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
负责人李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晓，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伏乃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霞。
伏乃安、张淑霞委托代理人王天华，江苏远大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新建。
委托代理人徐业创，泗洪县瑶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闯。
张赛、王闯委托代理人朱建华，泗洪县车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宋爱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邳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伏乃安、张淑霞、尹新建、张赛、王闯、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3）洪民初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安保险邳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晓，被上诉人伏乃安、张淑霞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天华，被上诉人张赛及其与王闯的委托代理人朱建华，被上诉人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海艳，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伏乃安、张淑霞一审诉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尹新建、长安保险邳州支公司、张赛、王闯、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赔偿：1、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92242.5元，分别为伏乃安（20-14）＊18825／4=28237.5元，张淑霞（20-3）＊18825／5=64005元；3、丧葬费22993.5元；4、精神抚慰金30000元；5、亲属办理丧事经济损失8000元；6、交通费1000元；7、整容费600元，停尸费、冷冻费等11000元，合计749376元。
尹新建一审辩称：责任认定书载明，尹新建驾驶的重型半挂车未发现有明显撞击碾压过人体的痕迹。该车已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如果赔偿，那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尹新建不承担赔偿责任。尹新建驾驶的车实际所有人是尹新建。
长安保险邳州支公司一审辩称：认定书载明我公司承保车辆不一定撞到死者，事故责任未认定，且尹新建存在肇事逃逸情形，请求法庭裁定。
张赛一审辩称：车是借王闯的车，张赛对事故发生不承担责任，第一辆车先把死者撞死，承担责任的应当是尹新建。
王闯一审辩称：我的车是借给张赛开的，我的车保险齐全，所以不承担责任。
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一审辩称：根据事故认定书，无法确定事故责任，请求法庭裁判。
泗洪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中反映：
一、尹新建陈述：2013年6月1号夜里，我驾驶苏C×××××重型半挂牵引车／苏C×××××挂重型普通半挂车从天长回家的，我没从高速走，沿苏1**线经过盱眙、管镇、双沟、泗洪、梅花、归仁、宿迁到邳州，路上发生何事并不知道。
二、张赛陈述：当时我驾驶苏N×××××（临）轻型普通货车从梅花往归仁去的，我行驶到归仁街上时，对面过来一辆大货车，灯光刺眼，当大货车从我车旁边过去，我突然发现前方路东边路上有个东西，当时也没看清是什么，我立即向左打方向避让，由于距离较近，最后避让不及就感觉右前轮颠簸一下碾压到东西了，我当时立即靠边停车，我下车才发现我车压的是一个人，这时人已死亡。
三、多名案外人陈述：事发前一个人躺在路上，一辆半挂车由南向北行驶过来碾压到这个人之后没有停车向北开走了，这半挂车车尾数是“＊＊＊＊”几分钟后南边过来一辆皮卡车（苏N×××××（临）轻型普通货车）又碾压到那个人了，事发前，那人为何躺在路上并不清楚，是生是死不知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日23时45分，伏某某在苏1**线217KM＋650M被车碾压死亡，当晚尹新建及张赛均驾车经过事故现场。2013年7月11日，泗洪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认为该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现伏乃安、张淑霞以伏某某死亡系尹新建及张赛过错行为所致，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各被告赔偿相应损失。
原审法院另查明：1、泗洪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意见书证实：伏某某符合因交通事故中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死亡；2、张赛与王闯系车辆借用关系，张赛准驾车型为C1；3、死者伏某某生前在泗洪美迪洋皮革有限公司工作；4、伏某某无妻子和子女，死者生母王某某于1983年去世，王某某生前与伏乃安共生育了四个子女分别为女儿伏A、长子伏B、次子伏某某、三子伏C；1985年伏乃安与张淑霞结婚，张淑霞结婚时带来2个小孩，分别为女儿高A、儿子高B（高B已去世）；5、伏乃安与张淑霞现均已退休，退休工资分别为1864元／月、1312元／月；6、苏C×××××重型半挂牵引车／苏C×××××挂重型普通半挂车于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主车50万元、挂车5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苏N×××××（临）轻型普通货车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50万。
原审法院认为：数人之间无意思联络、共同实施危险行为、一人或数人的行为已造成损害结果、加害人不明的，依法构成共同危险行为。因共同危险行为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行为人均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证明，尹新建及张赛驾驶机动车途经死亡现场，但不能确定谁是致害人，由于两人驾驶的车辆车均存在致害的可能性，在尹新建及张赛未能举出为非致害人的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推定为共同危险行为，应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其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尹新建及张赛关于其不具有使伏某某死亡的现实危险性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不予采信，理应对伏某某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因尹新建与张赛各自的原因力无法区分，酌定由尹新建与张赛分别承担50%为宜。如日后公安机关破案确定死者系其它原因致其死亡，其均可向肇事责任人进行追偿。张赛与王闯系车辆借用关系，张赛在具备驾驶资质的条件下，借用王闯车辆并于驾驶过程中发生事故所产生的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王闯可据此免除责任。伏某某虽系农村居民，但伏乃安、张淑霞提供的泗洪美迪洋皮革有限公司工作及银行代发工资的流水账，能够证实在事故发生前其一直工作于城镇，因此，伏乃安、张淑霞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伏某某死亡后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支付费用，但丧葬费用已包含了整容费、停尸费、冷冻费等，伏乃安、张淑霞对此另行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伏乃安与张淑霞现系退休人员，均有退休工资，其主张抚养费不符合“无其它生活来源”的法律要求，故其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伏乃安、张淑霞主张的损失经原审法院确认为：1、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丧葬费22993.5元；3、精神抚慰金30000元；4、交通费1000元。综上，伏乃安、张淑霞损失共计647533.5元，应由尹新建与张赛各自驾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予以承担。长安保险邳州支公司认为，即使事故与尹新建行为有关，但其存在肇事逃逸，依法不予赔偿，但根据交警部门调查的现有材料，难以认定尹新建存在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故对长安保险邳州支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长安保险邳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伏乃安、张淑霞各项损失323766.75元。二、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伏乃安、张淑霞各项损失323766.75元。案件受理费4435元，保全费1220元，由原告伏乃安、张淑霞承担602元，由被告尹新建、张赛各承担2526.5元。
上诉人长安保险邳州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故证明、鉴定报告明确载明上诉人承保的被保险车辆没有撞击或碾压过人体的痕迹。二、原审判决认定有多名行人经过的事实，但未调取证人证言，证人也未出庭作证。经上诉人多次勘查，本案案发时间及地点，很难出现多名行人，夜间也无照明，可视距离非常小。三、被保险车辆即使发生了事故，驾驶员尹新建也有肇事逃逸的行为，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伏乃安、张淑霞二审辩称：一、事故证明、鉴定报告中未检测到上诉人承保的车辆有明显撞击或碾压过人体的痕迹，虽然不利于本案事实的查明及责任的划分，但属于正常情况。肇事车辆从泗洪归仁行驶到徐州邳州有100多里路程，有痕迹也被磨灭。事实上，多名证人亲眼看见车号尾数为“7X39”的半挂车由南向北行驶过来，碾压到死者付继光后没有停车即向北开走。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证明，证人证言经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对证人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后体现在事故证明中，具有法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无须证人出庭作证。此外，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6月1日，正值夏季，且去年夏天天气异常炎热，农村人有出门纳凉的习惯，更何况归仁当地当时正在进行大规模拆迁，因此，上诉人关于事故发生时间和地点很难出现多名行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三、上诉人称驾驶员尹新建有逃逸行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尹新建二审辩称：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明的情况，原审法院根据交巡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证明，依照共同危险推定的原则作出判决，故上诉人称尹新建有逃逸行为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赛、王闯、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二审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尹新建是否应当对涉案交通事故造成付继光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尹新建是否存在肇事逃逸行为，长安保险邳州支公司是否可据此免除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
一、公安交巡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系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对事故证明中载明的事实应予采信。涉案事故证明载明，多名证人互相证实，车号尾数为“7X39”的半挂车由南向北行驶过来碾压到事发前躺在路上的一个人，几分钟后由南向北过来的皮卡车又碾压到那个人，事发前那个人为什么躺在路上并不清楚，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涉案事故证明还载明，涉案事故的发生地点在苏1**线217km＋650m，发生时间为2013年6月1日23时45分，而监控发现尹新建驾驶的苏C×××××重型半挂牵引车／苏C×××××挂重型普通半挂车于2013年6月1日23时40分经过121省道泗洪县梅花镇红绿灯路口，方向由南向北。上述证据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尹新建驾驶机动车在事故发生时经过付继光的死亡现场，且与付继光的死亡后果存在潜在的因果关系。又因尹新建与张赛对付继光的死亡后果的原因力无法区分，原审法院据此确定尹新建对付继光的死亡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交通肇事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主观上为逃避事故责任追究而故意逃离的行为。长安保险邳州支公司主张尹新建存在肇事逃逸行为，但未能对此加以举证证明，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曼莉
代理审判员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孙艳艳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彭 阳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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