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东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嘉元路1018号1081室。
法定代表人沈林生，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乙太光电（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星港街283号中园大厦A303室
法定代表人DAVIDNIN-KOUWANG，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小卫。
委托代理人唐明华，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东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乙太光电（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太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商初字第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运公司一审诉称：东运公司和乙太公司于2009年建立客车租赁客运合同关系，由乙太公司委托东运公司为其提供客车接送员工上下班。双方以书面形式约定租赁期限、租赁总价、付款方式、服务内容等事项。后东运公司按月开展客运服务。因在合同期间东运公司接送乙太公司员工发生了交通事故，在交通事故全部赔付完毕之后，东运公司与乙太公司协商后，为乙太公司垫付了受伤员工的工伤赔偿费用21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在终止合同关系时结算。此后，双方又继续发生租赁合同关系。由于现乙太公司已经提前终止了合同，双方清算双方财务账目。故东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乙太公司返还员工工伤垫付款人民币21万元，并要求乙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乙太公司一审辩称：首先，东运公司对于本案追偿的诉请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果员工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的损失均应该由东运公司负担。事故发生后，当时有四个人的伤势比较严重，乙太公司根据相应的伤残等级鉴定，在收到了东运公司赔偿的21万元之后，全部支付给了四名员工（卢芬芬、常晓民、詹若涵，张红艳）。乙太公司出具给东运公司的收据写明“今收到东运公司遭受交通事故员工工伤赔偿金人民币21万元”，并未出现垫付款的字样，也没有任何和东运公司口头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届满后归还上述21万元的说法。该21万元应该是针对双方2009年合同的赔偿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7日，东运公司和乙太公司签订《汽车客运协议》一份，约定乙太公司向东运公司租用国产空调大客车十二辆，用于公司员工上下班接送。租赁期限一年，自2009年6月1日始至2010年5月31日止。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约定，东运公司应承担车辆运营中的所有风险，并必须对投入客运的车辆投保车辆损失险、第三责任、车上责任险（车上乘客每座20元）。合同第四条第十四款约定，东运公司在正常出车的行驶过程中，由于采取的措施不当、与其他车辆发生碰撞或车辆本身非安全因素导致乘车员工受伤等，应负完全处理和索赔之责任，对第三人过失或意外伤亡，由东运公司负完全处理责任。其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东运公司承担，并支付乙太公司员工医疗费用支出及相应的损失。
2009年11月14日，案外人金兴明驾驶的牌照为苏E×××××的大型普通客车沿苏州工业园区长阳街由北向南行驶至长阳街方洲路路口，与由西向东行驶至上述交叉路口的东运公司驾驶员王文斌驾驶牌照为苏E×××××大型普通客车相撞。致使乙太公司员工常晓民、詹若涵、卢芬芬等四十余名员工受伤，交警部门查明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事故发生后，各方以不同法律关系分别诉讼或者协商处理赔偿事宜。其中东运公司向乙太公司支付了21万元，并由乙太公司在2010年12月30日出据收据，载明“今收到苏州工业园区东运汽车服务公司遭受交通事故员工工伤赔偿金人民币210000元整（贰拾壹万元整）”。后乙太公司将上述款项分别赔偿给此次事故中受伤的公司员工卢芬芬（56928元）及劳务公司派遣员工常晓民（38072元）、张红艳（68000元）、詹若涵（47000元）。
2010年6月开始，东运公司和乙太公司按月签订短期客运合同直至2010年12月30日。后双方于2010年12月30日再次签订《汽车客运合同》一份，约定乙太公司向东运公司租用空调大客车二十五辆用于员工上下班接送及其他活动安排需要。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
一审另查明：东运公司于2012年2月22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公司名称由“苏州工业园区东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变更为“苏州市东运旅游客运服务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乙太公司辩称东运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鉴于双方一直在连续合作期间，东运公司诉前就本案诉请款项也向乙太公司提出过主张，且双方在2012年11月15日还在发生业务往来。故对乙太公司的观点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东运公司向乙太公司支付21万元的性质以及东运公司要求返还是否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东运公司向法院明确要求返还21万元的理由有以下几点：
一、东运公司称该21万元的赔偿款的支付基于接下来与乙太公司长期合作的预期，故合作终止后乙太公司要返还该21万元。乙太公司辩称，该说法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东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观点，虽然双方均认可东运公司付款后双方在2010年12月31日另行签订了为期两年的《汽车客运合同》，但未见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合同终止后与该21万元是否应该返还相关联的条款，东运公司观点没有事实依据，无法采信。
二、东运公司认为该21万元是垫付款，故有权要求返还。乙太公司辩称，对东运公司说法不予认可。该款项应为针对双方2009年的合同赔偿款。如果是垫付款，东运公司在法院裁决等全部结束之后，应该直接向乙太公司追偿。收据也写明是赔偿款而非垫付款。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09年的《汽车客运合同》明确约定了由于东运公司过错与其他车辆发生碰撞或车辆本身非安全因素导致乘车员工受伤等，应负完全处理和索赔之责任。就东运公司车辆与案外人的交通事故给乙太公司员工造成伤害而言，东运公司在当时的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触发了双方约定的赔偿条款。故乙太公司将该21万元解释为合同赔偿款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及合同约定。况且，乙太公司出具的收据中并未体现任何“垫付款”的字样。如按东运公司所述该款项性质为垫付款，则东运公司有理由在收据中要求注明而非现在记载的“遭受交通事故员工工伤赔偿金”。故东运公司称该21万元为垫付款的说法，法院无法采信。
三、东运公司认为对收据中“工伤赔偿金”一词应作为法律上的名词狭义理解，而不能理解为东运公司愿意赔偿给乙太公司相应款项的意思。按照合同约定，如果事故造成乙太公司的正常损失，东运公司有赔偿义务。实际上东运公司已经赔付了交通事故中受伤员工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并另行从保险公司理赔。但是受伤员工应该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赔偿的部分，或者因为乙太公司未能给东运公司缴纳工伤保险，导致受伤员工不能够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赔偿的部分损失，不应该由东运公司负担。此外，东运公司在交通事故中与对方是同等责任，乙太公司的正常损失部分也不应该由东运公司全部赔偿。合同虽然约定发生事故致使员工受伤时，东运公司应支付乙太公司员工医疗费支出及相应的损失，但并没有约定应当承担乙太公司员工的工伤赔偿费用。乙太公司辩称，该21万元的性质应为“交通事故导致员工工伤的赔偿金额”，而不是“工伤赔偿款”。乙太公司实际上将上述款项作为“一次性医疗补助费”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已经实际支付给四名受伤员工。合同第四条第十四款明确约定，因交通事故导致员工受伤，东运公司负完全处理责任，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其负担，并支付乙太公司员工的医疗费用支出和相应的损失。东运公司陈述的“工伤基金理赔的部分”并不存在。收据中也明确载明了是赔偿款。原审法院认为：东运公司和乙太公司签订的《汽车客运合同》，明确约定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乙太公司员工受伤后的赔偿责任。基于前述对东运公司第二项请求理由的认定，该款项的性质应为合同赔偿款而非垫付款。既然合同约定了违约方的赔偿责任，且该赔偿已经实际履行。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乙太公司是否给员工缴纳工伤保险、收取赔偿款后以何种名目支出或给每个受伤员工赔付多少钱，与本案并无关联。双方庭审争议的工伤赔偿与否已经超出了《汽车客运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范围。东运公司相应观点，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关于东运公司向乙太公司支付的21万元，应认定为东运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发生违约行为给予乙太公司的赔偿，且乙太公司出具的收据中并未注明“垫付”、“代付”的字样，东运公司要求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东运公司述称关于工伤赔偿的各项观点，与本案并无关联。对于东运公司已经完成支付的赔偿款，庭审中未发现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导致赔偿行为无效或撤销的情况。故东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50元，由东运公司负担。
东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争议的21万元并非因违约而给予乙太公司的赔偿，东运公司之所以垫付21万元给乙太公司，是因为乙太公司答应签订两年合同继续合作，可以在正常利润中得到弥补，是东运公司对正常履行合同后的可得利益有了明确的预估所致，乙太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现乙太公司提前终止合同导致东运公司产生巨额经济损失。二、乙太公司应为员工办理工伤保险，将工伤赔偿以合同约定为由让东运公司负担，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乙太公司二审答辩称：该21万元系双方签订的汽车客运合同的合同赔偿款，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垫付、代付的情形。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E64538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苏州工业园区东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本案争议焦点为：东运公司向乙太公司支付的21万元的性质是什么？乙太公司是否应予返还？
本院认为：2009年5月7日东运公司与乙太公司签订的汽车客运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并生效。东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乙太公司员工受伤。经双方协商，2010年12月30日东运公司向乙太公司支付21万元。依据合同约定，东运公司在正常出车的行驶过程中，由于采取措施不当，与其它车辆发生碰撞或车辆本身非安全因素导致乘车员工受伤等，由东运公司负完全处理和索赔之责任，对第三人过失或意外伤亡，由东运公司负完全处理责任，其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东运公司承担，并支付乙太公司员工医疗费支出及相应的损失。可见，该21万元的性质系东运公司在乙太公司员工在乘车过程中受伤后依据合同向乙太公司赔偿的损失。东运公司称该款是为乙太公司垫付，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至于东运公司认为因为乙太公司答应签订两年合同继续合作，东运公司才向乙太公司支付21万元，本院认为，东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乙太公司支付21万元与之后双方签订两年合同有关联性。综上，东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苏州市东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秋荣
审 判 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娇荔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