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4528号
原告品牌集合有限公司，住所地澳大利亚联邦维多利亚3207，墨尔本港，洛里默大街332号。
法定代表人杰克·惠特克，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丛林，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孟春，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会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株式会社默克。
原告品牌集合有限公司（简称品牌集合公司）因商标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17245号《关于第1009249号“mookBLACKCOORDINATION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品牌集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丛林、张孟春，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孙会娟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株式会社默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依法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太平洋品牌体育休闲有限公司（简称太平洋品牌公司）就第1009249号“mookBLACKCOORDINATION及图”商标（简称复审商标）提出的撤销复审申请作出的，该决定认为：
《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于已经注册的商标，当事人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和撤销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审理的案件，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
根据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证据2、3、4、5可知，2006年11月3日至2009年11月2日期间（简称复审期间）内，株式会社默克授权乳山爱丽特皮革制品有限公司（简称乳山爱丽特公司）和周永贸易株式会社使用复审商标，乳山爱丽特公司从周永贸易株式会社处取得原料，并将其生产的标有复审商标的鞋返给周永贸易株式会社，再由周永贸易株式会社将标有复审商标的成品鞋销售给株式会社默克。同时，《商标法》注册商标撤销三年不使用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督促商标权人使用自己的商标，株式会社默克通过上述方式对复审商标在复审期间内进行了积极的使用，故复审商标不属于连续三年停止使用而应当被撤销的情形。复审商标在复审商品上的注册应予维持。
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复审商标予以维持。
品牌集合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诉称：株式会社默克未在复审期间对复审商标进行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主要理由如下：一、株式会社默克通过贴牌加工专供出口韩国的鞋类商品的行为不属于《商标法》规定的“商标使用行为”。二、株式会社默克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存在严重缺陷，不足以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明其在中国对复审商标在核定的全部商品上进行了有效的使用。1、株式会社默克从未提交复审商标在“服装、袜、帽”商品上的使用证据。2、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证据中显示的商标标识为“MOOK”，明显改变了复审商标的显著特征，与复审商标存在巨大差别，同时期另有其他主体亦注册了含有“MOOK”的商标，株式会社默克也于2010年注册了第8230983号“mook”商标，故株式会社默克的使用行为不能使得复审商标与其形成唯一对应的关系。3、株式会社默克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中，证据1为自制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3既没有约定鞋类商品，又没有实际履行证据予以佐证，合同显示商标为“mook”；证据4显示的“MOOK”商标；证据5合同没有备案，没有实际履行证据；证据6属于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单独采用；证据7不认可真实性。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并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证据1显示了复审商标，证据2为供销协议书，证据3、4为2007至2009年间株式会社默克与他人签订的合同，证据5证明在复审期间内株式会社默克与乳山爱丽特公司、周永贸易株式会社签订了许可使用合同，是否备案不影响其合法性和有效性。因此，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其在复审期间内在核定商品上对复审商标进行了真实有效的使用。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品牌集合公司的诉讼请求。
株式会社默克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
复审商标系第1009249号“mookBLACKCOORDINATION及图”商标，由株式会社默克于1995年9月29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1997年5月21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鞋；袜；帽”商品上。
2009年11月3日，商标局受理太平洋品牌公司对复审商标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提出的撤销申请。2013年3月12日，商标局作出撤200904413号《关于第1009249号“MOOKBLACKCOORDINATION及图形”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以株式会社默克提供的商标使用证据有效为由，驳回太平洋品牌公司的撤销申请，维持复审商标继续有效。
太平洋品牌公司不服商标局维持决定，于2013年4月22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主要理由为：株式会社默克并未在中国实际使用复审商标，复审商标应予撤销。
株式会社默克答辩的主要理由为：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复审商标在复审期间进行了有效的使用，且株式会社默克在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的原件及公证件均已提交商标局，可调取相关案卷核对。通过这些使用，复审商标与株式会社默克之间已经建立了一一对应的紧密联系，复审商标应予维持。
复审阶段中，株式会社默克向商标评审委员提交了以下证据：1、标有复审商标的产品宣传册。2、株式会社默克与周永贸易株式会社签订的《成品供货协议书》及其中文翻译件、公证件。3、乳山爱丽特公司与周永贸易株式会社签订的合同书。4、标有复审商标的鞋商品的进口报关单及其中文翻译件、公证件。5、株式会社默克授权乳山爱丽特公司和周永贸易株式会社使用复审商标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书》及中文翻译件、公证件。6、由乳山爱丽特公司出具的复审商标在中国使用的声明及其中文摘译。7、标有“mook”商标的皮带商品的照片。
2015年1月3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
复审阶段，商标评审委员会调取并核实了株式会社默克所提交证据的原件，品牌集合公司对此表示没有异议。
诉讼阶段，品牌集合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商标局于2018年3月20日所作商标撤三字[2018]第Y003591号《关于第1009249号“MOOKBLACKCOORDINATION”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及复审商标的信息档案。
另查，2014年11月18日，太平洋品牌公司与安克雷奇乔治街有限公司签订《商业和股份销售协议》，将其商业资产、股份和享有的知识产权一并转让于安克雷奇乔治街有限公司。2014年12月8日，安克雷奇乔治街有限公司与品牌集合公司签订《资产和股权销售契约》，将其从太平洋品牌公司受让的资产、股份和享有的知识产权一并转让于品牌集合公司。
上述事实，有复审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决定、商标撤销复审申请书、当事人在行政阶段和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2006年11月3日至2009年11月2日，即复审期间，株式会社默克是否在第25类“服装；鞋；袜；帽”商品上对复审商标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注册商标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该立法本意是清除长期未实际投入商业使用而空占商标资源的注册商标，故该使用行为应当是真实的、持续的投入到市场流通领域的行为，即注册商标权人将注册商标合法、规范地使用在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类别上，并对外持续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使相关公众能够基于注册商标识别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不同市场主体，才构成符合法律规定的使用方式。由此可知，判断株式会社默克在复审期间是否对复审商标进行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所规定的使用行为，需以上述判断原则为基础，并结合在案证据予以全面分析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商标权人自行使用、他人经许可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为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所称的使用。实际使用的商标标志与核准注册的商标标志有细微差别，但未改变其显著特征的，可以视为注册商标的使用。
本案复审商标由英文文字“mookBLACKCOORDINATION”、纯黑圆圈加外围细窄的白色环形图形以及圆圈内字母“m.”两大部分组成。纵观复审商标整体形态，图形部分及内部字母“m”无特殊含义及指向，显著性较弱；英文文字“mook”和“BLACKCOORDINATION”上下排列，两者相比较，能明显看出“mook”为黑体并显著加粗，且字体大小比例数倍于“BLACKCOORDINATION”。故从复审商标的整体外观效果和呈现的各部分比例形式来看，加之“mook”属于臆想词汇，并与株式会社默克企业商号显著部分“默克”相呼应，可以认定“mook”为复审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
针对本案中株式会社默克在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其一，证据1为标有复审商标的产品宣传册，证据7为标有“mook”商标的皮带商品的照片，绝大部分未显示时间，本院不予认可；其二，证据2为株式会社默克与周永贸易株式会社签订的《成品供货协议书》，证据3为两份乳山爱丽特公司与周永贸易株式会社签订的合同书，证据5为株式会社默克授权乳山爱丽特公司和周永贸易株式会社使用复审商标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书》，该类证据证明了约定的合同期间或合同签订时间均处于复审期间内，并显示有“mook”标识；其三，证据4为复审期间内，由周永贸易株式会社作为进口方，乳山爱丽特公司作为供应方的关于鞋类商品的报关单，显示商标为“mook”，证据7为乳山爱丽特公司出具的复审商标于复审期间在中国使用的声明。
由于复审期间内，株式会社默克在第25类商品上仅注册有复审商标该一枚商标，“mook”或者其字母大写形式“MOOK”均可作为复审商标的显著特征部分，通过株式会社默克在复审阶段提交的成品供货协议、合同书、使用声明以及报关单可看出该类证据或完整显示有复审商标，或显示其显著识别部分“mook”，能够证明复审商标在市场流通领域起到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至于其它主体是否拥有相同或类似商标均不能限定株式会社默克对于其合法享有注册的复审商标的整体或显著部分进行使用的行为，而品牌集合公司诉讼阶段提交的商标局决定书中表明该决定对于复审商标所审核期间为2014年至2017年，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故通过前述关于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证据链的完整性及其证明力的认定，基本可以判定在复审期间，株式会社默克对于复审商标的使用及其核定商品的生产采用与周永贸易株式会社和乳山爱丽特公司合作进行贴牌加工并出口至韩国的贸易模式，在销量上具有规模性，时间上具有持续性，并非象征意义上的使用，而是属于真实积极的使用行为，并能使得复审商标与其核定商品形成对应联系。
因此，本案最终争议焦点在于株式会社默克在贴牌加工贸易中使用复审商标的行为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规范下的“商标意义上的使用”。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撤销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注册商标的行政案件时，应当根据商标法有关规定的立法精神，正确判断所涉行为是否构成实际使用。”如前文所述，商标三年不使用撤销制度中的商标使用并非产生权利的使用，而是在已有权利基础上，激活商标，维持权利的稳定性，基于该立法目的下的商标使用要求显然不同于产生权利的使用要求，也不同于商标民事侵权案件中以是否可能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为重点，而是督促商标权人尽快将商标投入商业使用，以免商标资源的浪费。
本着前述立法精神和目的，本院认为，一方面，将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通过国内加工方接受委托进行生产，再将成品交付境外委托方并销售至境外的涉外贴牌加工行为同样使得商标在流通领域起到了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发生在中国大陆的生产行为亦是对复审商标的公开、真实、合法的积极使用行为，在促进加工贸易的发展和维护国家对外贸易稳定的政策考量下，不宜对该种模式下的商标使用行为作出过于严苛的约束，故而株式会社默克具有让复审商标始终保有生命力而非闲置状态的主观意愿和客观证明，其在授权、加工、进出口环节均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另一方面，虽然在案证据仅能证明复审商标于复审期间在“鞋”类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但考虑到鞋与服装、袜、帽商品在销售场所与渠道，功能用途等方面相同或近似，属于类似商品，故对复审商标的维持亦能延及到服装等商品上。
综上，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复审商标在复审期间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品牌集合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品牌集合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品牌集合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品牌集合有限公司、第三人株式会社默克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 瑾
人民陪审员 刘敬文
人民陪审员 杨冬菊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宋雅颖
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