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彦林，男，1945年1月26日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吕琨，吕彦林之子，1972年10月27日生，农民，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高玉平，通化市东昌区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书勤，男，1939年10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集安市。
委托代理人：王庆丽，隋书勤儿媳，1966年6月25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吕彦林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集安市人民法院（2014）集民二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8日决定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彦林委托代理人吕琨、高玉平，被上诉人隋书勤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庆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彦林在一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始，隋书勤到我经营的砖厂拉红砖，销往集安市区各工地。截止到2010年6月12日，我俩对账时，隋书勤累计欠我砖款91280元，隋书勤于当日出具了一枚借据，并表示等工地算完账时付款。嗣后，经我多次催要，隋书勤仍未偿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隋书勤立即偿还我欠款9128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承担利息。
隋书勤在一审法院辩称：吕彦林所述不属实，这枚欠条确实是我出具的，但是该条因双方对账结算已经作废。我拉砖给冯某是从2010年3月开始，当时一共顶了二套房屋，一套顶给吕彦林、另一套顶给我。2010年7月，我俩经过一次对账，确认吕彦林尚欠我10.9万元。2012年9月30日，我俩又经过一次结算，吕彦林共计欠我9.6万元。2012年12月5日，吕彦林约我到市政府附近，说要看欠条，我以为吕彦林是要还钱，将条交给他。吕彦林将条拿去后直接撕毁，我没办法，先行回家。当天下午，我与儿媳及孙子去吕彦林家，将吕彦林撕条情况做了录音，吕彦林在录音当中也认可了撕条事实。在录音谈话中，吕彦林始终愿意给我再另行出具一枚4万元欠条。通过这个事实，也能确认吕彦林持有的这枚91280元欠据已经作废。因此，应驳回吕彦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吕彦林与隋书勤系朋友关系。吕彦林因承包砖厂拖欠案外人杨某三年大窑承包费12万元（每年承包费40000元）及炉灰渣款13万元，而案外人杨某又拖欠隋书勤资金，因此案外人杨某将其持有的25万元债权转让给隋书勤用以抵顶拖欠隋书勤的欠款。自2009年始，隋书勤从吕彦林经营的砖厂拉砖，销往集安各工地用以抵顶双方债务。期间吕彦林因砖厂运营缺少资金为由另行向隋书勤借款16.5万元；2010年7月，经双方结算，吕彦林尚欠隋书勤10.9万元；2012年9月30日，双方再次结算，吕彦林尚欠隋书勤9.6万元。2012年12月5日，吕彦林约隋书勤至集安市政府附近，在未经隋书勤同意的情况下，将隋书勤持有的、吕彦林出具的金额为9.6万元的欠条单方撕毁。
冯某承建集安市梦景家园小区期间，通过隋书勤从吕彦林处赊购红砖。工程完工后，冯某用二套楼房抵顶拖欠吕彦林的红砖款。其中一套吕彦林转卖他人，另外一套抵顶给隋书勤，隋书勤于2010年6月12日为吕彦林出具了一枚91280元欠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吕彦林虽持有欠据，但其诉称欠款事实存在的主张多处存疑，仅凭欠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首先，吕彦林诉称的91280元欠据未还清的主张存疑。2010年6月12日，隋书勤为吕彦林出具欠据后，双方于2010年7月、2012年9月30日分别经过二次对账结算（录音资料中双方均多次认可该事实）。而吕彦林仅以该欠据双方对账时未带为由，主张隋书勤未将该欠款还清的陈述存有疑点。且本案直接关键证据，即2012年9月30日，隋书勤持有的9.6万元欠据被吕彦林单方撕毁。而双方对该9.6万元欠据体现的内容各执一词，无法确定9.6万元欠据内容。因撕条的恶意行为系吕彦林所为，对欠据内容无法确认应当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对其主张的欠款隋书勤未偿还的事实，不予支持。其次，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足以影响认定吕彦林持有的91280元欠据效力的关键事实，吕彦林陈述存疑，且经查证多处与事实不符。吕彦林为隋书勤出具的10.9万元欠据，9.6万元欠据的还款时间及还款方式、还款金额、欠据内容吕彦林在前后二次庭审陈述多处自相矛盾。而结合录音资料可以确认，吕彦林均不同程度地歪曲事实，因录音资料系吕彦林无戒备情况下获取，故录音资料中吕彦林的陈述最具有客观真实性，可以认定前后二次开庭吕彦林不同程度虚构关键事实。最后，吕彦林为证明其持有的91280元欠据隋书勤未偿还，与证人吕某具伪证。庭审中，吕彦林及证人吕某为证明向隋书勤主张过欠款这一事实，声称2012年4月，二人共同向隋书勤索要过欠款，而经核实，确认本案证人吕某2012年4月尚在监狱服刑，因此吕彦林及证人催款事实虚假。而结合询问吕彦林的笔录内容，吕彦林对催要欠款这一过程的时间、人物又多次改口否认之前陈述，故其主张向隋书勤催要过欠款的事实存疑。综合以上事实，无法确认欠据的效力。遂判决：驳回吕彦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2元，由吕彦林负担。
判决后，吕彦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是：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书中审判长孙某不是合议庭成员，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法院审判笔录，一审法院未予评判，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只在2009年8月1日向被上诉人隋书勤借款16.5万元，没有另行再向其借款。一审认定2012年9月30日双方再次结算时，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9.6万元，不知一审证据在哪。一审认定上诉人在2012年12月5日将其出具的、被上诉人持有的9.6万元欠条单方撕毁，没有对录音资料真实性、合法性确认的情况下予以评判，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且“9.6万元欠条”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且（2013）通中民终字第587号民事判决对9.6万元欠款已进行评判。3、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欠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也未说明该欠据存在的疑点在哪，只用文字攻击上诉人。故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隋书勤答辩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欠条已作废，2012年9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时，已将该款结算，上诉人表示该欠据没有拿来，同意回家后自行销毁，并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了9.6万元的欠据。该欠据写明是顶房，且房屋已交付上诉人，并由上诉人自行处理，被上诉人不欠上诉人任何款。应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下列事项无争议，上诉人吕彦林与被上诉人隋书勤系朋友关系。2009年，上诉人吕彦林经营砖厂期间曾向被上诉人隋书勤借款16.5万元，此后，案外人杨某将其对上诉人吕彦林享有的债权25万元转让给被上诉人隋书勤。自2009年始，被上诉人隋书勤从上诉人吕彦林经营的砖厂拉砖，销往集安市各建筑工地用以抵顶双方债务。2010年6月12日，被上诉人隋书勤欲用冯某抵顶给其的一套住宅（集安市梦景家园10号楼4单元502室）冲抵上诉人吕彦林部分红砖款，上诉人吕彦林同意并亲自书写“欠据，91280元，上款系326000块砖X0.28，小冯用（顶房）”，被上诉人隋书勤在欠款处签名。此后，该房屋交付上诉人吕彦林。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项有争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被上诉人隋书勤是否应按欠据记载的内容给付上诉人吕彦林91280元。
上诉人吕彦林主张：欠据本身记载的内容，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虽然被上诉人称此款已经结算，但无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欠据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隋书勤应当返还上诉人吕彦林砖款91280元。
上诉人吕彦林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的证据有：1、欠据一份，拟证明隋书勤于2010年6月12日为其出具了91280元的欠据。2、证人吕某当庭证言，拟证明2011年八月节前及2012年4月前后，吕彦林与该证人两次向隋书勤催要该款。3、（2013）集民一初字第44号案件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在该笔录第5页记载，被上诉人隋书勤提出该款与其主张的9.6万元欠款无关，证明该91280元的欠款没有结算。
被上诉人隋书勤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欠据记载的款项已结算完毕，用以冲抵砖款的房屋已交付上诉人。对证据2有异议，证人证明的主张权利期间，该证人正在服刑。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主张的款项已冲抵完毕。
被上诉人隋书勤主张：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欠据写明是用房屋抵顶，被上诉人已将上诉人认可的房屋交付上诉人，对此，上诉人亦认可；故该欠据载明的款项已结清，被上诉人不应给付上诉人91280元。
被上诉人隋书勤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的证据有：1、视听资料一份，拟证明2012年12月5日，因被上诉人隋书勤持有的9.6万元欠据由上诉人吕彦林撕毁，被上诉人与其儿媳一同找到上诉人吕彦林，上诉人吕彦林承认撕毁了9.6万元的条子，并承认冯某顶砖款的房屋已顶完（视听资料整理笔录第18页下数第十一行）。2、证人冯某当庭证言，拟证明，其承建集安市梦景家园七号楼时需要砖，隋书勤为其提供砖，因其无现金结算，用其承建的四楼、五楼两房屋抵顶了欠隋书勤的砖款。隋书勤将其中的五楼给了吕彦林，因需要其签字，2010年在其办公室吕彦林与隋书勤打了欠条，但其不清楚欠条内容，2012年房屋过给吕彦林。
上诉人吕彦林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有异议，该录音资料不完整，系剪切后形成。对证据2冯某的证言无异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隋书勤对上诉人吕彦林提交的欠据及另案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供的吕某的当庭证言，被上诉人隋书勤有异议，且事后上诉人吕彦林承认该证人主张的期间尚在服刑，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隋书勤提供的视听资料，上诉人吕彦林有异议，认为经过剪切，但对其撕毁9.6万元欠据及已用房屋顶砖款一事认可，故对该部分内容予以采信；对冯某的当庭证言，上诉人吕彦林与被上诉人隋书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吕彦林据以主张欠款91280元的欠据已经结算完毕，其再以此向被上诉人隋书勤主张该欠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吕彦林因与被上诉人隋书勤过往关系较近，曾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隋书勤亦从上诉人经营的砖场运砖，双方互有经济往来。2010年6月12日，双方同意用被上诉人隋书勤从承建商冯某处抵顶来的一套房屋交给上诉人吕彦林，以充抵91280元的砖款，被上诉人隋书勤为上诉人吕彦林出具了91280元的欠据，上诉人吕彦林在该欠据上写明“顶房，小冯用”；2012年，被上诉人隋书勤按约定将集安市梦景家园10号楼4单元502室交付上诉人吕彦林。
本院认为，上诉人吕彦林持2010年6月12日的91280元欠据向被上诉人隋书勤主张权利，被上诉人隋书勤认为其用房屋抵顶了该欠款载明的全部款项，欠据上载明的91280元已结清。一、二审时，上诉人吕彦林也认可该款是用冯某建造的房屋抵顶的砖款，且其已于2012年实际收到约定抵顶的房屋。被上诉人隋书勤在2010年6月12日出具该欠据时，双方已同意用集安市梦景家园10号楼4单元502室抵顶其应付上诉人吕彦林砖款91280元，因当时房屋未完工，无法交付；2012年房屋建成后，被上诉人隋书勤已通过冯某将约定的房屋交付，至此，此欠据载明的内容全部履行完毕。现上诉人吕彦林再向被上诉人主张该欠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关于上诉人主张案由问题，因双方是针对赊购红砖而发生的纠纷，符合买卖合同的要件，故上诉人吕彦林该上诉理由成立。关于上诉人吕彦林提出审判长孙某未参加审理的问题，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审判长为张雅娟，且一审法院已做出更正裁定，纠正了该问题。关于上诉人吕彦林提出其提交的另案庭审笔录未质证的问题，一审庭审时对该庭审笔录已组织质证，且内容涉及隋书勤向上诉人吕彦林主张9.6万元欠款一事，在上诉人提出尚欠9.1万余元砖款时，被上诉人隋书勤已明确告知早已结算。该笔录记载的内容与上诉人吕彦林的陈述并不矛盾。关于上诉人吕彦林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其欠被上诉人隋书勤9.6万元、撕毁欠据，“不知证据在哪”问题，上诉人吕彦林对我院（2013）通中民终字第587号判决书认定的案件事实并无异议，且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中已认定上诉人吕彦林于2012年12月5日上午将被上诉人隋书勤持有的条撕毁，条中数额为9.6万元，上诉人吕彦林只承认欠被上诉人隋书勤4万元。故上诉人吕彦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程序有瑕疵，但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吕彦林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元，由上诉人吕彦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立洲
审判员 ：崔红霞
审判员 ：李国庆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婉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