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提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永清。
委托代理人王群。
委托代理人伍娅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俊海。
委托代理人杨斌。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陈权。
申请再审人王永清为与被申请人潘俊海、陈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民终字第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279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提审。本院于2014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永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群、伍娅婷，被申请人潘俊海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斌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陈权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4日，王永清向一审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11月1日，其因朋友需要借款，向朋友提供的银行帐户汇入30万元，后经查询，其将款项错汇到潘俊海帐户内。此后，其多次要求潘俊海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而遭拒。故请求判令潘俊海返还其汇款3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6.65%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潘俊海辩称：王永清诉称不实，汇入潘俊海帐户的30万元系王永清为陈权偿还潘俊海的借款，不存在错汇问题。陈权曾于2011年8月17日向潘俊海借款100万元，而该笔借款实际用于王永清及陈权、案外人邓志浩、林光亮等人合伙项目，后王永清汇30万元，陈权汇30万元，吴军为林光亮汇10万元，邓志浩汇20万元，共汇90万元偿还潘俊海借款，至今陈权仍欠潘俊海10万元。潘俊海收取30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故请求驳回王永清诉讼请求。
陈权述称：陈权与王永清系朋友关系、合伙关系。王永清、陈权、案外人邓志浩和林光亮等4人曾合伙创办“温州市三和锦鑫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陈权、邓志浩，但王永清和林光亮是公司的隐名股东，因合伙期间曾以陈权名义向潘俊海借款100万元，后经4位股东商定并共同分摊债务，2011年11月1日，是陈权通知王永清汇款给潘俊海偿还借款3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王永清与陈权系朋友关系。陈权与潘俊海亦是朋友关系。2011年8月17日，陈权向潘俊海借款100万元。同年11月1日，陈权要求王永清向潘俊海汇款30万元。当天，王永清接受陈权指定，从其农行帐号（×××3115）转帐给潘俊海（农行帐号×××2519）30万元，为陈权偿还潘俊海借款。尔后，陈权与王永清之间因合伙事宜发生矛盾，陈权又否认该笔30万元系其向王永清借款，故王永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潘俊海与陈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王永清是应陈权的要求将30万元款汇入潘俊海银行帐户上，王永清对该笔转帐款是知情的，潘俊海取得该笔转帐30万元是以债权为根据而取得的，不属于不当得益范围，故王永清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潘俊海返还30万元，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潘俊海抗辩意见，证据充足，理由成立，予以采信；陈权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依法缺席判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2月5日作出（2013）温鹿东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永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36元，减半收取3068元，由王永清负担。
王永清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王永清与陈权没有合伙关系，更没有向潘俊海借款。一审在证据严重缺失的情况下认定陈权与王永清的合伙关系是完全错误的。陈权所述王永清与他人委托陈权向潘俊海借款100万元，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永清与陈权等人合伙做生意。一审认定潘俊海与陈权之间存在100万元债权债务是错误的。潘俊海和陈权的陈述内容相矛盾，无法认定。一审法院没有对当事人合法权益予以保护，违背了立法原则。王永清的30万元确实汇到了潘俊海的帐户，王永清没有得到相应的对等财产权益。潘俊海和陈权得到了好处。一审审理程序错误，没有依法向案件当事人释明案件性质，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本案案件审理结果必然与陈权有利害关系。陈权应当属于被告的地位。本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潘俊海答辩称：一审认定其与陈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认定陈权与王永清之间因合伙事实发生矛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即使不能认定合伙关系，其收取30万元也不构成不当得利。王永清汇款是接受陈权的指示，王永清明知是潘俊海的帐户而主动汇入。本案不存在王永清主张的需要释明案件性质的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2011年11月1日王永清向潘俊海汇款30万元，王永清对该笔转帐款是知情的，王永清是应陈权的要求自愿将款30万元汇入潘俊海银行帐户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王永清在2013年就上述汇款行为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其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潘俊海收取30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王永清的上诉请求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6元，由王永清负担。
王永清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因给付产生的不当得利纠纷，判断潘俊海收取王永清支付的30万元有无正当理由，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潘俊海一审中辩称，王永清汇入其帐户的30万元系王永清为陈权偿还所欠借款，此时本案的争议焦点转化为王永清是否有代陈权偿还借款的意思，以及所引起的举证责任和证据效力问题。问题之一，王永清在庭审中已明确陈述该汇款不是代陈权偿还借款，其之所以汇款30万元至潘俊海帐户，是因陈权称潘俊海系案外人周雷与陈权的好友，潘俊海急需30万元资金临时周转一下，过后会很快归还，王永清出于助人之情、朋友之义，汇款至潘俊海的帐户。问题之二，本案发生后，陈权却谎称王永清是代其偿还与潘俊海的债务。第一，潘俊海提供的证据材料只显示与陈权之间的款项往来，无其他材料证明陈权以个人名义曾向潘俊海借款100万元的事实；第二，陈权以虚构的事实谎称其100万元是用于与王永清、林光亮、邓志浩等4人合伙开办公司的事务，将王永清30万元又变为分担的债务，却没有材料证明王永清与其等4人合伙开办公司以及分担债务的依据。可见，在王永清否认其汇款是代陈权偿还借款的主张时，尽管潘俊海与陈权以诈骗的手段，串通提供单方虚构证据证明王永清是代陈权偿还借款的虚假事实，但他们却无法提供能够证明这一辩解的有效证据。原审法院在王永清没有对这一事实确认的有效证据前提下，轻信被申请人的辩解，剥夺了王永清的合法权利，是判决错误所在。此外，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实两被申请人辩解的情况下，存在着债权债务利害关系的两被申请人所作出的辩解，只能说明他们之间的恶意串通，完全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判决被申请人潘俊海归还王永清3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潘俊海庭审中答辩称：一、原两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确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进行返还。而本案中法律关系明确，潘俊海与陈权之间是借贷关系，其借款给陈权1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有银行转帐凭证和债务人确认为证。而王永清与陈权之间系委托法律关系，其受陈权委托，将30万元用于归还陈权欠潘俊海之债，该事实有王永清的电话录音及一审庭审笔录为证，至于王永清是否承认本案中的30万元是用于归还借款，均不能否定其是受陈权的委托将30万元汇入潘俊海帐户的事实。而王永清与潘俊海之间是代偿法律关系，而非不当得利，因此潘俊海得此款项，无论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均有合法依据，王永清主张不当得利的基础错误，应依法驳回其诉请。二、王永清前后说法矛盾，与其主张的不当得利的说法相违背。王永清在起诉时诉称因朋友需要借款，向其帐户汇入30万元，后经查询，将款项错汇入潘俊海帐户，因此主张不当得利要求返还。而一审开庭时又将诉称事实变更为案外人陈权的朋友即潘俊海需要借款，向潘俊海帐户汇入30万元。如第一种说法成立，王永清已在一审庭审及电话录音中对其所诉称的事实进行了自我否定。如第二种说法成立，则本案亦非不当得利。三、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均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2011年8月17日，陈权向潘俊海借款100万元，有打款凭证及债务人的认可为证。陈权向潘俊海所借100万元，实际用于陈权、王永清、林光亮、邓志浩等4人成立所谓担保公司，陈权实际系受其他3人共同委托对外以陈权名义向潘俊海借款。后经潘俊海多次催讨，4人经协商后分别偿还部分款项，其中2011年11月1日王永清还款30万元；2011年11月8日林光亮通过吴军帐户向潘俊海还款10万元；2011年11月17日邓志浩向潘俊海还款20万元；2011年12月15日陈权本人向潘俊海还款30万元；迄今为止，仍有10万元借款未偿还。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向陈权所作的询问笔录、陈权出具的情况说明及4名合伙人的打款记录为证。结合潘俊海向陈权借款100万元的汇款凭证，可以清楚地勾勒出本案的全部事实。因此，潘俊海所述的事实均有合法有效并形成完整链条的证据予以确认。而反观王永清，仅凭一张打款凭证，所述事实均无其他任何证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请。四、本案王永清的行为性质究竟是代还借款还是与陈权的借贷，均与潘俊海无关。如王永清是代还借款，其所形成的债权应当向债务人陈权追偿，而非向潘俊海主张；如是借给陈权偿还借款，也应向陈权追偿；潘俊海从未向王永清表示过需要借钱，因此即使王永清变更的借贷一说成立，也并非是与潘俊海发生法律关系。试问在借款前，潘俊海根本不认识王永清，王永清又如何能向一个陌生人放贷，即使有借贷关系，也是借给其朋友，再由其朋友转借给潘俊海。王永清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清楚潘俊海信息及帐户的情况下，主动实施向潘俊海帐户汇款的行为。在行为发生两年后，才向人民法院主张不当得利，在不当得利不能自圆其说的情况下，又改称为是受陈权委托借贷给潘俊海，上述种种不符合常理及常识的行为，不得不让潘俊海怀疑其诉讼动机。不能排除其与陈权等合伙人因生意失败，产生矛盾，利用诉讼向潘俊海追讨损失的嫌疑。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王永清的诉讼请求。
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再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陈权与王永清之间因合伙事宜发生矛盾，陈权又否认该笔30万元系其向王永清借款”事实，由于仅有陈权一人陈述，王永清不予认可，且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王永清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潘俊海返还30万元款项。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王永清的诉请，本案应属给付型的不当得利，王永清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是主动给付款项的一方，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应由王永清对其向潘俊海给付30万元款项的行为缺乏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
王永清在一审起诉状中以其将30万元款项错汇到潘俊海帐户内为由，请求判令潘俊海返还30万元及利息，但一审查明，王永清系应陈权的要求向潘俊海汇款30万元，王永清对该节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且在再审申请书中对该节事实也予以了确认，故不存在款项错汇到潘俊海帐户的事实。因此，王永清该诉由不实。
虽然王永清在一审庭审中，将诉由变更为“因案外人陈权的朋友即潘俊海需要借款，向潘俊海的银行帐号汇入30万元”，在再审中也提出“因陈权称潘俊海系案外人周雷与陈权的好友，潘俊海急需30万元资金临时周转一下，过后会很快归还”，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当事人在再审庭审中的陈述，王永清与潘俊海在30万元款项发生之前并不相识，且潘俊海也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以其一审中提交的其向陈权汇款100万元的银行转帐凭证，证明陈权向其借款100万元的事实，进而认为其收到的30万元款项系王永清代陈权偿还的借款，结合陈权在一审法院调查中亦称是其要求王永清向潘俊海汇款偿还借款的陈述，故一、二审判决采信潘俊海的抗辩意见，有相应的证据佐证。
综上，王永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给付行为缺乏法律上的原因，故其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要求潘俊海返还30万元及利息缺乏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永清的再审理由和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民终字第50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代理审判员 张玉环
代理审判员 江宇奇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