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海民初字第1723号
原告：上海中冶冶金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通。
委托代理人：金虎良。
委托代理人：宋婷婷。
被告：海宁市海昌新市镇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郭生
委托代理人：王维斌。
委托代理人：班莹。
原告上海中冶冶金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为与被告海宁市海昌新市镇建设有限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5月2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16日、11月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金虎良、宋婷婷，被告委托代理人王维斌、班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一次开庭时，证人沈某、姚某出庭作了陈述，并接受了法庭及当事人的询问。上述期间，原、被告曾申请庭外和解一个半月，但协商无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0年11月，被告作为发包人将海宁市“两新”工程碧云新村公寓房（又称碧云芳草园）建设项目委托原告进行设计。双方为此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后原告依约于2012年7月中旬提交了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同年7月下旬，施工图审核通过。按合同约定计算，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的设计费为4775990元，被告已支付1910396元，尚欠2865594元。对此，原告催讨无果，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设计费2865594元及逾期违约金838182元（该违约金自2012年8月11日暂计算至2014年3月20日，此后违约金按欠付设计费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付清之日）。审理中，原告确认已收到被告支付的设计费为1992600元，并最终将其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支付的设计费减为2735081.87元，同时撤回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被告答辩称：一、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属实。因碧云新村公寓房工程系政府投资建设项目，根据海宁市发展与改革局（以下简称海宁发改局）文件，工程设计、施工等必须进行公开招投标。事实上，被告向原告等三家单位发送了自制的方案征集文件，然后经与原告协商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未依法经过招投标程序，所以该合同无效，而原告作为专业设计人，对此也有一定的责任。二、合同签订后，被告只收到过原告碧云新村公寓房工程方案及一期初步设计文本，因碧云新村公寓房工程未能施工建设，被告已通知原告中止合同履行。况且从实际上或者法律意义上，原告都未向被告交付施工图。三、即使原告完成施工图，也不意味着可以得到合同约定的全额设计费。因为约定设计费构成中不仅包含完成方案、初步设计、施工图及后期服务的成本，也包括可得利润。现合同无效，工程停建，被告又没有收到施工图，原告也无需履行后期服务，所以被告已付设计费足以弥补原告完成方案及初步设计的成本损失，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经被告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建设工程设计合同》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设计合同关系。
经质证，被告无异议。
本院审核后认为，该合同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但其是否合法有效，本院将综合认定。
二、光盘1份及设计费计算清单2页。用以证明原告为被告完成的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涉及的建筑设计面积、设计费构成及计算方式。
经质证，被告对光盘中电子版的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内容未表示异议，但认为诉前被告未收到过纸质八套施工图或电子版施工图；对设计费计算清单，被告认为，如果被告收到了施工图，本案工程也已建成，那么清单上设计费4775990元的计算是对的。合同约定设计套用部分设计费以实际套用面积计算，现在因工程未施工建设，不存在实际套用面积，且这部分图纸内容又无需设计只是照绘，所以相应设计费577523元应全部扣除。
本院审核后认为，光盘中的电子版施工图，确系原告完成的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本院予以确认。设计费计算清单中建筑设计面积、设计费构成及计算方式与双方约定吻合，被告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关于设计套用部分设计费因工程未施工而应全部扣除等异议与签约时双方真实意思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录音光盘1份附文字整理（原告经办人方红与被告董事姚某对话）、证人沈某证言。用以证明原告已将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的八套施工图送交给海宁市人民政府海昌街道办事处实际负责该项目的汤治安主任。
经质证，被告对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是原告负责设计的方红与被告董事姚某的对话，但认为从录音中可以看出姚某只是听说原告将八套蓝图送给过汤治安主任，并不确定；对证人沈某证言，被告认为只能证明原告曾将施工图放到了海宁市人民政府海昌街道办事处领导的办公室，并不能证明已向被告完成了施工图的交付。
本院审核后认为，该组证据符合三性，结合其内容以及姚某庭审中的陈述，2012年夏天原告将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八套蓝图送达到海宁市人民政府海昌街道办事处的事实能从中得以证明，故本院予以确认。
四、施工图审查专用合同书（以下简称审图合同）1份及建筑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合格书1套。用以证明原告完成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后，被告已将该施工图设计文件交由审图公司嘉兴市春秋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审查，并于2012年7月27日经审查合格，同时也印证了原告已完成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并交付给被告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审图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审图公司是原告介绍给被告认识的公司，被告在没有收到施工图的前提下虽然签订了审图合同，但实际没有向审图公司交付施工图，审图公司审查的施工图是从原告处得来；审图公司与原告是串通的；审图公司在向原告追索审图费的仲裁案件中提交证据自称在2013年3月才交给被告审查合格书，而被告实际从未收到过。
本院审核后认为，审图合同系被告与审图公司签订，来源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证明2012年7月被告委托审图公司对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建筑设计面积378490平方米）进行审查的事实，同时也证实此时原告已完成了相关设计成果，故本院予以确认。审查合格书是审图公司依与被告间的审图合同作出，是否送达被告等并不影响本案中原告待证事项。被告对该组证据所提原告与审图公司串通等异议，因无相关依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经原告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合同中止协议书1份、证人姚某证言。用以证明在2011年12月，被告已向原告送达了合同中止协议书，确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于2011年12月18日中止，被告提出继续履行合同时，原告应无条件继续履行。
经质证，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原告未收到过合同中止协议书，而且协议书上也没有原告盖章。
本院审核后认为，该合同中止协议书仅被告一方盖章，系单方制作，不能显示原、被告已协商一致在2011年12月18日中止合同履行的合意；证人姚某系被告董事，其所述向原告送达合同中止协议书的经过只能视为被告单方陈述，不符合可采纳的证人证言特征，而且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被告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印证，故本院对此合同中止协议书及被告待证事项不予确认。
二、海宁发改局海发改投（2010）556号文件1份、海发改投（2011）9号文件1份、方案征集文件1份及原告报名材料1组。用以证明碧云新村公寓房工程系政府投资的“两新”工程建设项目，必须实行公开招标方式，但实际上双方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未依法经过公开招投标程序。
经质证，原告对此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对海宁发改局文件内容不知情；对方案征集文件知情，这实际属于邀请招标文件，原告认为其中标是经过招投标程序的，只是属于非公开招投标而已。
本院审核后认为，该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方案征集文件内容只反映了被告征集本案工程方案设计的过程，不能反映本案合同签订是经过招投标程序的，原告相关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三、2012年海昌街道第十一次党政联席会议纪要（2012年12月25日）。用以证明2012年12月海宁市人民政府海昌街道办事处第十一次党政联席会议明确，因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存在不确定因素停建，需要与设计公司沟通联系，终止相关协议，相关设计费与设计公司协商确定。
经质证，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并指出此会议纪要恰恰证明当时双方间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还未终止，且已发生了未支付的设计费，更说明被告证人姚某陈述其在2011年12月底向原告送达合同中止协议书不实。
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据符合三性，本院予以确认，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
四、付款凭证3份。用以证明被告在2012年1月至7月已分三次向原告支付设计费1992600元。
经质证，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院确认的上述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系海宁市财政局下的国有独资企业海宁市新市镇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投资的内资法人独资公司。原告拥有建筑行业（建筑工程）甲级资质，可承担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建筑幕墙工程设计、轻型钢结构工程设计、建筑智能化系统设计、照明工程设计和消防设施工程设计相应范围的甲级专项工程设计业务。
海宁市海昌街道碧云新村（暂定名）公寓房经海宁市政府十三届62次常务会议同意增列为2010年政府投资“两新”工程建设计划。海宁发改局收悉海宁市人民政府海昌街道办事处对该建设项目建议书文本后于2010年11月作出了批复，确定碧云新村公寓房的建设单位为本案被告；拟建地址位于海宁市海昌街道碧云北路东侧、港口大道南侧、丹凤路西侧、圣麦斯针织有限公司北侧，用地面积约309335平方米（折合约464亩），总建筑面积约875000平方米（其中地上建筑面积685000平方米，地下车库155000平方米，人防工程35000平方米），主要建设住宅、沿街商铺和公共配套用房，同时建设区块内水电、围墙、绿化、道路等附属设施；总投资约195799.19万元，资金来源由本案被告自筹及商请银行贷款解决；并要求抓紧按规定办理规划选址意见（或规划设计条件书）、土地预审意见（或土地出让合同）、环境影响评价审批等手续，编制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报其审批。2011年1月海宁发改局收到海宁市人民政府海昌街道办事处可行性研究报告后又作了批复，该批复中明确要求“本工程按招投标有关规定，须实行公开招标方式”。
在海宁发改局作出以上两项批复前，原告收到被告于2010年8月制作的碧云新村公寓房工程设计方案征集文件后，提交了设计方案及报价表。2010年11月，原、被告未依法经过招投标程序，就碧云新村公寓房的工程设计协商后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1份。
合同采用gf-2000-0209示范文本。被告为发包人，原告为设计人。除示范文本中格式条款外，双方在合同中以手写方式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一）发包人委托设计人承担碧云新村两新工程设计，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合同。设计分项目有多层五层，建筑面积约78000平方米，设计阶段及内容为方案、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费单价为11元／平方米，估算设计费858000元；小高层、高层、商业、幼儿园、地下室等建筑面积约820000平方米，设计阶段及内容为方案、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费单价为13元／平方米，估算设计费1066万元，合计11518000元；若有套用，实际套用幢数建筑面积的设计费单价按约定的80%计算；设计人根据发包人的要求，分期进行初步设计和施工图设计，并按各期的建筑面积分期收取设计费，收费时，设计人应当提交设计面积清单；发包人提出分期的具体要求和户型套数比例等基础资料后，由设计人设计总平面图，经发包人确定后，设计人应在30天内完成初步设计方案，初步设计方案论证通过后，设计人根据发包人提供的地质勘测资料，在40天内完成施工图设计。（二）发包人应向设计人提交的有关资料及文件顺序为红线图及规划设计条件1份，批文1份，地质勘测资料1份（双方在合同中未注明具体提交日期）；设计人应向发包人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顺序为方案文本6份（双方注明在合同签订时已提交），初步设计文本20份，施工图8套（双方在合同中未注明具体提交时间）。（三）设计费支付进度根据发包人和设计人约定的分期设计的计划安排，由设计人提供每期的建筑设计面积清单，核算出每一期的设计费后，发包人根据下述约定支付，即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付20%定金，提交初步设计十日内支付20%，提交施工图后十日内支付30%，施工图审核通过后十日内支付10%，竣工验收后十日内支付20%。合同发包人处有被告盖章，设计人处有原告盖章。合同被告盖章下方还加盖了海宁市人民政府海昌街道办事处公章。
合同签订后，按被告要求，原告先行设计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小高层、高层、地下室等）。被告在收到原告提交的碧云新村公寓房方案（合同签订前已提交）及一期工程初步设计文本后，分期于2012年1月17日向原告支付设计费52万元，2012年1月19日向原告支付设计费50万元，2012年7月2日向原告支付设计费972600元，合计1992600元。
2012年7月中旬原告完成了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设计，建筑设计面积378490平方米。随即，原告委托他人晒出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八套蓝图后，派人将该八套蓝图送至海宁市人民政府海昌街道办事处（办事处地址与被告地址相同）一办公室。2012年7月25日被告与审图公司嘉兴市春秋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审图合同，由审图公司对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建筑面积378490平方米）施工图设计文件进行审查。本案审理中，原告提交审图公司于2012年7月27日出具的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合格书1套，该合格书显示原告完成的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包括电气、建筑、勘察、给排水、结构、暖通）经审查合格，建筑面积为374773.99平方米。
被告在庭审中确认，如果原告已完成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的全部设计工作，工程全部按设计正式施工建设并经验收合格，那么原告提交的设计费计算清单中所列的建筑设计面积（378490平方米，其中设计套用面积55531平方米）、计算公式以及设计费总额4775990元是正确的。
被告向本院提交的2012年海昌街道第十一次党政联席会议纪要第四条载明：“会议听取讨论了街道公寓房碧云新村一期的建设情况。会议指出，目前市级有关部门对公寓房安置办法没有批复，同时涉及长水塘生态湿地项目征迁的利峰村大多数老百姓不接受公寓房安置办法，存在不确定因素。会议明确，必须对项目负责，加强与公寓房设计公司沟通联系，终止相关协议，相关设计费用与设计公司协商确定。”该会议纪要的印发时间为2012年12月25日。
截至本案诉讼中，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未施工建设。
另，被告董事兼其证人姚某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出庭陈述：其本人在2011年12月底曾向原告送达过1份合同中止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主要是告知原告，因本案工程暂停建设，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于2011年12月18日中止；但原告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后来某天原告经办人联系说要将施工图交给其本人，但其本人没去拿，所以主观认为原告已经将施工图交给了实际负责本案工程的海宁市人民政府海昌街道办事处主任汤治安。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经查对后，姚某陈述其在2011年底送达给原告合同中止协议书有误，实际送达时间应该在2012年底或者说2013年初即海宁市海昌街道第十一次党政联席会议召开后，也就是这之后，被告没有再要求原告继续设计工作；合同中止协议书上的时间写错了一年。
原告则在庭审中否认收到过被告要求中止履行、终止履行或解除合同等书面或口头通知，并表示其只在向被告催讨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设计费时才得知本案工程可能做不下去了。
本院认为，我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2000年5月1日由国务院批准、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发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中明确，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使用国有资金投资项目以及国家融资项目的勘察、设计、监理等服务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5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必须进行招标；而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全部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有资金投资占控股或者主导地位的，应当公开招标。本案碧云新村公寓房工程列入2010年海宁市政府投资的“两新”工程建设计划，属于集住宅、商铺、公共配套用房等一体的大型建设项目，总投资约195799.19万元，资金来源由属于国有公司的被告自筹及商请银行贷款，其中整个工程的设计费估价超千万元。对照前述法律规定以及海宁发改局批复文件中要求本案工程“须实行公开招标方式”的规定，其设计属于必须进行招标且应公开招标的项目。而原、被告未依法经过招投标程序，就本案工程设计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被告作为发包人，对合同无效负有大部分的过错责任；原告作为专业设计人，理应知晓相关法律、法规，其对未依法通过正规方式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所导致的后果亦应自负一定责任。
根据诉辩主张，除了合同效力问题，双方还存在以下两个主要争议焦点：原告是否完成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并已交付的问题；合同无效情况下，被告是否还应支付原告费用的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原告是否完成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并已交付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告已完成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施工图的事实可以从其提交的施工图电子版光盘内容等得以证实。原告提交的证人沈某证言、录音、审图合同，被告董事兼其证人姚某的陈述，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形成有效证据链，已能证明原告向被告交付八套施工图的事实。
被告答辩认为，被告在原告完成方案及初步设计后已经通知原告中止合同履行；无论从实际上还是在法律意义上，原告都没有向被告交付施工图；被告与审图公司签订审图合同不代表原告已完成施工图并进行了交付。但这些答辩陈述，或被告未能提交有效反驳依据，或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或与本院已确认的有效证据相悖且有违常理，本院均不予采信。被告关于其与审图公司签订审图合同是受原告介绍而为，原告与审图公司从中串通的说法，无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被告还提出审图公司出具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合格书不符合审图合同对履行期限、地点和履行方式所作约定，如审查合格书出具前审图公司没有按约提交过审查意见，也没有收到被告认为符合要求的回复意见，更没有向被告提交过审查合格书，所以审查合格书对本案事实没有证明力。就此本院认为，审图公司与被告是否按约履行他们之间的审图合同，不影响本案原告提交审查合格书证明其已完成设计成果并通过审查这一事实的证明力。况且被告虽然否认审查合格书的证明力，但并未反驳证明原告完成的施工图设计文件不合格。
二、合同无效情况下，被告是否还应支付原告费用的问题。
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原告完成碧云新村公寓房工程方案、一期工程初步设计及施工图这些设计成果属于智力劳动的付出，而智力劳动一旦付出无法返还，故对原告完成后已交付给被告，且经审查通过的设计成果，被告应当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折价补偿；原告如因此还受到损失的，对其损失则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确定赔偿责任。
原告认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与施工合同均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精神，本案合同即使无效，因原告已交付设计成果且经审查合格，其要求被告参照合同约定价格支付设计费作为折价补偿及赔偿损失的主张，也应得到支持。被告观点则认为，合同约定设计费不只成本还包括利润等，合同无效且原告也有一定责任情形下，被告应付原告的仅为设计成本，利润等应全部扣除，而其已付设计费足以弥补原告损失。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无效处理原则，折价补偿与损失赔偿是两种不同处理方式，取得财产无法返还时，先得折价补偿，有损失的则按当事人过错程度确定赔偿责任。如约定设计费能区分出成本与利润等（如税金），那么折价补偿以成本计算后将利润等全部扣除不计，实质是设计人融入建筑工程产品中的利润等被发包人获得，这显然与法律规定原则精神不符。况且被告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属于智力劳动成果，智力劳动成果价格表现中其实是难以明确区分成本与利润的。本案合同虽因签订过程未依法经过招投标程序而无效，但其中关于设计费价格的约定系当事人签约时真实意思表示，对比现行《工程设计收费标准》、《民用建筑设计劳动定额》等，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等情况。现有证据也已证明原告完成的设计成果经审查合格。所以原告主张正当合理，可予采纳。被告观点缺乏事实依据，亦有违诚信及合同无效处理原则，本院不予采纳。
那么如何参照合同约定的设计费价格计算被告应付原告总费用？本院认为，其中被告在答辩时提出的合同约定设计费涵括后期服务费用的意见，应予采纳。国家计委、建设部在2002年发布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所附《工程设计收费标准》中记载，工程设计收费包括基本设计收费，而基本设计收费为“在工程设计中提供编制初步设计文件、施工图设计文件收取的费用，并相应提供设计技术交底、解决施工中的设计技术问题、参加试车考核和竣工验收等服务”。2000年建设部发布的《民用建筑设计劳动定额》中载明，定额的设计阶段工作内容包括方案设计阶段、初步设计阶段、施工图设计阶段、后期服务阶段；综合工作量比例参考为方案设计10%、初步设计25%、施工图设计57%、后期服务8%。可见设计费涵括了后期服务费用。而本案工程未施工建设，原告确实无需再付出后期服务工作量，相应费用应扣减。当然本案工程未能施工建设，设计人的后期服务无需履行以及发包人未能发挥设计成果价值的原因不在原告，亦与合同效力无关。综合上述各因素，结合合同签订、履行情况、无效原因及责任等，从平衡双方利益关系等角度考量，本院确定本案中被告应付原告总费用在参照合同约定设计费价格计算时扣减15%。
原告在审理中最后主张，碧云新村公寓房一期工程建筑设计面积可按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合格书载明的374773.99平方米计算（小于双方确认的37849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3元；其中设计套用面积55531平方米按约定单价即每平方米13元的80%计算。对此计价方式，本院予以认可。经计算并扣除15%后，被告应给付原告4018529元【［（374773.99-55531）×13＋55531×13×80%］×85%】，扣除其已付的1992600元，尚需支付2025929元。另外还要说明的是，被告庭审中曾提出合同约定设计套用部分设计费以实际套用幢数面积计算，而实际上工程未施工，也就不存在实际套用幢数，况且这部分图纸内容无需设计只是照绘而已，所以从公平原则考虑，设计套用面积55531平方米对应设计费应全部扣除。就此，本院认为，被告所指的设计套用部分已绘制入施工图，属于已设计范围，因难度可能相对降低，双方才约定该部分设计费按非套用设计费单价的80%计算，至于是否被利用于实际施工中，与原告无关。被告上述意见违背签订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宁市海昌新市镇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中冶冶金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2025929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中冶冶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681元，由原告上海中冶冶金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负担7457元，由被告海宁市海昌新市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122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洲娜
代理审判员 张仲轩
人民陪审员 徐宁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孝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