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狮山路16路。
负责人沈丽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新刚，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小进，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华。
委托代理人申李访，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二被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郭艾兴，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二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康福的士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金鸡湖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柯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宇翀，男，1979年10月20日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永兴、张利华、苏州康福的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福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7日3点30分，俞秀林驾驶车牌号为苏E×××××的小型轿车沿着苏州工业园区港田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港田路与星龙街交叉路口处时，与沿星龙街由北向南行驶至上述路口向东转弯的俞水云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使俞水云跌地后当场死亡，两辆车辆不同程度受损。同年4月7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姜茶支队工业园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俞秀林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上述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处时疏于观察路面动态，与情况采取措施不及时，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鉴于双方当事人及相关证据均无法证实事发前双方当事人行径上述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处时是哪一方当事人违反了交通信号灯指示，且又再无其他相关证据，使该队无法查清该起事故的全部事实。
另查明，苏E×××××的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康福公司，该车在人保苏州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保险期限均为2014年1月20日至2015年1月19日。其中交强险中医疗费用下的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责险限额为10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率。
又查明，俞水云于2014年3月7日死亡，其父亲俞凤伯、母亲毛阿秧早于俞水云死亡，张永兴为俞水云的配偶，二人剩生育独生女儿张利华。庭审中，当事人一致确认，事故后康福公司为张永兴、张利华垫付费用5万元。
以上事实，有张永兴、张利华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发票、车辆驾驶证行驶证、车辆登记信息、车辆保险单、相关票据等证据，以及原审原、被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对于张永兴、张利华主张的各项费用，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324元。2、死亡赔偿金，650760元（20年×325380元）。3、丧葬费，25639.5元（51279元÷2）。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500元。6、交通费，1000元。以上各项赔偿费用合计729223.5元（324元＋650760元＋25639.5元＋50000元＋1500元＋1000元）。其中列入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项下为324元（医疗费），列入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为11万元（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
原审原告张永兴、张利华的诉讼请求为：各原审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732723.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相应费用。事故车辆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应当由相应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即赔偿110324元。剩余费用618899.5元根据事故责任进行划分。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相撞，事故责任为无法查清事故全部事实，故超出交强险之外的损失618899.5元，应当全部由俞秀林一方负担。康福公司自愿承担俞秀林在事故中的责任，其余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故相关损失618899.5元应由康福公司承担。事故车辆同时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商业险，且该些损失均系直接损失，故人保苏州分公司应当以商业险赔偿限额100万元为限在原审被告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苏州分公司辩称应当根据事故责任进行相应免赔率的责任扣减，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险合同，保险人对事故负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本案中，事故认定书确认本起事故无法查清事故全部事实，并未明确俞秀林对于事故发生应负何种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在事故事实无法查清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于相关赔偿责任的推定，并非对于事故责任进行划分。故人保苏州分公司主张根据事故责任进行相应比例的责任免赔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述超出交强险限额的赔偿618899.5元，应当由人保苏州分公司负担，即需要赔偿张永兴、张利华729223.5元。康福公司事故后垫付的费用5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为避免当事人讼累，原审法院在平安苏州分公司赔付给张永兴、张利华何玉英的款项中，将上述垫付费用直接返还康福公司，余款679223.5元赔付张永兴、张利华。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张永兴、张利华679223.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被告苏州康福的士有限公司50000元。三、驳回张永兴、张利华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32元，由张永兴、张利华负担32元，苏州康福的士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小羚羊电动车厂官方网站公布的小羚羊电动三轮车产品信息，电动三轮车的最高时速均在30公里以上，尽管张永兴、张利华并未提供本案所涉电动三轮车的信息，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和《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机动车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可以确定本案所涉电动三轮车系机动车。再者，根据交警部门询问比例和事故现场照片，该电动三轮车是按照机动车的规则通行的，从而反映出交警部门认为该车是机动车。因此，本案是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应当严格按照事故同责，各承担50％的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事故，加重了保险人的责任。2、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在被保险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情况下，保险人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所涉机动车并未投保商业三责险不计免赔额，但是原审判决一方面判决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没有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减轻保险人10％的赔偿责任，系不正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永兴、张利华答辩称：1、受害人俞水云事故发生时骑行的小羚羊电动车是非机动车。其购买该车时只将其作为代步工具，《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载明该车车型为电瓶小三轮车，可见该车就是普通的电瓶车，只是有三个轮子而已，俞水云骑车的速度也不快。2、因为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俞水云系非机动车一方，根据推定过错原则，赔偿责任应全部由康福的士及其保险公司承担。3、免赔率，是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受害人不是商三险的合同主体，免赔率与受害人并无关系。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康福公司答辩称：1、俞水云所骑的电瓶三轮车是非机动车，警方也没有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上写明相关的驾驶信息保险信息，如按上诉人所述，电动小三轮车就是机动车的话，那么按照规定，机动车应够买交强险，上路也必须有驾驶证行驶证，但该车均不需要这些手续。因此，电动三轮车系非机动车。2、关于免赔率问题，本起交通事故是因为双方当事人通过路口谁违反交通信号灯规则无法查清，因此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所以商三险中的按责赔付条款不适用于本起交通事故。3、一审法院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康福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不是认定康福公司负事故全责，因此，免赔率条款也不适用。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永兴、张利华向本院提交收款收据一份，由苏州工业园区胜浦镇兴旺电动车经营部盖章出具，其主张该收据系本案所涉电动三轮车的付款凭证，该收款收据载明的货物名称为“三轮车”，金额为1550元，欲证明本案所涉小羚羊电动三轮车购买于电动三轮车专卖店，且售价不高，故并非机动车。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认可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因为该收据并无任何正规发票佐证，也并未注明品名、型号。一审期间，上诉人举证的小羚羊电动车官方网站列明的产品信息可以证实该公司生产的电动自行车最低时速均等于或高于30公里，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产品型号及说明书，因此上诉人之举证已经达到证据优势，可以证实该电动三轮车是机动车。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证明书》并未载明受害人俞水云在事发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是否符合机动车特征，也并未适用机动车的行驶规则认定俞水云一方存在过错。根据园区交警部门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对该电动三轮车进行人工检验作出的《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该车的型号为“电瓶小三轮车”，经检验该车前后制动连接齐全，操作有效。交警部门作为交通执法部门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专业机关，其对车辆型号和性质的认定有较高的证明力。交警部门经检验并未作出该电动三轮车符合机动车特征的结论。《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机动车安全技术条件》系国家标准，但都没有对电瓶小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明确界定。并无证据证实该电动三轮车的质量、最高设计时速和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速。该电动三轮车购买于销售非机动车的店铺，其售价仅千余元。综观全案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该电动三轮车符合机动车特征或应视为机动车。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之间，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关于俞水云在事发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应视为机动车，而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之间，且应由事故双方各负同等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交通事故证明书》驾驶机动车的俞秀林一方存在通过路口疏于观察、遇情况未及时采取措施的过错。因为无法查明事发时路口的信号灯情况，因此无法查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全部事实，无法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但是，根据《事故证明书》，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即俞秀林驾驶机动车通过路口时与俞水云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的事实是清楚的。并无证据证实俞水云一方存在过错，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判决机动车一方承担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导致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本案所涉及商业三责险条款系人保苏州公司向投保人康福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而其第九条关于免赔率的约定和第二十六条关于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付的条款是减轻保险人责任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人保苏州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在商业三责险条款中加黑、加粗印制，从而证实人保苏州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人保苏州公司一审期间举证的《机动车保险／交强险投保单》，其第二页下部的“投保人声明”中说明“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投保人声明右下方加盖了康福公司公章，该证据可以证实人保苏州公司在康福公司投保时对该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
根据通常的文义理解对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二十六条进行解释，上述条款中的“事故责任”应理解为各方造成事故的原因力，根据原因力的大小，事故责任分为无责、次责、主责、全责。但是，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的记载，交警部门无法查明事故发生时哪一方违反了信号灯指示的情况，故无法查明交通事故的全部事实。因此，交警部门仅出具《事故证明书》而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本案中，没有其它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造成事故的原因力之大小，因此，无法认定各方事故责任。法院判决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所致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关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对机动车一方采推定过错和推定全责的归责原则的规定。换言之，判决康福公司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是基于法律上的推定，而非基于对各方造成事故的原因力和事故责任的事实认定。综上，本案中无法认定事故责任，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二十六条适用的前提不成立，上述条款均不生效。另外，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并未约定在被保险人承担因事故所致损失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保险人应按照何种比例进行赔偿。因此，对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九条、第二十六条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和扣减免赔额从而减轻保险人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