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3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长如，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分霞，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可进，农民。
委托代理人：尚双祥，河北至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长如因与被上诉人钱可进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河间市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18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长如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分霞、被上诉人钱可进及其委托代理人尚双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可进起诉称：1999年1月30日，我与小行羊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我承包村里地名为“陈地”的耕地0.66亩，该地四至分别为东至场、西至钱尔欣、南至龙沟、北至大道。由于我系最后一名承包户，村小队在分地时将剩下的地头也一并分给我。我承包该地块后进行了耕种。2014年9月10日，发现钱长如在我耕种的土地上全部垫上60厘米高的土并准备建房，便要求钱长如停止垫土，但被告继续垫土。故起诉要求：1、被告停止侵权；2、被告返还我0.66亩的承包地及村里一并分给我耕种的地头558.02平方米共计997.58平方米（南北长160.9米，东西宽6.2米）。
钱长如辩称：钱可进要求我返还的“陈地”0.66亩及其增加的诉求与我无关联。我垫土的场地从钱铁忠、钱铁山、钱铁郎、钱铁庄四户有偿转让而来，我不是本案中适格的诉讼主体。
钱可进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土地承包合同证书一份，载明原告的父亲钱永合承包小行羊村“陈地”地块的承包地0.66亩及四至（东至场、西至尔欣、南至龙沟、北至大道），其中东至场；2.2014年11月5日证明一份，该证明系小行羊村委会出具，证实被告的土地使用范围，但不包括原告使用的东西宽至麦场6.2米的范围；3.2014年11月12日的证明一份。证明系小行羊村委会出具，证实原告的承包地东至场；4.河间市米各庄镇小行羊村村委会于2013年7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钱永合系原告钱可进的父亲（于2002年2月病故），郑占朵系原告钱可进的母亲（于1998年11月病故），1999年1月钱永合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证书中家庭农业人口二人是指钱永合与钱可进二人；5.河间市米各庄镇小行羊村村委会于2015年6月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原告承包的土地在证书上写的为0.66亩，实际承包的土地南北长160.9米，东西宽6.2米，同时来证实被告的使用的土地南北长85米，南边东西宽30米，北边东西宽35.5米，两人是地邻，中间无他人的承包地。
钱长如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只载明原告“陈地”的面积为0.66亩，并没有记载多给原告承包地；证据2只盖有村委会的公章，但没有书写人的签名，故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均存在异议；证据3没有出具人署名，只是按承包证书中记载的四至进行的书写，并没有说明把多出的土地一并给原告；证据4中钱永合、郑占朵的死亡情况及该二人与原告钱可进的关系属实。关于农业承包证书中的“二人是指钱永合与钱可进不属实”。证据5的证明内容与承包证书上记载的不符，应以承包证书为准。另外，该“证明”无村主任签字，无人负责，没有证明力。
钱长如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场地转让协议”一份，证实同村村民钱铁忠、钱铁山、钱铁郎、钱铁庄四人将小行羊村正西十字道上西南角的场地（南边长159米、南头宽6.6米，中间宽8.2米、北头东西宽9.5米）转让给被告，被告支付转让费11.1万元，从而证实被告不具备本案的被告资格；2.证人钱某（原村支部书记）的证人证言，证实村里承包给钱马庄（钱可进的小名）的耕地一直没有被耕种，并于2002年经该证人与村会计协商统一意见，上报村里承包户不交纳公粮的情况后，收回钱马庄的土地，将该土地给钱铁忠；3.2015年7月16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钱永合与其妻子在1996年分地时，钱可进的户口没在村里，钱可进没有分得承包地；4.2015年7月3日村委会出具的盖有米各庄镇财政所印章的证明一份，证实钱永合不交农业税，没有给其农业补贴及村里收回其承包地；5.2015年7月16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钱永合、郑占朵已经死亡，钱永合的承包地荒芜，由村里收回并转包给钱铁忠、钱铁庄、钱铁山、钱铁郎四人；6.常住人口登记表一份，证实原告钱可进于2005年9月13日在河间市公安局米各庄派出所进行户口登记且迁出迁入一栏是空白。从而来证实原告钱可进在2005年9月13日前的户口不在小行羊村；7.录像资料一份，证实在村委会的账本中记载钱永合两人的承包地因死亡而收回。
钱可进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的钱铁忠、钱铁山、钱铁郎、钱铁庄四人将该1.93亩土地转让给被告，由被告支付11.1万元的转让费，明显是买卖土地，违反土地管理费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由于钱长如占据该土地，钱长如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该协议既说明原告实际承包使用的土地在原告主张的承包地范围，又说明原告实际不只是耕种0.66亩；证据2中，该证人只与村会计协商便收回承包地的做法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这只是免除了原告的税费，并没有注销原告的承包证书。但该证人的证言能够证实村委会将原告的承包地交由钱铁忠、钱铁山、钱铁郎、钱铁庄四人等四人用作场地，因钱铁忠、钱铁山、钱铁郎、钱铁庄四人在此处没有耕地，故该证言能够证明原告主张的承包地范围是正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存在异议。该证明的内容不真实且与签字不系同一人书写；证据4只加盖村委会的公章，但无经办人签字，存在瑕疵。并且该证据载明不给钱永合农业补贴的原因是因为钱永合没有交农业税，而非因钱永合的承包地被收回；证据5不真实，内容和签字不是同一人书写，该证明所证实的承包地荒芜多年不属实。另外，载明的减去二人地也不属实并且也是无效的，这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因为当时郑占朵已经死亡，已不再有承包地；对证据6无异议，能够证实原告钱可进的户口没有迁出迁入记录；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存在异议。
原审认为，原告的证据1系国家主管机关颁发，被告对其中“陈地”面积为0.66亩均没有异议，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原告的证据2、3、4、5及被告的证据3、4、5均系小行羊村委会出具，相互矛盾，故对原告证据2、3、4、5及被告证据3、4、5均不予认可。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6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实出钱可进的户口登记及无迁出迁入记录等情况。被告的证据7系被告自己录制，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及合法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依法进行了如下调查：1.对原、被告争议的土地进行现场勘查并制作草图；2.对河间市档案馆进行了调查，该馆出具的证明证实未查到承包方为钱可进（又名钱马庄）的土地承包合同证书；3.对河间市公安局米各庄派出所中关于钱可进的户籍登记及郑占朵的死亡时间进行了调查，该所出具的证明证实钱可进的户籍现在小行羊村，并无迁出迁入记录，郑占朵的死亡时间无记录；4.对河间市米各庄镇财政所进行了调查，该所证实未查到该二人领取补贴的记录；5.对河间市米各庄镇小行羊村村主任进行了调查，证实村里于1999年调整土地时，以钱永合名义承包的土地的承包人实际是钱永合和钱可进，另证实此次调整土地时，钱可进的母亲郑占朵已经死亡，至今已有二十六、七年，不再有承包地；6.对河间市米各庄镇小行羊村村会计进行了调查。证实该村于1996年调整土地，并于1999年颁发土地承包合同证书。钱可进的母亲郑占朵已经死亡，不再有承包地。以钱永合名义的土地承包地具体为钱永合和钱可进二人，钱可进未以自己的名义在村里承包土地。
原告钱可进对本院以上的调查均未提出异议。
被告钱长如对本院调查的1、2、4均没有异议。对3中证实的“钱可进的户口无迁出迁入记录”提出异议，认为该内容不是原始记录。对5中关于郑占朵死亡时间不予认可，对6中关于1996年分地时有钱可进的土地的内容不予认可。
原审查明：原告钱可进（又名钱马庄）、被告钱长如及钱铁忠、钱铁山、钱铁郎、钱铁庄四人均系河间市米各庄镇小行羊村村民。原告钱可进系钱永合与郑占朵之子。1999年1月30日，钱永合与河间市米各庄镇小行羊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河间市米各庄镇小行羊村委会的“陈地”地块的土地，面积0.66亩（东至场、西至尔欣、南至龙沟、北至大道），承包期自1999年1月30日至2029年1月30日。钱永合签订该承包合同时，郑占朵已死亡，该承包户的成员包括钱永合和钱可进二人。2002年2月，钱永合去世。2013年6月3日，钱铁忠、钱铁山、钱铁郎、钱铁庄四人将钱可进在“陈地”地块的承包地及其以东相邻的土地一并转让给被告。钱永合承包的“陈地”地块自北侧的大道向南至地垄长160.9米，自西邻钱尔欣地垄向东宽2.73米。被告现在该土地上垫土并圈上围墙。
原审认为：钱永合与小行羊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村里“陈地”0.66亩，故钱永合及其家庭成员钱可进对该承包地均享有承包经营权。钱永合去世后，原告钱可进对“陈地”地块的承包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被告主张其对原告“陈地”地块的0.66亩承包地争议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私自在原告的承包地里堆土并圈上围墙，侵犯原告承包经营权，应当承担返还原告的承包地并恢复土地原状的民事责任。原告主张对其承包地东侧558.02平方米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要求被告返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申请追加钱铁忠、钱铁山、钱铁郎、钱铁庄四人为本案的被告，因其申请的四人与本案的诉讼标的无共同的权利义务，其申请不符合必要共同诉讼的条件，其申请该四人参加诉讼的理由不成立，故本案不追加钱铁忠、钱铁山、钱铁郎、钱铁庄四人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依照上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二款、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钱长如停止对原告钱可进的“陈地”承包地（面积为0.66亩，自北侧的大道向南至地垄长160.9米，自西邻钱尔欣地垄向东宽2.73米）的侵权，返还原告上述土地并恢复原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钱可进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00元，由被告钱长如负担。
宣判后，钱长如和钱可进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钱长如的主要上诉理由为：在分配承包地时钱可进的户口不在本村，不能分到承包地；我是从钱铁忠、钱铁庄、钱铁山和钱铁郎处依法有偿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我不是适格被告，应追加钱铁忠、钱铁庄、钱铁山和钱铁郎为被告。
钱可进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钱长如返还我0.66亩土地有误，钱长如应返还我997.58平方米土地。
二审查明：庭审过程中，钱长如提交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钱可进在1996年以前户口不在本村，1996年分地为钱永和、郑占朵二人的，且钱可进本人在东北佳木斯一带结婚，从1996年分地前到2005年9月13日户口不在本地。村委会之前与此次证明不一致的以本次为准。证明人为钱学行、钱东兴、钱学杰；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10日，落款处载明河间市米各庄镇小行羊村委会，并加盖了河间市米各庄镇小行羊村民委员会公章。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在分配承包地时钱可进的户口是否在本村，能否分到承包地问题。农村土地承包是农村集体组织内部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每个农村组织成员都享有承包权。国家保护家庭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并确定了“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本案中，根据钱可进提交的河间市公安局户籍信息档案资料与证明，能认定钱可进的户口在河间市米各庄镇小行羊村。虽然钱长如主张钱可进1996年至2015年的户口不在小行羊村，并提交了钱学行等三人及村委会的证明。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五十五条、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由于钱长如提交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且未出庭接受质询，而钱可进提交的公安局户籍信息属于档案资料，钱可进提交的档案资料的证据效力高于钱长如提交的证人证言的效力，故钱长如称钱可进1996年至2015年的户口不在小行羊村的主张不能成立。钱可进作为小行羊村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
关于钱长如是否为适格被告，应否追加钱铁忠、钱铁庄、钱铁山和钱铁郎为当事人问题。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一种用益物权，物权是对世权、绝对权，权利人对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任何人都有追及权。本案中，根据钱可进提交的土地承包证书，能认定钱永合及其家庭成员钱可进对承包证书中的“陈地”享有承包经营权，钱长如在钱可进承包的土地上垫土圈地，侵犯了钱可进的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钱可进可以请求钱长如返还承包土地使用权，钱长如为本案适格被告。因钱长如与钱铁忠、钱铁庄、钱铁山和钱铁郎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对钱长如主张追加钱铁忠、钱铁庄、钱铁山和钱铁郎为本案被告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钱长如返还钱可进0.66亩土地还是997.58平方米土地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本案中，土地承包证书是经过登记的书证，小行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钱可进承包的土地在证书上写的为0.66亩，实际承包的土地南北长160.9米，东西宽6.2米）属于证人证言。由于土地承包证书的证据效力高于证人证言的效力，应认定钱可进对0.66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钱长如应返还钱可进“陈地”0.66亩。钱可进主张钱长如应返还其997.58平方米土地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钱长如与钱可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钱长如承担100元，由上诉人钱可进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淑仙
代理审判员 孙雅静
代理审判员 槐倩颖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