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怒中民二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坪县三江职业培训学校。 住所地：兰坪县人民东路江北小区**。 负责人：李青艳，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和政宏，东大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官兵，男。 委托代理人：张云平，云南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兰坪县三江职业培训学校（以下简称“三江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唐官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坪县人民法院（2014）兰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江学校的负责人李青艳及其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和政宏，被上诉人唐官兵及其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张云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如下：昆明电机技工学校与三江学校系合作办学关系，双方约定由昆明电机技工学校在三江学校设立“昆明电机技工学校怒江分校”，由三江学校负责经营管理该分校。2013年3月28日，三江学校与唐官兵经协商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一份，约定由三江学校将“昆明电机技工学校兰坪分校”的经营权承包给唐官兵，并为唐官兵提供合法的办学资质。唐官兵承包该分校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同时双方约定唐官兵须根据注册学生人数向三江学校支付管理费、招生费、宣传费、培训合格学员办证费等费用。2013年8月22日，三江学校发出《关于兰坪县三江职业培训学校与唐官兵解除合作办学协议的通知》（以下简称“《解除合作办学协议通知》”），通知称三江学校与唐官兵之间的合作办学协议关系于2013年8月23日解除。2013年9月3日，三江学校与唐官兵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唐官兵向三江学校偿还欠款人民币96000.00元，自2013年11月30日起每月偿还16000.00元，至2014年4月30日前还清，如唐官兵不按约定还款，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及支付逾期利息。同日，唐官兵写下《欠条》，确认其欠三江学校学员培训费、学杂费等共计人民币96000.00元。2013年9月11日，经三江学校出纳张桥玉与唐官兵对唐官兵所购买的办公用品进行清点，折算出唐官兵办公用品价值人民币8500.00元，用该办公用品抵扣欠款后，唐官兵在《物品移交清单》上写下尚欠三江学校欠款87500.00元，余款将按原还款协议分阶段偿还的字样。 原审法院认为：（一）三江学校与唐官兵之间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虽名为合作办学，但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三江学校为唐官兵提供办学资质，唐官兵承包昆明电机技工学校的兰坪分校（实际为“昆明电机技工学校怒江分校”）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在实际办学过程中由唐官兵自主招生、自主教学、自主管理，再按约定向原告三江学校支付管理费、招生费等费用，二者之间实际上是三江学校变相将其办学许可证与办学资质出借给没有办学资质的自然人唐官兵，并以此收取管理费的挂靠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第七项，均对“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办学许可证的行为”有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规定，上述条款虽未直接规定违反该条款则合同无效，但鉴于办学行为不同于其他行为，其涉及重大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以上规定后如果合同有效必然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就其性质来说应当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范畴，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确认三江学校将其办学许可证变相出借给没有办学资质的自然人唐官兵的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二）唐官兵写下的《还款协议书》、《欠条》及其在《物品移交清单》上写下的尚欠余款的字样均是双方对《合作办学协议》的结算，虽以上单据是双方自愿、平等协商的结果，但因《合作办学协议》无效，欠款的结算便丧失了合法依据，故《还款协议书》、《欠条》及《物品移交清单》中关于尚欠余款的内容均属无效。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民办学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出资人不得取得回报：（四）骗取办学许可证或者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根据该条款的规定，三江学校将其办学许可证出借给唐官兵，三江学校出资人不得取得回报，故原告要求被告按以上约定向其偿还欠款的诉讼请求，无合法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驳回三江学校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1987.00元，由三江学校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三江学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云南省兰坪县人民法院（2014）兰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唐官兵偿还人民币87500元。其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唐官兵欠三江学校87500.00元，有《还款协议书》，有欠条，有物品移交清单，均证实欠款事实，但是一审法院置以上事实不顾，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引用法律错误。1.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均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因为本案中三江学校不存在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及办学资质的情况。2.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也是错误，三江学校作为办学单位把办学的一部分承包给唐官兵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报，相反办学的相关费用唐官兵收走，三江学校没有得到一分钱。（三）三江学校与唐官兵合作办学，不存在承包办学、出借办学许可证与办学资质。之所以合作，是因为唐官兵有招生团队，让唐官兵发挥招生优势(且这80名学生属唐官兵手内招收)，进行招生和管理。唐官兵所招来的学生，所用的教室、宿舍、食堂、场地、教室的工资等费用，均是以三江学校的名义支付。（四）双方联合办学终止的原因是政策性的变动，在合同终止的时候双方进行了决算，决算的结果是唐官兵已收走了学生的所有费用。唐官兵虽然已离开了学校，不需要对80名学生进行管理和支付费用，但是这一百多个学生还要进行学习，三江学校则还要对唐官兵所招收的这80名学生进行教育培训和管理。唐官兵所欠的费用，不可能因为其走后就把学生全部开除，不再进行教育。(五)合同中虽然承包的字眼，但是并不存在承包问题，因为三江学校并没有向唐官兵收取承包费。即便是承包，也只是经营管理的内部方式。 被上诉人唐官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江学校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另外，唐官兵认为《还款协议》、《欠条》以及《物品移交清单》均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和出具的，与客观事实不符。 二审庭审中，除三江学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即“《合作办学协议》约定由原告将昆明电机技工学校兰坪分校的经营权承包给被告，并为被告提供合法的办学资质。被告承包该分校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同时双方约定被告须根据注册学生人数向原告支付管理费、招生费、宣传费、培训合格学员办证费等费用”提出异议,认为三江学校没有把经营权承包给唐官兵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确认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异议事实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归纳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唐官兵是否应当偿还三江学校87500元？ 二审过程中，三江学校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三江学校2013年第一批、第二批挖机班毕业合影，欲证明三江学校和唐官兵通过合作，完成了三江学校2013年第一批、第二批挖机班教育，但三江学校并未收到唐官兵任何利润分配的事实。被上诉人唐官兵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三江学校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三江学校和唐官兵通过合作，完成了三江学校2013年第一批、第二批挖机班教育，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其他证明目的。 第二组，三江学校教职员工花名册、三江学校发放教职工工资表、三江学校教学场地照片，欲证明三江学校提供教育资源即提供教师、教学场地、住宿、食堂、教学设备等，由被上诉人进行招生，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关系，并非是一审法院认为的承包关系，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和债权债务关系是有效的。被上诉人唐官兵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其证明目的无关联，不予采信。 第三组，证人证言两份、2013年级学生开学典礼照片、三江学校发放教职工工资表，证明唐官兵于2013年8月23日携款离开学校，未按协议分配给三江学校一分钱；唐官兵离开学校后由三江学校自行出资进行对被上诉人招来的学生进行管理、教育的事实，至今还有学生尚未毕业。被上诉人唐官兵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中闫能权的《证明》不能证明三江学校的证明目的，唐官兵不存在携款逃跑；张丽辉的《证明》与客观事实不符，挖机是以唐官兵名义租的，开学典礼照片是终止办学后拍的，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闫能权、张丽辉的《证明》，因证人没有出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开学典礼照片因是终止办学后拍摄的，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工资表，不能证明三江学校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过程中，唐官兵提交工资表等（共计24页），欲证明，唐官兵在管理学校过程中所支付的费用。经质证，三江学校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该组证据中的有些教师，不是三江学校的老师，发的工资也不是唐官兵个人去发，而是由学校发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2013年7月4日《收据》，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能证明2013年7月4日，三江学校实际收到唐官兵15000元（代收考务办证费）本院予以采信，其余证据不予采信。 结合一、二审庭审情况，本院认为，三江学校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的异议部分，双方在《合作办学协议》载明的内容中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是依据《合作办学协议》作出法律事实认定的，并无错误。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三江学校和唐官兵通过合作，完成了三江学校2013年第一批、第二批挖机班教育；2013年7月4日，三江学校实际收到唐官兵15000元（代收考务办证费）。 本院认为，在《合作办学协议》履行过程中，三江学校向唐官兵发了《解除合作办学协议通知》，双方作了结算，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同时唐官兵向三江学校出具了《欠条》、《物品移交清单》，将物品进行移交抵扣，至此，该案已转化为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将本案定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变更为合同纠纷。上述《还款协议书》、《欠条》、《物品移交清单》，是双方针对履行《合作办学协议》所产生的相关责任，在平等自愿情况下协商的结果，皆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唐官兵虽辩称《还款协议书》《欠条》和《物品移交清单》，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和出具的，但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存在胁迫的事实且未在法定的期间行使撤销权，其被胁迫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可。双方应当严格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唐官兵应当偿还三江学校875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将依法撤销后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兰坪县人民法院（2014）兰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唐官兵偿还上诉人三江学校87500元，款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87.00元，均由唐官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二年。 审判长 覃 华 审判员 李丽玲 审判员 陈中朝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高文皛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