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初3号原告：上海多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南路1051弄4号楼304室内。法定代表人：李笑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敬仪，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69号。负责人：孙振学，代理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北京嘉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婷，北京嘉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多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威物流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以下简称武警总医院）�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多威物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敬仪、宋金，武警总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吴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多威物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武警总医院向多威物流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6000万元（园区投资建设投入损失）；2.依法判令由武警总医院承担清退涉案物流园区商户给多威物流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6120134元；3.武警总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多威物流公司与武警总医院签署了《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由武警总医院提供其所有的北京市房山区夏场村三区1号地块（下称夏场），多威物流公司提供约6000万元资金，在该地块上建设现代化物流园区。合作期间，涉及地方政府有关部门的所有事项均由武警总医院负责协调解决。园区建设投入使用后，由多威物流公司或多威物流公司投资的公司自营或通过招商的形式，独立自主经营管理物流园区，武警总医院不参与经营管理。同时，《协议书》对双方的合作期限、园区经营建设、利益分享、征收补偿等事项也作出了明确约定。2016年5月12日，武警总医院召集多威物流公司召开关于终止医院夏场合作经营项目协商会，传达了军委及总部关于停止军队有偿服务项目的相关文件精神，多威物流公司在会上介绍了夏场合作经营项目基本情况。2017年11月9日，武警总医院向多威物流公司出具《关于停止夏场营区合作经营项目的函》，要求停止项目经营。多威物流公司认为：武警总医院单方面终止履行《协议书》的行为，属于违约，且该违约行为造成多威物流公司前期投资6000余万元的项目始终处于停滞亏损状态。鉴于武警总医院现明确�示不履行《协议书》主要义务，导致《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且多威物流公司已在该项目投入的用于园区规划、设计、建筑等工作的6000余万元投资款因武警总医院的违约行为全部遭受损失，故多威物流公司要求武警总医院赔偿多威物流公司所受损失人民币6000万元。如武警总医院不同意按照协议约定赔偿损失6000万元，多威物流公司同意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损失数额。同时，因武警总医院单方面终止履行涉案《协议书》，多威物流公司陆续与物流园区107户商户签订《停业退场协议》并退还租金，清退行为给多威物流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6120134元，应由武警总医院承担。武警总医院辩称，双方签署的《协议书》，因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政策及被答辩人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以解除。2016年2月26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以下简称“�央军委”）下发《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2016年3月8日，武警部队下发《关于下发的通知》,要求武警总医院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并上报有偿服务项目。2016年3月25日，武警总医院将与多威物流公司的合作项目上报武警部队。此后，武警总医院针对停止有偿服务及解除《协议书》事宜与多威物流公司多次沟通，并于2017年11月7日向多威物流公司发出《关于停止夏场营区合作经营项目的函》。武警总医院作为武警部队下属医院，必须严格执行中央军委及武警部队的指示，解除与多威物流公司之间签署的《协议书》。按照《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多威物流公司应于2014年3月1日前向武警总医院支付建设期第一年固定价款100000元，应于2015年3月1日前向武警总医院支付建设期第二年固定价款200000元，应自经营期开始每年向武警总医院支付500000元。但多威物流公司至今未向武警总医院支付任何费用。武警总医院与多威物流公司合作的目的是为获取相关费用，因此多威物流公司的违约行为已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协议书》应当解除。涉军停偿政策具有公共政策性质，属于不可归责于武警总医院的原因导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多威物流公司无权向武警总医院主张赔偿损失。多威物流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武警总医院解除《协议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涉案办公用房等没有经过合法审批，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所以武警总医院不应赔偿物流园区建设的损失。此外，截止至2018年4月20日，涉案物流园已经停止运营，园区内的商户已由多威物流公司全部清退，《协议书》客观上已不具备履行条件。因此，武警总医院不同意多威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9月，多威物流公司与武警总医院签署《协议书》，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夏场村三区1号地块及地上建筑物（简称场地）为甲方所有。2、为提高场地使用率，发挥场地使用功能，甲方与乙方进行合作，由甲方提供场地，乙方提供资金，在该场上建设现代化物流园区。第一条，合作方式：1、甲方提供场地，乙方出资6000万元，在场地上建设现代物流园区。2、合作期间，涉及地方政府有关部门的所有事项均由甲方负责�调解决。第二条，合作期限：1、本协议合作期分为建设期和经营期两阶段。2、建设期为两年，自甲方拆除场地建筑物、移走场地内树木并交付场地时计算。此时，甲乙双方应签署场地交付确认书，并以场地交付确认书确定的日期开始计算建设期。3、前两年为共同建设期，不签正式合同，第三年开始转为正式合同期，期限五年，五年后无违约等特殊情况可续签五年。4、合同期满后，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权。第三条，场地交付：本协议生效后，甲方负责协助乙方拆除场地内建筑物，协调移走场地内树木并将场地交付乙方，乙方负责有关院区规划、设计工作。第四条，院区建设：1、甲方向乙方交付场地后，乙方负责场地平整。2、乙方初步规划将在成地上建设总建筑面积58806.77平米的建筑，用以经营物流园区，甲方协助乙方负责物流园区用电增容及网络开通。3、�便于今后建设与经营，乙方可将此场地为注册地址，投资注册公司，以该公司名义进行建设和经营。本合作协议书届由该公司负责履行，乙方权利由该公司享有。4、合作期间，乙方建设的园区需要翻新、维修、新增建设、新增设施的，甲方应提供协助，在甲方允许的情况下，由乙方出资建设。第五条，园区经营：园区建设投入使用后，由乙方或乙方投资的公司自营或通过招商的形式，独立自主经营管理物流园区。在园区经营期间，乙方应严格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不得经营违法事项。甲方不参与园区具体经营管理，各项安全责任由乙方承担。第六条，利益分享：园区建设期间，因乙方投资巨大而不产生收益，只需向甲方支付少量管理费用。园区建成投入使用后，甲方享有利益分配权，乙方每年需向甲方分配利益（如园区由乙方投资设立的公司经营的，则由该公�支付）：1、建设期第一年，乙方向甲方支付固定价款人民币10万元，于该年度第六个月末之前支付；2、建设期第二年，乙方向甲方支付固定价款人民币20万元，于该年度第六个月末之前支付；3、自经营期开始，经营收益双方按四六分成，即甲方享有年度税后利润的40%，乙方享有税后利润的60%，按照本年度乙方的财务报表中显示的经营园区产生的税后利润，由乙方提取其中的40%支付给甲方，但经营期间每年至少支付50万元给甲方。第七条，合作期满：1、本协议约定的经营期届满，双方继续合作，经营收益双方按照四六分成，延期期间，乙方仍需按照第六条第3项之规定向甲方分配利润。2、双方合作期终止时，场地内建筑物、设施归甲方所有，甲方应按照有关评估机构评估价值经协商后，向乙方进行补偿。第八条，征收补偿：合作期间，如场地及地上建筑物、设施国有化征收或拆迁的，应根据有关规定，由征收或拆迁部门对乙方进行补偿。第九条，违约责任：本协议合作期间内，除不可抗力因素外，任何一方不得提出解除本协议，如提出解除本协议的需向对方赔偿相应经济损失，对于乙方而言，该经济损失包括对园区投资建设的投入损失6000万元。第十条，其他：1、若发生争议，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园区所在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2、本协议一式肆份，每份4页。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各执贰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合同签订后，武警总医院于2014年1月将上述场地交付予多威物流公司，多威物流公司依据《协议书》约定，于该场地内进行物流园区建设。后该物流园区已施工完毕且投入使用。2016年2月16日，中央军委下发《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对军队和武警部队全民停止有偿服务活动工作进行了部署。2017年4月24日，武警总医院向多威物流公司发出《关于询问夏场营区合作经营项目停偿处置方式的函》，其中载明：“根据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工作相关规定要求，我院现要求贵公司对夏场合作经营项目停止经营，并逐步对场区内商户进行劝退清场工作。为稳妥完成项目停偿，本着依法依规的原则，结合4月20日双方会谈意见，我院现就夏场营区合作经营项目停偿事宜，要求贵公司就利益诉求进行书面回复。4月20日贵公司提出的停偿解决方案如下：1.继续续租医院夏场营区15年，租期期满后，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归医院所有；2.如果现在退出，请医院考虑贵公司地上建筑物建设成本及商户的装修、搬迁费用。请贵公司尽快进行书面回复。”2017年4月27日，多威物流公司对上述函件予以回复，其中载明：“我公司同意国家、军队和贵院关于停止有偿服务的指示精神，并积极进行配合。我公司对该项目投资为61447324.70元，项目一直处于亏损状态。针对项目停止，我公司提出以下三种解决方案如下：1.经仔细核算，我公司建议继续续租医院夏场营区15年，待租期期满后，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归医院所有。2.如果不能继续经营，总医院除需依据合同对我方投资建设的建筑物进行赔偿外，还应赔偿场内商户的装修及搬迁费用。3.如果总医院将该地块土地进行拍卖，我公司将全力竞拍，力争购得土地所有权，继续进行项目经营。”2017年11月9日，武警总医院向多威物流公司发出《关于停止夏场营区合作经营项目的函》，其中载明：“根据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工作相关规定要求，现就停止我院与贵部夏场营区合作经营项目相关事宜通知如下，1、夏场营区合作经营项目依据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相关要求，属于停偿项目，要求贵部停止项目经营，不能再进行对外商户招租。2、贵部接到此函后，要开始进行场内商户的劝退、清场工作，要耐心细致做好解释，积极稳妥完成项目停止工作。请知悉。”庭审中，多威物流公司提交退款汇总表、与园区商户签订的《停业退场协议》、《商户清退协议》、《物业使用合同》、《退租物业验收单》以及付款证明，用以证明因武警总医院单方原因，自2017年11月起多威物流公司为陆续与涉案园区107家商户签订停业退场协议并退还租金，清退行为给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6120134元。武警总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多威物流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存在真实租赁关系；所有收款及退款均无银行转账记�，不能证明多威物流公司收取并向案外人退还了租金；武警总医院在2016年4月18日开始与多威物流公司协商解除《协议书》的相关事宜，当日协商会上多威物流公司明确表示全面停止物流园的运营、做好商户清退工作；2017年4月24日，武警总医院向多威物流公司发出《关于询问夏场营区合作经营项目停偿处置方式的函》，要求多威物流公司停止经营、逐步对商户进行劝退清场工作，但是，多威物流公司提供的所有与商户签署的《物业使用合同》签署时间均在上述时点之后，多威物流公司明显放任损失扩大，武警总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中的合同主体系案外人北京燕尊运输有限公司。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组织双方赴现场进行勘验。经勘验，该物流园区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夏场村南侧、G107国道西侧，现场由西向东依次坐落四栋三层办公�活楼，四栋仓库。经双方一致确认，物流园区所涉土地性质为出让（综合用地），土地证载明的面积为58806.77平方米。双方均认可2015年底至2016年初期间，双方共同赴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拟办理项目建设审批手续，但未能办理完毕。多威物流公司主张未能办理的原因，系在等待批准的过程中受部队政策文件影响。武警总医院主张涉案物流园存在先建设后办手续的问题，双方赴行政管理部门补办手续时手续不全，可能存在后补办的程序，但最终未获批准。本案审理过程中，武警总医院以多威物流公司为被告，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认本案《协议书》于2018年5月11日解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11民初10552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武警总医院不同意多�物流公司关于按照《协议书》违约责任条款确定损失数额的诉讼主张，亦未就此问题申请司法鉴定。经本院释明，多威物流公司同意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损失数额，并申请对涉案地块上园区规划、设计、建筑的所有工程现状和造价进行评估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北京中兴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上述鉴定。北京中兴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中兴鉴字8016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为：1、工程规划设计费：依据《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计价格【2002】10号文，及本案工程设计情况，依据图纸内工程费用4322.66万元计算设计费为143.55万元，施工图设计占整个规划设计费的60%，考虑到市场竞争机制，一般不超过费用的50%，因此，本案施工图设计费应不超过43万元（143.55*60%*50%=43）。2、建设单位管理费：依据《基本建设财务管理规定》财建【2002】394号文，依据鉴定工程造价5072万元计算建设单位管理费为63.72万元(63+(5072-5000)*1%=63.72)。3、工程造价费：经鉴定评估，我公司依据施工图纸、其它鉴定资料及现场踏勘记录，本案工程造价鉴定为50724549.92元，其中包含企业管理费2700882.94元；利润2987162.1元；规费1972383.23元；税金1686991.7元。上述《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经当事人质询并提出异议意见，北京中兴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针对异议意见作出复议意见，将工程造价费调整为50613203.91元。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多威物流公司与武警总医院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在该《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武警总医院按照中央军委的指示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终止履行本协议，在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违反合同的情节，应属于不可归责于合同双方的责任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之情形，多威物流公司援引合同中违约条款的约定要求武警总医院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尚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武警总医院关于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系因多威物流公司原因所致的答辩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现双方已于另案中达成调解协议，一致确认解除了本案《协议书》。在合同解除原因不可归责于合同任何一方的情况下，武警总医院虽不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但应对多威物流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予以合理补偿。武警总医院关于其无须承担给付责任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武警总医院应承担的给付�任的具体数额一节，多威物流公司于本案中主张的其具体损失为：其用于园区规划、设计、建筑等工作的园区投资建设投入损失以及清退物流园商户所支出的费用。本院结合北京中兴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现场勘验情况、合同条款及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上海多威物流有限公司人民币5160万元；二、驳回上海多威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400元，由上海多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1780元（已交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负担2906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鉴定费442700元，由上海多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1350元（已交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负担2213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梦峰审 判 员 李 珊审 判 员 姚 颖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韩舒同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