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松。
法定代理人：吴勇将（系吴松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钟双训，武汉市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
法定代表人：程五福，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路，男，该中心职工。
上诉人吴松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2）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0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松的法定代理人吴勇将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双训，被上诉人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张伟、吕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吴松2007年5月25日因精神分裂症（未定型）入住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处住院治疗，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给予抗精神病药物及心理治疗。2007年7月9日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为吴松加用氯氮平口服，2007年7月17日吴松出院，出院时仍有非血统妄想，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嘱咐其继续口服抗精神病药物治疗。2007年7月29日，吴松到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处门诊复查，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继续给予吴松氯氮平口服治疗。2007年8月17日至2008年1月4日期间，吴松多次复诊，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均给其氯氮平口服治疗。2008年3月13日，吴松因“口干、多汗、多尿、多食、消瘦二月”入住本市梨园医院，该院症断为“I型糖尿病，糖尿病酮症、精神分裂症、高脂血症、高尿酸血症”。吴松因此认为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在使用氯氮平过程中未按相关规定、规范进行血糖检测，导致吴松出现糖尿病的严重后果，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应承担赔偿责任。2009年3月1O日吴松以上述理由向原审提起诉讼，要求进行医疗鉴定，并追究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法律责任。嗣后原审接受吴松的申请，于2009年11月12日委托武汉市医学会对吴松医疗事件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进行鉴定，该会于2009年12月3日作出武医鉴字［2O09］11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1、吴松于2007年5月25日在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处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正确。医方为患者选择氯氮平治疗有适应症，用药前履行了告知义务，药物使用的剂量和方法正确…，未违反医疗常规；2、鉴定会现场调查，患者有糖尿病家族史；精神异常状态；体型偏胖；“氯氮平”药物的使用等，以上均为糖尿病高危因素；3、2008年6月第6版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精神病学》中记载“氯氮平药物临床使用中应进行血象和血糖监测”（见第十六章第二节“常见抗精神病药物”），但在此前无使用“氯氮平”药物需定期监血糖的规定。因此，2007年7月17日至2008年3月13日在患者使用氯氮平药物治疗期间，医方未进行血糖监测，未违反医疗常规。4、吴松2008年4月9日后在该院门诊多次复诊（此时患者已确诊为“糖尿病”），医方未进行血糖的监测，存在不足。综上所述，医方的不足与患者“糖尿病”的发生无关，不构成医疗事故。建议继续专科诊治。吴松的法定代理人对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提出异议，原审遂于2010年6月10日委托湖北省医学会再次鉴定，并根据规定要求吴松垫付再次鉴定费用，2010年8月3日吴松法定代理人以家庭生活困难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免除再次鉴定费用，原审法院根据该申请给予吴松法律援助款2800元作为再次鉴定费用，缴纳该费用后，吴松无原由向湖北省医学会申请退还法律援助的鉴定款项2800元，导致湖北省医学会于2010年11月26日终止了本次相关医疗事故鉴定程序，2011年6月10日原审公开开庭审理吴松与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吴松的申请，原审法院通知武医鉴字［2O09］11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相关专家到庭接受质询，当鉴定组专家回答完吴松法定代理人所有质询问题后，吴松法定代理人当庭表示不服，且未经法庭准许，擅自退庭。在原审法院多次向其释明相关法律规定后，吴松法定代理人依然坚持中途退庭，故原审法院于2011年6月20日依法对该案作出按撤诉处理的裁定。嗣后，吴松又于2011年8月4日以上述同一案由向原审提起诉讼，要求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赔偿已产生的医疗费4760元、误工费2426元、交通费360元、住宿费7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共计人民币9298元。并要求保留确定伤残等级后追偿生活补助费及结案后追偿确实需要继续治疗所需费用的诉权。同时要求在原鉴定机构武汉市法医学会作重新鉴定。原审对吴松的诉讼请求及证据审核，要求吴松提供已经发生的医疗费、误工损失、交通费等实际损失的票据；2012年1月5日举行听证会，听取吴松要求重新鉴定的诉求，在听证会中，市医学会认为其鉴定专家已于2011年6月1O日到本院出庭并接受了质询，对鉴定书中“患者使用氯氮平药物治疗期间，医方未进行血糖监测，未违反医疗常规”的意见仍然予以坚持，经原审法院多次释明相关法律规定，吴松选择司法鉴定程序，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审根据吴松的申请及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意见，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6月l6日该鉴定所作出武医法（2013）临鉴字第6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存在过失，其过失对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负轻微责任，医疗过失参与度为B级（参与度系数值为1％-2O％）；2、被鉴定人的糖尿病评定为十级残疾；3、关于糖尿病的后续治疗费及休养时间难以准确评定，不需要护理依赖。吴松对上述鉴定不服，故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4日开庭审理时，依法通知该鉴定的司法鉴定人出庭质证。司法鉴定人认为吴松“2型糖尿病”发生是一个多因素的过程，在吴松本身患病的基础上，加上家族史等因素，患糖尿病的可能性较大，长期服用氯氮平可能诱发和加重、促进“2型糖尿病”的发展。吴松在长期服用氯氮平的治疗过程中，且在已确认存在糖尿病的情况下，医院未进行血糖检测，存在过失，其过失对吴松的损害后果负轻微责任。但吴松对上述质询意见有异议，认为鉴定意见不准确、不公正，要求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并提出明确诉讼请求，要求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赔偿医疗费18026元、护理费40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416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117206．28元。
原审认为，吴松因病就治于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处，且接受了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治疗，双方构成医患关系，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已对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疗行为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为不构成医疗事故，故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医疗事故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作为侵权案件，吴松依法在不构成医疗事故的前提下，选择了司法技术鉴定，鉴定意见为：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存在过失，其过失对吴松的损害后果（糖尿病十级）负轻微责任，且医疗过失参与度为B级，故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应按本案所涉及金额的20％给予吴松经济赔偿。对于吴松以送检材料不齐全，结论不客观公正为由，提出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及司法技术鉴定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经查，吴松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要求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且自行放弃了对该鉴定进行再次鉴定的机会，故原审法院对吴松此项申请不予采纳。对于吴松要求对司法鉴定予以重新鉴定，并对发生在2007年7月17日至2008年3月13日之间有争议的医疗行为除医疗事故以外的事项进行首次司法鉴定的申请。原审认为，司法鉴定中的送检材料明确包括武汉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而武汉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已对吴松2007年7月17至2008年3月13日门诊资料予以收集及说明，而司法鉴定书对上述门诊资料虽未摘要引用，但显然对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疗行为存在过失，其过失对吴松的损害后果负轻微责任这一结论意见形成了重要参考，已对上述时段的门诊资料予以了涵盖和评估，故吴松提出发生在2007年7月17至2008年3月13日之间有争议的医疗行为除医疗事故以外的事项进行首次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采纳。另吴松在选择进行司法技术鉴定时，已知晓司法技术鉴定的含义及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现吴松提出重新申请的鉴定请求的理由均不能证明该鉴定程序和结论存在错误及重大缺陷的情形，故原审对吴松此项申请不予支持。经原审核定，本案所涉及金额为：医疗费18026．28元（原告自费部分6562．88元）、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41天＋53天＋6天）×15元／天］、伤残赔偿金41680元；（20840元／年×2O年×0.1）、精神抚慰金1500元，关于吴松请求的护理费问题，经鉴定，其不需要护理依赖，故原审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51742．88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吴松人民币11548．58元［（51742．88元-1500元）×20％＋1500元］；二、驳回吴松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吴松自行承担240元，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负担6O元（此款已由吴松先行支付完毕，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上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清）。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吴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市硚口区法院（2012）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035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上诉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请求确认武汉市精神病院对吴松医疗行为构成医疗事故，并且造成现实的人身伤害。请求赔偿已经产生的医疗费、住院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出院后的陪护费、医疗事故定性和定级后应赔付的相关费用117206.28元、保留追诉因结案后确实需要因治疗所支出的相关费用的诉权；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归纳原告的诉讼请求时间不明确，事实不清楚，不符合原告诉讼请求的原意，没有弄清本案争议焦点是什么。吴松在2007年7月17日至2008年3月13日在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治疗期间，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使用氯氮平违反包括使用说明书在内的临床技术操作规范采取预防措施存在过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一审法院没有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委托给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鉴定所进行鉴定，也未将记录被告医疗行为的第一手资料提交给鉴定方。其次，2007年7月17日至2008年3月13日门诊病历是武汉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所替代不了的。二、一审法院对吴松所举证据的质证处理的稀里糊涂。三、鉴定质询基本是走过场。关于武汉市医学会（2009）11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质证，分析意见1的结论，用药前没有规范履行告知义务，药物使用方法正确没有根据，医方对氯氮平的不良反应及注意事项都没有履行防范义务，医方的医疗行为违反医疗常规。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要求重新鉴定依据不足是错误的。关于分析意见2，患者不存在糖尿病家族史。对分析意见3，《精神病学》是学术探讨性质的出版物，鉴定人不应作为鉴定标杆，且精神科临床技术操作规范及氯氮平使用说明书中有使用氯氮平需要定期监测血糖的规定。关于对武医法（2013）临鉴字第611号司法鉴定的质证，鉴定方没有选择发生在2007年7月17日至2008年3月7日间的武汉精神卫生中心门诊治疗过程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也存在撇开司法鉴定机构、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自行非法越权鉴定。此外，司法鉴定方对武医法（2013）临鉴字第611号司法鉴定案设计的争议焦点所涉项目没有意义、针对这些项目的结论也是违规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焦点第二是血糖监测是否符合规定，这个提法混淆两个不同阶段的医疗行为的界限。四、一审法院确认20%的责任无依据，医方未履行预防责任，应对患者患糖尿病负全部责任。五、一审法院驳回护理依赖没有根据。在精神分裂症的基础上并发糖尿病的患者存在护理依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吴松的上诉，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吴松向本院提交了三份鉴定申请书和一份调取证据的申请书。（一）、三份鉴定申请书分别为：1、申请对《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精神病分册》氯氮平使用说明书是否具有临床技术操作规范、规范医方医疗行为、规范医方用药行为的功能鉴定；2、申请对武汉市医学会（2009）11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重新鉴定；3、申请对2007年7月17日至2008年3月23日门诊期间医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以及对患者精神分裂症基础上并发糖尿病的特例糖尿病人的伤残进行等级鉴定、护理级别鉴定、是否有劳动能力（即是否长期休养）进行鉴定。（二）、一份调取证据的申请书为：调取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3年11月14日庭审笔录和庭审录像、录音。
针对吴松提交的鉴定申请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均不同意。
针对吴松提交的三份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对第1份鉴定：申请对《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精神病分册》鉴定。本院认为，对该《临床技术操作规范、精神病分册》定性属于法院依法认定的问题，不属于依法可鉴定的事项，故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同意；对第2份申请：对武汉市医学会（2009）11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虽然吴松对武汉市医学会（2009）11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提出异议，但在一审法院启动再次鉴定时，由于其个人原因放弃了重新鉴定，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同意。对第3份申请：对2007年7月17日至2008年3月23日门诊期间医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以及对患者精神分裂症基础上并发糖尿病的特例糖尿病人的伤残进行等级鉴定、护理级别鉴定、是否有劳动能力（即是否长期休养）进行鉴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吴松的申请已依法委托司法鉴定部门对该申请事项作出了鉴定。吴松认为一审所作出的司法鉴定遗漏了其在门诊就诊期间医疗行为，但根据庭审调查（吴松在庭审中出具的湖北省司法厅的回复）、以及司法鉴定书分析说明（……在其随后的门诊治疗过程中使用药物“氯氮平”，期间为进行血糖监测……）来看，一审的司法鉴定已包含了门诊期间的治疗。故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同意。
针对吴松提交的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认为，该申请所调取的内容，当事人依法可自行取得，依法不属于二审法院调取证据的范畴，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同意。
二审期间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根据二审庭审中各方的确认，以及结合吴松的门诊病历，原审判决第5页第12、13行查明事实应为：2007年8月17日至2008年3与12日，吴松多次复诊，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多次给其氯氮平口服治疗。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武医法（2013）临鉴字第611号司法鉴定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该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现吴松并无证据证明一审依法委托所作出的武医法（2013）临鉴字第611号司法鉴定存在不能采信的情形。虽然吴松对此提出异议，但吴松在选择进行司法技术鉴定时，已知晓司法技术鉴定的含义及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且吴松二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认为，武医法（2013）临鉴字第611号司法鉴定依法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吴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吴松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子岑
审 判 员 龚治国
代理审判员 蹇鹏飞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崔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