我司查询，该物业权属人现在是广州安达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我司员工的工作时间，都是正常工作时间（即白天），晚上很少需要加班，根本不需要专人准备夜宵，该餐厅厨房并非为我司所设。我司在仲裁时提供了公司的员工花名册、社保申报明细等材料证明与陈明香无劳动关系。曹波等人在仲裁期间提供的证据也不足证明陈明香与我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曹波等人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陈明香与我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曹波等人提供的盖有“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配送中心”印章的证明，该证明上的印章并非我司所使用的印章，系曹波等人伪造，该印章与我司使用的名称为“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及“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封装仓储部”的公章具有明显差异。我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已充分说明这一点。曹波等提供的证人证言、钥匙及通行卡也无法证明陈明香与我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此，我司不服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称白云区仲裁委）作出的仲裁裁决，请求法院判令我司与陈明香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曹波等人承担。
曹波、曹家悦、曹昌其、陈治良、管必书原审共同辩称：我方对白云区仲裁委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同意仲裁裁决处理意见。
郭振兴原审辩称：陈明香是我雇请的临时工，她之前在2010年来此做了3、4个月的临时工，后离职了一段时间，然后在2011年3、4月左右又来我饭堂工作，主要是负责煮宵夜。我与陈明香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我每月给她1000元，以现金形式支付；她出事之后，我还支付其家属1000元慰问金。涉案饭堂所处的厂区内有三间公司，分别是中凯文化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凯科技公司以及久量公司，上述三间公司的员工来我这里吃午饭、晚饭和宵夜。我经营的饭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也没有与中凯文化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凯科技公司或久量公司签订过承包合同。
中凯科技公司原审辩称：我司与中凯文化公司及其他涉案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由于我司并未为员工建立饭堂，同时涉案饭堂离我司办公地点较近，我司大部分员工都习惯到涉案饭堂就餐，同时由于饭堂没有提供洗洁精让我司员工清洁用餐餐具，故我司员工惯回我司办公地点清洗用餐餐具，导致我司办公地点排水系统堵塞。此后，我司与涉案饭堂的负责人协商让其提供洗洁精让我司员工在该饭堂清洗用餐餐具。在饭堂的负责人同意后，我司就在饭堂张贴通知，让我司员工在用餐餐厅清洗用餐餐具。另我司在招聘信息中写“包吃包住”，仅指我司为员工提供住宿宿舍及对员工提供定额餐费补贴，并非因我司经营了饭堂而为员工提供免费食宿。综上，涉案饭堂并非我司经营，同时其员工并未与我司建立劳动关系，陈明香亦未与我司建立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陈明香与中凯文化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在中凯文化公司不确认其与陈明香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曹波等人主张双方劳动关系成立，故曹波等人须就陈明香的工作内容属于中凯文化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劳动报酬由中凯文化公司支付或接受中凯文化公司管理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曹波等人虽提交了落款单位为中凯文化公司的证明，但该证明上的公章明显与中凯文化公司使用的公章不一致，曹波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中凯文化公司曾使用过该公章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同时，曹家悦在情况说明中称其与陈明香为中凯科技公司的员工，在没有证明证明中凯文化公司与中凯科技公司是关联企业的情况下，其陈述的事实与曹波等人的上述主张存在矛盾；另对于陈明香的居住情况，曹波等人的相关陈述也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况。鉴于曹波等人有关陈明香的工作处所、居住情况等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对此均不予采信。基于上述认定，在曹波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独立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曹波等人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现对曹波等人主张陈明香与中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支持。
对于陈明香与中凯科技公司的关系。基于上述认定，曹波等人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陈明香的工作内容属于中凯文化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劳动报酬由中凯文化公司支付或接受中凯文化公司管理等事实，故在曹波等人无证据证明陈明香与中凯科技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确认。
对于陈明香与郭振兴的关系问题。根据凯铂公司出具的证明，郭振兴系租用凯铂公司所有的场地经营饭堂，结合中凯文化公司和中凯科技公司均向凯铂公司租赁场地的事实以及郭振兴在原审法院进行现场勘查时的陈述，原审法院对郭振兴向凯铂公司租赁场地用于经营涉案饭堂的事实予以确认。鉴于曹波等人确认陈明香在涉案饭堂工作的事实，郭振兴亦承认其雇佣陈明香在其经营的饭堂内工作，以及由其发放报酬的事实，故原审法院现对陈明香与郭振兴存在劳务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1、确认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陈明香在2010年5月10日至2011年6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东中凯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曹波、曹家悦、曹昌其、陈治良、管必书不服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的亲属陈明香与被上诉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陈明香的工作内容属于为被上诉人服务，劳动报酬亦由被上诉人支付，且必须接受被上诉人管理，双方存在服从与管理的关系，根据司法解释陈明香与被上诉人之间属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供盖有中凯文化公司配送中心的证明，被上诉人虽然辩称该印章并非其使用的印章，系上诉人伪造，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私刻公章属于犯罪行为，其至今未向任何公安机关报案，也没有公安机关进行立案，可见本案盖有中凯文化公司配送中心的证明真实，并非上诉人伪造。上诉人提供证人证言、钥匙、通行卡、宿舍，完全可以证明陈明香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综上，陈明香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淡薄，并没有意识到未签订劳动合同会给自己带来多大影响。陈明香在上下班途中所遭遇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依法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极力否认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钥匙及通行卡、宿舍及盖章的证明，但却并未提供有力的证据予以反驳，而是让郭振兴这个无法承担赔偿责任的个人来承责。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中凯文化公司与陈明香在2010年5月10日到2011年6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中凯文化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中凯科技公司、郭振兴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未作答辩。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亲属陈明香生前与中凯文化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上诉人应首先对此举证。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陈明香生前在饭堂工作，郭振兴自认该饭堂系其无证开办，系其雇佣陈明香在饭堂工作，则上诉人应举证证实该饭堂属于中凯文化公司的内设机构，然上诉人未能对此举证。上诉人虽在一审提交了落款单位为中凯文化公司的证明，但在中凯文化公司有证据证实该证明上的公章与中凯文化公司使用的公章不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中凯文化公司曾使用过该公章，即未能举证证实该证明确系中凯文化公司出具，故该证明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所主张的陈明香与中凯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正确。上诉人对其主张未能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凯科技公司、郭振兴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违反到庭诉讼义务，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曹波、曹家悦、曹昌其、陈治良、管必书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审 判 员 何剑平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亚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