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刑一终字第74号
原公诉机关衡阳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泽芬，农民。系被害人王某丁之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德玉，农民。系被害人王某丁之母。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亮，无业。系被害人王某丁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亮的法定代理人龚双秀，女，197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系王亮之母。
上述四名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国民，男，汉族，农民。系被害人王某丁的哥哥。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安元，曾用名陈友元，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1年11月18日被逮捕。现押祁东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方庆，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安元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泽芬、李德玉、王亮、龚双秀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二年十一月六日作出（2012）衡中法刑一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安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下午在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颜朝辉依法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安元及其辩护人王方庆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1999年5月24日中午1时许，被害人王某丁在自家与被告人陈安元之兄陈某甲因打扑克牌赌钱时发生争吵，随后二人持械打斗，在王某丁邻居宋某某家打麻将的陈安元见状拿菜刀朝王某丁头顶部猛砍一刀，后又将劝架的谢某某额头划伤即逃离现场。王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2011年11月18日，陈安元到祁东县公安局城连圩派出所自首。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泽芬、李德玉、龚某某、王亮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231890.3元。上述事实，有原审开庭审理中经质证确认的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结论、证人陈某甲、王某甲、谢某某、周某某、邓某某、龚某某、凌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陈安元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明。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陈安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陈安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泽芬、李德玉、王亮、龚某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0567.6元，除已付25000元，还差205567.6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上诉人陈安元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王某丁有明显过错，陈安元是防卫过当，陈安元不构成故意杀人罪，陈安元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处罚，民事部分赔偿过多亦请求改判”。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当庭提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定罪准确，诉讼程序合法，但量刑偏重，建议二审法院对上诉人陈安元从轻处罚”。
经本院审理查明，1999年5月24日上午，上诉人陈安元之兄陈某甲、被害人王某丁（殁年25岁）及同组村民邓某某在王某丁家打扑克牌，陈安元则在王某丁隔壁的邻居宋某某家的厨房里打麻将。当天中午1时许，陈某甲要打输牌的王某丁出钱，王某丁以陈某甲没依规矩出牌为由拒绝，陈某甲将王某丁放在牌桌上的钱拿走，二人由此发生争吵后即被旁边的村民劝止。陈某甲走出王某丁家时冲王某丁说了句“我不得顾你（含有无客气可讲之意）！”王某丁回了一句“我还怕你？”陈某甲随手从王某丁房门口拿起一把铁耙头（木把长约1米）边对王某丁骂“挖死你娘卖食的”，边冲进屋内朝王某丁打了一耙，致王某丁左膝关节处受伤（皮裂伤），陈某甲手中的耙头亦断落在地，但陈安详的手中仍握着木把。王某丁被打后边喊“挖我呀，我拿菜刀剁死你”，边从自己家中拿了一把铁柄菜刀追砍陈某甲，双方相互扭打至王某丁家的阶基上，陈安详的头部、背部、肩部被砍数刀（经法医鉴定共九刀，构成轻伤）。在王某丁邻居家打麻将的陈安元见二人打斗且其兄陈某甲被砍，遂从宋某某家厨房拿起一把木柄菜刀冲向王某丁，陈安元不听在场群众的劝阻，朝王某丁头顶部猛砍一刀，陈安元再砍时因误伤劝架的村民谢某某的额头而作罢离开。王某丁被人送至祁东县太和堂镇卫生院抢救，次日凌晨2时许因颅骨骨折颅内出血死亡。在太和堂镇卫生院陪陈某甲治疗的陈安元听医生说王某丁无法救治即潜逃外地，2011年11月18日，陈安元向祁东县公安局城连圩派出所自首。
另查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泽芬、李德玉、龚某某、王亮因被害人王某丁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231890.3元。案发后陈安元的亲属代为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2.5万元。二审期间，陈安元的亲属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自行达成调解并履行完毕，由被告方亲属代陈安元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人民币十五万元，被害方自愿放弃对陈安元的其余民事赔偿权利并请求二审法院对陈安元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1、公安机关1999年5月24日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1999年5月25日重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证明公安机关于1999年5月24日接到群众报案称，王某丁与陈安详打牌时发生打架，后王某丁被陈安详的弟弟陈安元砍伤送医院抢救，次日凌晨2时许死亡。
2、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证明现场位于祁东县城连圩乡王某丁家，王某丁家住房靠门口处的打稻机上的草席上沾附有二处擦拭血迹，王祖军家靠王某丁的门页上和门框上有零星的流柱状血迹。
3、湖南省祁东县公安局公（祁）鉴（法）字（2013）03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明死者王某丁系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如菜刀）砍击头部造成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导致死亡。
4、湖南省祁东县公安局公（祁）鉴（法）字（2013）07号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伤痕照片，证明伤者陈某甲头部共九处刀伤，系他人使用锐器（如菜刀）砍击所致，其损伤程度属轻伤。
5、公安机关提取物证笔录、照片、公安机关情况说明，1999年5月25日上午8时50分，祁东县公安局城连圩派出所干警在李德玉（被害人王某丁母亲）家提取到一把铁柄菜刀和一把木柄长约1m的铁耙头，在被害人王某丁邻居王某戊（宋某某之子）家提取到一把木柄菜刀。
6、公安机关情况说明及陈安元指认凶器照片，2012年3月22日公安机关将1999年5月25日上午依法提取的木柄菜刀的照片交给陈安元进行了指认，陈安元书面承认该菜刀系其作案时砍伤王某丁的菜刀，陈安元并在该照片上签名确认。
7、证人邓某某的证言，1999年5月24日上午，他与王某丁、陈某甲在王某丁家打扑克牌，中午1点钟左右，王某丁以陈某甲出错牌为由，不愿给钱给陈某甲，二人由此发生争吵。争吵中，陈某甲顺手将王某丁放在牌桌上的10元钱拿在手中。他当时见王某丁、陈某甲被旁边的人劝开就回家吃饭了。
8、证人周某某的证言，1999年5月24日中午，她看见王某丁与陈某甲因打牌发生争执，陈某甲出门时拿起耙头讲：“挖死你娘卖食的。”她见状至陈安元打麻将的地方喊“快来人”，屋内发生什么她没看见。后来她看见王某丁从家里拿了一把菜刀往屋外走，在王某丁家隔壁打麻将的陈某甲的弟弟陈安元随手也从菜板上拿起一把菜刀冲了出来。她看见王某丁拿菜刀与陈某甲拿耙头把打在一起，陈安元从王某丁后面冲上去，对着王某丁的脑壳砍了一刀。她看到谢某某开始是拖着王某丁在劝架，后又拖着陈安元在劝架，她看到谢某某额头出了血。
9、证人凌某乙的证言，她看见王某丁在自家门口一只手拿菜刀，另一只手抓住陈某甲拿耙头把的手，陈某甲一只手拿耙头把，另一只手抓住王某丁拿菜刀的手，当时还有群众在旁边劝架，局势基本控制住了。在王某丁家隔壁宋某某家打麻将的陈安元见其兄陈某甲与王某丁扭打在一起并受了伤，便跑到宋某某家拿把菜刀跑到王某丁的背后，朝王某丁的头部砍了一刀。陈安元砍第二刀时被谢某某拉住了，谢某某的眼睛被砍伤。
10、证人王某甲的证言，她当时目睹陈某甲从王某丁房屋阶基边拿一把耙头准备去挖王某丁，当时耙头把脱了，陈某甲将耙头把与耙头装上后朝王某丁脚膝盖处挖去，耙头把断了，王某丁大声叫喊：“挖我呀，我拿菜刀剁死你”。王某丁一边喊一边从自己家中拿一把菜刀冲出来，陈某甲见王某丁冲出来，就用耙头把朝陈某甲背上打了二三下，王某丁用菜刀朝陈某甲头部剁了两刀，陈安元见王某丁用菜刀砍伤了他哥哥陈某甲，便从宋某某家拿把菜刀从王某丁背后用菜刀朝王某丁脑后部砍去。她嫂子谢某某见状去扯，陈安元用刀朝谢某某眼部砍了一刀。
11、证人谢某某的证言及其额头上的伤痕照片，王某丁与陈某甲为打牌的事争吵，后陈某甲便顺手拿起一把耙头向王某丁挖了一耙。王某丁就拿把菜刀与陈某甲在王某丁家的阶基边对打。她当时正在王某丁和陈某甲中间扯架，忽然一个女的喊“陈安元打不得，打起来就会出祸的”。她看到陈安元举刀向王某丁砍，见此情况，她就抓住陈安元的手，她的右额上挨了一刀。陈安元与王某丁平时没有矛盾，二人经常一起打牌。
12、证人王某丙的证言，王某丁与陈安详打架时，他看见陈安元从宋某某家砧板上拿起一把木柄菜刀跑出来对着王某丁的后脑部砍了一刀。当时他老婆（指谢某某）正在拖住王某丁的手不让王某丁与陈某甲打架。他看到陈安元将刀摇了一下才将刀从王某丁的头上拉出来。陈安元砍第二刀时，谢某某拦住了陈安元，但陈安元已经把刀举起收不回了，谢某某喊一句：“你剁我呀？”这一刀轻轻地砍在谢某某的额头上。
13、证人陈某甲的证言，他与王某丁因打牌发生争吵和打斗，在打斗中，王某丁从自家拿一把菜刀砍他，他从王某丁家阶基上的打稻机旁边拿耙头把打王某丁。
14、祁东县公安局城连圩派出所关于陈安元的到案经过材料，陈安元于2011年11月18日在其兄陈某乙的陪同下到祁东县公安局城连圩派出所投案。
15、上诉人陈安元对持木柄菜刀朝王某丁头上砍了一刀的事实供认不讳。
16、祁东县城连圩乡石板铺村民委员会及经手人王雨平出具的证明材料，陈安元的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王某丁亲属人民币2.5万元。
17、上诉人陈安元、被害人王某丁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泽芬、李德玉、龚某某、王亮的户籍资料，分别证明其各自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安元在其兄与被害人王某丁发生殴斗时，陈安元持菜刀砍击被害人王某丁头部致其抢救无效死亡，陈安元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陈安元犯罪后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陈安元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王某丁有明显过错，陈安元是正当防卫，陈安元不构成故意杀人罪，陈安元有自首情节，请求对陈安元减轻处罚，民事部分亦请求改判”的理由和意见。经查，一、本案陈安元持菜刀对被害人王某丁的头部进行砍击致被害人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从陈安元所持凶器、对被害人的砍击部位和力度以及造成的后果看，可以认定陈安元对被害人的死亡是持放任态度，本案亦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因此，陈安元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陈安元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陈安元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陈安元之兄与被害人相互持械互殴，双方均是不法行为，陈安元在案发时趁群众劝架之机砍击被害人，陈安元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陈安元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被害人在本案中虽然在矛盾的激化中应负一定责任，但相对陈安元而言，被害人并不存在过错，因此，陈安元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四、本案二审审理期间，陈安元的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就民事赔偿自行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双方自行就民事部分的赔偿达成的协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陈安元有自首情节，且陈安元的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能就民事赔偿自行达成协议，并取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对陈安元的谅解，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并综合以上情节，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关于“建议二审法院对上诉人陈安元从轻处罚”和陈安元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请求对陈安元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陈安元的部分上诉，维持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衡中法刑一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陈安元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衡中法刑一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陈安元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陈安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志刚
代理审判员 邓志刚
代理审判员 徐 娟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钟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