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2行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茶花，女，195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代理人沈华英（陈茶花女儿，特别授权代理），女，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代理人沈华玉（陈茶花女儿，特别授权代理），女，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公安局，住所地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前应路1588号。
法定代表人沈汝秉，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慧斌，慈溪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成松波，慈溪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公安局，住所地宁波市中兴路658号。
法定代表人黎伟挺，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冰源（特别授权代理），宁波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程爱军（特别授权代理），宁波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应国成，男，196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陈茶花因诉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宁波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的（2017）浙0203行初1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8月1日，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作出慈公（长）行罚决字[2017]1306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被上诉人应国成在慈溪长河镇沧北村××号附近因琐事与上诉人发生争执，后用扇巴掌的方式对上诉人进行殴打，随后将上诉人的停放于六塘江附近的电瓶三轮车踢了一脚，致使该车溜入河中，导致上诉人受伤及财物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以被上诉人应国成故意损毁财物给予其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以被上诉人应国成殴打他人给予其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两项行政处罚合并执行，决定给予被上诉人应国成行政拘留二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2017年11月1日，被上诉人宁波市公安局作出甬公复决字[2017]16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办案期限违反法律规定，但慈公（长）行罚决字[2017]1306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决定确认该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3日17时许，原告在慈溪市长河镇沧北村××号附近因琐事与第三人的妻子陆华明发生争执，第三人用手扇了原告巴掌，并将原告停在旁边的电动三轮车踢进了河中，随后双方被劝阻。被告慈溪市公安局下属的长河派出所接到报案后，进行调查处置，并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8月1日，被告慈溪市公安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原告不服该处罚决定，于2017年8月16日向被告宁波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宁波市公安局延长复议期限后，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被告慈溪市公安局负责其辖区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有权予以处罚。该案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一是被告慈溪市公安局认定第三人实施了殴打原告的行为，其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二是原告左膝半月板损伤是否系第三人殴打所致；三是鉴定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第三人之子应炳炳也参与了殴打过程，被告慈溪市公安局应追究其责任。该院认为，根据询问笔录记载，仅有原告的询问笔录指控应炳炳参与殴打，而其他询问笔录均未有与之对应的应炳炳参与殴打情节。结合现有的各项其他证据，该殴打情节未出现，也未被确认。因此被告慈溪市公安局认定第三人系违法行为人，并无不妥。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其左膝半月板损伤系为第三人及案外人应炳炳殴打所致。对此该院认为，根据询问笔录记载，第三人自始认为自己仅扇了原告几个巴掌，原告虽指控第三人踢其腿部，并陈述案外人应国夫目睹了全过程，但应国夫的笔录中只提起当时第三人想去打原告，但被其劝住了，并未提及第三人踢原告腿部等情节。同时根据原告的病历资料记载，虽原告在入院时陈述左膝疼痛，但出院记录记载住院时“左膝压痛，活动无明显受限”，出院时“四肢活动感觉可，病理征未引出”。原告于2017年3月25日被确认为“左膝内侧半月板后角Ⅲ°损伤撕裂、左膝外侧半月板前后角Ⅱ°损伤变性、左膝滑囊少量积液”，此时距案发已有一个半月余，无法直接推断出该损伤确系由第三人所致。被告慈溪市公安局尽其审慎合理的调查职责，仍未能建立原告左膝半月板损伤与第三人殴打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故被告未认定原告左膝半月板损伤系第三人所为，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认为鉴定程序不合法。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对于受伤程度较重，可能构成轻伤以上伤害程度的、被侵害人要求作伤情鉴定的、违法嫌疑人、被侵害人对伤害程度有争议的，公安机关应当进行伤情鉴定。被告慈溪市公安局按照规定，将原告的病历资料交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由于无法确定原告的损伤是否系外伤引起，故向宁波市医学会进行医学咨询。宁波市医学会经过会诊后认为仍无法确定原告左膝内侧半月板后角Ⅲ°损伤撕裂、左膝外侧半月板前后角Ⅱ°损伤变性、左膝髌上囊后囊少量积液、髁间隆突增生、退行性变是否与外伤有关。被告慈溪市公安局口头告知原告该咨询意见，但未书面送达，虽存在一定瑕疵，但并无明显不当。被告慈溪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以第三人故意损毁财物给予其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以第三人殴打他人给予其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并最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规定，决定给予第三人行政拘留二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其量罚幅度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该案中，扣除鉴定期间，被告慈溪市公安局办案期限已超期。对于该程序违法问题，被告宁波市公安局已在被诉复议决定中指出，并确认被诉处罚决定违法。该院认为，复议机关所作复议结论正确。综上，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但办案期限超出法律规定，程序轻微违法。鉴于行政处罚结果正确，在实体上不影响原告权益，同时对于程序轻微违法之处，复议机关亦给予指出修正。该院认为，对于被诉处罚决定，无需撤销。对原告的其他诉请，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诉处罚决定违法，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茶花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应国成用手扇了上诉人巴掌，并将上诉人停在旁边的电动三轮车踢进了河中，与事实不符。（一）在相关证人询问时均表示未亲眼见到殴打现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只依据被上诉人应国成一家的陈述，未结合上诉人的伤势，就认定被上诉人应国成只用手扇巴掌的方式殴打上诉人，显然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是被上诉人应国成先拳打脚踢殴打上诉人，并推倒在地，其儿子应炳炳随后也跑来共同殴打上诉人头顶，用脚踢上诉人。上诉人在入院时早已出现脑震荡，头痛头晕，伴恶心呕吐，还有左膝疼痛活动受限。按常理如果只是简单用手扇了几个巴掌，怎么会打得如此严重，况且如果只用手扇巴掌造成膝盖受伤的可能性很小，除非用脚踢等更加猛烈的方式殴打造成。（二）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认定被上诉人应国成只用脚踢了一下电瓶车，车子就溜入河中，显然与事实不符。六塘江的河沿有三十公分左右，怎么可能随便一脚就能将车子踢下河。上诉人确认是被上诉人应国成将车推入六塘江的。应炳炳和陈早仁在询问中的陈述也表明电瓶车是被被上诉人应国成推到河里的。二、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未认定上诉人左膝半月板损伤系被上诉人应国成所为并无不当，该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做笔录时，就向办案人员陈述了其头部、胸部、臀部和脚上被被上诉人应国成父子殴打的事实。事发前，上诉人膝盖并未出现疼痛的情况，日常活动能行动自如。入院时，上诉人就向医生陈述膝盖疼痛的情况，只是当时上诉人的头痛症状更加严重，所以治疗重点在头部，但在2017年2月3日19时20分的医院门诊记录中，都有记载“左小腿上段压痛，活动受限”“左胫骨近端骨折可疑”等症状。入院资料中的补充及专科情况中也提到了“左膝局部压痛，活动受限”的情况。出院后，上诉人因左膝疼痛未见好转一直在门诊治疗，直至2017年3月25日被确诊为半月板损伤撕裂，上诉人事发前后的腿部活动能力相差很大，上诉人的半月板损伤明显与被上诉人应国成父子的殴打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时，被上诉人应国成的妻子在2017年2月14日的询问笔录中提到“……并看见陈茶花从地上爬起来……”，也可以印证上诉人当时被被上诉人应国成打倒在地的事实。此外，据了解，上诉人住院后，针对上诉人的左膝疼痛，经骨科医生会诊，医院于2017年2月7日曾开出磁共振检查申请单，后不知何故申请单被撤销。由此也表明上诉人的膝盖损伤当时已得到医院关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未作书面答辩，其在审理中辩称：首先，根据被上诉人应国成的陈述和申辩、上诉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病例资料、照片、价格认定报告书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应国成殴打上诉人和脚踢上诉人电动车致掉入河中的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决定给予被上诉人应国成行政拘留二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控告被应炳炳殴打，经调查，根据现有证据，仅有上诉人的指控，并无其他证据证实，认定应炳炳实施殴打上诉人的证据不足。最后，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半月板损伤系被殴打造成，相关医学专家也无法确定半月板损伤和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慈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对上诉人的损伤鉴定，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下辖长河派出所将上述情况已告知了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宁波市公安局辩称：一、被诉复议决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应国成实施了殴打上诉人及用脚踢上诉人三轮车致车辆溜到河里的行为，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但办案期限超过法定期限，违反法定程序。故被上诉人宁波市公安局作出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被诉复议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二、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宁波市公安局于2017年8月16日收到上诉人的复议申请，8月21日通知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提交答复和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于8月31日向被上诉人宁波市公安局提交了答复意见及证据。被上诉人宁波市公安局审查发现，案件情况复杂，不能在法定的60日内办结，经被上诉人宁波市公安局负责人批准办案期限延长30日，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送达上诉人。综上，被上诉人宁波市公安局在规定期限内依法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7年2月3日17时许，上诉人在慈溪市长河镇沧北村××号附近因琐事与被上诉人应国成的妻子陆华明发生争执，被上诉人应国成对上诉人进行了殴打，导致上诉人受伤，并脚踢上诉人停在附近的电动三轮车致其坠入河中。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下辖长河派出所接到报案后，进行了调查处置，并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8月1日，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上诉人不服该处罚决定，于2017年8月16日向被上诉人宁波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上诉人宁波市公安局延长复议期限后，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被诉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作出的职权依据及被诉复议决定作出的程序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项，一是被诉处罚决定关于殴打方式、殴打人员及损毁财物方式等相关事实的认定是否清楚，二是被诉处罚决定未认定上诉人左膝伤势与被上诉人应国成的殴打具有因果关系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国成及其子应炳炳多次对上诉人拳打脚踢，而被诉处罚决定仅认定被上诉人应国成扇了上诉人两个巴掌，认定事实不清。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国成及其妻子陆华明的询问笔录外，并无目击证人的证言或其他相关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被殴打的具体情况。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前，应当审查案件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实充分。本案中，除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应国成实施了除扇巴掌以外的殴打行为，亦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应炳炳对上诉人实施了殴打行为。因此，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被诉处罚决定对上诉人主张的上述事实未予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病历资料显示，上诉人2017年2月3日被被上诉人应国成殴打后，于同日前往医院就诊，并于次日住院治疗。根据出院记录记载，上诉人入院时“四肢感觉可，病理征未引出。左膝局部压痛，活动无明显受限”，出院时“四肢活动感觉可，病理征未引出”。因此，当时医院并未确诊上诉人的左膝伤势。直至2017年3月25日，上诉人才被确诊为“左膝内侧半月板后角Ⅲ°损伤撕裂、左膝外侧半月板前后角Ⅱ°损伤变性、左膝滑囊少量积液”，此时距事发已有50日，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判断上诉人的左膝伤势是否系被上诉人应国成殴打所致。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提交了宁波市医学会医学咨询意见书予以佐证，而上诉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左膝伤势与被上诉人应国成殴打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经调查，并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左膝伤势系被上诉人应国成殴打所致，故被诉处罚决定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此外，因无法在被上诉人应国成的殴打行为与上诉人的左膝伤势之间建立因果关系，经咨询宁波市医学会专家意见，鉴定机构未作出鉴定结论，对此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口头告知了上诉人，但未书面送达，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并未剥夺上诉人的知情权，本院予以指正。另，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办案期限超过法定期限，被诉复议决定已据此确认其违法，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茶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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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 晴
审 判 员 俞朝凤
审 判 员 孙 雪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贺 磊
书 记 员 俞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