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22民初7238号
原告（反诉被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图影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李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清海，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向敏，女，198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委托代理人：毛国平，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韵，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诉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向敏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9日和2017年9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清海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毛国平、吕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2，被告支付违约金459000元。第一次庭审后，原告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被告返还原告已分配取得的营业款594991.83元；2、被告赔偿原告租金损失88093.37元（380平方米乘以11.63元/平方米/天乘以19个月28天）；3、被告赔偿原告垫付的医疗费退款78336元，工资7282元，医疗纠纷赔偿款11万元，合计195618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29日，原被告签订《医疗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合作开展医疗整形美容科，由原告向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申报并办理医疗整形美容科的合法手续，被告负责医护人员的组建，其中首席医生必须具有中级职称以上能力，被告组建的医护人员和药品必须纳入原告统一规范管理，原告提供诊室和正常运行的基本条件，被告应严格执行卫生行政、物价规定，遵守原告各项规章制度，双方还对收入分配、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6年4月21日，原告依法取得医疗整形美容科开展诊疗的审批许可，被告于2016年2月按约进入原告提供的诊室及区域开展诊疗行为。被告诊疗经营过程中，原告对其进行了日常管理。原告在管理过程中，发现被告组建的医护人员不符合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关于医疗整形美容科实施诊疗活动的标准，原告要求被告及时整改到位，但被告并无实质整改措施。2016年5月10日和2016年7月30日，原告两次向被告发送《要求配备美容皮肤科执业医师的函》，告知被告如其2016年8月15日前无法达到卫生行政管理部门执业条件，建议暂停收治新病人，对现有病人遗留问题处置完毕。被告收到函后，于2016年7月底停止营业，自行终止新病人收治行为，并通知已收治未完成医疗疗程的病人向原告退款。原告经过审核，按被告的通知和病人的要求协助办理了部分退款手续。被告于2016年8月1日陆续遣散了医护人员，于2016年10月9日自行搬离了医疗器具。原被告分别按10%和90%的比例分配了部分营业款，被告按90%比例已分配取得营业款594991.83元。如《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被告应返还原告已收取的营业额594991.83元，并支付原告租金损失和医疗纠纷赔偿款。故原告起诉至法院主张权利。
被告向敏辩称：原被告之间签订了《医疗合作协议书》，被告于2016年2月至原告处营业，原被告分别按10%和90%的比例分配了部分营业款，被告按90%比例已收取营业款594991.83元。因原告未按协议约定向被告分配2016年6-7月的营业款，被告于2016年7月底停止营业。被告不具有行医资格，原被告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被告对原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对外退款和赔偿损失，被告不应承担返还营业款和赔偿损失的责任，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向敏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确认《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2、反诉被告返还保证金10万元；3、反诉被告归还2016年6-7月营业额265121元；4、反诉被告赔偿设备和装修损失共计175423.45元。在诉讼过程中，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最终变更为：1、确认《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2、反诉被告归还反诉原告2016年6-7月营业额265121元；3、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装修损失2849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29日，反诉原被告签订《医疗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展医疗整形美容科。该协议实际上属于医院科室对外承包，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有关“《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及第二十四条有关“任何单位或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医疗合作协议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涉案医疗美容科自2016年2月起营业，反诉被告已向反诉原告分配营业款594991.83元。2016年6月和7月，反诉被告停止分配营业款，共计265121元营业款未分配，反诉原告于2016年7月底停业。反诉被告应按90%的比例向反诉原告分配营业款265121元。双方在审理过程中协商同意，由反诉原告自行取回美容设备，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装修损失28490元。2016年2月2日，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支付保证金10万元，现同意该保证金与反诉被告借给反诉原告的借款10万元相抵销。
反诉被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辩称：反诉被告收取了反诉原告的保证金10万元，同意该保证金与反诉被告借给反诉原告的借款10万元相抵销。如《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反诉原告已收取的营业额也应返还，故反诉被告不同意返还2016年6-7月的营业额265121元。同意反诉原告自行取回美容设备，对反诉原告主张的装修损失没有异议。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医疗合作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医疗美容；2、原告出具给被告的函两份和通知一份，证明原告于2016年5月10日、7月14日、7月30日通知被告及时招聘美容皮肤科主诊医生，朱玲燕医生须正常到岗坐诊；3、行政许可证复印件一份和执业医师证照复印件两份，证明原告取得医疗美容的行政许可；4、被告出具的违约告知函一份及付款凭证一组，证明被告于2016年11月2日告知原告其已停业，并申明在医疗美容科室暂停营业期间，由员工邓过和李照奎负责投诉退费等事宜，所有退费需经李照奎签字生效，原告向美容科病人退费77613元；5、朱玲燕、钟一鸣、徐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聘用的医师接被告通知，要求将其执业证从原告处变更登记；6、退款协议九份，证明原告与朱兰兰、朱园园、沈敏、胡丽梅、邓过、张婧琦、刘春梅、杨爱兰、冯晶分别签订医疗费退款协议；7、人民调解协议书、领付款凭证和转帐凭证各一份，证明2017年4月25日，经长兴县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赔偿陈粉红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后期治疗费等共计7万元，并已履行完毕；8、照片一份，证明原告没有打开过医疗美容科的大门；9、人民调解协议书、领付款凭证和转帐凭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2017年6月19日，经长兴县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赔偿朱兰兰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后期治疗费等共计2万元，并已履行完毕；10、华兴宾馆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向浙江长兴华信电力实业总公司租赁房屋经营医院，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租金损失。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美容日报及清单一组，证明原被告尚有265121元营业额未分配；2、交易明细一份，证明被告支付了原告保证金10万元；3、设备、装修投入相关票据一组，证明原告投入设备款66000元及装修费109423.35元；4、工资表一组，证明被告聘用了美容科医疗人员，并支付了工资。
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双方相互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1、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对证据2，被告未收到该三份函和通知，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中的付款凭证关联性有异议，证据5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被告不予认可，对证据6，仅认可朱兰兰和沈敏的退款，对其它退款不予认可，对证据7、9，原告通知过被告参与调解，但被告未参与，故对该调解数额不予认可，对证据8，被告无法确认美容科室现场，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的证据1、3、4、6、7、9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不能证明被告收到了原告出具的函和通知，证据5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据8、10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证据2、5、8、10不作认定。
2、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仅同意赔偿被告装修损失28490元，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2由原告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3，根据双方协商结果，本院仅认定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装修损失28490元，证据4能够证明被告聘用了美容科的医疗人员，并支付了工资，本院仅对该证明对象予以认定。
依据上述采信的证据，并结合原被告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2015年10月29日，原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与被告向敏签订《医疗合作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合作经营医疗整形美容科，合作时间为2015年11月1日至2024年10月31日，合作地点在长兴国泰康复护理医院住院部一楼。原告的权利和义务为：提供诊室、办理合法手续、纳入医院整体规范管理、提供合作科室正常运行的基本条件（日常用品可由原告提供，成本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合作期间不得开设与被告相同科目。被告的权利和义务为：遵守原告各项规章制度和规程，严格执行卫生行政、物价规定，保证安全，不断提高水平，努力维护医院整体形象与信誉；被告负责合作科室人员组建，首席医生必须具有中级以上职称及能力，被告负责科室的人员工资、奖金及其他待遇；被告的广告内容须经原告同意后发布，由被告操作并承担费用；被告所用药品必须符合国家规定进入药房，由药房统一管理；被告有权核对结算清单。合作期间经济收入分配原则为：原告统一收费、结算，应于次月30日前将被告分配所得汇入被告账户；对业务分成，被告提取30%的药品收入、检查费和化验费，提取90%的材料费（材料费成本由被告承担）和手术费、治疗费、局部神经阻滞麻醉费。关于违约责任：若因被告原因引起医疗纠纷由原告出面协调处理，被告负责相关费用；若被告工作人员违规及损害原告形象，由原告按规定处理直至除名；被告必须按国家规定收费，如出现超标准收费，病人投诉引起消协及物价部门处理，其罚金由被告支付；被告应支付原告保证金10万元，合同终止后退还。
《医疗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于2016年4月21日依法取得医疗美容科的医疗许可证。被告于2016年2月进入原告提供的诊室开展诊疗行为，被告出资对诊室进行了装饰，自购美容设备，聘请了医疗人员，登记在原告处，由被告支付工资。医疗美容科的营业款通过原告的账户收取，原被告双方分别按10%和90%的比例分配美容科营业款。2016年2月至5月，被告分配取得营业款594991.83元。2016年6月至7月，原告账户收取医疗美容科营业款265121元，尚未向被告分配。2016年7月底，被告停止营业。
2016年11月2日，被告向原告发送违约告知函一份，称因原告自2016年6月起未按约分配营业款，导致被告无法正常营业，并暂停医疗美容科的经营，保留员工邓过进行顾客维护护理。如原告将被告应得营业款转账至被告账户，被告同意正常运营，由此造成的退费和医疗纠纷等由原告承担。该违约告知函特别申明，在被告暂停营业期间，由员工邓过和李照奎负责纠纷投诉和退费事宜，所有退费需经李照奎核对客户名字并签字生效。
另查明，原告对医疗美容科的病人退医疗费二十二笔，共计77613元，其中于2016年7月4日向朱兰兰退款16800元，于2016年8月23日向朱园园退款8000元，于2016年9月14日向邓过退款1500元，于2016年9月27日向胡丽梅退款198元，于2016年10月5日向张婧琦退款2796元，于2016年11月1日向杨爱兰退款2796元，于2016年11月15日向朱园园退款8000元，于2016年11月28日向张惠退款698元，2016年12月5日向刘春梅退款12000元，于2016年12月14日向许佩华退款7448元，于2016年12月16日向陈好退款199元，于2016年12月16日向郑飞燕退款498元，于2016年12月16日向谢赟退款498元，于2016年12月16日向沈敏妍退款1999元，于2016年12月16日向许悦退款99元，于2016年12月16日向冯白退款2798元，于2016年12月23日向吴潇退款3208元，于2016年12月23日向蔡欣欣退款4784元，于2017年1月5日向田华退款2328元，于2017年4月18日向钱静退款268元，于2017年4月18日向章丽玲退款499元，于2017年4月18日向刘莉莹退款199元。原告退款时与上述部分病人签订了退款协议。
再查明，2017年4月25日，经长兴县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赔偿陈粉红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后期治疗费等共计7万元，并已履行完毕。2017年6月19日，经长兴县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赔偿朱兰兰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后期治疗费等共计2万元，并已履行完毕。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反诉原被告协商同意由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装修损失28490元，被告向原告支付的保证金10万元与被告借给原告的借款10万元相互抵销。
本院认为，原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与被告向敏签订了《医疗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医疗美容科。（一）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原被告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协议的内容及原被告实际的履行方式，原告提供了诊室和相关证照，并按被告营业额收取费用，被告自负经营成本和自聘医护人员，享有相对独立的人事、财务和自主经营管理权，原告并不参与具体的诊疗活动。本院认为，原被告的合作实际属于被告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有关“《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及第二十四条有关“任何单位或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医疗合作协议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二）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已分配的营业款594991.83元。因2016年2月至5月的营业款是被告在原告提供诊室的条件下经营美容科获得的劳务所得，原告已对其提供诊室的行为分配到了相应的营业款，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已分配的款项。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2016年6月至7月的营业款如何分配及原告向病人支付的退款是否应从中扣除。本案原被告双方均认可2016年6月至7月营业款265121元尚未分配。原告对医疗美容科的病人退款77613元，虽被告不予认可，但根据美容治疗的性质，尚未分配的营业款中应包括被告尚未完成治疗的部分，原告主张的退款数额并未超过合理范围，故本院认定尚未分配的营业款265121元应先扣除原告支付的退款77613元，剩余款项187508元由双方分配。本院酌情根据双方之前的分配比例，即187508元的90%，确定反诉被告还应支付反诉原告营业款168757.2元。（四）本案争议焦点之四是对原告支付朱兰兰和陈粉红的医疗赔偿款共计9万元，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被告不否认朱兰兰和陈粉红系美容科病人，当病人向原告主张赔偿时，原告负有对外解决纠纷的义务。被告和其代理人在庭审时分别自认原告调解前通知了被告，被告并未参与调解，视为放弃参与调解的权利。因原告与病人的调解均由长兴县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和认证，故本院对原告支付的调解赔偿数额予以认定。原告支付的赔偿款9万元属于原被告履行《医疗合作协议书》期间造成的损失。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根据过错程度承担。对原被告之间的《医疗合作协议书》无效，原告作为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院，更应明知其资格证不得转让他人使用，其过错程度明显大于被告。故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原被告应对赔偿款9万元分别按70%和30%的比例承担责任。经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赔偿款27000元。对原告主张的医疗纠纷赔偿款超过部分，因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五）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已从美容科的营业款中得到相应分配，原告提供诊室不应再重复计算租金，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人工工资7282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供相应支付凭证，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六）对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赔偿装修损失2849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已经协商同意，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向敏给付原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医疗纠纷赔偿款27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反诉被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给付反诉原告向敏营业款168757.2元，装修损失28490元，合计197247.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其余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向敏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2587元，由原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承担12112元，由被告向敏承担47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本案案件反诉受理费4603元，由反诉原告向敏承担358元，由反诉被告长兴国泰康复医院承担424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臧丽娟
审 判 员 卢 峰
人民陪审员 陆亚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