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盛达织带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机场路2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俊彦，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君力精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娄葑镇创投工业坊27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欧阳竹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凯力，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费红，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盛达织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君力精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甪商初字第0002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现已审查终结。
盛达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开始，其按君力公司要求加工各种规格型号的工业织带产品。其依约履行了定作义务并送货，但君力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截止2013年2月3日，定作价款总计人民币501532.62元，但君力公司仅支付人民币258426.59元，余款人民币243106.03元至今未付，经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君力公司支付定作价款人民币243106.03元及该款自2013年3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君力公司一审辩称：其因经营所需向苏州市吴中区希望玩具厂（以下简称希望玩具厂）采购尼龙带成品，希望玩具厂则向盛达公司采购工业织带材料，故盛达公司与其不存在合同关系；除支付盛达公司的人民币258426.59元，其还另向希望玩具厂支付人民币479301.7元，故其与希望玩具厂的定作价款已结清。综上，请求驳回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查查明：2009年8月至2013年2月，盛达公司按范乃伍的要求加工各种规格型号的织带。加工完毕后，盛达公司送货至坐落于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东方大道的希望玩具厂，同时盛达公司制作送货单52份，并在其上写明所送织带的品名及规格、颜色、数量、收货单位（均为希望玩具厂）、地址（均为甪直镇）、送货日期等，由范乃伍或万银春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价款总计人民币501532.62元。期间，盛达公司开具了销货单位为盛达公司、购货单位为君力公司的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2张。君力公司收到并认证抵扣。君力公司分别于2009年9月1日、12月30日，2010年1月12日、4月29日、6月12日、10月15日，2011年1月27日转账支付盛达公司共计人民币258426.59元。双方就余款发生争议，故引发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由盛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定作合同的相对方是否为君力公司。
君力公司称合同的相对方是希望玩具厂，系希望玩具厂向盛达公司定作工业织带，由盛达公司加工完毕后送货至希望玩具厂处，再经希望玩具厂加工成尼龙带成品后供应给其。其与盛达公司不存在业务往来。之所以认证抵扣盛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系因希望玩具厂未进行工商登记，无法开具发票，而希望玩具厂的负责人范乃伍表示对外采购材料时可让盛达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后范乃伍与盛达公司协商，由盛达公司直接开具购货单位为君力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便于君力公司领取后抵扣相应的税款。而之所以在2009年至2011年间将款项直接转账至盛达公司账户，系应范乃伍的要求，同时为了交易的便利，保障希望玩具厂的采购渠道，从而确保希望玩具厂按时向其供应尼龙带成品。盛达公司则表示与其洽谈定作业务的确为范乃伍，范乃伍从未向其出示任何代表其身份的书面材料，但自称系君力公司的业务员，其根据范乃伍的指示进行加工，加工完毕后应范乃伍的要求送货至希望玩具厂。之后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并交给君力公司，君力公司再根据发票金额付款。因双方多次往来均未出现问题，故从未审查过范乃伍的代理权限。因与君力公司发生的业务量不是很大，在实际交易往来中不签合同也很正常，所以也没有和君力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对此，君力公司表示范乃伍非公司员工，也从未授权范乃伍与盛达公司订立定作合同。君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君力公司与希望玩具厂于2011年8月11日签订的采购单一份，其中落款处卖方显示为范乃伍，买方显示为贺某。2、中国光大银行出具的转账支票存根5份，显示2011年6月29日，2012年1月13日、3月8日、4月11日、5月7日君力公司分别转账给付范乃伍合计人民币219600元；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转账支票存根9份，显示2011年12月22日，2012年8月2日、10月10日、12月20日，2013年1月31日、2月4日、5月30日、6月28日、8月1日君力公司分别转账给付范乃伍合计人民币259707.7元。3、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2010年6月12日的进账单（回单）及转账支票存根各一张，其中进账单付款人一栏显示为君力精工公司、收款人一栏显示为盛达织带公司；转账支票存根收款人一栏显示为范乃伍、用途一栏显示为盛达织带。4、2011年11月3日、12月29日，2012年2月22日的送货通知单三份，其中品名及规格一栏显示为尼龙带成品，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显示为希望玩具。5、君力公司与范乃伍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尼龙带不良品赔偿协议一份，其中落款处甲方显示为君力精工公司负责人贺某，乙方显示为苏州希望玩具厂负责人范乃伍。经质证，盛达公司认为证据1、2、4、5与本案无关，只能证明君力公司与希望玩具厂或者范乃伍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对证据3无异议，确认当时系范乃伍拿着转账支票过来付款。
审理中，君力公司申请证人贺某出庭作证，据贺某陈述，其系君力公司的总经理，2009年至2013年，公司向希望玩具厂采购尼龙带成品，因希望玩具厂未进行工商登记，无法开具发票，而公司进出账需要有凭证，故范乃伍让盛达公司开具发票，公司在收到发票后根据范乃伍的指示直接付款给盛达公司。之所以从2011年6月开始付款给范乃伍而不再付款给盛达公司也是应范乃伍的要求。盛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另，原审法院对范乃伍开设在陶浜处的希望玩具厂进行现场勘察，据租住在该处的房客反映，范乃伍曾在该处租用4间平房和1处楼房开设玩具厂，具体叫什么名字其不清楚。曾有工人在该处加工生产过织带，至今楼房客厅处仍留存有织带扣子之类的原材料。2013年左右，范乃伍的厂就不开了，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盛达公司、君力公司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庭审中，双方均称无法联系到范乃伍。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认定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二是行为人无代理权但具有有权代理的权利外观；三是相对人善意无过失；四是相对人判断并确定交易对象为被代理人的时间为订立合同时，除非合同履行中交易主体发生变更。本案中，范乃伍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主要理由是：1、范乃伍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本案中，盛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均由盛达公司在收货单位一栏写明系希望玩具厂，最终签字确认的也是范乃伍个人，君力公司并未盖章；订立合同时范乃伍亦未向盛达公司出示其代表君力公司或受君力公司委托订立定作合同的授权委托书。因此，范乃伍以君力公司的名义与盛达公司订立定作合同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2、范乃伍与盛达公司订立合同时，不具有足以使盛达公司相信其有权代理君力公司的事实和理由。盛达公司主张范乃伍代表君力公司的主要证据是君力公司认证抵扣的增值税发票及直接付款给盛达公司的转账凭证，对此，君力公司作出了合理解释，且上述证据仅能表明君力公司支付了盛达公司相应的定作价款，并不能必然视为君力公司对范乃伍的行为予以事后确认或追认，另上述证据系盛达公司于合同订立之后的供货期间取得。因此，没有证据证明盛达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相信范乃伍有权代表君力公司。3、盛达公司具有过失。盛达公司在与范乃伍订立合同时，既不审查核实范乃伍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又不要求君力公司在送货单上加盖印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要求君力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具有明显过错。综上，范乃伍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故盛达公司主张涉案定作合同的相对方系君力公司，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之规定，裁定：驳回盛达公司的起诉。
盛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盛达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范乃武有权代表君力公司。从时间上开，2009年8月开始至2013年2月3日结束，君力公司对范乃武的代理权限未提出异议，盛达公司也曾与范乃武一起到君力公司催款。盛达公司开具12此发票，全部由君力公司接收并且认证、抵扣，前八次均得到君力公司全额付款，其中6笔银行转账，1笔由范乃武转交，且金额与发票一一对应。盛达公司将定作物交给希望玩具厂，仅是需要增加一个加工环节，这在加工行业中极为普遍，在结算上仍然是盛达公司与君力公司进行的结算。盛达公司在供货中大部分由范乃武代表君力公司签收，我方尽到充分的谨慎，且有几次送货是直接送到君力公司处。二、原审法院忽略了盛达公司的善意，回避君力公司的过失。1、订立合同时盛达公司已向范乃武了解了君力公司的资信情况等，通过第1笔交易的成功，对此确信无疑，后来7笔交易中都很顺利，君力公司未对范乃武提出异议，所以盛达公司没有怀疑过范乃武系对方业务员的身份。因此，盛达公司没有再要求君力公司在送货单上盖章，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君力公司以付款和接受我方开具发票的行为确认和追认了双方交易。2、君力公司关于收取发票和付款的“合理解释”不成立。3、君力公司在交易中存在重大过错。若君力公司的主张成立，其明知道交易主体并非盛达公司，为何要接收税票，这违反了国家有关增值税发票的强制性规定。综上，范乃武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改判君力公司支付定作款，诉讼费用由君力公司承担。
君力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关于增值税发票，君力公司与希望玩具厂签订采购合同，由希望玩具厂向我方提供尼龙袋成品，希望玩具厂为加工尼龙袋向盛达公司采购工业织带。盛达公司与希望玩具厂，希望玩具厂与君力公司之间分别成立合同关系。履行中因为希望玩具厂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所以由盛达公司开具，我方直接抵扣，但从未因此受让希望玩具厂与盛达公司之间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二、关于付款，希望玩具厂要求君力公司将部分材料款直接支付给盛达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交易便利的原则，盛达公司不因此享有对君力公司的合同权利，我方仅有支付与希望玩具厂合同项下款项的义务。现除希望玩具厂供应不良品的违约赔偿外，我方与希望玩具厂已经结清。三、关于表见代理，要求以被代理人的行为与外观的形成就一定牵连性，即被代理人有过错为前提。本案中，范乃武系希望玩具厂负责人，不在君力公司就职，盛达公司从未口头或书面告知君力公司范乃武有权代表盛达公司，不存在过错。范乃武的营业场所与盛达公司不在一处，且系黑作坊，盛达公司对范乃武的代理权限应当产生合理怀疑。君力公司从未参与盛达公司与希望玩具厂之间签订合同，盛达公司没有理由认为君力公司是合同相对方。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并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君力公司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首先、盛达公司提供的君力公司的名称和住所地等信息明确，足以使君力公司与他人相区别，故应当认定君力公司为明确的被告；其次、盛达公司要求君力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清楚，且盛达公司已说明了基本的事实和理由。因此，君力公司应为适格被告，盛达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原审法院应当予以实体审理，其裁定驳回盛达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甪商初字第00029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钱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