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6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男，1957年9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1，男，1984年1月12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丁旭涛，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女，1934年6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曲海滨，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平军，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范×1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7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宋×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与范×是母子关系，基于亲情和信赖，我所在村庄统一拆迁时，范×当然成为我的代理人，代理我与拆迁公司签订《房屋搬迁腾退补偿协议书》及结算单，并代我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共计1469507.2元。该款项依法归属我所有，范×将该款项存入其自己名下的交通银行卡，仅将其中的少部分交付给我，该款项尚有85万元至今未向我交付。我诉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法院认定此款项系赠与，故对我的请求未予支持。范×虽然得到赠与85万元，但是该款项并非是无偿的，是以赡养我作为前提条件。我是范×之母，范×亦应尽孝道，赡养是其义务。然而，范×在得到85万元后，对我不管不问，不尽赡养义务，其行为违反了赠与的根本目的与原则，应退还我养老钱。按照合同法第192条规定，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故我诉至法院，要求撤销我与范×、范×1之间的赠与行为，要求范×、范×1退还赠与款项85万元。
范×辩称：不同意宋×的诉讼请求。宋×要求撤销赠与，称赠与行为发生在2010年5月，那么按照法律规定撤销赠与的时间应在一年之内，宋×是2012年7月17日才提起本案的起诉，所以已经超过一年的撤销权除斥期间。宋×自2011年3月17日开始以我未尽赡养义务要求退还不当得利的案由到法院起诉我，从第一次起诉时间算，宋×本次起诉也超过除斥期间。宋×在起诉书中所述我未尽赡养义务，与事实不符。在拆迁之前和之后，宋×一直随我一家居住。因为宋×与二儿子范×2有矛盾，经常吵架，所以她一直与我生活，我赡养照顾宋×。拆迁之后，宋×及其三个女儿与我商量，拆迁后宋×仍然随我居住，我在顺义区和朝阳区多次租房居住，宋×也是一直随我居住生活。直至2010年10月底，宋×的三个女儿挑唆她想要回迁的房屋，我不同意，她三个女儿让她搬出，拒绝我探望，不给我提供详细居住地址。2011年春节，我曾带钱和礼物去探望宋×，她拒绝接受，拒绝见面。2011年5月26日，我去看望宋×，给她1000元赡养费，她不收。后来宋×就起诉我了。宋×是主动搬出我家。宋×没有证据证明我有拒绝赡养、虐待遗弃的行为。所以，请求法院驳回宋×的诉讼请求。
范×1辩称：我同意范×的答辩意见。不同意宋×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宋×与范×是母子关系。宋×与丈夫范×3（已故）共育有子女五人，分别是长子范×、次子范×2、长女范×4、次女范×5、三女范×6。范×与范×1是父子关系。
原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村146号（后变更为154号）宅基地登记的使用权人为范×3，范×3生前与宋×建有北房四间、西厢房两间。
2010年5月6日，范×1代表宋×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拆迁腾退办公室签订了《房屋搬迁腾退补偿协议书（定向）》，被腾退人为范×3（已故）与宋×，被腾退房屋为××村154号，应安置人口1人即宋×，宋×应得腾退补偿款1831804.8元。上述协议签订后，宋×作为买受人与北京六合天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定向安置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宋×购买定向安置房屋一套，房屋总价款为362297.6元。2010年5月10日，宋×委托范×与拆迁人进行了结算，确认扣除购房款后剩余的补偿款数额为1469507.2元，范×代宋×领取了上述款项。
此后，范×5经过宋×授权后，对于上述剩余补偿款在宋×、范×4、范×5、范×6、范×及范×1、范×6之女刘阳、范×4之子赵斌、范×4之孙赵鹏飞之间进行了分配。其中，范×及范×1取得85万元，范×4取得20万元，范×5、范×6每人取得10万元，刘阳取得5万元，赵斌取得5万元，赵鹏飞取得1万元，剩余部分由宋×取得。
2011年3月，宋×作为原告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将范×、范×1诉至法院，要求范×、范×1返还85万元并支付利息。法院于2012年1月18日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1570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范×、范×1取得上述款项有理由，并非不当得利，故判决驳回宋×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生效。
上述判决作出后，宋×作为原告以遗赠抚养协议纠纷为由将范×、范×1诉至法院，要求范×、范×1返还85万元及利息，另返还拆迁补偿款6万元。法院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2012）顺民初字第388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范×、范×1取得85万元系宋×的赠与行为，不是遗赠抚养协议，故判决驳回了宋×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生效。
另，范×2于2011年2月作为原告以继承纠纷为由将宋×、范×4、范×5、范×6、范×诉至法院，认为东营村154号的腾退补偿款中有一半属于范×3的遗产，要求宋×给付其应继承的遗产。法院于2012年9月28日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1180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东营村154号院内房屋系范×3与宋×的夫妻共同财产，范×3去世后，上述房屋被拆迁，其补偿款应认定为范×3与宋×的共同财产，其中范×3的部分应认定为其遗产，范×2与宋×、范×4、范×5、范×6、范×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对范×3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宋×、范×4、范×5及范×6称范×3生前立有遗嘱，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范×3生前立有合法有效的遗嘱，范×3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因范×4及范×自宋×处实际取得的款项已超出其可以继承的款项，法院对其继承主张不予支持，范×5、范×6已自宋×处取得的款项应自其可以继承的数额中扣除，剩余部分由宋×给付，宋×与范×、范×4、范×6、范×5及范×1等人的其他纠纷，可以另行解决；综上，判决：一、宋×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范×2十五万元；二、宋×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范×5五万元；三、宋×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范×6五万元；四、驳回范×2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生效。
本案庭审中，宋×表示自己经济困难，尚未履行（2011）朝民初字第11805号民事判决书。
经询，范×与范×1称两人共从腾退补偿款中得到85万元，其中范×得到80万元，范×1得到5万元，且范×所得80万元中有45万元是因为宋×购买定向安置房屋使用了范×25平方米的购房面积指标所以给范×的折抵款。宋×认可自己使用了范×25平方米的购房面积指标，但是称自己给了范×10万元用于折抵指标，该10万元包含在85万元当中。双方当事人就自己所述折抵购房指标的金额，均未提交证据证明。
本案庭审中，宋×提供范×4、范×5、范×6出庭作证，上述证人均证明宋×给范×85万元是为了让范×赡养宋×，但是范×没有赡养宋×。范×对证言证明力不予认可。
范×、范×1提供证人宋×1（宋×的哥哥）、范×2、宋×3（宋×4子）、宋×5（宋×4子）、宋×6（宋×4女）出庭作证，上述证人均证明范×没有不赡养宋×的情况。宋×认为证人证言部分不属实，自己与范×在拆迁前关系好，在拆迁后就不一样了。
经询，宋×称2010年拆迁后，自己和范×一起租房居住，租金是自己出的，租期到期后范×搬走了，自己又在首都机场北平里租房居住了一个月，后来住到范×6家，2013年1月起自己在南皋村租房居住。范×称，从2009年10月起宋×就和自己一家在首都机场南平里租房居住，2010年10月因为宋×女儿让她搬走，宋×从南平里搬到北平里居住。
原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东营村154号拆迁腾退后，宋×将购买定向安置房屋后所剩余的腾退补偿款在家庭成员之间进行了分配。其中，范×与范×1取得85万元的原因，包含了继承、赠与、关于赡养宋×的安排以及关于宋×使用范×购房面积指标的折抵等多种因素。宋×自2011年3月以来多次起诉范×、范×1要求返还85万元。自顺义区人民法院认定双方是赠与关系，至宋×本次起诉未超过一年，故范×、范×1关于宋×起诉超过除斥期间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宋×以范×未尽到赡养义务为由要求撤销赠与，提交的证据为范×4、范×5、范×6三人的证言。由于以往案情显示宋×的子女之间存在家庭矛盾，且范×4等三人所述情况并不足以证明范×不赡养宋×，故法院对于宋×要求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是，法院考虑到宋×自2010年10月后独自生活，缺乏经济基础，范×作为子女应适当返还宋×腾退补偿款以供宋×生活。关于返还数额，法院综合考虑宋×生活需要，以及范×因继承、赡养、购房指标的折抵等因素应得的款项，酌情判决范×返还宋×35万元。关于宋×要求范×1返还腾退补偿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判决：一、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宋×腾退补偿款三十五万元；二、驳回宋×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范×、范×1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宋×同意原判。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其他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案二审期间，范×表示自愿返还宋×腾退补偿款15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2011）朝民初字第15706号民事判决书、（2011）朝民初字第11805号民事判决书、（2012）顺民初字第3889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宋×在取得拆迁款后与其部分子女协商并将拆迁款进行了处分，将其中85万元赠与范×、范×1。而范×、范×1已接受赠与款项，故应认定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现宋×表示范×对其有赡养义务，而范×不履行相关义务，据此主张撤销对于宋宪波、宋哲文的赠与。
首先，法院应查明宋×向范×、范×1赠与款项中所包含的具体内容。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宋×取得拆迁款系基于其与范×3夫妻共同财产，即拆迁款中亦包含范×3的财产份额。故宋×赠与范×、范×1款项中包含了范×应继承的范×3的遗产份额。另，宋×、范×、范×1均表示宋×在购买回迁房时使用了范×25平方米的购房面积指标，虽然双方对于25平方米购房指标的折价问题各持己见，也都认可在85万赠与款项中包含了相关折价款项。本院对于赠与款中已包含了购房面积折抵款的事实亦予以确认。故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范×与范×1取得85万元中，包含了继承、赠与以及关于宋×使用范×购房面积指标的折抵等多种因素。
宋×主张范×未履行赡养义务，而要求撤销赠与。范×作为宋×的子女，其对宋×负有赡养义务。宋×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了范×4、范×5、范×6三人的证言。由于以往案情显示宋×的子女之间存在家庭矛盾，且范×4等三人所述情况并不足以证明范×不赡养宋×，进而范×亦提供了宋×亲属出庭作证，证明范×尽到了赡养义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宋×要求撤销赠与，并无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在认定宋×要求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后，认为宋×现生活困难需要帮助，故判令宋宪波返还宋×35万元，但所作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如宋×生活困难，宋×可通过要求子女履行赡养义务的方式，解决其生活困难。鉴于本院审理期间，范×自愿返还宋×15万元，对此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原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7969号民事判决。
二、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宋×腾退补偿款十五万元。
三、驳回宋×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50元，由宋×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亮
代理审判员 郭炜
代理审判员 王云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武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