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秋萍，女，1981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国栋，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春保，男，1963年4月4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永清，泰兴市。
原审被告：中山市爱美泰电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79975230D，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大雁工业区雁东五路。
法定代表人：张灵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毅，该公司市场部经理。
上诉人袁秋萍因与被上诉人骆春保、原审被告中山市爱美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美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秋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骆春保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袁秋萍赔偿骆春保损失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空调买卖合同的价款为6万元，骆春保未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亦未判决解除合同，在没有解除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不产生空调款损失，不应判决袁秋萍返还空调款。（2）鉴定结论及一审判决均确认空调不存在质量问题，骆春保无权主张赔偿空调款损失。鉴定结论认为室外机选型设备最大制冷量过小，是造成室内温度不达标的主要原因，鉴定过程中，通过对涉案建筑的空调制冷负荷进行计算和分析，空调系统制冷量小于空调区的冷热负荷，导致设备的制冷量无法满足空调区的制冷负荷要求。但对于案涉空调外机的选型，袁秋萍提供的方案建议使用16KW设备，骆春保为节约设备和安装成本、考虑到节能、不会同时使用和可以封闭使用等因素，自主选择了型号为AVH-24VID10KW变频水盒子，在骆春保签字的“分户供暖制冷系统三联供系统设计方案”中已有表述，也有选定设备具体型号的清单。故涉案空调系骆春保选择并购买，对空调设备的制冷量无法满足空调区的冷热负荷要求的结果，应由骆春保本人承担责任。（3）根据骆春保签字的“分户供暖制冷系统三联供系统设计方案”中的表述，可以确认设计方案是按骆春保的要求选型，是以65%同时使用系数设计，而鉴定结论是以100%使用系数鉴定，当然不能达到相应的温度，且袁秋萍已告知了选型的相应后果，一般消费者都可以掌握涉案设计方案书中所表述的意思。一审认定空调设计存在缺陷从而认定袁秋萍构成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鉴定结论认为管道与设备连接处未设独立吊架，可能导致因振动连接管松动，部分管道未保温、不密实可能导致制冷系统能量损失和漏水等，但该安装瑕疵可以通过修复方式弥补，不是骆春保主张损失的依据，也不会导致无法满足制冷负荷。2、一审判决袁秋萍赔偿骆春保鉴定费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鉴定结论及一审判决均确认空调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鉴定费应由骆春保承担。（2）鉴定结论的表述与双方签字的设计方案一致，袁秋萍在设计方案书中也明确了涉案房屋的需求设备量及不设计满负荷的原因是应骆春保要求，袁秋萍已尽到出卖方应尽的义务，空调大小的选择是消费者的权利，作为出卖人无权强卖。故袁秋萍不应承担鉴定费。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袁秋萍不存在违约行为；（2）案涉空调仍在骆春保持续不断的使用中，一审认定空调款损失6万元，背离合同法的规定。
骆春保辩称：袁秋萍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1、我国合同法没有规定当事人就合同履行不能达到合同目的，造成对方损失必须解除合同，同时合同法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与本案实际情况不同，本案涉及袁秋萍在履行合同中使用三无产品，造成骆春保其他经济损失的部分将另行诉讼，具体情况及原因骆春保于一审中已有相关反映。2、袁秋萍认为鉴定报告及一审判决均认定空调不存在质量问题是自欺欺人。鉴定结论明确了三点，一是室外机造型不符合要求；二是实测室内温度与设计方案存在差距；三是安装质量差。对室外机的选配上骆春保一审中已作了详细阐述及辩论，恳请二审法院查阅袁秋萍的设计方案第六条，设备选型中主机选配的第一项内容，袁秋萍确认制冷需求为10KW。3、空调质量是否存在问题，一审判决已阐明，不作重复。骆春保认为案涉空调在设计安装中存在以下问题，一是使用虚假广告和宣传画册，存在实际产品、质量与宣传的产品不符；二是诱骗骆春保购买；三是末端产品均为三无产品，纯属东拼西凑。4、袁秋萍出售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其无数次更换、安装、调试，仍于事无补，至今一直不能使用，导致骆春保购买的空调成为废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爱美泰公司述称，支持袁秋萍的上诉意见及理由。
骆春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秋萍、爱美泰公司赔偿骆春保空调损失60000元，装潢损失320000元，合计380000元。后骆春保以其装潢损失尚需评估，另行主张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空调损失60000元，鉴定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骆春保在泰兴市济川街道惠和佳园购4号楼401、502室住房二套，遂与经营者为袁秋萍的高港区尚品建材商行洽谈购买中央空调事宜。2013年7月30日，高港区尚品建材商行以爱美泰公司技术服务支持中心的名义提供给骆春保关于“热立方节能舒适型分户供暖制冷系统三联供系统方案，该方案标明系统由地板供暖，中央空调，生活热水组成，确定骆春保房屋的制冷面积约为120平方米，制热面积约为110平方米。在介绍系统原理时着重强调了节能原理。室内计算参数设立夏季温度为26℃，冬季温度为18℃。在“主机选配”一栏中载明：该户型夏季制冷的冷负荷为15.63KW。考虑到实际情况，加10%的富裕量，同时考虑到以夏季住房的空调同时使用系数为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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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与一般住房卧室和客厅不同时使用，故本设计设此项目的同时使用系数为65%，即住宅所有空调全开时，空调制冷效能有所减弱，即制冷需要为10KW；根据用户的需求，本系统制定空调方案，即风机盘管制冷、制热、地板供暖，额定制冷量为15.63KW，16KW直流变频水盒子基本能满足客户的制冷、制热，生活热水需求，应客户要求方案不设计满负荷运转状态，故议定主设备选用10KW变频水盒子；主机保修期为3年，其他设备所属易损配件保修期为1年。方案中还载明了三联供系统的设备清单。骆春保以需方的名义在设计方案处签字。此后，骆春保作为采购方（甲方）与高港区尚品建材商行作为供货安装方（乙方）就安装中央空调设备达成协议：乙方负责中央空调的安装、调试，工程总价款60000元，工程保修期为3年，管道风的保修期为2年，中央空调安装完毕后，骆春保按约支付了60000元。骆春保在使用后，空调多次出现水泵损坏，空调不制冷等故障。袁秋萍多次派人维修，爱美泰公司亦派员维修，前后共换了4次水泵，且更换了主机，但空调系统一直不能达到设计效果。
本案审理中，骆春保申请对案涉空调的质量进行鉴定，经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为1、室外机设计选型和实际选型设备最大制冷量过小，不符合GB50736-2012《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第8.1.5条和第8.2.2条的要求，是造成室内温度不达标的主要原因。2、实测室内温度、相对湿度不符合厂家技术中心编制的设计方案中关于室内计算参数夏季室内温度26℃、相对湿度60%的要求，不符合GB50736-2012《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第3.0.2-1条中表3.0.2舒适性空气调节室内计算参数夏季室内温度26~28℃、相对湿度≤70%的要求。3、空调工程安装质量不符合GB50243-2002《通风与空调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要求。骆春保支出鉴定费用50000元。根据上述鉴定意见，爱美泰公司提出免费为骆春保新增设主机的整改意见书，即在原有10KW机组的基础上，新增一套10KW热泵机组。预估运行费用为夏季每月1520元-2180元/台，冬季为每月1420元-2030元/台。骆春保对该建议不予认可。其理由为：一、原先10KW机组的使用系数为65%，现增加1台10**机组使用系数仍约为65%，说明爱美泰公司的技术能力只能为65%。二、该方案运行费用预估，是以使用1年，每月运行30天，每天运行18小时，电价0.6元计算的，夏季费用为每台15**元至2180元，冬季为每台14**元至2030元，未端的耗电还不在其内，运行费用还存在20%的误差，增容后，主机设备为2台，现市场电价为0.84元/度，可想而知，在电能消耗方面是真正的电老虎，骆春保是不能接受的，也与袁秋萍、爱美泰公司在宣传画册上所标1度电抵4度电不相符。
一审法院认为，骆春保和袁秋萍之间虽签订有工程施工合同，但实际为骆春保向袁秋萍购买空调，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袁秋萍进行空调安装调试及维修，系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袁秋萍应当按约履行交付、安装、调试空调的义务，并履行确保空调正常运转，符合设计参数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骆春保已按约履行了交付空调款的义务。但袁秋萍交付并安装的空调几经维修，至今不能正常使用，且经鉴定，袁秋萍对空调的设计存在缺陷和安装存在部分质量问题，致使不能达到骆春保对空调的正常需求，已构成违约，且在采取多次维修补救措施的情况下，仍然不能达到设计方案中约定的有关技术参数。虽然爱美泰公司提出为骆春保免费更换主机的方案，但该公司的设计方案中增加了1台10**的机组，并相应增加了能耗，加重了骆春保的电费负担，骆春保选购案涉空调是相信其低能耗的宣传而为，故骆春保拒绝爱美泰公司的增容方案在情理之中。袁秋萍的违约行为，致使骆春保的空调不能正常使用，应当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对骆春保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虽然骆春保在案涉空调的设计方案上签字同意选用10KW的主机，但骆春保是采信袁秋萍的专业设计而同意，骆春保作为一个普通的百姓，并不具有空调的专业知识，其根据袁秋萍的设计选购并无过失。案涉空调虽为爱美泰公司生产，但其提供了相应的生产许可证件，以证明其生产空调的合法性和空调质量的可靠性。根据其提供的对账单和袁秋萍所作先付款后发货之陈述，应当认定袁秋萍与爱美泰公司之间系买卖关系，爱美泰公司非案涉空调买卖合同相对人，且经鉴定案涉空调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故爱美泰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骆春保在本案中放弃要求赔偿装潢损失，提出另行主张，是其享有的诉讼权利，本案中不再理涉。由于骆春保未主张解除合同，案涉空调的返还当事人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袁秋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骆春保损失计110000元（空调款60000元，鉴定费50000元）；二、驳回骆春保对中山市爱美泰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袁秋萍负担（此款骆春保已垫付，袁秋萍于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加付给骆春保）。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二审中，骆春保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如需与袁秋萍解除买卖合同，将空调返还给袁秋萍，表示同意，由法院直接处理。”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2013年7月30日高港区尚品建材商行以爱美泰公司技术服务支持中心的名义与骆春保签订“分户供暖制冷系统三联供系统设计方案”后，高港区尚品建材商行与骆春保于2013年8月4日签订的安装工程协议，实质是骆春保购买高港区尚品建材商行出售的中央空调，双方因空调的销售和安装引起纠纷，一审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正确。该安装工程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因高港区尚品建材商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袁秋萍，该商行于2016年9月29日注销后，其权利义务应由袁秋萍承继。安装工程协议签订后，骆春保按约支付了6万元空调款，而袁秋萍交付安装的空调几经调试、维修、更换相关设备等，至今不能正常使用，不能达到设计方案中约定的有关技术参数。根据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报告，室外机设计选型和实际选型设备最大制冷量过小，实测室内温度、相对湿度不符合厂家技术中心编制的设计方案中关于室内计算参数的要求，均不符合GB50736－2012《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的要求；空调工程安装质量不符合GB50243-2002《通风与空调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要求。且袁秋萍所使用的空调系统的末端产品地暖管、分集水器、暗藏风机盘管等均不是爱美泰公司所生产、提供。“分户供暖制冷系统三联供系统设计方案”第六条主机选配中载明“16KW直流变频水盒子基本能满足此客户的制冷、制热、生活热水需求，应客户要求方案不设计满负荷运转状态，故议定主设备选用10KW变频水盒子”，袁秋萍以此认为主机是骆春保自行选择购买，对空调设备的制冷量无法满足空调区的冷热负荷要求的结果，应由骆春保本人承担责任。然该三联供系统设计方案系袁秋萍以爱美泰公司技术服务支持中心的名义，根据骆春保房屋的结构、面积及其空调的功能等进行的专业设计，骆春保作为普通消费者并不具有空调设计的相关专业知识，其根据设计方案选购主机并无过错；袁秋萍或爱美泰公司并无16KW直流变频盒子，仅有10KW和6KW的；骆春保仅在设计方案设备报价栏需方处签名，袁秋萍并无证据证明其已提示或明确告知骆春保选用10KW变频盒子不能达到其设计要求的相应后果。鉴定报告出来后，爱美泰公司虽提出为骆春保免费增加1台10**机组的增容建议方案，但增容后相应增加了能耗，加重了骆春保的电费负担，与袁秋萍销售时提供的爱美泰公司宣传的高效节能等不相一致，骆春保拒绝接受该增容方案在情理之中。因此，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报告中，虽对案涉空调的主机质量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作明确鉴定结论，但已认定袁秋萍针对骆春保所购空调的设计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空调安装存在质量问题，且多年来袁秋萍通过多次维修、重做、更换相应设备等补救措施后，仍不能达到骆春保对空调的正常使用需求，不能达到袁秋萍设计方案中约定的有关技术参数，致使骆春保不能实现购买案涉空调的合同目的。故一审判决认定袁秋萍已构成违约，对骆春保要求赔偿空调款损失及鉴定费的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骆春保于一审中虽未主张解除买卖合同，仅要求赔偿空调款损失，但一审判决袁秋萍赔偿空调款损失后，其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实际解除，骆春保应将袁秋萍的空调设备予以返还，否则有违公平原则，且二审中骆春保亦明确表示同意返还。
综上所述，袁秋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袁秋萍赔偿骆春保空调款损失后，袁秋萍可至骆春保处自行拆除案涉空调设备，恢复场地原状，骆春保应予协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
二、袁秋萍自履行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义务之日起10日内至骆春保处拆除涉案空调设备，恢复场地原状，骆春保予以协助。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袁秋萍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元
审判员 吴宏文
审判员 李志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