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1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俞彩娣，女，195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嵇波，男，197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嵇勇，男，197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定军，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财通，男，196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
委托代理人：陈真杰，浙江名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颜志平，男，197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
委托代理人：邱海刚，浙江名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费瑞成，男，195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
上诉人俞彩娣、嵇波、嵇勇、张财通为与被上诉人费瑞成、颜志平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17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嵇波及其与俞彩娣、嵇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定军，上诉人张财通的委托代理人陈真杰，被上诉人颜志平的委托代理人邱海刚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彩娣、嵇波、嵇勇起诉称：2016年4月2日凌晨4-5点钟在嵊山港，俞彩娣、嵇波、嵇勇的亲属嵇某搭乘费瑞成所有的“渔211”船出海钓鱼。当费瑞成驾船沿嵊山内港码头出港时，受到旁边张财通所属的“渔226”船、颜志平所属的“渔191”船的触碰和挤压，导致嵇某受伤，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俞彩娣、嵇波、嵇勇认为，张财通、颜志平、费瑞成对嵇某的死亡都负有责任，理应予以赔偿。为此，请求判令：1、张财通、颜志平、费瑞成共同赔偿残废赔偿金655710元，丧葬费25859.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确认俞彩娣、嵇波、嵇勇的上述赔偿款对“浙嵊渔06226”船、“浙嵊渔06191”船、“浙嵊渔66211”船（该三船以下分别简称为“渔226”、“渔191”、“渔211”）享有船舶优先权。
张财通在一审中答辩称：嵇某受伤经过和死亡原因不明，张财通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没有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对张财通的诉讼请求。且事发当日大风将起，嵇某自己腿有残疾，这种情况下出海，其受伤和死亡本人应当负责。
颜志平在一审中答辩称：嵇某受伤与颜志平没有因果关系，其诉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对颜志平的诉讼请求。且嵇某是农村户口，不能按城镇标准，嵇某明知自身残疾还强行出海，其自身对造成的伤害存在重大过错。
费瑞成在一审中答辩称：事故发生是由于张财通的“渔226”船倒船所导致，应由张财通负事故主要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日凌晨4-5时，俞彩娣、嵇波、嵇勇的亲属嵇某乘费瑞成所有的“渔211”船准备出海钓鱼。费瑞成驾船沿嵊山内港码头出港时，因受张财通所有的“渔226”等当时已更早停在进出口处的船舶影响，“渔211”船在进出口处受到触碰挤压，导致嵇某腹部受伤，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对当事人关于法律责任和赔偿金额的争议评析如下：
一、关于张财通、颜志平、费瑞成是否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的问题。
嵇某在涉案事故中受伤，并最终导致死亡结果发生，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到底因怎样的行为或原因导致嵇某受伤，本案双方对此各执一辞，也未有相关部门出具权威的事故调查报告，一审法院现仅能结合全案证据对涉案张财通、颜志平、费瑞成的责任承担问题作出法律上的分析判断：
1、颜志平的责任承担问题。颜志平是“渔191”船的登记所有权人，认定其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关键在于“渔191”船与嵇某受伤致死的事故发生是否存在关联。从证据看，俞彩娣、嵇波、嵇勇未提供关于事故如何发生的相关证据；颜志平陈述其所有的“渔191”船驶达事故现场时，事故已经发生；颜志平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颜某当庭陈述，“渔191”船是在事故发生之后约十多分钟才到达现场；而一审法院所调取的公安机关16份询问笔录中也均未有人证明“渔191”船与发生事故的“渔211”船之间存在接触。综上，从全案现有证据分析，不能认定“渔191”船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作为“渔191”船登记所有权人的颜志平对本次事故不承担责任。
2、费瑞成的责任承担问题。嵇某系乘坐费瑞成所有的“渔211”船的过程中受伤，对该事实俞彩娣、嵇波、嵇勇及费瑞成均无异议，且有嵊山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生房诗贝笔录对嵇某腹部受伤并在去医院途中死亡的事实予以印证，因此，可以认定，费瑞成的驾驶行为与嵇某的死亡后果存在直接关系。但是对事故发生原因，以及事故发生时，费瑞成的船舶到底是处于什么情况，公安机关经过全面调查也未能有明确结论。从证据看，1）费瑞成在公安机关对该事实有过数次陈述，内容基本一致：我驾驶“渔211”船准备离开小渔港码头，开了30多米，看到有三四条渔船同时出入，堵在小渔港码头的出入口，就把船停下，船头朝着旁边“渔226”的船尾，等了两三分钟，“渔226”船突然倒船，把我的“渔211”船压得朝大船倾斜，我看到嵇某倒在船头舱板捂住肚子讲痛死了。2）“渔226”船的船长吕国忠、船员金龙平、王信国、祖跃珍等人陈述未目击嵇某受伤的过程，但是关于“渔226”和“渔211”两船所处位置的陈述与费瑞成基本一致，确定当时“渔226”船横在小渔港入口，小舢板（即“渔211”船）从小渔港开出来，想从“渔226”船边上的水道挤出去，但开到“渔226”船船尾时被卡住停下了。根据上述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事故发生时“渔211”船处于发动或移动状态，但是，事故发生时“渔211”船停靠在“渔226”船的船尾的事实，费瑞成及相关证人证言都给予了一致陈述，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小渔港码头是区域较狭窄的码头，费瑞成明知出入口已被堵入，仍欲强行从“渔226”船旁边的水道穿过，被卡住后，又停靠在与“渔226”船过于接近的距离内，从而使得自身驾驶的船舶处于危险境地，对其后所发生的船舶触碰及嵇某的受伤致死事故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3、张财通的责任承担问题。如上所述，嵇某乘坐的“渔211”船停靠在“渔226”船船尾，两船触碰，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因此，作为“渔226”船登记所有权人张财通与本案发生具有因果联系。对于触碰发生时“渔226”船的状态及是否存在过错等情况，一审法院首先从证据层面分析如下：1)费瑞成、公安机关所做的颜志平笔录、毛存昌笔录均陈述，事故发生前后，“渔226”船有过开动的行为。其中费瑞成直接陈述是：“渔226”船的突然发动倒船与“渔211”船相碰，导致嵇某的受伤致死；颜志平陈述：“渔226”船当时是开动的，来回倒了好多次才进港，船尾又没有人看着；毛存昌陈述，“渔226”船挡住小渔港进出口位置，我驾驶自己的小船从岸边中间空隙开了过去，但开到“渔226”船尾部时，该船突然开动了，螺旋桨打起的浪花把我的小船掀翻。当时我船的后面还有费瑞成的小舢板。2）公安机关所做的“渔226”船船长吕国忠、船员金龙平、王信国、祖跃珍等人对此陈述在细节上存在不一致，但对“渔226”船当时卡在小渔港进出口处，“渔211”船想开也开不出去，并停靠在其船尾的事实均予以了陈述，其中吕国忠陈述：凌晨4时许，我想将船开进小渔港，由于进出口处位置比较狭窄，船在后退时卡住了，横在小渔港进出口处。一艘小舢板想开出小渔港，将船沿着我的船左舷慢慢往船尾开，后面就停靠在我船尾了，后面的事情不清楚。金龙平陈述：早上五时许，我们船卡在小渔港入口处，后面有其他船，倒车倒不了，一条小舢板从小渔港出来，我跟小船说等一下，但小船上的两人没理会我们，后来出事的事情不清楚。祖跃珍陈述：事故当天凌晨4点多，“渔226”船来回开了有半个小时没有开进小渔港，卡在小渔港入口处，停了有半小时，过了二十几分钟才开进小渔港。3）颜志平提供的“渔226”船的轨迹图显示，2016年4月2日3时46分“渔226”船到达该码头内侧，至5时06分一直存在移动轨迹。从上述证据分析，事故发生的当天凌晨4点半到5时许，“渔226”船在小渔港内来回移动，后被卡在出入口处，“渔211”船想开出小渔港，后又停靠在“渔226”船边的事实比较清楚。据上，可以判断“渔226”船在事故前后确实存在“来回移动”和之后“停靠不动”两个状态，但因嵇某受伤的事故发生过程极为短暂，仅在两船触碰的一瞬间，具体时间不能确定，目击事故发生之时“渔226”船正在倒船的证据目前仅有费瑞成陈述，因此，事故发生之时“渔226”船是处于“来回移动”还是“停靠不动”的状态凭现有证据并不能予以准确认定，本案系普通的侵权责任纠纷，对此俞彩娣、嵇波、嵇勇应负有举证责任，现俞彩娣、嵇波、嵇勇不能证明事发当时“渔226”船存在移动或倒船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但是，一审法院也同时认为，用适合当时环境和情况的一切有效手段断定是否存在碰撞危险是每一船舶的义务，本案中，从小渔港码头的海域环境看，“渔226”船因自身的驾驶不慎而使船舶横卡在进出口处，阻挡了其他船舶顺利通过，且在被卡住之时，也未采取适当而有效的避碰行动，对可能发生的危险预判和观察了望不足，疏忽大意，对其后所生的船舶触碰及嵇某的受伤致死事故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财通作为“渔226”船的登记所有权人对本案事故应当承担责任。
二、关于赔偿数额问题。
俞彩娣、嵇波、嵇勇共提出四项主张，分别为死亡赔偿金655710元、丧葬费25859.5元、误工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对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费瑞成、张财通未有异议，但认为误工费应有依据，对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为316875元。一审法院认为，误工费2700元属于合理范围，但关于赔偿标准问题，被侵害人嵇某系渔民，俞彩娣、嵇波、嵇勇未提供相应的嵇某系城镇居民的证据，故费瑞成、张财通对此的抗辩有理，予以支持，对嵇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为316875元（21125元×15年）。综上，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为共计395434.5元（316875+25859.5+2700+5000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费瑞成、张财通所有的船舶分别实施了危及他人身安全的行为，对事故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俞彩娣、嵇波、嵇勇主张张财通、颜志平、费瑞成之间承担共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费瑞成、张财通对于所实施的行为没有共同的主观意思联络，彼此之间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且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认费瑞成、张财通各自的责任大小，故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事故赔偿金额为395434.5元，费瑞成、张财通应分别承担197717.25元，且上述款项分别对费瑞成所有的“渔211”船、对张财通所有的“渔226”船享有船舶优先权。俞彩娣、嵇波、嵇勇还主张颜志平承担共同责任，因证据不足，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审理中，张财通还提出嵇某明知自己腿有残疾，且事发当日天气恶劣，以身犯险，应当认定其自身存在过错，并承担相应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嵇某的身体状况和当时的天气情况均尚达不到对事故发生造成影响的程度，不能认定嵇某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张财通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0日判决：一、费瑞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俞彩娣、嵇波、嵇勇赔偿款197717.25元，且上述款项对费瑞成所有的“浙嵊渔66211”船享有船舶优先权；二、张财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俞彩娣、嵇波、嵇勇赔偿款197717.25元，且上述款项对张财通所有的“浙嵊渔06226”船享有船舶优先权；三、驳回俞彩娣、嵇波、嵇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0元，由俞彩娣、嵇波、嵇勇负担5141元，费瑞成、张财通分别负担2999.5元。
俞彩娣、嵇波、嵇勇与张财通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俞彩娣、嵇波、嵇勇上诉称：张财通所有的“渔226”船与费瑞成所有的“渔211”船发生接触，导致乘在“渔211”船上的俞彩娣、嵇波、嵇勇的亲属嵇某死亡。虽然“渔211”船总吨位不足20总吨，但与其碰撞的是20总吨以上的海船，故属我国海商法的船舶碰撞范畴，且两船互有过失，对因碰撞所造成的船上人员伤亡事故，根据我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三款等的规定，张财通、费瑞成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援引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判决张财通、费瑞成各自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财通、费瑞成对俞彩娣、嵇波、嵇勇的亲属嵇某伤亡的赔偿款395434.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就上述赔偿款对张财通所有“渔226”船、费瑞成所有的“渔211”船享有船舶优先权。
张财通答辩称：适用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需具备船舶发生碰撞并互有过失。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不能确认涉案两条船舶是否确实发生碰撞，现亦无证据证明大船“渔226”当时是否在开动，即“渔226”船是否有过失不能确定，故本案不能适用海商法，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并无不当。
颜志平述称：因俞彩娣、嵇波、嵇勇的上诉没有涉及颜志平，且一审判决对颜志平的认定是正确的，故对俞彩娣、嵇波、嵇勇的上诉不发表意见。
张财通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张财通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基础。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时，不能确定“渔226”船是处于来回移动还是停靠不动状态，因而俞彩娣、嵇波、嵇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仅以“渔226”船卡在进出口处为由，就认定“渔226”船应承担责任，而没有分析其中的具体因果关系，实在牵强附会。“渔226”船卡在出口处系客观地理环境导致，并非“渔226”船驾驶人员主观故意为之，故张财通对嵇某的死亡不应当负有责任。二、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嵇某自已的过错。嵇某乘坐的“渔211”船并非公共交通船舶，而是嵇某自己单独雇佣，用于出海钓鱼的船只，在当时天气明确恶化、大船都不敢顶风作业，“渔211”船居然敢冒险出港，其主观上对危险的轻忽十分明显，而一审法院居然认为嵇某的身体状况和当时的天气情况均尚达不到对事故发生造成影响的程度，让人难以信服。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财通不承担责任。
俞彩娣、嵇波、嵇勇答辩称：一、即使不能确定事发当时“渔226”船存在移动或倒船的行为，但根据该船船员王信国的陈述，结合其他人员的笔录，可以认定“渔226”船与“渔211”船在嵊山港码头进出口处发生过接触，即发生过碰撞的事实，而碰撞的主要原因是由于两船都没有做到谨慎驾驶船舶，并缺少瞭望和疏忽大意，两船对碰撞后果的造成均具有过失，张财通作为“渔226”船所有人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二、嵇某身体虽有残疾，但其搭乘“渔211”船出海钓鱼，并非造成船舶碰撞的原因，故死者对船舶碰撞不存在过错，张财通不应将费瑞成的过失责任转嫁给嵇某。张财通主张死者嵇某单独雇佣且由其意志决定船强行出港毫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张财通的上诉。
颜志平述称：因张财通的上诉没有涉及颜志平，且一审判决对颜志平的认定是正确的，故对张财通的上诉不发表意见。
费瑞成既未参加调查质证，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张财通对涉案事故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
根据查明的事实，嵇某系乘坐费瑞成所有的“渔211”船的过程中腹部受伤，在送医院途中死亡的事实清楚，对此费瑞成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张财通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由于嵇某受伤过程极为短暂，相关公安部门对涉案事故进行调查后亦未作出相应的调查报告，而根据相关人员在公安调查时的陈述，对嵇某的受伤过程无人所见，但关于事故发生前后“渔226”船与“渔211”船所处的位置，费瑞成与“渔226”船船上人员的陈述基本一致，即涉案事故发生当天凌晨4时-5时许，“渔226”船在小渔港内来回移动，后被横卡在出入口处，“渔211”船从小渔港开出来，想从“渔226”船边上的水道挤出去，后“211”船停靠在“226”船船尾。结合颜志平在一审时提交的“渔226”船的轨迹图，虽然现要认定“渔226船”在事故发生时处于“来回移动”或“停靠不动”状态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但根据前述事发后两船所处的位置，及“渔226”船船长吕国忠在公安调查时称：“当时吹的是南风8级，因为当时浙嵊渔06191号船和我船紧靠着，旁边还有一艘船和浙嵊渔06191号船紧靠着，吹南风的话，会将我们这艘船往小舢板（注：“渔211”船）那边压，这是有可能将小舢板压到的。”“渔226”船船员金龙平陈述称：“小船应该在从我们船尾与码头的缝隙出去被夹到的。”“渔226”船船员王信国陈述称：“小船开到我们浙嵊渔06226渔船的船尾的时候卡住了，小船就没有怎么动。当时船老大在说船要翻了，我听到后就从船舷上朝船尾看去发现出事的那艘小船船尾被我们的船压住了，小船的船头已经弯到我们船尾后面看不到了。”结合死者嵇某的受伤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渔226”与“渔211”船触碰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符合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小渔港码头系区域较狭窄码头，“渔226”船因自身的驾驶不慎致使船舶横卡在进出口处，阻挡了其他船舶的顺利通行，同时，在船被卡住之时，“渔226”船未采取适当而有效的避碰措施，亦未派员加强了望，疏忽大意，“渔226”船对嵇某的死亡存在过失，张财通作为“渔226”船的所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认“渔226”船与“渔211”船的责任大小，故一审判决“渔226”船与“渔211”船对嵇某的死亡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张财通上诉认为其无需对嵇某的死亡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死者嵇某虽身有残疾，但这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至于事发当时的天气，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当时的天气情况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有相应的影响。故张财通认为嵇某自身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根据前述分析，“渔226”船与“渔211”船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互有过失，故根据我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互有过失的船舶，对造成的第三人的人身伤亡，负连带赔偿责任。一船连带支付的赔偿超过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比例的，有权向其他有过失的船舶追偿。”张财通、费瑞成对嵇某的死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俞彩娣、嵇波、嵇勇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信。
综上，张财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一审判决在认定“渔226”船与“渔211”船互有过失的情况下，未判决张财通、费瑞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欠当。俞彩娣、嵇波、嵇勇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费瑞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俞彩娣、嵇波、嵇勇赔偿款197717.25元，且上述款项对费瑞成所有的“浙嵊渔66211”船享有船舶优先权；二、张财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俞彩娣、嵇波、嵇勇赔偿款197717.25元，且上述款项对张财通所有的“浙嵊渔06226”船享有船舶优先权；”；
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
三、张财通、费瑞成对各自应承担的赔偿款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俞彩娣、嵇波、嵇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0元，由俞彩娣、嵇波、嵇勇负担5141元，费瑞成、张财通连带负担59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0元，由张财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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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黄 青
审 判 员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张碧青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