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2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罗治华。
委托代理人：何克伟，男，汉族，1946年2月14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季德芬。
再审申请人罗治华因与被申请人季德芬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罗治华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其出具的425000元收条中，有35万元已经汇给北京的张文明，张文明也承认收到该款，并承诺给孙正泽办理入学，孙正泽的父母孙文中夫妇亦予以同意。该35万元与罗治华已经没有关系。另有75000元系罗治华、季德芬、孙文中夫妇多次往返北京的交通、住宿、餐饮等费用，季德芬未否认，故该75000元亦应扣除。季德芬主张425000元已经还给孙文中夫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2.朱根章为王冠童入学交给季德芬5万元，该事已经办好，但季德芬并未将5万元交给罗治华，该5万元应当扣除。3.罗治华给了季德芬10万元，季德芬为余忻办理入学一事花费31700元，余款68300元应扣除。（二）季德芬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三）本案应当驳回双方当事人的起诉和反诉，二审法院量化界定双方的责任不合理，亦不合法。（四）季德芬诉罗治华归还425000元系敲诈勒索，应将本案移送公安处理。（五）罗治华提交银行自助服务终端凭条及对账单复印件作为新证据，证明其于2009年6月5日支付季德芬5万元。罗治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本院审查查明：2004年，季德芬、罗治华经人介绍相识后，双方均以能为对方受托的他人办理上大学、入伍当兵、转干等具体事务而收取对方的钱款。2006年10月至2009年7月，罗治华向季德芬出具了8份“收条”，其中，日期为2006年10月13日收条载明：“今收到朱宝、朱亚楠、罗丹三位女孩于2006年冬季入伍当兵，每人预交两万元，合计陆万元。如入伍通知书收到后全额付清，如办不成，如数退还”；日期为2007年5月14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季德芬现金壹拾万元，为办理宋铁松一事的费用。如不成功如数退还”；日期为2009年7月22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季德芬为孙正泽上人民大学费用，肆拾贰万伍仟元，以打银卡回条为准。如不成功全款退回”等。8份收条载明罗治华收到季德芬钱款共计835000元。2006年6月至2007年7月，季德芬向罗治华出具了3份收条。其中，日期为2006年6月30日收条载明：“今收到罗治华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是为杨凤上理工大学干部子弟班的费用，若不成功，如数退还”；日期为2007年7月14日收条载明：“今收到罗治华现金壹拾伍万元整，是为龚国平办转干的费用，若不成功，如数退还”等。3份收条载明季德芬收到罗治华钱款共计255000元。
2012年7月6日，季德芬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请求罗治华归还835000元。罗治华亦提起反诉，请求季德芬给付酒水款178400元、归还325000元，合计503400元。2012年11月20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鼓民初字第3064号民事判决：一、罗治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季德芬835000元；二、季德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罗治华255000元；三、驳回罗治华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罗治华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中，罗治华提交如下证据：1.朱根章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外甥王冠童于2008年9月份由靖江季德芬说能帮王冠童上北京检察官学院，并说由南京罗治华同志帮办理，但需伍万元费用，结果此事谈成。由于我外生女朱红英给了季德芬伍万元，并打了收条。季德芬说这伍万元是给罗治华的。但是季德芬分文未给罗治华同志。同时此款分文未退给朱红英（季德芬伍万元收条在朱红英手里）。”以证明为朱根章的外甥王冠童上北京检察官学院一事，条子上的5万元冲抵了罗丹等三人的6万。2.余国平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儿子余忻2007年6月委托朋友罗治华介绍季德芬办理入学一事，季德芬答应给儿子办理入解放军理工大学干部子弟班。当时由罗治华在场付给季德芬办理儿子入学费用现金壹拾万元。季德芬办儿子余忻干部子弟班未成功，办了理工大学委培班费用是31700元，应退给罗治华68300元。因罗治华在2008年已退给我本人68300元。所以季德芬应退给罗治华68300元。”以证明季德芬为余国平儿子办理余忻上学一事，季德芬收取了余国平10万元，收条上说办不成就退还钱款，但季德芬只帮余忻办成了委培生，花了31700元，季德芬应该退还余国平68300元。季德芬质证认为，朱根章、余国平本人没有到庭，对其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1.一审期间罗治华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理工大学指挥自动化学院于2007年8月13日出具的于忻学费发票一张，金额为31700元，主张季德芬收到罗治华为办理余忻上学费用10万元，实际支付31700元，季德芬应退罗治华余款68300元。2.2007年6月30日，自罗治华银行卡转入季德芬银行卡10万元。2007年7月7日，自上海市崇明县存入罗治华银行卡20万元。同日，自罗治华银行卡转入季德芬银行卡15万元。2007年11月13日，自罗治华银行卡转出的4万元，并非进入季德芬账户。罗治华认为，2007年6月30日，自其银行卡转入季德芬银行卡10万元，即为退还为韩金龙办事的10万元。季德芬认为，2007年6月30日10万元，是为了孙寰和小姚的女儿上江苏省司法警官高等职业学校的费用，每人付了5万元，由于这个事情没有办成，所以对方把钱退给了季德芬。2007年7月7日转的15万元，是为龚国平办理转干的费用。
二审法院到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调取了孙文中（孙正泽父亲）询问笔录3份、季德芬询问笔录1份、罗治华询问笔录1份、季德芬收到孙正泽家人2009年6月15日10万元收条、2009年7月15日15万元收条各1份。
罗治华质证认可其收到425000元的事实，但是北京的合法证据能证明其把其中的35万元转给了张文明，张文明也承认收到了35万元。罗治华、季德芬、孙正泽的父母孙文中、李章纪多次与罗治华来往于北京和南京之间，所有的招待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都是由罗治华在另外的75000元中支出，包括季德芬也承认与罗治华一起去了北京。这笔账要归还没有道理。35万元不存在由罗治华来还的问题，季德芬找罗治华解决孙正泽上学问题，罗治华也把钱给了张文明，包括季德芬、孙正泽的父母都知道这个钱被张文明拿走了，孙正泽的父母对此也认可。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上都能证明，所以不存在罗治华欠任何人的钱。根据北京的证据材料，孙文中为孙正泽上学问题总共交给季德芬565000元，现在罗治华承认收到425000元，证明季德芬白捡了425000元。
季德芬质证认为，关于北京调取的2011年8月27日的笔录，被询问人孙文中陈述季德芬关于孙正泽上学一事，花费565000元。这笔钱季德芬均出具了收据给孙正泽家，孙正泽家里也认可季德芬出具过收据。罗治华在收到季德芬425000元的时候也出具了收据，并且承诺如果不成功全款退还，因此季德芬向罗治华主张42.5万元是有依据的，因为孙正泽要向季德芬主张这笔钱，所以季德芬只能向罗治华主张这笔钱。
二审法院另就本案向有关公安机关询问，公安机关明确本案不属刑事案件管辖范围。
2013年10月16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3064号民事判决；二、罗治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季德芬588000元；三、季德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罗治华人民币204000元；四、驳回季德芬本诉、罗治华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罗治华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均以能为对方受托的他人办理上大学、入伍、提干、保外就医等具体事项而收取对方钱款，并约定如办不成，如数退还。双方所约定的行为内容扰乱正常的招生、入伍、部队管理、刑罚执行等社会秩序，损害社会公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之间互有请托形成的委托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均想通过违法违规的途径，为自己、他人获取不当利益，对本案的发生均负有过错。受托方明知对方所委托的事项不具有合法性，仍承诺办理受托事项、接受对方钱款，存在重大过错。委托方明知委托事项不合法，仍委托对方办理，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判决酌定委托方对自己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受托方承担造成对方损失80%的责任，并无不当。
罗治华收取季德芬钱款835000元，但2007年6月30日，自罗治华卡中转季德芬10万元，故季德芬损失应为735000元，罗治华应当返还季德芬588000元（735000×80%）。关于罗治华主张应扣减的孙正泽上大学费用425000元，因该款系季德芬向孙正泽家出具收据，罗治华向季德芬出具收据，在孙正泽家未放弃向季德芬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季德芬有权向罗治华主张该款的权利。关于罗治华主张应扣减的75000元交通、住宿、餐饮等费用，因季德芬予以否认，罗治华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难以认定该款项的支出。关于罗治华主张季德芬应退还余忻上学费用余款683000元，因罗治华未能举证证明季德芬收到罗治华支付的为办理余忻上学的10万元，故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关于罗治华主张应返还的朱根章家5万元，在朱根章未出庭情况下，罗治华仅凭朱根章的证明，难以证明其已实际取得该5万元债权。综上，原判决对罗治华上述主张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从罗治华出具的收条内容来看，双方未约定具体事务所办理的期限，并载有“如不成功全款退还”等字样。罗治华未能证明其在一定的时间内已把具体事务“不成功”事实告知了对方，故罗治华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中，季德芬将罗治华诉至法院，系其自行行使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罗治华若认为季德芬的行为涉嫌犯罪，有权向有关部门报案处理，且二审法院为此亦与公安机关进行了联系，但有关公安机关已明确本案不属刑事案件管辖范围，故一、二审法院未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正确。至于罗治华提交银行自助服务终端凭条及对账单复印件主张其于2009年6月5日支付了季德芬5万元，本院认为，在本案的一、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罗治华均未主张该款项，该复印件载明的内容，不属于本案新证据，其应另行主张。
综上，罗治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罗治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史承豪
审 判 员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刘海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潘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