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1，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竞琪，北京市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贾某1之妻，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某2，男，1985年8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世文，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贾某3，男，1958年12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上诉人贾某1因与被上诉人贾某2、原审被告贾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9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贾某2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贾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判断立遗嘱人的行为能力，错误认为“视频”不是代书遗嘱生效必要条件，而贾某2提供的视频证据恰恰证明了该遗嘱非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应当无效。本次代书遗嘱不仅不具备实质要件，而且欠缺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立遗嘱人年近90岁，从视频中可以看出立遗嘱人已经糊涂，且为文盲，丧失了作出真实意思表示的能力。按手印时代书人非常粗暴，立遗嘱人在当时的情况下有被胁迫的可能。第二，一审判决并未确定所谓“遗产”为立遗嘱人合法个人财产。涉案房屋系由贾某4在世时单位分配给他的公租房转化而来，故涉案房产是共有财产，不是立遗嘱人的个人财产，权利人还有贾某3、贾某1，所以立遗嘱人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第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时间是2018年4月17日，开庭时间是4月18日，按照证据规则，申请证人的出庭时间是法庭辩论终结前七天或者是前十天，故证人出庭的程序和身份是不合法的；且代书人在证明文件和笔录中有多处矛盾，证人表述的人数，前后多次不匹配；遗嘱书写过程中，贾某3、贾某2作为立遗嘱的利害关系人却询问老人意见；代书人对老太太的态度非常不尊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贾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贾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事实与理由：第一，贾某1武断认定90岁的老太太没有行为能力，未提供任何证据。视频资料明确显示老太太按了手印，即便没有视频，代书遗嘱也符合形式要件。年龄大不能证明立遗嘱人失去了行为能力。第二，不存在胁迫情形，贾某1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遗嘱是在胁迫情况下所立。杨某的父亲与董某夫妇关系很好，因为是对老太太说话，所以声音大一点。第三，贾某4去世到拆迁之间14年间，是由董某继续承租使用公房，因公房拆迁获得的拆迁利益应归公房承租人。涉案房屋拆迁采取拆迁补偿加安置的形式，董某用39万元拆迁补偿款又补了一部分钱再加上贾某3的9万元购买了一套安置房。董某购买的安置房即使用了可能涉及他人权益的39万元，那也是债权而不是物权。贾某1明确认可涉案房屋是母亲的财产，而现在却说不是其个人财产。第四，关于举证规则的问题，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没有那么多证据规则的要求。证人的陈述可能只是随意说的一句话，并不意味着撒谎。
贾某3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贾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贾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惠通新苑某楼某单元某层某号（以下简称某号房屋）房屋的相关权利由贾某2继承。事实与理由：贾某4与董某系夫妻，生育贾某3和贾某1二个儿子。贾某2是贾某3的儿子。贾某4于2003年12月21日死亡，董某于2018年1月31日死亡。2014年3月11日，董某就其承租的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平房某1号房屋，与北京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矿棚户区改造腾退安置协议》。同年4月30日，董某与北京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北京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矿棚户区改造腾退安置购房合同》，购买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惠通新苑某楼某单元某号房屋，该房屋现已办理入住手续，尚未颁发房产证。2017年11月5日，董某在见证人见证下，立代书遗嘱一份，该遗嘱确认某号房屋由贾某2继承。董某去世后，贾某2向贾某1、贾某3主张权利，贾某1提出异议，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贾某3向一审法院辩称，同意贾某2的诉讼请求。
贾某1向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贾某2的诉讼请求，其出具的代书遗嘱应为无效遗嘱。第一，董某年老多病，2008年在宣武医院就诊时即诊断出脑白质变性症状，立遗嘱时，其病症更应加重，贾某2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时董某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第二，代书遗嘱并非董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董某系文盲，贾某2提供的录像仅显示董某在众人指导下按手印的过程，没有董某口述形成文字过程，也没有见证人向董某宣读遗嘱的过程。第三，贾某2提供的录像未显示见证人对立遗嘱过程的全程见证，该代书遗嘱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第四，遗嘱的两位见证人与贾某2父母是多年朋友且私交甚密，系利害关系人，不具备见证人资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某与贾某4系夫妻，生育贾某3和贾某1；贾某2系贾某3之子。贾某4于2003年12月21日死亡，董某于2018年1月31日死亡。2014年3月11日，董某就承租的平房某1号房屋，与北京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工矿棚户区改造腾退安置协议》，取得某地区二居室安置房一套；2014年4月30日，董某与北京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北京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矿棚户区改造腾退安置购房合同》，购买某号房屋，现已办理房屋入住手续，尚未颁发相关产权证书。2017年11月5日，董某立代书遗嘱一份，主要内容：“姓名董某，女，89岁，文化程度文盲，《文盲、不认字》，身份证号×××，住房地址：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杨坨惠通新苑某号楼某单元某层某号；房屋面积、建筑面积76.43平方米，继承人姓名贾某2，男，32岁，文化程度大专，身份证×××。董某与贾某2关系为长孙关系《奶奶与长孙关系》，奶奶董某愿意把门头沟区军庄镇杨坨惠通新苑某号楼某单元某层某号两居室一厅一厨一卫只给长孙贾某2一个人所有，继承与别人吴（无）关系，继承人贾某2愿意接受奶奶董某的房产继承人”；“遗嘱人姓名：董某；代写人姓名：杨某；房屋继承人姓名：贾某2；见证人姓名：付某”。“备注房产证下来后过户贾某2”。落款“2017年11月5日时间下午3点”。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
双方争议的焦点：董某所立代书遗嘱是否有效。贾某2认为该代书遗嘱合法有效，其提交了：1、代书人杨某和见证人付某出具的证明并申请上述二人出庭作证。杨某陈述了代为书写遗嘱的过程：根据董某口述书写；后大声念给董某；代董某签名，见证董某捺手印。付某陈述见证订立遗嘱过程。2、录像1份，该录像显示董某捺手印的过程。贾某3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贾某1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提出董某年老多病，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该遗嘱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提交了董某2008年在某医院神经内科就诊的病例手册和民族养老院床头卡，以证明董某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贾某2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贾某1另提出，录像的内容不完整；遗嘱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见证人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董某2008年在某医院神经内科就诊的病例手册和民族养老院床头卡，不能证明董某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法院不予采纳。董某所立代书遗嘱有两位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了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或捺印，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录像并非代书遗嘱的必备要件；代书人与见证人皆系董某的邻居。该代书遗嘱合法有效，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本案中，董某立有代书遗嘱，遗嘱某号房屋由贾某2继承。贾某2要求继承某号房屋相关权利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惠通新苑某楼某单元某层某号房屋的相关权利由贾某2继承。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贾某1提交：证据一：协议书、授权委托书，证明贾某1和贾某3也是公租房的合法权利人，涉案房屋不是立遗嘱人个人财产。证据二：证明一份，证明贾某1尽到了赡养义务。对此，贾某2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贾某2、贾某3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董某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董某所立遗嘱，有杨某、付某二人在场见证，其中杨某代书，明确注明了年月日，且有杨某、付某签字捺印，董某亦在其姓名上捺印。一审审理过程中，杨某、付某亦出庭接受询问，对订立代书遗嘱过程进行了陈述，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该遗嘱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形式要件的规定。贾某1主张董某立遗嘱时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贾某1主张董某立遗嘱存在受胁迫情形，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亦不予采信。此外，关于董某所立遗嘱所处分的某号房屋是否为董某个人财产这一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某号房屋系由门头沟区某平房某1号公房经棚户区改造转化而来，2014年，董某与北京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矿棚户区改造腾退安置协议》时，门头沟区某平房某1号公房由董某个人承租，且贾某1在一审审理期间亦认可该公房在贾某4去世后由董某个人承租，某号房屋属于董某个人财产。因此，从物权权属认定上来看，某号房屋应为董某的个人财产。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贾某1在二审主张某号房屋非董某个人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贾某1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董某通过遗嘱将某号房屋处分给贾某2继承，符合继承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遗嘱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贾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四百四十二元，由贾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磊
审 判 员 刘福春
审 判 员 吴扬新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葛媛媛
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