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最高法民终4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肖璐，女，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31号世界贸易中心大厦50层。负责人：潘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峰，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莲，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北京中坤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法定代表人：焦青，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北京中坤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法定代表人：焦青，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北京中坤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甲18号院2号楼10层10029号。法定代表人：焦青，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黄怒波，男，195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肖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北京中坤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北京中坤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坤投资集团公司）、北京中坤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坤长业地产公司）、黄怒波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渝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肖璐上诉称，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请求本院二审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肖璐所举示的新证据可以证明其已经全额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因为付款期间过长、原始凭证难以查找等原因，一审过程中肖璐无法提交除购房发票之外的付款凭证，后去山西省农村信用合作社仔细查找该社已经封存的汇款资料，找到了2008年6月3日两笔向中坤锦绣地产公司支付购房款的汇款凭证，即一笔300万，一笔3301372元，上述款项与肖璐和中坤锦绣地产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总价款及发票金额一致，新证据可推断肖璐已经全额付款。二、除非东方资产重庆公司有“相反证据”推翻发票外，应认定肖璐已经足额付款。三、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确认应优先保护债权人利益还是购房人利益，本案中应保护善意的购房人一方，而不应该保护重大过失的一方。国家并未出台规定禁止现购房人向原购房人支付房款再到开发商处更名的情形。本案中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存在严重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东方资产重庆公司与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各持有一枚网签钥匙，本案房屋已经办理网签即视为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同意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与肖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是东方资产重庆公司既没有在购房合同以及销售场所公示监管账户信息，又没有在得知购房人信息后对购房人进行提示，完全可以认定东方资产重庆公司放任了购房资金外流。相对于保护有重大过失的抵押权人的权益，保护无过错的购房人的利益符合法治精神，符合公平原则。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答辩称，肖璐上诉所陈述的事实与其在一审程序中所述事实并不一致。且其二审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已经交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请求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中坤投资集团公司、中坤长业地产公司、黄怒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认可肖璐在其上诉状中所述，肖璐已经履行了案涉房屋全额房款的支付义务，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也将案涉房屋交付给肖璐，该房屋并非可供执行的财产。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中坤投资集团公司、中坤长业地产公司、黄怒波认可肖璐向法庭提交的购房发票，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已经收到上述款项。鉴于有部分房款未进入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的监管账户，为了弥补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的损失，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中坤长业地产公司将另一开发项目的部分房产额外追加为抵押物，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已就剩余债务获得了超额的担保。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渝执异34号执行裁定；2.继续执行北京中坤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北京市××区××街××院XX号房屋；3.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20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判决：1.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借款本金2亿元及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2亿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按年利率19%计算；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黄怒波、中坤长业地产公司、中坤投资集团公司对中坤锦绣地产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东方资产重庆公司有权在本判决第一项所列债务金额范围内就编号为X字第××号、××号、××号、××号的《房屋他项权证》和编号为××第××号、第××号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所载明的抵押物优先受偿。因中坤锦绣地产公司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东方资产重庆公司遂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肖璐提出执行异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渝执异34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北京中坤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北京市××区××街××院XX号房屋的执行。东方资产重庆公司认为该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肖璐和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就案涉房屋存在买卖行为，不足以证明肖璐有真实付款行为，不足以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前，肖璐已经持续占有并使用案涉房屋。肖璐辩称，其与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已按约支付了全部房款并已经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且对未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无过错，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请求判决驳回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中坤投资集团公司、中坤长业地产公司、黄怒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案涉房屋系经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同意出售的，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与肖璐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在查封前，肖璐已缴纳了全部购房款，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已将案涉房屋交付肖璐。2.案涉房屋的买卖行为，系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与肖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不存在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与肖璐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3.案涉房屋不属于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肖璐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法院应依法保护肖璐作为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请求驳回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中坤长业地产公司还提交书面补充答辩意见称，1.案涉房屋系经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同意下出售的，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与肖璐均无过错。2.因有部分房款未进入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的监管账户，为表达偿还债务的诚意，2013年11月，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中坤长业地产公司将中坤长业地产公司开发的大钟寺中坤广场项目1号楼地上10395.90平方米的商业面积额外追加为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的抵押物，作为增信手段与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办理了抵押登记，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已就剩余债务获得了足值且超额的债务担保。因此，东方资产重庆公司无权再要求强制执行案涉房屋。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东方资产重庆公司与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中坤投资集团公司、中坤长业地产公司、黄怒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判决：1.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借款本金2亿元及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2亿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按年利率19%计算；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黄怒波、中坤长业地产公司、中坤投资集团公司对中坤锦绣地产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东方资产重庆公司有权在本判决第一项所列债务金额范围内就编号为X字第××号、××号、××号、××号的《房屋他项权证》和编号为××第××号、第××号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所载明的抵押物优先受偿。判决生效后，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肖璐以其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为由提出了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渝执异34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位于北京市××区××街××院XX号房屋的执行。2013年2月7日，肖璐与中坤锦绣地产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将该公司位于北京市××区××街××院XX号房屋出售给肖璐，房屋用途为配套商业，建筑面积106.24平方米，房屋总价款6301372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网签手续，合同编号为××。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出具的《抵押权人同意抵押房屋销售的证明》为该合同的附件。2010年6月23日，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向肖璐出具了全款购房发票（发票号码为××）。庭审中，肖璐称购房款均系转账支付，但因案涉房屋系从原购房人处购买，再到开发商处更名，购房款系直接转账支付给原购房人的，由于时间久远，无法提供转账凭证。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于2013年9月将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位于北京市××区××街××院XX号房屋交付肖璐使用。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位于北京市××区××街××院XX号房屋至今登记在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名下并为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的借款设定了抵押。一审另查明：1.2012年11月5日，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城乡建设委员会、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管理局出具了《抵押权人同意抵押房屋销售的证明》，同意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将由其开发并抵押给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的××区××号楼的在建工程和现房全部进行销售，本案争议房屋包含在内。2.2011年9月21日，东方资产重庆公司、中坤锦绣地产公司、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签订《监管协议》，约定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在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开立的××××××××××账号为监管账户，对中坤锦绣地产公司项下“长河湾”房产项目的销售回款进行监管。3.2014年10月29日，案涉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肖璐是否就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位于北京市××区××街××院XX号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肖璐对北京市××区××街××院XX号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期待权。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条规定的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即属于可以排除抵押权人执行的情形。本案中，肖璐虽然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已经与中坤锦绣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手续，并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但肖璐未举示其购房款的支付凭据，案涉房屋购房款数额较大，仅凭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出具的购房发票，尚不足以证明肖璐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故肖璐就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期待权，东方资产重庆公司请求准许执行案涉房屋的理由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东方资产重庆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判决准许执行北京中坤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北京市××区××街××院XX号房屋。一审法院（2017）渝执异34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肖璐负担。二审程序中，上诉人肖璐举示了三组证据共13份。第一组证据共5份。该组证据的主要内容是案涉房屋原购房人为案外人徐XX，案外人朔州市通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宝公司）通过山西省信用合作社分两笔为案涉房屋支付了全部购房款6301372元。肖璐持有山西省信用合作社汇兑委托书（两份回单）的原件，肖璐提交该组证据欲证明上述款项可以被视为肖璐交纳购房款。第二组证据4份。该组证据主要内容是徐××于2010年6月23日退回原购房发票，同日中坤锦绣地产公司为肖璐开具新的购房发票，发票金额一致。结合第一组证据，肖璐欲据以证明案涉房屋并未拖欠任何房款。第三组证据共4份。包括通宝公司等有关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及案外人苏×的证言，据以证明通宝公司代肖璐交付案涉房屋购房款的合理性。被上诉人东方资产重庆公司针对上诉人肖璐所举示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并未形成证据链条，不能有效证明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是由肖璐交纳的。本院审查上述证据认为，综合肖璐一、二审程序提交的证据以及查明的相关事实，能够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08年6月3日，通宝公司通过山西省农村信用合作社分两笔向中坤锦绣地产公司转款6301372元，2008年6月11日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向徐××开具6301372元的购房发票。2008年6月16日中坤锦绣地产公司记账凭证记载“收徐××A15-1-101号一次性购房款6301372元，2008.06.03”，该记账凭证所载房屋即为本案诉争房屋。2010年6月23日，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向肖璐开具6301372元的购房发票；同日该公司收回其于2008年6月11日为徐××开具的6301372元购房发票并在该收回的发票上记载“已退票，2010.6.23”，并加盖单位公章。2013年2月7日，肖璐与中坤锦绣地产公司签订了案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网签手续，合同编号为××××。东方资产重庆公司出具的《抵押权人同意抵押房屋销售的证明》为该合同的附件。肖璐为证明诉争房屋为其所购，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北京市热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供用热合同、采暖费发票以及2013-2016年分别交纳房产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的税收缴款书等。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结合肖璐于一、二审程序所举示的相关证据，能否认定肖璐已经交纳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以及肖璐就诉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足以认定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已经收取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至于该购房款能否被视为上诉人肖璐所交纳，虽然缺乏直接的证据证明，但足以认定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向肖璐开具房款6301372元的购房发票，并且同肖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手续，且无其他利害关系人主张案涉房屋购房款为其所交纳。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达到了案涉房屋购房款为肖璐所交纳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据此认定案涉房屋购房款为上诉人肖璐所交纳。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房屋购房款数额较大，仅凭中坤锦绣地产公司出具的购房发票，尚不足以证明肖璐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在认定肖璐已交纳案涉房屋全部购房款的情况下，根据本案相关事实足以认定肖璐符合该条规定的全部要件，因此其就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肖璐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渝民初1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延忱审 判 员 杨兴业审 判 员 李晓云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绍斐书 记 员 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