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01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忠毅，男，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行沈河支行个人金融部副经理，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刘颖、张妮娜，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威，男，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职员，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代理人：刘永刚，辽宁百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职员，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刘永刚，辽宁百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革，男，197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职员，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代理人：刘永刚，辽宁百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子生，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职员，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刘永刚，辽宁百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宁波，男，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职员，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刘永刚，辽宁百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忠毅因与被上诉人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民二初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04月0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解全晖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单立（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李大鹏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忠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颖，被上诉人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的委托代理人刘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威诉称，张威系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的职员，辽宁省水产总公司于1991年将位于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西路二巷25号职工宿舍（靠铁路专用线侧）2单元202双阳单间，共计40平方米，分配给张威，张威享有公房承租使用权表缴纳房费，并承诺如房改，张威应按政策参加房改。1997年因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欠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宁山支行钱，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宁山支行将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起诉到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法院依法作出（1997）皇执字第618号判决书，判决生效后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没有履行判决，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宁山支行向法院提出了强制执行的申请，执行过程中，法院委托辽宁荣信拍卖有限公司对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市分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拍卖，拍卖财产第1项为沈阳市东陵区二巷二十五号土地752704平方米，房产2163平方米、冷库4034平方米以及25项设备，并且特别提示买受人，1号标的委托方特别提示瑕疵：有18名职工在此居住，存在清户问题，有4名职工需要安置，厂区内有部分租赁行为，以上瑕疵由买受人自行承担，拍卖后上述财产由韩忠毅以5390070元的最高价竞得，张威单位分配给张威的房屋就在这次的拍卖财产中，韩忠毅竞得后张威仍在自己享有的公房承租权的房屋中居住，韩忠毅当年将所有住户水、电、暖气全部强行停用，使张威无法在次正常居住。韩忠毅在没有任何通知这里住户的情况下，于2013年2月3日晚9点雇佣农民工将整体楼房强拆，造成房屋内所有财产全部损坏，韩忠毅的野蛮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张威的合法权益，无奈张威只好将韩忠毅起诉到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韩忠毅立即返还张威住房或者按同类地区同等条件的标准给予张威补偿人民币22.5万元；由韩忠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张伟诉称，事实和理由基本同张威，只是房屋为1单元201室，面积42平方米。请求法院判令韩忠毅立即返还张伟住房或者按同类地区同等条件的标准给予张伟补偿24万元；由韩忠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张革诉称，事实和理由基本同张威，只是房屋为2单元301室套间，面积70平方米。请求法院判令韩忠毅立即返还张革住房或者按同类地区同等条件的标准给予张革补偿40万元；由韩忠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崔子生诉称，事实和理由基本同张威，只是房屋为1单元302室双阳单间，面积40平方米。请求法院判令韩忠毅立即返还崔子生住房或者按同类地区同等条件的标准给予崔子生补偿22.5万元；由韩忠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沙宁波诉称，事实和理由基本同张威，只是房屋为1单元202室双阳单间，面积40平方米。请求法院判令韩忠毅立即返还沙宁波住房或者按同类地区同等条件的标准给予沙宁波补偿30万元；由韩忠毅承担本按全部诉讼费。
韩忠毅辩称，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要求返还住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取得案涉房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房产系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批准用途为商业，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此土地使用权及房产使用性质不能变更它用，必须按原使用性质使用，此案中诉争房屋并非住宅性质，虽然为公有住房，但不可改变商业用途，分配给本案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属违法行为，其上级主管部门有权收回，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取得的房屋居住权不应受法律保护。水产公司因拖欠农业银行宁山支行欠款，经皇姑法院审理，在执行阶段法院依法对水产公司相应财产进行了拍卖，韩忠毅依法取得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相应拍卖财产。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居住权的侵权人应为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居住权的取得不合法，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仅凭借公司文件主张其公房居住权资格依据不足，五位当事人不能提供公房承租相关的合法手续，本案房产不具备居住条件，水产公司为五位当事人出具的文件不仅不合法，而且不具备实际履行条件。关于法院拍卖时写明有18名职工居住，存在清户问题，系因法院未进行实质审查的结果，清户不等同于安置，且侵权的前提为合法权益，五位当事人的居住权系不合法取得，且因水产公司对外负债导致房产被拍卖，故五位当事人的权益应向水产公司主张。评估报告依据不合法的居住权，不应对此进行评估。评估公司超委托范围进行评估。具体内容以异议书为准。评估报告存在重大瑕疵，不应作为本案的依据。综上，应驳回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房产原系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所有，坐落于该公司厂区内（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西路二巷25号），为办公楼。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均系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的职工。辽宁省水产总公司于1991年将涉案房产作为职工宿舍进行了分配，其中张威分得2单元202双阳单间，面积40平方米；张伟分得1单元201室，面积42平方米；张革分得2单元301室套间，面积70平方米；崔子生分得1单元302室双阳单间，面积40平方米；沙宁波分得1单元202室双阳单间，面积40平方米。
因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拖欠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宁山支行贷款，1997年，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宁山支行将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起诉到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该法院依法作出（1997）皇经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没有履行判决，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宁山支行向法院提出了强制执行的申请。执行过程中，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委托辽宁荣信拍卖有限公司对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市分公司的财产进行拍卖，辽宁荣信拍卖有限公司分别于2006年7月5日、2006年7月26日及2006年9月14日在辽宁日报刊登了拍卖公告，其中2006年9月14日辽宁日报第5版刊登的拍卖公告中写明拍卖财产第1项为沈阳市东陵区二巷二十五号土地752704平方米，房产2163平方米、冷库4034平方米以及25项设备，拍卖公告备注“1号标的委托方特别提示瑕疵：有18名职工在其居住，存在清户问题；有4名职工需要安置；厂区内有部分租赁行为；以上瑕疵由买受人自行承担”。后上述财产由韩忠毅竞得。韩忠毅于2006年11月2日向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包括“另有18人在此办公室居住，本人愿与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有关规定合理收取租金，每平方米2.7元，住户负责水、电、采暖费等一定费用（按居民住宅标准收取）”。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1997）皇执字6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所有的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路二巷二十五号房产2163平方米、冷库4034平方米、土地7527.4平方米及25项设备归买受人韩忠毅所有。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包括在2006年9月14日的拍卖公告及韩忠毅于2006年11月2日向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承诺书》所说的18位职工中。韩忠毅于2013年2月3日晚雇佣他人将包括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居住房屋在内的整幢楼房拆除。因双方就拆迁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起诉来院。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对韩忠毅侵害其房屋居住权造成的损失申请了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辽宁金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申请内容进行评估，分别作出了辽金宇房评字（2014）第A209号估价报告，评估结果为：沙宁波的房屋居住权价值为人民币136890元（1单元202室，建筑面积39平方米，单价3510元／平方米）；辽金宇房评字（2014）第A213号估价报告，评估结果为：张革的房屋居住权价值为人民币224991元（2单元301室，建筑面积64.1平方米，单价3510元／平方米）；辽金宇房评字（2014）第A216号估价报告，评估结果为：张伟的房屋居住权价值为人民币159705元（1单元201室，建筑面积45.5平方米，单价3510元／平方米）；辽金宇房评字（2014）第A214号估价报告，评估结果为：崔子生的房屋居住权价值为人民币136890元（1单元302室，建筑面积39平方米，单价3510元／平方米）；辽金宇房评字（2014）第A215号估价报告，评估结果为：张威的房屋居住权价值为人民币131274元（2单元202室，建筑面积37.4平方米，单价3510元／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本案中，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系基于单位分配取得涉案房屋居住权，与所在单位形成事实上的公房承租关系，其居住权应受法律保护。
而且，拍卖公告及韩忠毅出具的《承诺书》表明韩忠毅对拍卖标的存在权利瑕疵是明知的，韩忠毅的拆除行为导致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丧失居住权，其行为存在过错。因此，韩忠毅应对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承担侵权责任。因涉案房屋已被韩忠毅拆除，不具备返还原物条件，韩忠毅应对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经济损失予以赔偿。故对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主张韩忠毅返还居住房屋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要求韩忠毅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赔偿标准以评估结果为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韩忠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张威人民币131274元；二、被告韩忠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张伟人民币159705元；三、被告韩忠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张革人民币224991元；四、被告韩忠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崔子生人民币136890元；五、被告韩忠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沙宁波人民币136890元；六、驳回原告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韩忠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350元，评估鉴定费人民币10000元，共计37350元，由被告韩忠毅负担。
宣判后，韩忠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4）沈河民二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五名被上诉人具有物权利益错误。（一）五名被上诉人没有本案所涉及的房产合法的“居住权”、“承租权”。（二）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分房文件”认定被上诉人具有涉案房产的合法居住权，并依据具有重大瑕疵的证据作为安检证据已违法，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五名被上诉人仅凭借一张水产公司的文件，未提供其他符合国有公房承租条件的其他证据并不能作为其享有公房承租权的主体资格。五名被上诉人所持文件列明的出具时间约在2006年，这时间结点上被上诉人均与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已不再享有单位宿舍居住权，这与上诉人接受诉争房产时查明无人在居住是相符合的。定案证据存在重大瑕疵。辽宁金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报告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此报告评估前提是违法评估且存在重大瑕疵。二、上诉人依法取得本案所涉房产的产权及占用土地使用权。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还存在其他问题，如五名被上诉人无合法占用房产居住权情形下认定五名被上诉人与单位存在事实上的公房承租关系是错误的，如果没有合法的前提下任何情形下的约定及事实行为均属无效，本案一审法院将这种违法约定及违法事实认定合法有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张威、张伟、张革、崔子生、沙宁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报警记录、照片、建筑图纸、拍卖公告、说明、承诺书、会议纪要、水产公司文件、评估报告、异议答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1997）皇执字第618号民事裁定书、拍卖成交确认书、发票、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关于上诉人是否实施侵权行为的问题。上诉人将本案诉争房屋拆毁，已由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警，因此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
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取得涉案房产的产权及占用土地使用权的问题。本案诉争房产系上诉人通过法院拍卖方式取得，拍卖公告明示权利瑕疵，即有18名职工在此居住，存在清户问题。上诉人拍卖时已经对此出具承诺，“本人愿与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接受权利瑕疵，被上诉人已在诉争房屋居住多年，根据禁反言原则，上诉人不能采用拆除房屋的行为禁止被上诉人继续居住使用房屋。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负赔偿责任的问题。诉争房屋原由被上诉人使用，因上诉人拆房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财产损害，上诉人应该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于2013年将涉案房屋拆除，双方形成诉讼后，在案件审理期间委托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原审法院参照鉴定结论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定案证据是否存在瑕疵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公司文件的证据材料，因系调取执行卷宗取得，即该证据材料留存于涉案房产拍卖的卷宗之中，上诉人获得拍卖财产当时对此即已知情，因此上诉人现在方主张上述材料存在瑕疵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上诉人韩忠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全晖
代理审判员 单 立
代理审判员 李大鹏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磊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