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温商终字第1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强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聪第。
委托代理人：胡贤焕。
委托代理人：郑俊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金星静电涂装设备制造厂。
法定代表人：吴理勇。
委托代理人：叶胜阳。
上诉人强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金星静电涂装设备制造厂（以下简称金星制造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2）温瓯商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金小鸣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叶雅丽、王俊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1月10日于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强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胡贤焕、郑俊想律师、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的委托代理人叶胜阳律师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7月25日，被告强强集团（甲方）向原告金星制造厂（乙方）订购喷塑流水线二条、转印流水线一条、喷漆流水线一条、煤气发生炉一套，为此，双方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4243364元；付款时间为合同盖章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货款的40%计1680000元预付款，货到甲方工地、安装队进场后支付总货款的30%计1290354元，现场完工调试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总货款的25%计1060841元，余款5%计212168元经甲方确认一年保修期内无重大质量问题后支付；交货时间为从预付款到达乙方起，生产周期45天，安装周期45天，在甲方验收前，应给乙方10天时间完成设备及局部机械磨合；验货地点为甲方施工现场；如甲方在施工场，水、电及施工过程中的配合工作不能及时到位，安装工期顺延责任由甲方承担；如甲方如期付款，因乙方原因设备不能如期交付甲方，在双方未协商同意情况下，乙方每延期一天，应按已收货款金额的0.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如期交货，甲方未按合同执行付款条款的，在双方未协商同意情况下，每延期一天，按已到货款金额的0.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被告强强集团于2008年8月1日按约支付给原告金星制造厂预付款1680000元。2009年4月1日，被告强强集团员工王明发，向原告金星制造厂出具了“入库单”，确认已收上述设备。2009年4月8日，被告强强集团按约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第二期货款1290354元。2009年5月23日，王明发在原告金星制造厂制作的“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上述设备合格并能正常使用。2009年9月4日，被告强强集团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第三期部分货款800000元。被告强强集团已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货款共计3770354元。原告金星制造厂从2010年3月11日至2010年7月7日，陆续向被告强强集团开具增值税发票。
2010年4月2日，被告强强集团员工张某（签订合同经办人）在上述“验收报告”中下方签字，说明原、被告签订合同后，被告强强集团场地因建筑单位拖延时间，特别是地面未填土，很长一段时间设备无法进场，原告金星制造厂已送到被告强强集团的设备正在使用中（2009年10月份在使用）。
2011年8月31日，原告金星制造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8年7月25日，原、被告之间达成协议，被告强强集团向原告金星制造厂购买防盗门、喷塑、转印、喷漆涂装生产流水线设备，双方对合同款价、付款方式等多项权利义务做了约定。原告金星制造厂已如约将设备交付给被告强强集团，并为其安装及调试完毕。经原告金星制造厂多次催要，被告强强集团仅支付货款370多万元，尚欠货款475670元。请求判令：被告强强集团立即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货款475670元及违约金（从200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息2.52%计算）。
被告（反诉原告）强强集团有限公司答辩并反诉称：1.原告金星制造厂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强强集团于2008年8月1日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预付款1680000元后，原告金星制造厂应于2008年9月15日完成产品生产，于2008年10月30日前完成安装，但原告金星制造厂于2009年4月8日才将部分产品运至被告强强集团，于2010年3月底完成安装，比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迟了17个月；2.根据合同约定，原告金星制造厂逾期交货，每逾期一天，应按已收货款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即被告强强集团于2008年8月1日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1680000元，原告金星制造厂应支付被告强强集团违约金4284000元；被告强强集团于2009年4月8日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货款1290354元，原告金星制造厂应支付被告强强集团违约金为2271023元；被告强强集团于2009年9月4日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货款800000元，原告金星制造厂应支付被告强强集团违约金为824000元，上述违约金合计为7379023元；3.原告金星制造厂未交付的货物计货款627000元。被告强强集团向原告金星制造厂购买的二条喷塑生产流水线应配备自动喷粉枪40套、升降机8套、控制系统4套，实际中，原告金星制造厂只交付自动喷粉枪4套，尚缺的配件金额共计627900元；4.原告金星制造厂应返还被告强强集团多付款154890元。双方约定合同总价款为4243364元，扣款原告金星制造厂未交付的货物，计货款627900元，被告强强集团已付原告金星制造厂货款3770354元，故被告金星制造厂已多付货款154890。综上意见，请求驳回本诉原告金星制造厂的诉讼请求，反诉请求判令：一、反诉被告金星制造厂返还反诉原告强强集团多付款154890元；二、反诉被告金星制造厂应支付反诉原告强强集团违约金7379023元。
反诉被告金星制造厂答辩称：1.反诉被告金星制造厂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并安装了套件设备并经反诉原告验收合格，不存在逾期交货情形；2.反诉被告金星制造厂交付并安装了全套设备，不存在未交付的货物。请求法院驳回反诉原告强强集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原告金星制造厂应在被告强强集团支付预付款1680000元后90天内完成涉案设备的安装，如因被告强强集团施工场地原因导致设备不能及时到位进行安装的，安装工期顺延责任由被告强强集团承担。原告金星制造厂因被告强强集团施工场地原因，直至2009年4月1日将涉案设备送至被告强强集团，故原告金星制造厂按照合同约定不承担迟延交货的责任，同时原告金星制造厂按约完成了设备安装，并通过了被告强强集团的验收。而被告强强集团在设备验收后，未按约支付第三期全部款项1060841元，仅于2009年9月4日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货款800000元，尚欠该期款项260841元，应从2009年5月24日起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强强集团未按约在设备验收后一年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第四期款项212168元，应从2010年5月24日起承担违约责任，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另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标准以每日0.5%计算，相当于月利率15%，明显过高，同时被告强强集团未及时支付原告金星制造厂货款，仅造成原告金星制造厂货款利息损失，故依法对该违约金酌情调整为以月利率1.5%计算。综上分析，对原告金星制造厂相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反诉原告强强集团主张反诉被告金星制造厂未按约交付全部设备，及涉案设备在2010年3月底才完成安装，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反诉原告强强集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强强集团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金星制造厂货款473009元及违约金（其中260841元从2009年5月24日起、212168元从2010年5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均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本诉原告金星制造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强强集团的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12600元，由本诉原告金星制造厂负担2800元，本诉被告强强集团负担9800元；反诉受理费32269元，由反诉原告强强集团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强强集团不服，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为由，上诉于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返还上诉人强强集团多支付的货款154890元，支付违约金7379023元，驳回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在工期顺延原因消除后没有及时履行交付、安装设备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少交设备、设备质量有问题，应承担违约责任；三、“入库单”、“验收报告”是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与张某、王明法串通伪造的，不具有证明力。1、“入库单”、“验收报告”没有上诉人强强集团盖章，只有王明发签字；王明发不是上诉人强强集团代理人，只是一名试用普通职员，离职后，怀有怨气，极有可能收取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的好处，串通伪造了“入库单”、“验收报告”；“入库单”、“验收报告”的格式也不是上诉人强强集团提供的，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五条生产流水线设备应有五份具有具体内容的验收报告。2、“验收报告”中的情况说明，是张某于2010年4月2日在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要求下写的，现在看到的2012年4月2日的时间是伪造的，且当时“验收报告”空白；张某在“验收报告”中写情况说明，实质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
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要求维持。
在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强强集团提供了如下证据：1、张某在原审判决后于2012年12月10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张某是2012年4月2日在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提供的“验收报告”中写“情况说明”、当时“验收报告”表格中手写部分是空白、以及张某对现场原因拖延时间记忆不清的事实；2、“监理日记”、“2号厂房施工图”，证明2008年11月3日本案设备安装位置的地面浇捣已经完毕的事实；3、应诉通知书、传票、民事起诉状、证据清单、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强强集团门业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增置表，证明上诉人强强集团于2009年是以强强集团门业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增置表的形式作验收报告的，其中栏目很多，都由验收单位主管和经办人即技术部门负责人签字，本案验收报告是伪造的事实；4、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应诉通知书、张某身份证，证明：张某于2012年9月向温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公司补发工资9万元和差价6万元，张某辞退后与上诉人强强集团有矛盾的事实；5、出差费用报销单，证明：上诉人强强集团于分别于2008年9月23日至30日、2008年11月7日至17日、2008年12月24日至26日派张某等人到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催促设备的事实。
在本院庭审结束后，上诉人强强集团公司向本院申请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本案“验收报告”中两处情况说明都是我写的，写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4月2日和2012年12月10日，现在看到的时间“2010年4月2日”，不是我当时写的。因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向法院提供了我于2012年4月2日所写的情况说明，上诉人强强集团要我作进一步补充说明，我才于2012年12月10日出具了第二次的情况说明，两次情况说明没有矛盾。《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是我签订的，我只是上诉人强强集团门业部门行政经理，没有签署“验收报告”的权利，且在2012年农历正月30日离开了公司，因此，我于2012年4月2日没有在“验收报告”的验收结果栏内签字，只在下部签了自己的意见。签署意见时，“验收报告”中验收结果栏是空白的。实际中，确实因新厂房的地面及进场的场地问题拖了一段时间，设备运来安装过程中，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的工人也停了一段时间，我打过电话催促及时安装，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的工人也过来了。至于具体拖多久时间，设备何时运进、安装、调试、以及是否缺配件，记不清了。我离开时设备在生产。王明发当时是上诉人强强集团的门业厂长，“入库单”、“验收报告”中验收结果栏内的签字是否王明发所签，我不知道。
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其对上诉人强强集团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上诉人强强集团提供的这些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形成，不存在取证障碍，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且“监理日记”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出差费用报销单”中有关“催金星设备安装”等文字明显是后加的，出差费用的报销时间也发生在“监理日记”待证事实之前，两个待证事实相互矛盾，不能存在上诉人强强集团在2008年9月23日前已向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催促设备的事实。其他证据也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强强集团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已超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期限，且张某与上诉人强强集团存在利害关系，其称签署情况说明时格内空白，不符合常理。张某的陈述不能推翻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的主张和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强强集团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是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人证言也不是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所作的证言，且对本案的处理结果不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但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可在处理本案的分析中作参考。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第八条第4款规定：“设备在验收前，甲方不能单方面使用设备，否则视为验收合格”。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一审提供的“验收报告”情况说明的签署时间“2010年4月2日”中的“0”字有改动现象。其他事实的认定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的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履约中，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向上诉人强强集团提供设备后，已经安装、调试，上诉人强强集团也已将设备投入生产。现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要求上诉人强强集团支付尚欠的第三期尾款260841元和保修期后的余款212168元，共计473009元，并要求上诉人强强集团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本案争议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是否存在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
诉讼中，上诉人强强集团确认由于工地建设原因影响了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按约交付、安装设备的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安装合同》第五条关于“发货前甲方要对施工现场进行清理，水、电、路要畅通，为乙方的安装工作提供条件；如甲方在施工场，水电及施工过程中的配合工作不能及时到位，安装工期顺延，责任由甲方承担”的规定，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交付、安装设备的时间顺延条件已经具备。实际中，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在工期顺延原因消除后已向上诉人强强集团交付、安装了设备，上诉人强强集团也将该设备投入了生产。现上诉人强强集团上诉提出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在工期顺延原因消除后没有及时履行交付、安装设备义务已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工期顺延原因消除的具体时间，且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期顺延原因消除后已告知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和已提醒或催告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按顺延时间交付、安装设备的事实，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是否存在少交设备、质量不符合要求的问题。
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喷塑流水线、转印流水线、喷漆流水线、煤气发生炉，是系统性的生产设备。在这些系统性的设备中，每个部件都是保证机器运转和达到设计要求的组成部分。实际履约中，上诉人强强集团在接受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交付、安装的设备后，已投入生产。虽然，上诉人强强集团投入生产后有向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提出过质量异议，但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未予以确认，在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提起诉讼后，上诉人强强集团也没有提供能够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根据上诉人强强集团已向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支付了合同约定的“现场完工调试经甲方验收合格”阶段中的大部分货款的事实，以及合同中有关“设备在验收前，甲方不能单方面使用设备，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的约定，确认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交付的设备在数量上和质量上符合合同要求，既有合同依据，又有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强强集团提出的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少交设备、设备质量有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入库单”、“验收报告”的真伪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明发原是上诉人强强集团下属部门负责人，张某既是上诉人强强集团的部门经理，又是签订本案合同的委托代理人。
诉讼中，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为证明自己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中包含了一张王明发于2009年4月1日出具的“入库单”和一张分别由王明发在验收部分签字、张某在情况说明部分签字签署时间有改动的“验收报告”。上诉人强强集团认为，张某、王明法均已离开公司，“入库单”、“验收报告”极有可能是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与张某、王明法串通伪造的，不具有证明力，但上诉人强强集团并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对“入库单”、“验收报告”的真伪如何认定，也不影响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评析，更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因此，上诉人强强集团提出的“入库单”、“验收报告”极有可能是被上诉人金星制造厂与张某、王明法串通伪造的不具有证明力等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64537.39元，由上诉人强强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小鸣
审判员 叶雅丽
审判员 王 俊
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