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
委托代理人葛新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某甲。
委托代理人马长均，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雅名，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严某乙。
原审被告严某丙。
原审被告严某丁。
上诉人陈某某与被上诉人严某甲、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初字第3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某生育五个子女，大儿子严某乙、二女儿严某戊（已过世）、三子严某丙、四女严某丁、五子严某己（已过世），李某某系严某己之妻，严某甲为严某己之子，毛某为严某甲之妻。1999年11月8日，锦江区莲新指挥部（以下简称“莲新指挥部”）作为拆迁人，陈某某作为被拆迁人签订《拆除私产自住房屋产权交换协议书》，约定，对琉璃乡五桂村二组全部土地实施统征，按照规划要求该土地范围内的住户需全部拆迁。莲新指挥部以基本相同建筑面积的房屋同陈某某进行产权交换，双方协商如下：莲新指挥部拆除陈某某琉璃乡五桂村二组私产自主房屋，建筑面积为11.37平方米。莲新指挥部以琉璃乡五桂村二组6幢3单元5号2楼套一的新建楼房建筑面积42.25平方米（不含楼梯间面积）与陈某某进行产权交换。莲新指挥部交换给陈某某的房屋大于陈某某原房屋建筑面积30.88平方米，由陈某某按规定价格补给莲新指挥部14178.98元。产权交换所得的房屋应补的款项14178.98平方米，实际由严某己夫妇向莲新指挥部支付。该房屋后经产权处实测，房屋的建筑面积为49.23平方米。
2003年12月6日，陈某某作为赠与人，严某己作为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约定：陈某某（丧偶后未再婚）是严某己的母亲，陈某某自愿将个人所有的位于成都市（五桂街6号）6幢3单元2楼5号房屋一套（该房系其丧偶后取得）赠与严某己个人所有，严某己愿意接受赠与的上述房屋；陈某某将上述房屋赠与儿子严某己后，仍居住在上述房屋直至去世，严某己每月支付母亲陈某某50元生活费。四川省成都蜀都公证处为双方的赠与行为进行公证。2004年6月2日，严某己获得位于成都市五桂街6号6栋3单元2楼5号房屋的产权登记。
2012年2月1日，李某某与陈某某共同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载明，李某某系严某己的配偶，陈某某系严某己的母亲。被继承人严某己于2012年1月26日在成都市因病死亡。他死后在成都市锦江区五桂街6号4栋2单元5楼15号遗留有与其配偶李某某共同所有的房屋一套，在成都市锦江区五桂街6号6栋3单元2楼5号遗留有属于其个人所有的房屋一套。严某己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李某某和陈某某是严某己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对其遗留的上述遗产享有继承权。李某某和陈某某在无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经过慎重考虑后，决定放弃对上述房屋的继承权，今后也绝不反悔。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二人放弃继承权的行为进行了公证。2012年2月3日，严某甲取得位于成都市五桂街6号6栋3单元2楼5号房屋的产权登记。
2012年10月18日至2012年11月8日，陈某某住院治疗腿伤，花费医疗费37150.72元，其中医保支付30064.7元，医保账户余额支付86.02元，严某甲支付7000元。陈某某住院期间聘请护理人员进行照料，李某某付护理费用1890元。
2013年3月25日，严某甲作为孙儿，毛某作为孙媳书写《承诺书》称“从今天起，阿婆的生老病死我们一律承担，你们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陈某某代理人葛新华作为见证人在《承诺书》下自行书写《关于陈某某老人扶养说明》称“2012年2月1日陈某某老人公证《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没有记述自己的扶养问题。2013年3月25日，陈某某老人招回儿子严某丙、儿媳胡秀英、女儿严某丁、儿媳李某某、孙子严某甲、孙媳毛某等人共同协商，孙子严某甲、孙媳毛某当场写下承诺书，在场所有人表示认可、同意”。
2013年9月21日，严某甲因房屋被拆迁，为陈某某租赁成都市锦江区海椒市街15号70幢1单元2楼4号面积为45平方米的房屋供其居住。严某甲为此支付保证金900元，并将房租支付至2014年9月30日止。2013年10月10日，严某甲雇佣搬家公司为陈某某搬至租赁房屋提供搬家服务。2013年10月20日，李某某与刘玉群签订《协议》约定，李某某聘请刘玉群代为照顾陈某某的日常生活起居，包吃住月工资为1500元，自2013年10月20日起至双方同意终止协议时止。严某甲为陈某某支付其租住房屋10月份的水、电、气等费用。
另查明，严某甲月收入为1688元，严素珍每月工资约3000余元，严某丙每月工资约1700元。陈某某每月可领取养老保险金1300余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陈某某提交的双方当事人身份证、（2003）成蜀证内民字第12907号公证书、（2012）成蜀证内民字第1929号公证书、2013年3月25日严某甲和毛某出具的《承诺书》，严某甲提交的陈某某的住院结算票据和保险支付结算表、护理人员出具的护理费收条、房屋出租合同、严某甲支付搬家费的收条、李某某与护理人员刘玉群签订的《协议》、严某甲的收入《证明》，以及双方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严某甲、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等是否应当承担赡养义务，以及陈某某主张的各项赡养费用是否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故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作为子女，应对陈某某尽赡养义务。关于严某甲是否应当承担赡养义务的问题，陈某某认为，严某甲之父严某己受赠了陈某某所有的房屋，在陈某某放弃严某己的遗产份额的前提下，严某甲继承了其父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五桂街6号6栋3单元2楼5号房屋的所有产权份额，且严某甲书写《承诺书》，故应对陈某某承担赡养义务。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者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之规定，因陈某某尚有三位子女，其中严某丁和严某丙在庭审中表示有固定收入并且愿意赡养陈某某。同时，陈某某和严某乙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严某乙无力赡养陈某某，故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由孙子严某甲对陈某某尽赡养义务的情形。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均应依法履行赡养、照料老人的义务。其次，关于严某甲是否因继承其父严某己遗产中的房屋产权份额，而应对陈某某负有赡养义务。严某己过世后，陈某某与李某某作为严某己的继承人，以达成《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的形式明示放弃继承严某己享有的两套房屋的继承权，并进行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之规定，陈某某在庭审中确认最终同意放弃继承权，且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放弃继承权的行为存在欺诈、胁迫。故陈某某和李某某放弃严某己遗产中房屋继承权的行为合法有效。部分继承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则遗产由剩余的继承人继承，严某甲获得其父的遗产中房屋的继承权系按照继承法之规定，法律并未规定孙子女因继承其父母的遗产，而负有赡养祖父母的义务。再次，严某甲是否因书写《承诺书》而需独自承担祖母陈某某的赡养义务。严某甲作为孙子，书写《承诺书》表示承担祖母陈某某的生老病死，并实际为陈某某提供住房、雇佣保姆进行照料及支付其住院期间的报销外医疗费和护理费，其主动赡养老人的行为是中华民族敬老孝亲的传统体现。但严某甲在《承诺书》中表示陈某某的其他子女“你们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并不能作为严某甲具有法定赡养义务，以及据此可免除严某乙、严某丁和严某丙履行赡养义务的依据。在赡养老人的问题上，我国法律不强制非法定义务人履行赡养义务，也不阻碍非法定义务人关心、照料老人。同时，陈某某因养育子女依法享有受子女赡养的权利，严某甲并非赡养权利人，无权免除义务人的义务，因此其意思表示也不能作为免除陈某某子女履行赡养义务的依据。综上，严某甲在能力范围内自行尽孝应得到鼓励，严某乙、严某丁和严某丙依法应对陈某某履行赡养扶助义务。
关于陈某某要求严某甲等每月支付3500元为其常年请一名家庭服务员护理。首先，严某甲的母亲李某某已为陈某某雇佣一名护理人员照顾其日常生活起居，且支付费用。现陈某某要求子女再支付费用请服务员，且未能对其主张的费用提交任何证据，故陈某某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原审不予支持。关于陈某某要求严某甲等每月付给陈某某生活费1000元。经审理查明，陈某某每月可领到养老保险金1300余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之规定，陈某某现年事已高，且腿部曾摔伤，需要加强营养并保障其晚年生活各项必要开支，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作为陈某某的子女，理应在陈某某的收入不足时履行赡养义务，补贴支付必要的赡养费用。关于赡养费的给付数额，考虑到陈某某年事已高，根据其实际生活、就医保健需要并参照成都地区实际生活水平，以及陈某某每月的养老金和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现有经济收入状况及其负担能力，酌情确定为每人每月支付300元。关于陈某某主张由严某甲等人承担其生病在医疗保险以外的费用和营养等费用。关于已经产生的费用，陈某某于2012年10月18日至2012年11月8日期间的住院费用，除去医疗保险报销以外的部分，已由严某甲支付，陈某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生病在医疗保险以外存在其他费用及具体金额，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尚未产生的医疗保险以外的费用和营养等费用，因是否产生及产生金额具不确定性，陈某某可在费用产生后再行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每月各自向陈某某支付赡养费100元。
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各自负担50元。此款已由陈某某垫交，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某付清。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严某甲得到上诉人陈某某的财产后，履行由其承担陈某某生老病死的承诺。二审中，上诉人将其具体请求明确为：要求严某甲为其支付房租费、保姆费，以及医疗费用。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将自己唯一的房屋公证赠予给儿子严某己，公证书中明确了上诉人有长期居住权，且严某己每月支付上诉人五十元生活费。严某己去世后严某甲与其母亲李某某将上诉人弄到公证处，声称“阿婆生老病死我们一律承担”，劝说上诉人放弃对严某己房屋的继承权，并且又在2013年3月25日再次书面承诺。但严某甲在取得上诉人的继承权后，对上诉人不管不理，一审认定“严某甲母亲李某某已为陈某某雇佣一名护理人员照顾其日常生活起居”与事实不符。严某甲是在得知上诉人向法院起诉后，才临时请了一名护工，而一审宣判后已通知护工离开。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赡养人是指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的规定，严某甲在得到上诉人应当继承的财产后，承诺自愿承担上诉人的一切赡养责任，合法有效，应当认定为“其他负有赡养义务的人”。上诉人放弃继承，是以严某己的承诺互为条件的。并且严某甲在2013年3月25日写下《承诺书》，也是上诉人召集所有子女共同协商达成的履行赡养义务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严某甲答辩称，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答辩称，严某甲既然继承了母亲陈某某的房产，并且承诺了承担生养死葬的责任，就应当遵守诺言。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严某甲向本院提交陈某某的《成都市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结算表》、《成都市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成都市第七人民医院的《出院病情证明书》、《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各一份、护工出具的《收条》三张，以及物业公司收据一份，用以证明一审判决后，陈某某新产生的医疗费、护工、物业费等系由严某甲及其母亲李某某在支付。上诉人陈某某及被上诉人严某乙、严某丁、严某丙对以上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严某甲是否对陈某某有扶养义务。陈某某主张由严某甲一人承担其生活、医疗费用，理由是严某甲父亲严某己接受了陈某某赠与的房屋，而严某己死后，陈某某又放弃了对该房的继承权，使得严某甲得以取得全部房屋所有权，因此，陈某某放弃继承权与严某甲对其承担扶养责任是互为条件的。对此，本院认为：
1、严某甲对陈某某并无法定的赡养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者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以上法律规定确认，孙子女、外孙子女对其祖父母、外祖父母承担赡养义务的条件是，①孙子女、外孙子女有负担能力；②祖父母、外祖父母的子女已经死亡或无负担能力。本案中陈某某尚有三名子女，且都有一定负担能力，因此，严某甲对其祖母陈某某并无法定的赡养义务。
2、严某甲应负责陈某某居住的问题。严某甲父亲严某己接受陈某某赠与的房屋时，双方曾约定，陈某某将房屋赠与严某己后仍居住在该房屋内直到去世。说明，该赠与合同中严某己附有一定义务，即允许其母亲陈某某在该房内居住。在严某己死亡后，其继承人仍然应当继受该责任，保证陈某某对房屋的使用权。严某甲作为诉争房屋唯一的继承人，从取得房屋所有权时起就应当承担起相应的义务，负责陈某某居住的问题。目前该房处于拆迁过渡期，严某甲租用房屋提供给陈某某使用，是其履行义务的表现。今后无论以何种形式，严某甲都应当将此义务履行至陈某某去世。
3、严某甲继承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并非以承担陈某某的赡养责任为前提条件。陈某某放弃了对诉争房屋的继承，严某甲实际从中获益，但双方并无明确陈某某放弃继承是以严某甲承担赡养义务为前提和条件。即便从2013年3月25日严某甲作出的“从今天起阿婆的生老病死我们一律承担，你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的承诺中，也不能必然得出陈某某、严某甲在放弃或接受继承时的意思表示，也不能免除陈某某其他子女的责任。
因此，虽然严某甲对陈某某并无法定赡养义务，但并非完全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上，从一、二审严某甲提交的其为陈某某缴纳的医疗费、房租费、聘请家政人员费用票据来看，严某甲确实在承担部分照顾和赡养老人的责任。至于陈某某不断产生的新的生活费、医疗费用的承担问题，各方当事人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另行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和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陈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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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史 洁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