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商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公司。
负责人赵春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国全。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易，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华高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华东。
上诉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杭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虞国全、舟山市华高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高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4）舟定临商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杭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策、被上诉人虞国全的委托代理人何易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高公司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7年4月4日，因承建舟山海客道V标段隧道工程需要，华高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虞国全、黄海国、徐宏彬签订了一份《海客道碎石加工协议》，约定甲方将海客道隧道口旁3万余立方米石渣的加工业务发包给乙方，甲方提供加工石料，乙方生产所得碎石优先供应甲方，甲方需要量约1.5万立方米。甲方使用乙方加工的石子按每方22元计算，石粉每方7元计算。甲方按每月石料实际用量总价款的70%支付给乙方，每月月底结算，余款在工程结束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虞国全等人进场按约进行碎石作业至2008年3月底结束。
另查明：2007年中铁杭州公司与海客道V标段隧道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签订了《工程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书》，约定将所承建的舟山海客道V标段隧道工程承包给项目经理部，承包合同价款2621.7848万元，项目上交系数11%，上交费用暂时定为288.396328万元，由李华东作为项目经理在责任书上签字并加盖项目经理部公章。责任书约定项目经理部的合同责任为代表集团和分公司履行合同及投标承诺的具体内容，确保承包项目上交分公司的费用足额及时上交；负责组织编制、优化、实施施工组织设计等七项责任。2007年3月7日，由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李华东等投资设立华高公司，李华东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董事长。2007年3月31日项目经理部为工程承包人，华高公司为劳务分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华高公司为舟山海客道V标段隧道工程项目建设提供整建制隧道和路基土石方工程作业队伍和机械设备。2013年7月23日，中铁杭州公司和华高公司签订《合同结算协议》，双方确定了最终提取管理费的基数及具体金额，并约定该款由华高公司负责人李华东按照签订的《工程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书》要求缴纳后，所有债务、债权由华高公司全部承担，今后该项目所有合同纠纷华高公司自行解决，发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均由华高公司承担。
又查明：虞国全与黄海国、徐宏彬三人合伙与华高公司签订《碎石加工协议》，在工程进行中，黄海国和徐宏彬退伙，将合伙份额转让给虞国全，该两人已与本案无权利义务关系。李华东与中铁杭州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华高公司对海客道隧道工程施工过程中，中铁杭州公司没有参与该工程施工、管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加工价款金额，虞国全提供了2008年1月30日的《碎石每月工程用量明细表》，载明供应量为碎石17527.9立方米，单价22元，石粉253.8立方米，单价7元，共计工程款387390.4元，该份明细表由海客道V标段项目部工作人员（同时系华高公司董事）杨军审核签字确认。虞国全并自认已领取的加工款15万元，另需负担的柴油款59873.06元、材料款530元、生产用电34674.32元、生活用电500元、外销用电19500元，计115077.38元。故虞国全主张尚可领取122313.02元。中铁杭州公司对《碎石每月工程用量明细表》不予认可，认为制表和审核均是华高公司的职工，中铁杭州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该院认为，1.《碎石每月工程用量明细表》汇总的是2007年5月至2008年1月每月碎石、石粉供应量，总计387390.4元，而根据虞国全举证的2008年4月1日的项目部内部作业班组计量审批意见单载明：碎石加工（虞国全、徐宏斌）工班计量结算总额为329054元，但虞国全对该329054元结算金额持有异议。该两份材料均是华高公司内部对碎石、石粉供应量的审定，而显示的加工款金额存在差异，结合加工协议关于“华高公司按每月石料实际用量总价款的70%予以付款”的约定和虞国全在庭审中关于“碎石作业至2008年3月底结束”的陈述，华高公司在作出明细表后虞国全仍继续进行了碎石加工，期间华高公司存在按协议约定向虞国全支付加工款的可能，而2008年4月1日审批意见单所载明的结算金额恰是在虞国全加工业务结束后作出的，故不能推断华高公司需付款的金额必然为用量明细表上的金额，从结算时间来看，应依审批意见单载明的金额确定为妥；2.本案华高公司未到庭应诉，而中铁杭州公司对明细表载明的加工款金额不予认可，在虞国全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加工款金额的情况下，依现有证据，加工款亦应按有利于华高公司予以确定。综上，该院确认加工款为329054元，扣除已付款和需扣除的费用，虞国全尚可领取的加工款为63976.62元。争议焦点二、关于中铁杭州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1.中铁杭州公司承建了海客道隧道工程项目后，将项目以项目经理部形式进行分包，并签订了《工程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书》。然李华东并非中铁杭州公司的在册员工，且从《合同结算协议》显示，总工程的债权、债务由华高公司全部承担，故该内部承包协议无效。2.该工程系李华东以项目经理部进行承包，然实际交由华高公司进行施工，并由华高公司承担全部的债权、债务，显属非法转包。从上述两点可见，中铁杭州公司承建项目后自身未参与管理和施工，而是以内部承包形式进行非法转包，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上述两份协议均属无效。故华高公司对虞国全所负的债务，应由违法转包人中铁杭州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争议焦点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加工协议约定余款在工程结束后一个月一次性付清。华高公司曾在2008年4月对虞国全的加工款进行了内部审核，但虞国全对结算金额不予认可，故双方未就加工款有过正式的结算。工程完工后，项目经理部被撤销，华高公司停止营业，法定代表人李华东去向不明，对虞国全主张权利造成障碍，基于上述客观原因的存在，故不应认定虞国全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经过，中铁杭州公司的该节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华高公司将碎石加工业务实际交由虞国全承揽，理应支付尚余的工程款63976.62元，中铁杭州公司作为违法转包人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华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虞国全加工款63976.62元；中铁杭州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746元，由虞国全负担746元，由华高公司和中铁杭州公司共同负担2000元。
宣判后，中铁杭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由中铁杭州公司与华高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在拿到海客道项目工程后，为便于内部管理，与海客道项目部签订《工程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书》，该行为是上诉人内部管理行为，上诉人与华高公司于2007年3月31日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李华东作为华高公司负责人承担的是其在海客道项目的分包责任，与上诉人之间为劳务分包关系，其有独立清偿债务的能力。且上诉人与华高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结算协议可以证明，上诉人与华高公司为劳务分包关系，并约定华高公司自行处理其债务，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于2009年1月20日向被上诉人虞国全交货人张海明支付过3万元碎石款，且被上诉人虞国全一审证据二明细表中明确写明交货人为张海明，可以证明张海明为被上诉人虞国全送货人，且被上诉人虞国全一审审理中提到已收到15万元碎石款，其中有7万元支付给张海明。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华高公司承担支付63976.62元，与事实不符，应由华高公司独立承担33976.62元。综上，请求：1.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改判由被上诉人华高公司承担本案诉求33976.62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高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虞国全答辩称：一、中铁杭州公司与华高公司以内部承包和劳务分包之名，行非法转包之实，虞国全与华高公司间的加工协议、华高公司与中铁杭州公司的内部承包合同均依法无效。虞国全施工已物化的劳动成果因无法返还，中铁杭州公司应连带向被上诉人赔偿支付工程款。二、中铁杭州公司主张已支付海客道碎石加工费用3万元并无充足的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华高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补充提供了如下证据：中铁杭州公司支付给张海明3万元的内部拨款单及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转账支票存根、张海明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中铁杭州公司向张海明支付过3万元碎石加工费的事实。
被上诉人虞国全、华高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对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华高公司未提供质证意见，被上诉人虞国全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3万元款项是否属于海客道碎石工程款项，上诉人举证并不充足，即使上诉人确实向张海明支付过海客道碎石工程款项3万元，因被上诉人虞国全没有委托张海明代收款项，故属于上诉人单方错误支付，应由上诉人自行向张海明追讨，与被上诉人虞国全无涉。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铁杭州公司曾承建舟山定海东皋岭隧道施工工程，并由李华东担任项目部经理，同时将工程分包给李华东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华高公司，期间，张海明曾参与东皋岭隧道工程碎石加工。李华东、华高公司与张海明之间就东皋岭隧道工程碎石加工发生过款项支付。中铁杭州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2009年1月20日支付给张海明3万元，其中划拨单单位名称显示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舟山市东皋岭项目部二工区。在本案所涉海客道碎石工程期间，张海明受虞国全委托，实施过部分碎石成品的送货。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虞国全尚可收取63976.62元碎石加工款金额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中铁杭州公司是否应对华高公司欠虞国全的碎石加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中铁杭州公司向张海明支付的3万元是否应在本案所涉款项中予以抵扣。针对上述争议焦点，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上诉人中铁杭州公司是否应对华高公司所欠虞国全的碎石加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舟山市海客道隧道施工工程系上诉人中铁杭州公司承建，上诉人承建后即将项目以项目经理部形式进行分包，并签订了《工程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书》。该《工程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书》署名项目经理为李华东，而上诉人在一审中确认李华东并非中铁杭州公司员工。李华东以项目经理部名义承包该工程后，实际由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华高公司进行施工，中铁杭州公司未参与管理和施工。在中铁杭州公司与华高公司签订的《合同结算协议》中，双方约定在李华东按照签订的经济承包责任书要求缴清公司11%（不含税）的管理费后，所有债务、债权（包含审计费用）由华高公司全部承担。因华高公司系劳务公司，仅能承包建设工程中的劳务作业，故中铁杭州公司及其项目经理部的上述做法已构成非法转包，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鉴于虞国全根据其与华高公司签订的《海客道碎石加工协议》而完成的碎石加工成果，已物化为中铁杭州公司承建的海客道隧道工程。故原审认定华高公司对虞国全的债务，应由违法发包人中铁杭州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中铁杭州公司向张海明支付的3万元是否应在本案所涉款项中予以抵扣。上诉人据以证明其向张海明支付的3万元可在本案所涉款项中抵扣，依据是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内部拨款单和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以及张海明曾在海客道隧道工程中受虞国全所雇办理过部分石块入库的事实。但被上诉人虞国全否认其委托张海明代为收取款项。上诉人中铁杭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虞国全委托张海明代收货款的事实，且其提供的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3万元内部拨款单明确显示“舟山市东皋岭项目部二工区”，在本院庭审中其又确认舟山市东皋岭隧道工程也系其承建，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张海明支付的3万元系用于支付海客道隧道工程中虞国全的碎石加工款，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中铁杭州公司向张海明支付的3万元应在本案所涉款项中予以抵扣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中铁隧道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伟
审 判 员 刘燕波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桂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