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三终字第12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成军（曾用名赵军、赵小军），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10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平邑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言自，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成军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原告人许某甲、许燕、许飞、姜纪林、闫敬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O一三年八月二十九日作出（2013）临刑一初字第8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赵成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赵成军之弟赵成网家与邻居许某甲家曾因宅基地发生纠纷，双方关系不睦。2000年1月，赵成网因车祸去世。丧葬期间，许某甲多次用喇叭播放音乐，双方因此发生争吵、厮打。同年2月21日8时许，赵成军在许某甲院门前与许某甲及其妻子姜某甲相互谩骂，后双方分别持械发生厮打。厮打中，赵成军持斧头朝姜某甲头部及颈部连砍两下，致姜颈椎、颈髓横断当场死亡。后赵成军持斧头追赶许某甲，朝其头部连砍数下，致其轻伤。后被他人阻止。
因被告人赵成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甲、许燕、许飞、姜纪林、闫敬爱造成丧葬费等物质损失计人民币18996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陈述
许某甲陈述，2000年2月21日9点左右，赵小军（即赵成军）和他父亲赵新宝、母亲姜某乙在其家门口来回骂了三趟，其妻子姜某甲憋不住，手里拿石头往外跑，出门和赵小军母亲撕拧在一起。其手里拿着铁锨跟着妻子出来，看见赵小军用斧子朝其妻子头上砍，其妻子倒地上。其用铁锨想去打赵小军时，被他父亲逮着，打掉了铁锨，赵小军又用斧子朝其头上砍。其往家跑，赵小军追到门口被赵某乙抱住，其回家打110报警。其家里有喇叭，正月十五下午四五点钟，其用喇叭放了十多分钟黄梅戏，因为这事其两家闹仗。
2、证人证言
（1）姜某乙（被告人赵成军之母）证实，以前其和许某甲两家因为宅基地有矛盾。1999年腊月，其二儿赵成网因车祸去世，许某甲在村里当官，家里有大喇叭，其家正发丧，他家的大喇叭唱戏，因为这事，其家很生气。年二十九，许某甲家的大喇叭又响了，当时其二儿媳妇骂了几句，没闹起来。正月十五，许某甲家的大喇叭唱戏，其两家又闹了一仗，许某甲把赵小军的头打破了。2000年2月21日8时，其看见许某甲拿铁锨，还拿个铁蛋，许某甲老婆姜某甲拿把剔亮的刀，赵小军拿把长把斧子，三人在许某甲大门口闹在一起，其窜上去抓住姜某甲撕挠，许某甲用铁锨朝其头拍了一下，其松开手。赵成军看其挨打，拿斧子朝姜某甲砍，她接着躺地上。其被许某甲用铁锨拍晕，等醒来时，躺在许某甲家大门口，姜某甲躺在其旁边，身上都是血。
（2）赵某甲（被告人赵成军之父）证实，五年前，其和许某甲两家因宅基地打过一架。1999年11月，其二儿赵成网被汽车撞死，正月十五其二儿媳妇在家哭，许某甲家放音乐，其二儿媳妇骂许某甲，和许某甲家打了一架，其大儿赵成军也参加了。案发当日，其在回家的路上，看见赵成军拿斧子和许某甲在他家大门南吵架，姜某甲躺在地上。赵成军和许某甲两个人弯腰拼命夺斧子，其过去的时候，他两个人因夺斧子都跌倒了，其上去夺斧子但伸不上手。一会儿工夫许某甲从地上起来就跑了，赵成军拿斧子在后面追，追到许某甲家大门口，赵某乙和赵付得儿子就过去把他们拉开了。
（3）王某某、赵某乙分别证实，案发当日8点多，王某某听见赵小军和姜某甲夫妇打架，让赵某乙去拉架。赵某乙接着来到打架现场，看见姜某甲已经躺在地上，赵小军拿斧子朝许某甲头部砍，许某甲用铁锨把一迎，扑到赵小军身前就把斧子把抓住了，赵某乙上去把赵小军的斧子夺下来，夺斧子前许某甲头部已经破了，赵小军是用斧子砍的。拉开后，许某甲就回家了，赵小军就跑了。
（4）许某乙（系被害人许某甲之兄，时任村主任）证实，正月十五下午，其弟弟许某甲放了十来分钟喇叭，赵小军和其弟媳以及赵新宝夫妇一起出来骂。正月十六下午，赵小军拿斧子又到许某甲家门口骂。当天晚上，其和许洪连、赵其生一起到赵小军家赔礼道歉，赵小军全家也表示什么事情都算完了。正月十七8点半左右，其听人说赵小军把许某甲砍了，跑过去看见姜某甲躺在地上，已经死了。许某甲头部被砍了三斧，滴着血。
（5）赵某丙（系被害人许某甲之母）证实，三四年前，赵小军和许某甲两家因宅基地闹矛盾。今年正月十五下午，许某甲因过节放一会喇叭，赵新宝夫妇、赵小军不让放，围在许某甲门口骂。案发时其不在场，到现场时看见姜某甲的头被砍出许多血，已经死了。许某甲在门口站着，用手捂着头，头上血一直流。
3、现场勘查笔录
平邑县公安局出具的平公（刑）勘（2000）第04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载明，于2000年2月21日9时55分至18时40分进行现场勘查，中心现场位于平邑县铜石镇庄上村西北侧姜某甲家东南路上。姜某甲家大门南侧为一南北宽5米、东西长9米的水泥平台，该平台北侧距大门286厘米的街面上有一具仰卧状女尸（经辨认为姜某甲），尸体头面部及胸部有大量血迹，尸体头部北侧有一26厘米×30厘米的血泊（纱布蘸取），尸体腿部南侧有65厘米×30厘米的流注状血迹。尸体西侧430厘米距大门480厘米有一长98厘米的斧子（实物提取），斧头刃宽11厘米，斧头处沾附有毛发和血迹。大门外南侧的水泥地上有滴落状血迹。
4、鉴定意见
（1）平邑县公安局（2000）平公刑技医字第2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体头枕部及颈部上侧有两处横形破裂创口，上侧创口为9×2厘米，下侧创口为6.5×1.5厘米，两处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角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深达颈椎椎体。左大腿下外侧距左膝部13厘米处有5.5×2厘米破裂创口，创缘整齐，两创角锐，深达皮下脂肪。姜某甲系锐器暴力作用致颈椎、颈髓横断，导致生命中枢横断直接死亡。
（2）平邑县公安局（2000）平公刑技医字第306号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许某甲左眉梢处、左颞顶部、头顶部、左枕部下侧创口均创缘整齐，应系锐器砍切所致，构成轻伤。
5、物证
现场提取斧子一把，经当庭出示，被告人赵成军辨认后确认系其作案所用。
6、书证
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赵成军及被害人姜某甲、许某甲的身份情况。
7、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赵成军供述，其弟弟赵成网与许某甲两家因争宅基地，以前闹过矛盾，一直关系不好。2000年刚过了年，赵成网因车祸去世，其从佳木斯市回老家给他发丧，丧事春节前办完了。许某甲家看其弟妹在家里，经常骂街。正月十五前的某天，因许某甲夫妇骂其和弟妹，其和许某甲夫妇在街上闹起来，许某甲用铁锨把其后脑勺砍破了，其心里很生气。正月十七或十八8点左右，其在母亲家吃过早饭后去弟弟家，路过许某甲家门口时，他媳妇姜某甲正好在大门口，看见自己就骂，其和她骂了起来。正骂着，许某甲拿着铁锨出来，铁锨一米多长，头是方的，柄是木头的，其和他也互相骂了起来。接着其回弟弟院里拿了把劈柴用的斧子出来，两人比划着想打对方，许某甲的铁锨长，其够不到他，他追，其就跑，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又回到他家大门口。这时，其看见姜某甲拿了把菜刀，他们都上来了，其挥着斧子朝他们乱砍，朝姜某甲后脑勺、脖子后面砍了两斧子，第二斧砍上去后她倒下了，脖子后面喷出血来，其一愣神的时候，被赵某乙抱住，把斧子夺过去了。其挣脱赵某乙，空手追许某甲，他的铁锨也不知扔哪了，手里又拿了一把平时切菜用的菜刀。其追许某甲到他家堂屋，把菜刀夺下来，一直把他追出大门口，看他朝右边大街跑了，其拿着菜刀也跑了。其左胳膊当时被许某甲用铁锨打肿了，左手也被许某甲夫妇给砍伤了。
8、其他证据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00年2月21日8时许，许某甲电话报警，称因与本村赵成军及其父母赵新宝夫妇闹仗，其妻姜某甲被赵成军用斧子砍死。
（2）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2011年9月9日，犯罪嫌疑人赵成军因故意杀害姜某甲被平邑县公安局网上追逃，2012年10月17日，在黑龙江省建三江垦区被当地警方抓获。
（3）平邑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该局于2000年2月21日8时许接许某甲报案后，于当日立案侦查，犯罪嫌疑人赵成军潜逃。后对其网上追逃，并于2012年10月17日将其抓获。
（4）平邑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2013年3月20日，平邑县公安局民警与法医到平邑县看守所提审被告人赵成军，对其进行活体法医鉴定。经检验，赵成军左手小指末节背侧有1.2×0.1厘米陈旧性疤痕；左手食指掌指关节处背侧有2×0.1厘米陈旧性疤痕。但因形成时间无法认定，故无法出具法医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成军在与被害人厮打过程中，持斧头砍击被害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构成故意杀人罪。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丧葬费应予以赔偿，但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赵成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赵成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甲、许燕、许飞、姜纪林、闫敬爱丧葬费共计18996元。
宣判后，被告人赵成军以“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并非是其先拿斧子攻击被害人，其是在看到许某甲持铁锨、姜某甲持菜刀追打自己后，才跑到弟弟家中拿了斧头；其是在与许某甲搏斗中从他手中夺过菜刀将他砍伤；其被许某甲用菜刀砍中头部、手部，落下严重后遗症，法医认定为轻微伤不符合客观事实；量刑畸重”为由，提出上诉。
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害方存在较大过错，上诉人并非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且自愿认罪，真诚悔过，恳请在有期徒刑范围内判处刑罚”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赵成军“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并非是其先拿斧子攻击被害人，其是在看到许某甲持铁锨、姜某甲持菜刀追打自己后，才跑到其弟弟家中拿了斧头”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赵成军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其路过许某甲家门口时，被姜某甲辱骂，其和她互骂时，许某甲拿着铁锨出来，其两人也互骂起来，其接着回弟弟院里拿了把劈柴用的斧子出来，两人比划着想打对方，其所提“是在看到许某甲持铁锨、姜某甲持菜刀追打自己后，才跑到其弟弟家中拿了斧头”的上诉理由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赵成军所提“其是在与许某甲搏斗中从他手中夺过菜刀将他砍伤”的上诉理由。经查，目击证人王某某、赵某乙、上诉人之父赵新宝的证言以及被害人许某甲的陈述均证实赵成军用斧子砍许某甲头部，上诉人赵成军在侦查阶段亦多次供述用斧头砍击被害人夫妇，故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赵成军所提“其被许某甲用菜刀砍中头部、手部，落下严重后遗症，法医认定为轻微伤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平邑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2013年3月20日，法医到平邑县看守所对赵成军进行了活体检验，赵成军左手小指末节、食指虽各有一陈旧性疤痕，但因形成时间无法认定，无法出具鉴定意见。赵成军作案后长期逃匿，疤痕形成时间无法认定的相应后果应由其本人负责，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害方存在较大过错，上诉人并非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且自愿认罪，真诚悔过，恳请在有期徒刑范围内判处刑罚”的辩护意见及上诉人赵成军所提“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辩护人所提“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害方亦存在较大过错”的辩护意见属实，但赵成军在双方殴斗中持斧头接连砍击姜某甲、许某甲夫妇头部等要害部位数下，致姜某甲颈椎、颈髓横断，导致生命中枢横断直接死亡，因被别人阻止许某甲才未发生更严重的后果，故辩护人所提“上诉人并非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判根据其犯罪事实、性质及社会危害性，结合案发起因、被告人的认罪态度等情节科刑，量刑适当，故辩护人要求“在有期徒刑范围内判处刑罚”的辩护意见及上诉人“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成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罪行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害方有过错，上诉人到案后能够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故可从宽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赵成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辛丽英
审判员 王爱胜
审判员 何传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