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四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住所：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号院*号楼卡特彼勒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马克·曼宁（MARKALLANMANNING）,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云祥、叶梦宇，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煜欣，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闻彪，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闻彪，男，汉族。
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特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煜欣、闻彪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3)西法民初字第4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各方当事人均向本院申请调解，本院依法扣除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2年12月12日，卡特公司与张煜欣签订《融资租赁协议》约定，卡特公司根据张煜欣的选择购买型号为320Ｄ、设备序列号为MZD00396的挖掘机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张煜欣使用，首付租金为180577.21元，每月租金31971.26元，租赁期限36个月，并约定了违约情形及救济；闻彪作为张煜欣的担保人为该协议项下所有债务向卡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当天卡特公司向张煜欣交付了设备。卡特公司于2013年7月中旬对涉案设备进行了锁机处理。卡特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14700元。后因租金支付发生纠纷，卡特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卡特公司与张煜欣签订的编号为835-70030803号《融资协议书》于2013年11月5日解除，张煜欣立即向卡特公司返还型号为320D、设备序列号为MZD00393的挖掘机；二、张煜欣支付卡特公司2013年6月至10月到期未付的5期租金（截止2013年10月12日为159737.61元）及未付租金应付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三、张煜欣赔偿《融资租赁协议》解除后继续占用、使用设备至设备实际归还之日止的损失；四、张煜欣支付卡特公司律师代理费14700元；五、闻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以上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张煜欣与卡特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均未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卡特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装载机交付张煜欣使用，张煜欣应当依约按时足额向卡特公司支付到期租金。根据《融资租赁协议》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约定可知，张煜欣未能支付任何到期租金即可构成重大违约，卡特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协议并收回设备。张煜欣认可欠卡特公司到期租金，即张煜欣未能按时支付到期租金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张煜欣当庭同意解除合同，故卡特公司要求判令《融资租赁协议》于2013年11月5日解除并收回设备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卡特公司主张2013年6月至10月的5期租金，张煜欣认为，卡特公司于2013年7月中旬对设备进行锁机，故只认可欠卡特公司2013年6月、7月两期租金。原审法院认为，卡特公司在庭审中认可2013年7月中旬对涉案挖掘机进行锁机，即张煜欣自锁机后就无法使用该设备，而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是建立在张煜欣对设备的占有及使用前提上的，锁机后张煜欣实际已无法继续使用设备；且合同中并未约定卡特公司有主张锁机后租金的权利，故卡特公司要求张煜欣支付锁机后租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煜欣认可锁机前欠卡特公司两期租金，合同约定每期租金为31971.26元，故张煜欣应当支付卡特公司租金63942.52元，张煜欣认可欠租金数额为68128元，张煜欣认可数额超出应付数额，应视为张煜欣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故张煜欣应付卡特公司2013年6月、7月两期租金68128元。《融资租赁协议》第四条、第六条约定，违约金应按应付未付款项每月（30天）2%计算，年利率为24%。张煜欣申请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故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张煜欣还应承担所欠租金每月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违约金。《融资租赁协议》第十八条第一款约定，如承租人于合同解除后仍旧占有设备,则承租人应赔偿因占有设备给出租人造成的损失，该等损失额以本协议约定的平均租金为标准计付。计算损失的起止时间为本协议解除之日起至设备实际归还之日止。合同约定每月租金为31971.26元，由于张煜欣认可设备仍在其占有中，故张煜欣应支付卡特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由于继续占有设备造成的损失，卡特公司的该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融资租赁协议》十八条第一款约定，卡特公司有权向张煜欣追索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合理费用，故张煜欣应当支付卡特公司律师费，原审法院酌情支付卡特公司律师费3406.4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本案中，合同约定闻彪为张煜欣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且闻彪对承担连带责任并无异议，故卡特公司要求闻彪为张煜欣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卡特公司与张煜欣签订的编号为835-70030803号《融资协议书》于2013年11月5日解除；二、张煜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型号为320D、设备序列号为MZD00393的挖掘机归还卡特公司；三、张煜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卡特公司所欠2013年6月及7月两期融资租赁费68128元及该款项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违约金；四、张煜欣支付卡特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设备实际归还之日止因继续占用设备造成的损失，每月按31971.26元；五、张煜欣支付卡特公司律师代理费3406.40元；六、闻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七、驳回卡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1元，减半收取1325.50元，由被告张煜欣、闻彪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卡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改判由张煜欣、闻彪支付卡特公司到期未付租金，截止2013年10月12日为159737.61元）、第四项（即改判由张煜欣、闻彪承担自2013年10月12日起至租赁设备实际返还之日为止，以租金31971.26元为基数计算的因张煜欣、闻彪继续占用租赁物给卡特公司造成的损失、第五项（即改判由张煜欣、闻彪承担律师费1470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就租金部分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013年7月中旬，因张煜欣未支付到期租金，卡特公司确实向机器发送过锁机指令，但因张煜欣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将设备移至缅甸使用，导致卡特公司锁机的行为实际上并未成功。该情况在原审庭审后已向承办法官提交了相关书面《情况说明》。即使机器设备被远程锁死，张煜欣也应按期支付租金。在张煜欣违约的情况下，卡特公司是可以使用锁机的手段进行主动私力救济，该权利是法律赋予出租人的权利，原审判决不支持锁机时段租金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二、合同约定的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是合法合理的。张煜欣未按期支付租金给卡特公司带来大约购机价格9%的直接营业收益损失，大约购机价格9%的逾期收益以及管理人员的成本，以此计算，卡特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并未超过损失的30%。卡特公司为非银行金融机构，其未能按期取得的损失应比照适用金额机构实际利率基础上的罚息水平予以确定。卡特公司与张煜欣约定的违约金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请法院支持当事人约定的违约条款。三、原审法院对律师费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合同约定张煜欣违约应支付卡特公司律师费、诉讼费。本案的诉讼标的达到了1326486.27元，本案的律师费29397.29元至53294.59元，远远高于实际发生的14700元。因此，因张煜欣违约，其应支付卡特公司律师费14700元。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
针对卡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张煜欣、闻彪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张煜欣、闻彪对原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卡特公司对原审判决确认“卡特公司于2013年7月中旬对涉案设备进行了锁机处理”存有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卡特公司对原审判决存有异议的案件事实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评述。本院二审补充查证如下案件事实:涉案挖掘机租赁期限为2013年1月12日至2015年12月12日。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张煜欣应支付卡特公司的到期未付租金、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针对各方争议焦点，本院认定意见如下：
一、关于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及返还设备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租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本案中，张煜欣自2013年6月起开始欠付卡特公司租金，后经卡特公司催告后至今未未履行租金支付义务，故卡特公司诉请解除《融资租赁合同》于法有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张煜欣及闻彪当庭表示同意卡特公司解除《融资租赁合同》之诉请。据此，本院依法确认卡特公司与张煜欣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于2013年11月5日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出租人所有的，损失赔偿范围还应包括融资租赁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张煜欣欠付租金导致《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卡特公司诉请返还设备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令张煜欣返还涉案租赁设备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煜欣自2013年11月5日起至租期届满之日（2015年12月12日）止因未返还设备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依据月租金31971.26元进行赔偿，如张煜欣在2015年12月12日之前返还设备，则损失赔偿截止时间以实际返还设备之日为准。原审判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设备返还之日止按月租金31971.26元赔偿损失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关于到期未付租金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经查，卡特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认可张煜欣主张的2013年7月中旬的锁机行为，虽然其在庭后提交了《情况说明》予以佐证锁机未成功，其在二审上诉中亦陈述其并未实施锁机行为，但卡特公司的相反陈述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司法审判原则。同时，卡特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相反陈述的合理性、客观性，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卡特公司于2013年7月中旬对涉案机器实施了锁机行为于法有据，本院依法确认卡特公司在张煜欣欠付租金的情况下实施了锁机行为。卡特公司在实施锁机之后1个月即向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卡特公司的锁机系针对张煜欣欠付租金的违约行为所采取的自力救济措施，其行为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故张煜欣仍应支付锁机期间的租金。截止《融资租赁协议》解除日，张煜欣合计欠付5期租金，张煜欣应支付卡特公司到期未付租金为159856.30元。
三、关于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延迟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煜欣欠付到期租金，违反合同约定，其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卡特公司主张张煜欣逾期支付租金造成大约购机价格9%的营业收入损失，其诉请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并未超过损失的30%，原审法院不应调整。本院认为，卡特公司主张张煜欣逾期支付租金造成购机价格约9%的营业损失，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损失存在的客观性及合理性。同时，张煜欣逾期支付到期租金部分给卡特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为资金占用费，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逾期违约金足以弥补卡特公司的损失，对卡特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卡特公司诉讼金额既包括到期未付租金，亦包括损失和违约金等相应费用，故卡特公司主张律师费14700元不高于相关律师费收费标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3）西法民初字第4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张煜欣签订的编号为835-70030803号《融资协议书》于2013年11月5日解除”、第二项“张煜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型号为320D、设备序列号为MZD00393的挖掘机归还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第六项“闻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七项“驳回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将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3）西法民初字第44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张煜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欠2013年6月及7月两期融资租赁费68128元及该款项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违约金”变更为“张煜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欠2013年6月至10月期间到期未付融资租赁费159856.30元，并承担该款项自应付之日起（6月租金31971.26元自2013年6月30日开始计息；7月租金31971.26元自2013年7月31日开始计息；8月租金31971.26元自2013年8月31日开始计息；9月租金31971.26元自2013年9月30日开始计息；10月租金31971.26元自2013年10月31日开始计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每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违约金”；
三、将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3）西法民初字第443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张煜欣支付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设备实际归还之日止因继续占用设备造成的损失，每月按31971.26元计算”变更为“张煜欣应赔偿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自2013年11月5日起至2015年12月12日止按每月31971.26元计算的损失（如张煜欣提前返还设备，则损失赔偿计算截止时间以实际返还设备之日为准）；
四、将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3）西法民初字第443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张煜欣支付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3406.40元”变更为“张煜欣支付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4700元”。
原审案件受理费1325.50元，由张煜欣、闻彪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51元，由张煜欣、闻彪承担。张煜欣、闻彪将其承担的原审件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976.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孙 建
审 判 员 朱吉文
代理审判员 陈 锐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