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08刑终22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抚远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某某，男，195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宝清县。2011年9月6日因犯投放危险物质罪被宝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因本案于2015年2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远县看守所。
辩护人耿成岩，黑龙江太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某1，男，1987年3月4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哈尔滨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直属分公司职员，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因本案于2015年2月10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远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长生，黑龙江太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抚远县人民法院审理抚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某某、胡某1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5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抚刑初字第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5，原审被告人胡某某、胡某1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商丽娜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5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原审被告人胡某某及其辩护人耿成岩，原审被告人胡某1及其辩护人杨长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胡某某系黑龙江省宝清县人，2011年9月6日被黑龙江省宝清县人民法院以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至2014年9月5日止。胡某某在抚远县鸭南乡四排村有耕地300余亩。李某1、荀某1夫妇系黑龙江省海林市海林镇农民，荀某3是荀某1的侄子。2010年4月8日，胡某某和他的长子胡某作为甲方，荀某3作为乙方，双方签定一份土地租赁合同，胡某某、胡某将自家约300亩（20公顷）耕地承包给荀某3。合同由胡某某、胡某与荀某3签定。签定合同后，耕地由荀某3与李某1、荀某1夫妇合伙出资种植水稻。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耕地面积按300亩计算，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租期从2010年4月8日至2019年12月，共10年；2010年每亩承包费200元（每公顷3000元），即承包费60000元，2011年至2014年每年的承包费每亩220元（每公顷3300元），即每年承包费66000元，2014年至2019年土地承包费的价格随行就市另定；承包费在每年4月1日之前如期交付，逾期不付，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签定合同后，荀某3于2010年4月10日交付胡某承包费49000元，2010年12月3日，荀某3通过银行又转给甲方10000元承包费。2011年，耕地承包费普遍上涨，胡某某找到荀某3要求上调租金，被荀某3拒绝，胡某某要求收回土地重新签定承包合同，也被荀某3拒绝，荀某3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交付了2011年的承包费。2011年秋收后，荀某3退出与李某1夫妇的合伙。从2012年开始，耕地一直由李某1夫妇耕种。2012年3月初，荀某3电话联系胡某交付承包费，胡某要求提高承包费并拒绝接收租金。于是，荀某3于2012年3月1日将当年200亩的承包费66000元按约定的价格交到抚远县公证处提存，后由公证处将租金转交，抚远县公证处对此事进行了公证。胡某某调高承包费的要求被拒绝后，于2012年8月到抚远县人民法院寒葱沟法庭立案，称在2010年将自家的土地承包给荀某3，现在土地承包价格上涨，希望法庭帮助协调一下上调承包费事宜。法庭根据胡某某的请求找到荀某3进行协商，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协商未果。2013年和2014年，由于胡某某拒绝接收承包费，荀某3按照合同约定每亩220元的价格，在每年4月1日之前将当年的承包费交到抚远县公证处提存，委托公证处将承包费转交。
另查明，土地租赁合同签定后，经过双方测量，实际耕地面积是21.7公顷，2012年至2014年的承包费，荀某3按照20公顷的数量将每年66000元交到抚远县公证处提存后，又将剩余1.7公顷（1.7×3300=5610元）的承包费6000元另外交给胡某某本人，胡某某在每次收到该6000元后出具了收条，一共出具3份收条。
合同约定2011年至2014年承包费是每公顷3300元，期间承包费已经上涨，胡某某认为，按上涨后的承包价格计算，每年少收入承包费43000元，4年期间一共少收入172000元，再加上4年打官司的费用，李某1夫妇一共应当欠胡某某近20万元。
2014年11月初，胡某某给在哈尔滨市工作的次子被告人胡某1打电话，称土地承包费有争议，让胡某1来抚远看看，于是胡某1来到抚远县。2014年11月21日15时许，李某1夫妇种植的水稻已经收割，存放在地点。胡某某与胡某1来到李某1夫妇的耕种地点，进入李某1夫妇居住的泥草房，向李某1夫妇索要20万元。该泥草房系土草结构，李某1夫妇承租土地前，房子就已经建成。荀某3与李某1夫妇承包土地后，在种地期间就居住在泥草房内。胡某某、胡某1在泥草房内向李某1夫妇索要20万元未果，胡某某、胡某1便对李某1夫妇说“这个房子要榻了，你们住在这里如果被砸了，我们还得负责任”。胡某某将泥草房的门卸下，胡某1将前后窗户上的塑料布全部拽下来。荀某1见状便拨打110电话报警。胡某某、胡某1卸下门板拽下窗户上的塑料布后，扛着门板离开。鸭南边防派出所接警后，电话联系到荀某1了解情况，得知二被告人已经离开现场，双方没有发生肢体接触，没有出警。
2014年11月22日15时许，李某1夫妇联系收粮货主王某3带来三辆货车，一辆“炮车”（用于装载粮食的机械车）来到地点收购水稻。当第一车水稻装到半车时，胡某某、胡某1带领孙某等人赶到地点制止装水稻。胡某某父子对王某3和货车司机称土地有争议，李某1夫妇欠钱，一粒粮也拉不走，阻止不让装水稻。王某3见胡某某父子阻止装车，便放弃收购水稻。李某1夫妇见卖水稻不成，无奈只能让王某3将已经装好的半车水稻拉走，并支付三辆货车司机空驶费及货车过秤费共计1150元（如果正常卖粮，车辆的运费和过秤费用都由收粮的收粮货主承担）。半车水稻以1.485元/斤的价格出售。
为了尽快将收割的水稻销售，2014年11月25日9时许，李某1夫妇自己雇来一辆大货车和一辆“炮车”准备将剩余的水稻销售。货车还没有进入地点就被胡某某、胡某1拦住，二人仍以土地有纠纷为由阻止李某1夫妇卖水稻。荀某1在与胡某某理论时由于气愤昏倒在地。收粮货主见土地有争议，便放弃收购水稻。卖粮未成，李某1为此又支付车辆空驶费500元。
又查明，2014年3月4日，荀某1为了种植水稻，以其弟弟荀某2在建三江农管局八五九农场的一处房产作抵押借款7万元，约定月息2.5分，还款日期是12月12日。按照约定，荀某1每三个月要支付一次利息和中介费5950元，逾期不还借款，抵押的房产将被用以抵偿借款。因欠款即将到期，荀某1深感压力大，家人为了不使荀某1因卖水稻一事再受到刺激，让荀某1于11月26日回到八五九农场其弟弟荀某2家休息。2014年11月28日深夜，荀某1抽着烟在荀某2家的厨房里来回踱步。29日0时50分，荀某1从荀某2家六楼窗户跳楼身亡。荀某1自杀后，天降大雪，水稻价格普遍下降。12月10日，通过抚远县鸭南乡政府的协调，李某1将余下99.22吨水稻以1.40元/斤的价格出售。与第一次卖水稻时1.485元/斤的价格相比，每斤差价0.085元，水稻差价损失16867.40元。
综上，胡某某、胡某1两次阻止李某1夫妇出售水稻的行为，导致李某1额外支付货车空驶费及过秤费1650元，销售水稻少收入16867.40元，共计损失18517.4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书证受案登记表、受案经过、抓捕经过、土地租赁合同、收条、收购水稻凭证、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契约、公证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通话记录及鸭南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抚远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图、照片以及建三江农垦公安局的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照片，证人荀某3、胡某、李某2、孙某、徐某、王某1、王某2、焦某、王某3、张某、荀某4、汤某、李某3、荀某2、趣立中、贾某、崔某、李某1证言，被告人胡某某、胡某1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虽然本案土地租赁合同是由荀某3与胡某某、胡某签定，但是被害人李某1、荀某1夫妇与荀某3共同耕种水稻已是客观事实。被告人胡某某要求提高承包费被拒绝后，2012年至2014年的土地承包费，荀某3已按约定3300元/公顷的价格将每年20公顷的承包费66000元交到公证处提存；1.7公顷的承包费，按约定的价格应当是5610元，荀某3均在每年交付公证处66000元承包费后，又将1.7公顷的承包费交给胡某某本人，胡某某也全部接受，足以认定胡某某在按约定履行土地租赁合同。胡某某为了达到提高土地承包费的目的，无事生非，伙同被告人胡某1进入李某1夫妇临时居住的泥草房滋事，向被害人无端索要20万元，并两次进入卖粮现场阻止被害人销售水稻，使被害人无法在最佳时机将收割的水稻如愿出售，最终导致荀某1跳楼自杀，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而非破坏生产经营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的罪名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应当认定胡某某、胡某1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本案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胡某某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胡某1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对胡某1是主犯的指控不成立，不予支持。公诉机关对胡某1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是自首的认定，经查，胡某1并非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而是在接到公安机关传唤电话后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胡某1不具备自动投案的法定自首条件，对公诉机关关于胡某1自首的意见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胡某某的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没有法律根据，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信。对于原告人提出粮食差价损失16867.40元、货车空驶费及过秤费1650元两项诉讼请求，经查，由于胡某某、胡某1的阻挠，李某1夫妇两次未能将收割的水稻出售，李某1为此支付货车空驶费及货车过秤费共计1650元，李某112月10日出售剩余水稻时的价格，与11月22日出售水稻时的价格相比，水稻少收入16867.40元，因该两项损失是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致使李某1夫妇所遭受的直接损失，故该两项损失应当由胡某某、胡某1对李某1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李某1提出该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李某2、李某5要求被告人承担该两项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人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代理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害人荀某1的自杀行为，与胡某某、胡某1的寻衅滋事行为有一定因素，但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对荀某1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原告人可以另案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胡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胡某1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被告人胡某某、胡某1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18517.40元。
上诉人胡某某提出，李某1夫妇耕种其土地是侵权行为，其行为属于维权行为不是无事生非，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判认定荀某1自杀行为与其行为有一定因素无事实根据；民事部分不属刑事附带民事受理范围。其辩护人提出，胡某某不让李某1夫妇住泥草房，不让案外人拉走稻谷，不是无事生非，原审认定胡某某寻衅滋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证据证实荀某1自杀原因。
上诉人胡某1及其辩护人均提出，胡某1的行为轻微，系自首、从犯，请求对胡某1适用缓刑。胡某1另提出，民事部分不属刑事附带民事受理范围。
出庭检察员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定性不当，应以破坏生产经营罪对被告人胡某某、胡某1作出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胡某某纠集上诉人胡某1进入李某1夫妇临时居住的泥草房滋事，两次进入卖粮现场阻止销售水稻以及二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8517.40元的事实清楚。上诉人胡某某及其辩护人耿成岩、上诉人胡某1及其辩护人杨长生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审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经本院庭审质证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5提出上诉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当按撤诉处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某某在土地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意欲提高土地租赁费用，在未得到对方认可和通过合法合理方式解决该问题时，纠集上诉人胡某1进入李某1夫妇临时居住的泥草房及卖粮现场索要提高的土地租赁费用20万元，破坏泥草房门窗，阻止销售水稻，二被告人的行为明显不属于解决问题的合理方式，超出解决问题的合理限度，严重影响他人的生活、经营，二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判定罪准确，对上诉人胡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寻衅滋事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以及检察员提出以破坏生产经营罪对胡某某、胡某1作出判决的出庭意见均不予采信。在寻衅滋事犯罪过程中，胡某某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的犯罪处罚；胡某1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本案受案经过及李某1的报案笔录证实，荀某1自杀后，李某1分别到公安机关和抚远县政府报案称荀某1的自杀系胡某某、胡某1阻止卖粮等行为所致，胡某1作为嫌疑人已被公安机关掌握。而后，胡某1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配合调查，胡某1的行为不符合自动投案标准，其行为构不成自首，对上诉人胡某1及其辩护人提出自首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胡某1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已对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对上诉人胡某1及其辩护人请求适用缓刑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信。荀某1亲属证实，荀某1的自杀行为系与胡某某、胡某1阻止卖粮等行为所致，荀某1自杀行为与胡某某、胡某1的行为之间存在着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对上诉人胡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荀某1自杀行为与其行为有一定因素无事实根据以及无证据证实荀某1自杀原因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信。胡某某、胡某1两次阻止卖粮的行为造成李某1夫妇直接损失人民币18517.40元，二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上诉人胡某某、胡某1提出民事部分不属刑事附带民事受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郭建峰
代理审判员 周 辰
代理审判员 姜 良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心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