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占祥，男，1951年4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峥峥（马占祥之女），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超，北京市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占海，男，195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占江，男，196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马春荣，女，194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亭（马春荣之夫），住北京市昌平区。
原审第三人：马春铃，女，1965年7月4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马春芳，女，195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马占祥因与被上诉人马占海、被上诉人马占祥、原审第三人马春荣、原审第三人马春铃、原审第三人马春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5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占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马占祥支付马占海42.4万元；诉讼费由马占海、马占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兄弟三人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马占海已经分得一套二居室，因此其无权要求分割比例；按照拆迁协议，被拆迁人是马占祥，所有补偿款也应当归马占祥所有，马占海无权要求分割；即使按照《兄弟三人协议》第一条的约定，马占海占有承租人房屋的分配比例的百分之五十，也应当是被腾退房屋补偿款2540022元的百分之五十，其他奖励金、安置款、困难补助款、提前搬迁奖励费、放弃购买定向安置房屋奖励费、无自建房奖励费等是补偿给马占祥的；《兄弟三人协议》签订之后，兄弟姐妹六人又重新签订了分配协议，该协议是对《兄弟三人协议》的变更，表明六人均同意将款项平均分配。
马占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占祥的上诉请求。
马占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占祥的上诉请求。
马春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占祥的上诉请求。马占祥基本未在涉诉房屋内居住，其不应主张权利。
马春铃、马春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马占祥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
马占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马占祥支付马占海房屋腾退补偿补助费26994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占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淑珍与马银仓系夫妻关系，马占祥、马占海、马占江、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系其生育的子女。1997年7月30日，刘淑珍去世。2000年11月29日，马银仓去世。马银仓生前承租北京市西城区XXX10号楼东门1号的公房。
2001年6月9日，马占祥、马占海、马占江签订《兄弟三人协议》，约定宣武区XXX10号楼东门1号，住房承租人马银仓已病故，现更改承租人兄长马占祥，为了避免今后拆迁或回迁或外购产生矛盾，协议如下：自建房外迁款归马占海所有；承租人的房屋按百分比分配如下，1、马占海占承租人房屋的分配比例为50%，2、马占江占承租人房屋的分配比例为25%，3、承租人马占祥占分配比例为25%；（1）如因拆迁只分一套二居住房归马占海居住，马占海按拆迁分房的优惠价退还马占江、马占祥50%；（2）如分二套住房，一个独居、一个两居，（两居归马占海居住，一个独居由马占祥、马占江共有）不涉及分配比例；（3）如果分三个一居室，属三人共有，按以上比例分配；（4）如果全部拆迁或外迁，三人也按以上比例分配。马春荣在《兄弟三人协议》签证人处签字。庭审中，马占祥、马占江、马占海均认可协议中“自建房外迁款归马占海所有”系笔误，应当为自建房的拆迁款。
2001年6月28日，宣武区XXX10号楼东门1号公房承租人变更为马占祥。
2015年9月13日，北京宣房投资管理公司（甲方）与马占祥（乙方）签订《房屋排险解危腾退协议》，约定西城区XXX10号楼东门1号房屋为甲方的直管公有房屋，因房屋整体危险，现进行房屋排险解危腾退，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二、腾退房屋基本情况，乙方承租西城区XXX10号楼东门1号有正式房屋2间，使用面积25.8平方米，折合建筑面积39.35平方米，乙方现有户籍人口4人，分别是户主马占祥、之弟马占江、之女马峥峥、之弟媳岳慧萍；三、腾退房屋的评估价款，依据北京宣房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基准价格49785元，被腾退房屋的货币补偿价格2540022元，其中包括房屋设备、装修及附属物7199元；四、腾退房屋其他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甲方支付乙方其他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共计2858908元，其中包括：搬迁费1574元、临时安置费28332元、移机费1335元（含电话移机费、空调移装费、热水器移机费、有线电视补助费）、综合困难补助1273385.68元、非成套住宅补助764031.41元、重大疾病补助30000元、提前搬迁奖励费393500元、工程配合奖励费100000元、放弃购买定向安置房奖励费196750元、无自建房或者自行拆除自建房奖励费70000元；五、搬家及付款期限，本次房屋腾退范围内的被腾退居民签订《房屋排险解危腾退协议》订之日起七日内，将原住房腾空交予甲方，自建房自行拆除，甲方应在乙方腾空交房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将腾退总款伍佰叁拾玖万捌仟玖佰叁拾元整（5398930）支付给乙方；……。协议签订时，马占江的爱人岳慧萍患有重大疾病。
2015年9月13日，马占祥（甲方）、马占海（乙方）、丙方马占江签订《关于陶然亭XXX10号楼东门1号房屋拆迁款项分配交割协议》，约定根据危改房改造拆迁管理规定，陶然亭XXX10号楼东门1号房屋拆迁款将汇入房屋承租人甲方马占祥名下，为妥善分割相关款项，现甲、乙、丙三方共同协议约定：一、甲、乙、丙三方同时到场，共同自有关部门领取存有陶然亭龙泉胡同10号楼东门1号房屋产权证载面积对应拆迁款项和各项补贴的以甲方开立的储蓄存折，甲方不得单独领取；二、领取存折后甲、乙、丙三方应共同前往银行，将存折内款项全部存入甲、乙、丙三方协商过后另行分配；……。落款处，马占祥在甲方处签字，马占海在乙方处签字，马占江在丙方处签字，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在马占江签名的下方签字，王长江在鉴证人处签字。
2015年9月13日，马占祥领取了房屋腾退各项补偿补助费共计5398930元。
2015年10月30日，马占祥、马占江、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就拆迁款签署《拆迁款分配方案》，约定北京市西城区XXX10号楼东门1号房屋现已拆迁，获得主房拆迁款5398930元，自建房获得拆迁款为807850元，自建房拆迁款中包括任永凤享有残疾人补助4万元，拆迁款合计6206780元，主房拆迁款中包括岳慧萍三万元补助费；分配如下：马占祥154万元，马占海158万元，马占江157万元，马春荣42.4万元，马春芳42.4万元，马春铃42.4万元；大海已取80万元，剩余78万元，5人负法律责任，马占祥出于无奈，只能照此方案办理。马占海未在此分配方案中签字。同日，马占祥分别向马春芳、马春铃、马春荣支付了42.4万元，支付马占江74万元。
2015年12月29日，马占祥、马占江、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经《第三调解室》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就拆迁款重新达成协议，由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每人退回10万元，马占祥领走10万元，马占江领走20万元，马占祥、马占江表示不再向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主张与涉诉房屋拆迁补偿有关的任何主张。
诉讼中，马占祥、马占江同意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分别从涉诉房屋腾退补偿补助费中分得32.4万元，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也表示各自分得32.4万元后，不再就涉诉房屋腾退补偿补助费主张权利。马占海表示在《兄弟三人协议》的基础上，同意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各自分得32.4万元。
另查，2015年11月，马占祥、马占江将马占海诉至一审法院，以《兄弟三人协议》侵犯了其他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为由，要求确认《兄弟三人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兄弟三人协议》是马占海、马占祥、马占江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马占祥、马占江主张在胁迫的情形下签订，没有举证证明；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由房屋产权部门即房屋管理部门与具备公房承租资格的个人签订，《兄弟三人协议》不能当然导致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签订或变更，因此，认定《兄弟三人协议》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2015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34286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马占祥、马占江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各方均未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个问题，各方是否协商变更了《兄弟三人协议》。马占海、马占祥及马占江签订的《兄弟三人协议》经生效判决认定，属合法有效。2015年9月13日，马占祥、马占海、马占江、马春芳、马春荣、马春铃虽签署了协议，但此协议并未约定对涉诉房屋的各项款项如何分割，在此之后的分配协商中，马占海均未参与，故上述协议的签订不足以认定是对《兄弟三人协议》的变更。第二问题，《兄弟三人协议》约定房屋拆迁所得的分配范围。本案中，针对涉诉房屋货币补偿价款为2540022元，腾退房屋其他的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为2558908元，共计5398930元。法院认为，《兄弟三人协议》系2001年签订，对涉诉房屋未来被拆迁、被征收还是被腾退均无法做出准备的判断，但依据协议签订的背景及协议全文，可认定三人约定的分配应当包括涉诉房屋全部的补偿补助费，除具有人身专属性的补助款以外。
现马占海主张马占祥应向其支付腾退补偿补助费2699465元（总额5398930元的50%），法院认为，诉讼中，当事人各方均同意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各自分得涉诉房屋征收补偿补助款的32.4万元，故应首先在补偿补助款总额中减去97.2万元，再扣除专属马占江爱人岳慧萍重大疾病补助3万元，剩余的补偿补助费4396930元按照《兄弟三人协议》中约定的比例在马占海、马占祥、马占江之间进行分割，马占海应分得的补偿补助费应为2198465元，由马占祥予以支付，对于马占海请求中超出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马占祥支付马占海房屋腾退补偿补助费2198465元；二、驳回马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马占祥提交案外人于瑜与北京市宣武区市政管理委员会签订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拟证明从1995年开始就有补助和补偿，房屋的补偿款和补助奖励是分开的。马占海认为该协议与本案无任何法律关系，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马占江、马春荣、马春铃、马春芳亦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马占祥另提交签章显示为北京市西城区陶然亭街道龙泉社区居民委员会（简称龙泉居委会）的证明两份及签章显示为北京北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五洲皇冠国际酒店（简称五洲酒店）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马占祥的女儿马峥峥在被拆迁房屋居住。其中签章显示为龙泉居委会的两份证明主要内容为马峥峥户口在西城区XXX10号楼东门1号，此处为简易楼无集中供暖设施。签章显示为五洲酒店的证明主要内容为马峥峥自2009年-2011年在该酒店领取煤火费补贴，该员工居住地（户口所在地）地址为：西城区XXX10号楼东门1号（简易楼），并由所居住居委会出具了证明信原件，根据酒店规章制度，原件进行了存档。马占海、马占江、马春荣、马春铃、马春芳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经询，马占祥称拆迁时自建房给了一套两居室的购房指标，该指标给了马占海，马占祥方放弃了正式房给的两居室购房指标，放弃该指标才给了放弃购买定向安置房奖励费196750元，该款项不应分给马占海。马占海称拆迁时一共给了三个购房指标，马占祥和马占江放弃了指标。马占江称拆迁时给了三个购房指标，马占海是独立的指标，马占江和马占祥的户口在一起，必须其和马占祥同时放弃才能给放弃购买定向安置房奖励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以下两个。一是，马占海是否有权依据《兄弟三人协议》向马占祥主张给付涉诉房屋的腾退补偿补助费；二是，马占祥应给付马占海的腾退补偿补助费数额。
就焦点一，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兄弟三人协议》合法有效，故该协议对马占海、马占祥、马占江有约束力。因此，马占海要求马占祥依据《兄弟三人协议》给付应属于马占海的腾退款项，有合同依据。马占祥虽上诉主张《兄弟三人协议》签订之后，兄弟姐妹六人又重新签订了分配协议，该协议是对《兄弟三人协议》的变更，表明六人均同意将款项平均分配。但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9月13日，马占祥、马占海、马占江、马春芳、马春荣、马春铃虽签署了协议，但此协议并未约定对涉诉房屋腾退所得的各项款项如何分割，在此之后的2015年10月30日的《拆迁款分配方案》中并无马占海的签字，《第三调解室》的调解中亦无马占海的参与，故马占祥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就焦点二，马占海主张马占祥应向其支付腾退补偿补助费的总额5398930元的50%。马占祥主张马占海占有承租人房屋的分配比例的百分之五十，应当是被腾退房屋补偿款2540022元的百分之五十，剩余款项均系马占祥的。考虑到《兄弟三人协议》签订于2001年，当时马占海、马占祥、马占江对涉诉房屋未来被拆迁、被征收还是被腾退及相应的安置补偿方式等均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故不能仅对上述协议做字面理解。依据协议签订的背景及协议全文进行理解，本院认为，三人约定的分配范围应当包括涉诉房屋全部补偿补助款，但应扣除具有专属性的部分。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从补偿补助款总额中扣除了各方均同意分给马春荣、马春芳、马春铃的97.2万元及专属于马占江妻子的重大疾病补助3万元系正确的。但应注意的是，涉诉房屋腾退补偿补助费总额中包含的放弃购买定向安置房奖励费应属于放弃购买定向购买安置房的当事人，故该笔款项马占海不应参与分配，一审法院未对此予以考虑欠妥，本院予以更正。据此，扣除上述款项后，剩余款项4200180元，按照《兄弟三人协议》中约定的比例，马占祥应给付马占海的涉诉房屋补偿补助费数额为2100090元。马占祥所持马占海无权要求分割比例，所有补偿款均应归马占祥所有等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马占祥的部分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5639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马占祥支付马占海房屋腾退补偿补助费2100090元；
三、驳回马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马占海负担1110元（已交纳），由马占祥负担38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8396元，由马占海负担6304元（已交纳），由马占祥负担220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770元，由马占祥负担19619元（已交纳），由马占海负担115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佳
审 判 员 王金龙
审 判 员 霍翠玲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慧超
书 记 员 孙辰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