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4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建国西路荣景圣苑A1-104号。
负责人王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权，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夏振，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侦，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召国，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晓东，农民。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晋，江苏歌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扬，农民。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徐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素侦、代召国、代晓东、原审被告吴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24日14时30分，吴扬驾驶苏C×××××（悬挂苏C×××××（临））号小型轿车，沿S322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53K＋710米处，与由南向北驶入S322省道左转弯刘素侦驾驶的百利马牌电瓶三轮车相刮撞，致代宪章受伤，住院治疗，两车均不同程度损坏。本起事故经丰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吴扬、刘素侦负同等责任，代宪章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受害人代宪章于2015年1月24日至4月5日在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1天，期间花费医疗费125952.5元，被诊断为右额叶脑挫裂伤伴血肿、左大脑镰旁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颞叶脑挫裂伤、双侧颞部硬膜下出血，并于2015年1月25日做了右侧额部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于1月27日做了右侧额颞部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气管切开术，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有情况及时复诊。后受害人代宪章于2015年7月3日死亡。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于2015年7月8日依法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对代宪章的尸体进行检验，后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8月3日作出宁泓司鉴（2015）法验字21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代宪章符合气管切开处气管壁肉芽组织增生致梗阻性呼吸困难死亡。刘素侦等为此花费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验费7300元，差旅费2700元。
另查明：涉案车辆苏C×××××（悬挂苏C×××××（临））号小型轿车在人寿徐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附加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诉前人寿徐州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受害人代宪章支付了医疗费1万元，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为代宪章垫付了医疗费36578.71元。
还查明：受害人代宪章生于1954年10月11日，其户口性质为农村户口，发生交通事故时其已经61周岁。刘素侦系受害人代宪章之妻，代召国、代晓东系代宪章之子。刘素侦等主张受害人代宪章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由其儿子代召国和代晓东共同护理，其要求护理费按照41元／天计算。另在事故中，刘素侦所有的百利马牌电瓶三轮车损坏，丰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丰价证事字（2015）第101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该车修复费为1090元，刘素侦为此花费200元鉴定费。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赔偿；仍不足的部分，根据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确定各方的赔偿责任。
一、刘素侦等诉请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刘素侦等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为：1、医疗费：计79373.79元（125952.5-10000-36578.71），有××案材料予以证实，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8元，计算71天，为1278元（18×71）；3、营养费：按照每天11元，计算71天，为781元（11×71）；4、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刘素侦等并未提供相关的医嘱证明受害人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考虑受害人住院期间其基本日常生活需要护理、照顾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护理人员为一人。受害人代宪章的病情被诊断为右额叶脑挫裂伤伴血肿、左大脑镰旁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颞叶脑挫裂伤、双侧颞部硬膜下出血，住院天数为71天，后出院后又因伤死亡，结合受害人的伤情，刘素侦等要求赔偿162天的护理费，于法并无不符，予以支持，故护理费为6642元（41×162）；5、交通费：根据受害人代宪章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6、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代宪章死亡时已年满61周岁，其户籍性质为农村户口，故死亡赔偿金为284202元（14958×19）；7、丧葬费：丧葬费应为28992.5元（57985／2）；8、财产损失：刘素侦所有的百利马牌电动三轮车在事故中损坏，经鉴定需花费1090元修理费，其为此花费200元评估费，由丰县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定书和评估费发票为证，予以确认，故该项损失为1290元；9、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和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还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综合考虑当地风俗等因素，酌情认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为800元；10、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验费及差旅费10000元，有刘素侦等提供的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开具的发票机票据证实，予以确认；11、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同时充分考虑精神损害赔偿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功能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5000元为宜。另刘素侦等还要求赔偿招待费15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项费用系他人花费所产生，并非系受害人代宪章的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所产生的费用，且招待费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439359.29元。
二、各被告应如何承担责任及承担的赔偿数额。以上损失中的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验费及差旅费共计356636.5元，由人寿徐州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万元，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赔偿123318.25元【（356636.5-110000）×50%】；以上损失中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81432.79元，由人寿徐州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40716.395元（81432.79×50%）；以上损失中的财产损失1290元，由人寿徐州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
人寿徐州公司辩称，刘素侦未取得驾驶证，超载且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其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庭审中人寿徐州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上述辩解，且吴扬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也未对该事故认定书提起复核申请，现该事故认定书已生效，对于上述辩解，不予采纳。
人寿徐州公司还辩称，其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应扣除非医保用药。原审法院认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与交强险在赔偿原则、赔偿范围、设定目的方面均有质的不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事项，应遵循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但是，如果按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的赔偿金额，那么即使在保险限额内，也仍然会有一部分医疗费用无法得到理赔，所以该条款显然减轻甚至免除了保险人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所以，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于人寿徐州公司庭审期间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以证实其对该条款尽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条款不产生效力，非医保用药费用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素侦、代召国、代晓东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财产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验费及差旅费合计274034.6元。二、驳回原告刘素侦、代召国、代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人寿徐州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刘素侦主张的损失总额为311132.25元（其中包含道路救助基金垫付的36578.71元），扣除道路救助基金垫付的36578.71元，再根据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274034.6元属数额计算错误。2、通过刘素侦等原审时提供的病案材料及南京正鸿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可知，代宪章出院后原发伤情已大为好转，气管切开气管周围产生肉芽肿只是轻微并发症，如得到合理诊治仅需要一个很小手术便可解决。代宪章病情变化后，其家人只在当地卫生院就诊，态度消极，对代宪章最终因呼吸阻塞死亡负有主要责任，当地卫生院对代宪章的死亡也负有处理不当之责。代宪章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之外，还与其家属的护理不当及当地卫生院处理不当存在因果关系，代宪章的死亡是上述几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上诉人至多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原审法院将判令上诉人承担所有责任错误。3、尸检费及交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承保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素侦、代召国、代晓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扬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交通事故与代宪章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范围如何确定；二、尸检费、交通费是否属于人寿徐州公司的赔偿范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8月3日作出的宁泓司鉴（2015）法验字21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代宪章颅脑损伤后行手术治疗，血肿已清除，颅内出血渐至吸收，未再发颅内出血，故可排除颅脑损伤致死。根据尸检所见结合代宪章死亡前症状表现，代宪章符合气管切开处气管壁肉芽组织增生致梗阻性呼吸困难死亡。代宪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行手术治疗并予气管切开辅助呼吸属××病患抢救必须医疗手段，术后多种原因致气管壁肉芽组织增生系气管切开术后并发症。代宪章的死亡与2015年1月24日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
2015年12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1823-1号民事裁定书，将（2015）丰民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主文中人寿徐州公司应赔偿的款项数额由274034.6元更正为“275324.6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范围上的因果关系问题。通过鉴定意见可知，代宪章虽因气管切开处气管壁肉芽组织增生致梗阻性呼吸困难死亡，但气管切开处气管壁肉芽组织增生这一并发症系术后多种原因造成，而手术的原因即在于代宪章因本案交通事故受到了严重颅脑损伤，也就是说，代宪章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相当因果关系，该死亡后果系由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人寿徐州公司上诉主张代宪章的近亲属及代宪章第二次治疗的医疗机构对代宪章的死亡存在过错，但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对减轻其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判令人寿徐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尸检费、交通费是否属于人寿徐州公司的赔偿范围问题。人寿徐州公司并未在相关保险条款中明确说明尸检费、交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承保范围，也未明确界定尸检费、交通费是否属于间接损失，并且，尸检费系为确定代宪章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所必须支出的费用，交通费也为就医、治疗所必须支出的费用，该两项费用均系由本案交通事故引发，故该费用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
另外，经过计算，原审法院认定人寿徐州公司应赔偿的款项数额准确无误，人寿徐州公司关于赔偿数额计算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人寿徐州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