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理晴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经济开发区恒业二街431号。
法定代表人路金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路娇，女，1986年5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晓英，女，1973年8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丹，女，1989年4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曾祥成，�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理晴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理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4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敏光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赵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理晴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许路娇、张晓英，被上诉人乔丹及其委托代理人曾祥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理晴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第一，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不存在劳动关系。万理晴公司从事海绵城市生态道路的研发和推广，市场前景非常好。北京住建城联信息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住建城联）法定代表人杨×为抢占市场主动要求和万理晴公司合作。杨×自行组建团队协�万理晴公司海绵城市生态道路项目的推广工作。万理晴公司与住建城联负责人杨×及其团队系合作关系，乔丹系杨×团队成员。乔丹并非万理晴公司员工，不受万理晴公司管理，不在万理晴公司场所工作。
第二，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之间系劳务合作关系。从双方当事人关系分析，乔丹不在万理晴公司办公场所工作，不受万理晴公司管理和支配，双方仅是提供劳务的合作关系；从劳动力的支配权上分析，乔丹并不受万理晴公司管理，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目标，由住建城联负责人杨×团队自行组织劳动；从劳动报酬的发放上分析，乔丹的劳务报酬根据其劳动成果确定，实质即劳务合同中的劳务费，且乔丹的劳务报酬不由万理晴公司发放，而是由杨×作为团队代表统一领取，可见，双方并非劳动合同关系，而是劳务合作关系。
第三，仲裁裁决万理晴公司支付乔丹拖欠工资及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基于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之间的劳务合作关系，万理晴公司是向杨×团队支付劳务报酬，杨×再向乔丹支付劳务报酬，劳务报酬不具有工资性质。且万理晴公司、乔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乔丹无权要求万理晴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其次，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之间的合作已于2015年6月25日终止，有赵×等与乔丹同一团队成员签订的保密协议为证，乔丹主张到2015年8月15日的劳务报酬无事实依据，故仲裁裁决要求万理晴公司支付乔丹2015年6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工资亦无事实依据；最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而逾期未签订劳动合同。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之间是劳务合作关系，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仲裁裁决要求万理晴公司向乔丹支付未签订劳动�同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
综上，万理晴公司不服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京通劳仲字（2015）第4030号裁决书裁决结果，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1.确认2015年3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万理晴公司不支付乔丹2015年6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工资30747.13元；3.万理晴公司不支付乔丹2015年4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5747.13元；4.诉讼费由乔丹负担。
乔丹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万理晴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结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乔丹主张其于2015年3月1日入职万理晴公司担任企划部经理，2015年3月1日至4月30日试用期月工资10000元，2015年5月1日转正后，月工资调整为12000元，工作期间，万理晴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8月15日，乔丹�职。经核实，“海绵城市生态道路”项目的研发和推广系ＸＸ晴公司的经营业务，乔丹具体从事该项目的相关工作，万理晴公司支付乔丹工资至2015年5月31日。
2015年8月18日，乔丹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依法确认2015年3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万理晴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4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6250元、2015年6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工资31250元、2015年5月26日至8月15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4238.56元。仲裁委于2015年10月27日出具京通劳人仲字（2015）第4030号裁决书，依法裁决确认2015年3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万理晴公司与乔丹存在劳动关系；万理晴公司支付乔丹2015年4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5747.13元、2015年6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工资30747.13元；驳回乔丹的其它诉讼请求。万理晴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诉至法院，乔丹认可仲裁裁决结果。
庭审中，乔丹主张2015年3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与万理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乔丹提交了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显示万理晴公司向乔丹支付工资情况）、VI设计委托合同书、第十四届中国国际环保展览会国内企业参展确认书及申请表、会刊、证明（显示被告为原告提供劳动的情况），万理晴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否认与乔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坚持主张万理晴公司与案外人杨×合作开展“海绵城市生态道路”项目的研发和推广工作，乔丹系杨×组建的团队成员，办公场所亦由杨×提供，因此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之间亦属于劳务合作关系，乔丹对此均不予认可，万理晴公司未能就其该主张提交任何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同时，经法院询问案外人杨×，杨×称其万理晴公司聘请其为总经理，具体负责“�绵城市生态道路”项目的研发和推广，乔丹系其根据万理晴公司工作安排并以万理晴公司名义招聘入职，因万理晴公司无正式办公场所，故办公场所由其提供。万理晴公司对杨×所述不予认可，乔丹认可杨×所述。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的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需要符合三个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万理晴公司、乔丹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建立的主体资格；其次，乔丹工作岗位具体、明确，所提供的劳动系万理晴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万理晴公司亦按月向乔丹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从常理及表象来看，二者具有人身和组织上的隶属性，虽万理晴公司主张与乔丹之间属于劳务合作关系，但未能提交任何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在用人单位的实际经营管理过程中，由于行业性质的不同，劳动者的办公场所呈现多形式化，故在无其他有效证据充分佐证的情况下，办公场所难以作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依据。综上，法院对于万理晴公司称与乔丹之间属于劳务合作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万理晴公司和乔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在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现万理晴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法院对于乔丹主张的在职时间予以采信，认定乔丹的在职时间为2015年3月1日至8月15日，故对于万理�公司要求确认2015年3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应当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同时，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工资支付情况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万理晴公司未能就此进行举证，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乔丹主张的月工资标准，法院予以采信。乔丹于2015年8月15日离职，万理晴公司仍拖欠其2015年6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工资未付实属不妥，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法予以核算，故对于万理晴公司要求不支付乔丹2015年6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工资的诉请，合理合法的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乔丹在万理晴公司处�作期间，万理晴公司未依法与乔丹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乔丹支付2015年4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法予以核算，故对于万理晴公司要求不支付乔丹2015年4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合理合法的部分，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二○一五年三月一日至八月十五日期间万理晴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与乔丹存在劳动关系；二、万理晴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乔丹二○一五年六月一日至八月十五日期间拖欠工资二万九千五百一十七元；三、万理晴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付乔丹二○一五年四月一日至二○一五年八月十五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五万一千五百一十七元；以上二、三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四、驳回万理晴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万理晴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之间系劳务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万理晴公司从事海绵城市生态道路的研发和推广。住建城联法定代表人及负责人杨×与万理晴公司合作海绵城市生态道路项目的推广和样板工程的建设。万理晴公司根据前期业务合作的效果再确定是否吸收杨×为公司股东。为此，杨×负责合作项目工作人员的组建，根据合作项目工作内容管理和支配相关工作人员。乔丹系合作项目工作人员之一。根据乔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及同案其余当事人陈述，可以得知：1.乔丹面试地点及工作地点均为住建城联所在地北方明珠大厦1号楼31层3112室。2.乔丹入职时，系经过杨×面试确认，其工作受杨×的管理和支配。3.乔丹的劳动报酬由杨×负责发放。4.乔丹于一审中，提交了参加社会保险的缴费信息，其社会保险系由埃米尔国际管理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缴纳，乔丹和杨×为该公司股东。5.谷×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负责住建城联所在地北方明珠大厦1号楼31层3112室工作人员的考勤工作，与项目其他工作人员赵×、孙×等人一起工作，负责人为杨×。且确认了赵×等人工作到2015年6月底离开。6.万理晴公司与杨×的合作已于2015年6月底结束。乔丹在一审中确认离职原因系万理晴公司没有安排工作内容，此表述也印证了因万理晴公司结束了与杨×合作，杨×便不再安排乔丹从事与合作项目相关的工作。上述事实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乔丹受杨×的管理和支配，由杨×发放报酬。万理晴公司基于与杨×之间合作关系，与乔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仅凭唯一一次万理晴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付款给乔丹的证据就认定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与事实严重不符。
二、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之间的劳务合作关系终止于2015年6月25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乔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及同案其余当事人陈述，可以得知：1.谷×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负责住建城联所在地北方明珠大厦1号楼31层3112室工作人员的考勤工作，确认了赵×等人工作到6月底离开。2.万理晴公司与杨×的合作已于2015年6月底结束。乔丹在一审中确认离职原因系万理晴公司没有安排工作内容，此表述也印证了因万理晴公司结束了与杨×合作，杨×便不再安排乔丹从事与合作项目相关的工作。乔丹及谷×在一审中的以上陈述与万理晴公司提交的万理晴公司与赵×、孙×等人签订的《保密协议》的内容吻合。万理晴公司与乔丹的合作关系终止于2015年6月25日。乔丹自2015年7月起就不再为万理晴公司提供服务，自然不再产生相应的劳务报酬。原审法院无视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万理晴公司与乔丹的合作关系延续至2015年8月15日与事实严重不符。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在万理晴公司与乔丹本就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万理晴公司向乔丹支付高额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通民初字第2477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三项，依法改判为万理晴公司与乔丹不存在劳动关系，万理晴公司无须支付乔丹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由乔丹承担。
乔丹在二审中答辩称：对万理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万理晴公司在二审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意在证明住建城联负责人杨×向其汇款100万元，欲入股万理晴公司，与其系合作关系；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意在证明杨×因与万理晴公司合作过程中的不当行为，给万理晴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万理晴公司解除与杨×的合作关系，杨×未能成为万理晴公司股东；2015年11月25日通州区人民法院就万理晴公司诉刘×、刘×1、张×、乔丹劳动争议纠纷制作的《简易开庭笔录》（复印件），证明万理晴公司与乔丹是基于与杨×的合作发生的劳务合作�系，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015年12月14日通州区人民法院就万理晴公司诉刘×、刘×1、张×、乔丹劳动争议纠纷制作的《继续开庭笔录》（复印件），证明万理晴公司与乔丹系劳务合作关系，且双方合作关系于2015年6月底结束；2015年12月14日，通州区人民法院就ＸＸ晴公司诉谷×劳动争议纠纷制作的《简易开庭笔录》（复印件），证明万理晴公司与乔丹系劳务合作关系，且双方合作关系于2015年6月底结束。乔丹对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通州法院制作的相关笔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是新证据。
二审中，万理晴公司称孙×系杨×的会计，赵×是杨×的司机，万理晴公司与孙×、杨×签有保密协议。关于签订保密协议的原因，万理晴公司称杨×拿着万理晴公司的资料参与活动，赵×、孙×是杨×的�，但担心其损害万理晴公司利益，万理晴公司也通知了乔丹等人，但他们不签。在保密协议中，载有“从业期间”的表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京通人劳仲字（2015）第4030号裁决书、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通州法院制作的相关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万理晴公司与乔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需要符合三个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从�体来看，万理晴公司、乔丹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建立的主体资格。从其他两方面来看，万理晴公司按月向乔丹支付报酬，乔丹的工作岗位具体明确，所提供的劳动系万理晴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从常理及表象来看，应当可以认定万理晴公司与乔丹存在劳动关系。现万理晴公司称其与杨×存在合作关系，乔丹系杨×团队人员，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此外，万理晴公司存在直接给付乔丹报酬的行为，且万理晴公司自认与杨×的会计、司机签有保密协议，协议中存有“从业期间”的表述，对此，万理晴公司均未作合理解释。另一方面，根据行业特点，工作地点并非完全固定化，且杨×与万理晴公司之间的经济关系并非否定万理晴公司与乔丹存在劳动关系的必然理由。故综上，万理晴公司称其与乔丹系劳务关系的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相应的工资数额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万理晴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万理晴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敏光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君
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