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民二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宇安，男，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代理人：易惠新，江西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谌会川，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代理人：卢珊，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春市江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
法定代表人：谌会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平宜，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宇安为与上诉人谌会川、被上诉人宜春市江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宇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3）袁民二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文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马文利、巢澍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谢琤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江宇公司系成立于2003年7月18日的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其初始登记的股东（发起人）为周新平、谌育华，法定代表人为周新平，注册资本为110万元。2006年3月13日，江宇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原法定代表人周新平变更为廖江武，原股东周新平、谌育华变更为廖江武、刘宇安、周新平。廖江武持公司40%股权，刘宇安持公司30%股权、周新平持公司30%股权。2008年5月16日廖江武死亡。2008年6月15日，江宇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原法定代表人廖江武变更为刘宇安，营业期限4年变更为20年。但江宇公司在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时，将原登记事项中的股东（发起人）填写为：“刘宇安、谌会川、李海林、张东旗”。2009年8月3日，李海林、谢跃龙、谌会川、刘宇安与廖江武家属签订了一份《宜春市江宇机械有限公司股东协议》，协议内容为：“江宇公司原法人代表廖江武于2008年5月16日因公不幸身亡，由于该公司原债务过多，公司突变面临生死抉择。为了公司的生存和发展，原股东刘宇安与债权人谌会川、李海林、谢跃龙洽谈，邀请债权人将债权转为股权，协商的具体条约如下：一、经过资产核定，截止到2008年5月16日，公司净资产为负壹拾万元整。附资产明细表如下：负债：李海林180万元、廖宇飞55万、谌会川50万、谢跃龙86万、罗清25万、许能军25万、袁俊50万、李冬根10万、刘宇安家属9万、余红家属10万元、欠钢材款40万、银行贷款65万、老设备款11万、新设备款60万、欠工人工资30万、欠余红家属赔偿金50万、零星加工费用负债39万、欠袁氏兄弟29万、欠常德8万、设备多报11万、欠镀铬款2万，总计845万；资产：新老设备280万、入库中联95万、入库长沙200万、环保车10万、半成品及材料130万、房产100万、其它20万，总计835万。二、主要股东变更为：李海林股权：180万；谢跃龙股权：70万；谌会川50万。三、江宇公司截止到2008年5月16日的债权债务（含廖江武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变更后股东构成的江宇公司承担，廖江武的债权债务的认定必须要有廖江武同志的亲笔签字。四、原江宇公司漏报债务由刘宇安承担。五、自协议生效后，江宇公司的经营风险和收益，由各股东根据出资金额的比例各自承担和分配。六、此协议由各股东签字后生效，未尽事宜依照国家的相关法律，由各股东协商解决。此协议一式四份，股东各执一份。”李海林、谢跃龙、谌会川、刘宇安在股东签字栏，余红、廖文谋、林金莲在廖江武家属签字栏，邹鸿、黄海燕在财务证明栏分别签名。2011年2月26日，刘宇安与谌会川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经刘宇安、谌会川友好协商，达成以下股权转让协议：一、刘宇安持有江宇公司股份33万股自作主张（每股人民币1元），占总股本30%，转让给谌会川。二、谌会川持有刘宇安转让的江宇公司股份33万股（占总股本30%），按持股比例承担江宇公司债权债务，并依法享有股东的一切权力和义务。”对于该协议的履行，谌会川提供的证据均为以债权抵股权的已还欠款凭证，且还款数额和用途均未得到刘宇安认可。2011年5月18日，江宇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原法定代表人刘宇安变更为谌会川，原股东刘宇安、周新平、廖江武变更为谌会川、刘宇安。谌会川持公司70%的股权，刘宇安持公司30%的股权。另查明，2012年3月6日，刘宇安向江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举报谌会川伪造事实，骗取工商登记，该局于2012年8月8日向刘宇安书面告知处理结果：1、2012年5月15日本局对江宇公司提交虚假登记材料取得变更登记的违法行为依法作出了责令改正、罚款的处罚：2、变更登记是公司行为，因此伪造虚假材料的公司管理人员不是本局行政相对人，但公司可以依法追究伪造虚假材料的公司相关管理人员的责任；3、因公司原股东廖江武已经死亡，其继承人私下与他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另一位股东周新平向本局申明变更前已经不是股东，因此本局对变动后的公司股权无法查明，请自行协商解决股权争议或向法院提起诉讼。本局待争议解决后再作出维持或撤销等相应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属于股东与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该纠纷即对刘宇安股东资格是否存在产生争议，也对刘宇安具体的股权持有比例存有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宇安与谌会川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成立，刘宇安持有江宇公司30%的股权的诉请是否证据充分。对于刘宇安、谌会川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成立的焦点问题，因为刘宇安、谌会川于2011年2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补签，且谌会川仅提供债权转股权的凭证，未提供直接支付转让款给刘宇安的凭证。而且依据《公司法》规定，转让股权后，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并就变更事项进行工商登记。但目前江宇公司的工商登记中并未有记载刘宇安转让了股权，故刘宇安与谌会川之间转让股权的证据不足，对于刘宇安要求确认其江宇公司股东身份即资格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谌会川指出通过债权转股权已将刘宇安股权受让的抗辩理由，因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股权协议只能证明债权人已将自有的债权增资到该公司并成为新股东，并不能证明刘宇安已将股份全部转让出去，故对谌会川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刘宇安股权持有比例的焦点问题，因为刘宇安已在债权转让股权协议书签字认可，故刘宇安、谌会川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股权行为必然导致刘宇安持股比例的变化。但本案中，刘宇安仅提供工商登记记载的内容为证据，而对该工商登记，刘宇安又以虚假为由向工商部门进行举报并要求更正，工商部门答复中也认为公司股权有变化，对于变动情况刘宇安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刘宇安提出要求确认其仍然持有江宇公司30%股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刘宇安所持有江宇公司具体的股权数额、比例，争议双方应秉承实事求是、友好协商的原则进行结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刘宇安在江宇公司的股东资格。二、驳回刘宇安要求确认其持有江宇公司30%股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刘宇安负担3125元，由江宇公司、谌会川负担3125元。
上诉人刘宇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刘宇安持有江宇公司30%股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支持。1、江宇公司系成立于2003年7月18日的公司，其初始登记股东（发起人）为周新平、谌育华，法定代表人为周新平，注册资本为110万元。2006年3月13日江宇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原法定代表人周新平变更为廖江武，原股东周新平变更为廖江武、刘宇安、周新平。廖江武持40%股权、刘宇安、周新平各持30%股权。2008年6月15日江宇公司向宜春市工商局提交股东变更申请，将公司股东变更为谌会川、刘宇安、李海林、张东旗。因此，自2006年起，刘宇安作为江宇公司股东并持有公司30%的股权是毫无争议的。2、虽然刘宇安与谌会川于2011年2月26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系补签，且谌会川仅提供债权转股权的凭证，未提供直接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刘宇安的凭证，而且依据《公司法》规定，转让股权后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并就变更事项进行工商登记，但目前江宇公司的工商登记中并未有记载刘宇安转让了股权，认可了刘宇安仍然具备江宇公司股东的资格，持有江宇公司的股权。谌会川作为现江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在2011年5月18日向宜春市工商局提交的江宇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信息：原法定代表人刘宇安变更为谌会川，原股东刘宇安、周新平、廖江武变更为谌会川、刘宇安。谌会川持有公司70%的股权，刘宇安持有公司30%股权。这次变更登记与2006年的江宇公司股权变更是能够互相吻合，相互印证。因此，该次公司变更登记是江宇公司股东持有公司股权的真实情况的反映，是真实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确认刘宇安持有江宇公司30%股权。
上诉人谌会川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针对刘宇安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刘宇安具有江宇公司股东身份，与客观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一、2008年刘宇安与谌会川约定由谌会川代其偿还对外所欠借款，将其所拥有的江宇公司30%股权转让给谌会川。2009年8月3日，刘宇安与谌会川签订《股东协议》一份，约定将谌会川、李海林、谢跃龙对江宇公司所享有的债权转为股权，即从签订股东协议之日起上述三人将成为江宇公司股东。基于2008年刘宇安已与谌会川约定股权转让事宜及2009年所签订的《股东协议》，谌会川分别于2008年6月6日、2009年8月、2009年12月、2010年元月分四次将刘宇安所欠黄海燕十万元、邓永林五万元、李海林五万元及易日生四万元共计二十四万元债务予以还清，另外，谌会川还替刘宇安代为偿还谢跃龙借款865300元中的16万元，共计谌会川代刘宇安偿还借款四十万元。后双方于2011年2月26日补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刘宇安将其所持有的江宇公司股份33万股，占总股本30%转让给谌会川。谌会川依约受让了刘宇安在江宇公司的一切权利与义务，同时刘宇安丧失股权。二、原审判决以转让股权后，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并修改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并就变更事项进行工商登记，以此确认刘宇安具有股东资格是错误的，于法无据。只要当事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符合《公司法》第72条、73条的规定，股权转让行为即有效。工商登记资料仅对外具有公示性和对抗性。谌会川在受让刘宇安的股份后，预打算将股东变更事宜到工商局备案，但刘宇安到工商局阻扰，导致未予备案。未能备案的原因是刘宇安行为所致。故原审判决认定刘宇安具有江宇公司股东身份是错误的。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谌会川属于第二种情形，其以代刘宇安偿还借款的方式继受了刘宇安的股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刘宇安的诉讼请求。
针对谌会川的上诉，刘宇安答辩称：2011年2月26日刘宇安与谌会川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以还债来受让股权，故谌会川及江宇公司认为谌会川是以还债受让股权没有依据。2011年5月18日刘宇安被重新登记为公司股东，持有30%的股权，这是对双方所发生事实的重新确认。谌会川没有证据证明向刘宇安付了股权转让款。据此，刘宇安应当确认为江宇公司的股东，持有30%的股权。且工商部门作出了撤销2008年以后登记的决定，那应该恢复到2006年登记的状态，这也是刘宇安持有江宇公司30%股权的重要原因。
被上诉人江宇公司答辩称：刘宇安持有的江宇公司的股份已全部转让给了谌会川，刘宇安在江宇公司已没有股份，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刘宇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谌会川二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有谢跃龙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刘宇安与谌会川在2008年约定由谌会川代其偿还外借款，按投入钱的多少占有相应股份，其中包括偿还谢跃龙所借款16万元。
对谌会川提供的新证据，刘宇安经质证认为刘宇安只有9万元的债务，其他都已经结算了，故不予认可。
江宇公司对谌会川提供的新证据没有提出异议。
刘宇安、江宇公司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谌会川提供的新证据认证如下：该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刘宇安与谌会川于2008年达成了谌会川替刘宇安还债购买江宇公司股份，对此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实谌会川替刘宇安还了谢跃龙16万元债务。在2009年8月3日的《宜春市江宇机械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中已明确江宇公司欠谢跃龙86万元债务，而谢跃龙只有70万元债转股，故该16万元债务虽是刘宇安经办的，但是江宇公司的债务，谌会川应是替江宇公司偿还了谢跃龙16万元，而不是替刘宇安偿还的。
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谌会川在签订该转让协议之前已替刘宇安偿还个人债务24万元及利息，并收回相关借条。具体为：1、刘宇安于2007年11月28日向李海林借款5万元。李海林于2013年4月20日在收回的借条上注明此款由谌会川于2009年12月还清；2、刘宇安于2007年2月10日以月利息2%向易日生借款4万元，易日生在收回的借条上注明此款由谌会川于2010年元月还清；3、刘宇安于2008年2月26日向黄海燕借款10万元，黄海燕于2008年6月6日在收回的借条上注明：已还本金及利息共计107000元，本款由谌会川还清；4、刘宇安于2009年2月20日以16%的利率向邓永林借款5万元，邓永林于2013年4月17日在收回的借条上注明：2009年8月经三方商量，由谌会川代刘宇安还以上欠款，未付利息。上述事实有谌会川在原审期间提供的四份借条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虽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但涉及到刘宇安与谌会川股权转让是否有效并履行的问题。认定股权是否转让应看转让双方是否达成了股权转让的约定及是否履行了该约定，并且股权转让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而不以工商注册登记为必要条件。谌会川于2009年8月3日通过债转股的形式成为江宇公司的股东后，于2011年2月26日与刘宇安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对于该协议的履行，双方各持己见。刘宇安认为谌会川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也没有要求谌会川替自己还债来转让其股权；谌会川认为替刘宇安还债来受让其股权是与刘宇安于2008年约定好的，后实际上也替刘宇安还了债并与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刘宇安的观点与邓永林在借条上注明的内容及与谢跃龙出具的情况说明均不符，邓永林借条上的内容证实谌会川替刘宇安还债是与刘宇安协商好的，谢跃龙的情况说明证实刘宇安与谌会川于2008年达成了谌会川替刘宇安还债来受让刘宇安在江宇公司的股权。而谌会川在与刘宇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已替刘宇安还债的事实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是相符的，否则股权转让协议中不可能不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综上，可以认定谌会川与刘宇安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就约定了谌会川替刘宇安还债来受让刘宇安在江宇公司的股权，并在还债后于2011年2月26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完成了刘宇安在江宇公司的股权转让。谌会川替刘宇安偿还的李海林、易日生、黄海燕、邓永林的债务是刘宇安的个人债务，而不是江宇公司的债务。故原审判决认为谌会川仅提供债转股的凭证，未提供直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凭证是错误的，谌会川不仅以对江宇公司50万元的债权通过债转股的形式成为江宇公司股东，而且以替刘宇安偿还其个人债务受让了刘宇安在江宇公司的股权。
综上，刘宇安在江宇公司的股份已全部转让给了谌会川，刘宇安请求确认其具有江宇公司的股东资格并持有江宇公司30%股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谌会川是否付清了股权转让款，刘宇安可另行向谌会川主张。故对谌会川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3）袁民二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上诉人刘宇安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二百五十元，由上诉人刘宇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建
代理审判员 马文利
代理审判员 巢澍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 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