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丙政。
委托代理人：马桂富，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肖永。
委托代理人：王加礼，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治东。
委托代理人：江学益。
上诉人徐丙政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5）庐江民一初字第02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肖永原审诉称：徐丙政欲参与工程投标交纳投标保证金，向王肖永借款300万元，并由李治东签字担保。现要求徐丙政及时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8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李治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徐丙政原审庭审中辩称：王肖永与徐丙政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徐丙政未实际接收300万元借款，徐丙政出具的是附条件的借条。参与工程投标交纳投标保证金事务主要是王肖永在控制操作，300万元资金流向与徐丙政无关，其中的150万元资金未能顺利返还不是因为徐丙政的原因导致，而是被案外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建设公司）截留。请求驳回王肖永对徐丙政的诉讼请求。
李治东原审庭审中辩称：王肖永与徐丙政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徐丙政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利息，约定的资金返还条件已满足，李治东无须承担保证责任，且保证已过保证期限。请求驳回王肖永对李治东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份，徐丙政欲以中太建设公司名义参加巢湖市庙岗安置点项目工程招投标，需交纳投标保证金300万元。2013年7月1日，徐丙政向王肖永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条今借到王肖永经手办理庙岗安置点投标保证金叁佰万元整（3000000.00），期限壹个月，利息已付，到期后负责全额返回公司账户，如因标书雷同或本人原因造成无法退回，本人承担一切损失。借款人徐丙政二○一三年七月一日”。李治东在该欠条上担保人项下签名。同日，王肖永分别向安徽金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赣建工公司）、孙权出具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条，共借得300万元。金赣建工公司、孙权按王肖永指示，于当日分别将150万元通过徽商银行和交通银行转账至中太建设淮北中奕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奕工程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淮北淮海路支行账户，付款附言：投标保证金。2013年7月2日，中奕工程公司又将该300万元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淮北淮海路支行转账至中太建设公司的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顺义支行账户，付款附言：巢湖市庙岗安置点保证金。同日，中太建设公司将该300万元通过中国银行廊坊分行营业部转账至招标中心所设立的合肥诚信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管理公司）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蜀山支行账户，交易附言：保证金。后该项目流标。2013年7月8日，诚信管理公司将该保证金300万元退还中太建设公司的中国银行廊坊分行营业部账户。2013年7月31日，中奕工程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淮北淮海路支行将150万元退还孙权的交通银行合肥高新区支行账户。其余150万元一直滞留在中太建设公司账户。金赣建工公司于2014年1月8日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起诉王肖永、徐丙政、中奕工程公司、中太建设公司，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蜀民一初字第00568号民事判决：一、王肖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赣建工公司偿还借款150万元，并支付150万元自2014年1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付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金赣建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庭审中，王肖永陈述借条上注明的“利息已付”系徐丙政给付了6万元利息。对此，徐丙政予以否认。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3年7月1日起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年利率（六个月至一年）为6%。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徐丙政以中太建设公司名义参与巢湖市庙岗安置点项目工程投标，徐丙政向王肖永出具借条借款300万元缴纳投标保证金，此款来源虽系王肖永向金赣建工公司以及孙权所借，金赣建工公司及孙权已按照王肖永指示，将上述款项3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中奕建设公司，由中太建设公司汇给中奕工程公司，再由中奕工程公司汇入招标中心设立的保证金账户即诚信管理公司账户，可见借贷款已经实际交付完毕，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效成立。后因该项目流标，诚信管理公司将300万元保证金退还中奕工程公司，而中奕工程公司仅退还孙权150万元，未退还金赣建工公司的150万元。金赣建工公司诉王肖永、徐丙政、中太建设公司、中奕工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由王肖永偿还金赣建工公司借款150万元及利息。故王肖永系案涉150万元款项的合法所有人，徐丙政应当依据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承担偿还责任。李治东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李治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2013年7月31日起六个月内。本案最初起诉时间为2014年6月27日；李治东在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王肖永不当得利纠纷案，王肖永提出债务抵销抗辩，该案起诉时间为2015年7月13日。两案王肖永主张权利时间皆超出了李治东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六个月内，无证据证明王肖永要求过李治东承担保证责任，故李治东的保证责任免除。本案原一审王肖永以不当得利案由起诉徐丙政、中太建设公司、中奕工程公司，但案件客观事实是徐丙政取得利益系基于与王肖永存在基础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非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重审中王肖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追加李治东为被告、撤回对中奕建设公司、中太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已予以准许。双方在借条中注明“利息已付”，现无证据证明具体已付利息数额，属约定利率不明；借条亦未约定逾期利率。故王肖永主张逾期借款利息应当自逾期之日2013年8月1日起算，按照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年利率6%计算。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徐丙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肖永返还借款150万元，并支付150万元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王肖永对李治东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徐丙政负担。
徐丙政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徐丙政与王肖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双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一要看是否有借条之类的书面材料，二要看是否有借贷的事实。对于借贷关系的案件不仅看是否有借据，在双方有争议的情况下还应查明资金的来源、资金的用途等事实及前因后果，整体考虑，从而确定事件的性质。借据只是表面的，是否有借贷的事实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仅有借贷的表面证据却没有借贷的事实，借贷关系是不成立的。就本案进行分析而言：首先，徐丙政并未参与庙港安置房项目的招投标，也未经手办理招标事务，更未收到王肖永的任何款项，双方之间借贷事实不存在。通过数次庭审笔录可以看出，这起招投标行为中，王肖永自始至终占据绝对主导地位，而徐丙政从一开始就完全处于被支配地位，保证金由王肖永找单位或个人筹集，挂靠的公司中太建设公司也由王肖永确定认可，保证金的转款路线及时间更是按照王肖永的意志进行，而且中太建设公司、中奕工程公司、金赣建工公司以及孙权均与王肖永熟悉，与徐丙政丝毫不认识。同时，借条中所约定的款项没有一笔转至徐丙政账户，也并非接受徐丙政意志进行转账。其次，徐丙政向王肖永出具的借条属于附条件的协议，生效条件尚未具备，依法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根据招投标相关法规及实践，投标企业在中标后，投标管理机构要扣除相关招标代理费、清单编制等服务费用，具体根据中标价格确定相应比例，金额较大。如所投标的公司中标，其所缴纳的投标保证金就可能被扣划得所剩无几。在本案中，王肖永允诺，工程如中标后将交由徐丙政实际施工，那么徐丙政作为项目受益人，需要承担这部分费用，并将该部分款项归还王肖永。王肖永为稳妥起见，要求徐丙政先行出具借条，徐丙政为获得施工权，加之缺乏基本法律知识，就按照王肖永意愿向其出具借条。该借条应当属于附条件的协议，但因生效条件未具备，依法应当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第三，王肖永也通过实际行动否认双方之间存有借款的事实。在项目流标后，中太建设公司拒绝返还款项，王肖永并未直接向徐丙政主张还款，而是直接带人到中太建设公司讨要工程款项。讨要无果后，王肖永也是以不当得利为由向徐丙政、中太建设公司、中奕工程公司主张还款，也未向徐丙政主张借款。后期孙权的150万元款项由中奕工程公司直接偿还，该150万元作为徐丙政出具的300万元保证金借条的一部分，如按照王肖永所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理应属于其中，徐丙政应当具有返还义务。但事实上，孙权也一直未向徐丙政主张，王肖永也并未向徐丙政主张过该款项。而中奕工程公司作为不负有还款义务的主体，在没有徐丙政任何授意的情况下，却将款项直接转至孙权账户，本身就是对本案借贷关系成立的直接否定。二、原审法院认定徐丙政应向王肖永支付借款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徐丙政与王肖永之间借贷关系并未生效，依法不应支付利息。即使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因双方对于借款期限及逾期利率约定不明确，依法不应支付利息。如按照王肖永陈述，在其提供借款前，徐丙政已经支付6万元，则实际借款本金应当为144万元。三、案件重新审理过程中，王肖永随意变更诉讼主体及法律关系，违反法定程序，应裁定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首先，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其审理过程应当具有连续性，审理范围应当不能超出原有案件内容。各诉讼主体在重审过程中，不能随意删减诉讼主体，更不能随意变更案件性质及法律关系。就本案而言，前期审理过程中，一、二审诉讼主体为王肖永与徐丙政、中奕工程公司、中太建设公司，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在本次审理中，王肖永随意更改案由，撤销对中太建设公司、中奕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变更诉讼主体，案件案由从不当得利更改为民间借贷纠纷，其性质应当归属于新的案件诉讼，依法不应当适用于发回重审程序，王肖永应当另行提起诉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驳回王肖永的诉讼请求。
王肖永二审辩称：徐丙政与王肖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在2013年7月1日，徐丙政向王肖永出具一份借条，在借据中载明借款用途为庙岗安置点投标保证金，金额为300万元，期限为一个月，并标明了借款利息已付，这也证明了徐丙政已经支付利息给王肖永，且出借款支付是按照徐丙政的要求转入了中太建设公司。后来徐丙政归还了150万元，尚欠150万元未归还。借款协议不属于附条件的协议，且借款已经实际发生。王肖永在借款后确实向中太建设公司主张过权利，并在第一次起诉时也将中太建设公司作为被告起诉，但同时也向徐丙政主张了权利，后经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法院也向王肖永释明了法律关系，后王肖永也撤回了部分诉讼，不能因为王肖永向中太建设公司主张过权利就否定其与徐丙政之间的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判决徐丙政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为借款已经实际发生，借条中也约定了利息己付，说明双方有利息的约定。借款为300万元，王肖永也足额向徐丙政转款300万元，并没有预扣利息，所以徐丙政支付的利息款不能从本金中扣除。本案在发回重审后，王肖永作为原告有权利变更诉讼请求和案由。
李治东二审述称：借贷关系不成立，徐丙政出具的借条约定借到保证金，并非借款。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对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借条的记载，徐丙政向王肖永借款300万元是用于巢湖市庙岗安置点项目工程的投标保证金，那么徐丙政即为项目的实际投标方，其主张未参与项目招投标不能成立。徐丙政向王肖永出具了借条，而王肖永此后也将30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转款支付给了项目招标方诚信管理公司，则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徐丙政应当按期向王肖永偿还借款，现其尚欠150万元未能偿还，则其应当承担继续清偿借款责任，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案经本院审理后认为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王肖永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与人民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并不一致，经法院释明后，王肖永变更法律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徐丙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上诉人徐丙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代理审判员 俞 陶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园园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