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7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进祥，男，195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天战，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涌洪，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进祥因与被上诉人关天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进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为：原审判决已确认该200万元不是关天战的，而是案外人中山彤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彤泰公司）的款。彤泰公司已确认该200万元是其委托关天战转给林进祥的，至于该200万元是作为律师费还是作为利润款转给林进祥，那是林进祥与彤泰公司的纠纷，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无关。既然彤泰公司已承认该款项是其委托关天战付的，法院应将彤泰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关于彤泰公司的《情况说明》，在没有经过庭审质证的情况下，就毫无事实根据的釆信了《情况说明》中彤泰公司单方陈述的主张，作为本案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林进祥认为本案主要事实不清，林进祥收到的200万元是彤泰公司给付林进祥作为彤泰公司股东的分红利润。
被上诉人关天战辩称：一、涉案200万元是关天战的财产，不是彤泰公司的款项。本案双方当事人素不相识，没有经济往来，关天战只是因重大误解导致错误汇款给林进祥的。二、林进祥主张彤泰公司已确认该200万元是其委托关天战支付给林进祥的，缺乏依据。三、在一审中关天战之所以将其本人与彤泰公司关系披露，目的是说明在本案中关天战为何会错误汇款给林进祥。如果林进祥有证据证明彤泰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在一审中就应该提出，并且申请追加彤泰公司为第三人。至于案外人彤泰公司是否应支付利润分红给林进祥，与关天战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该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的人。关天战因重大误解，错误汇款给林进祥，林进祥一直拒绝返还该笔汇款，导致关天战财产遭受了损失、林进祥获得利益且没有合法依据，其占有关天战所误汇入其账上的200万元属不当得利。
关天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进祥返还不当得利款2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林进祥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过程中，关天战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关天战陈述，林进祥与案外人林某均系案外人彤泰公司的股东，林进祥系广东深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其同时为彤泰公司提供法律服务。关天战欠案外人彤泰公司200余万元债务。2015年10月，案外人彤泰公司通知关天战，直接将关天战所欠该公司债务支付给林进祥作为律师费，并由该公司员工林某1将林进祥账户信息通过短信形式发送给关天战。在关天战筹款过程中，案外人彤泰公司于2015年11月中旬催促关天战还款，关天战遂于2015年11月18日向林进祥账户转账款项200万元，但案外人彤泰公司却称其并未指示关天战将款项汇至林进祥账户，而是要求将该款项汇至案外人林某账户，随后案外人彤泰公司与林进祥之间发生了律师费纠纷，林进祥拒不向关天战或案外人彤泰公司返还200万元款项，而案外人彤泰公司仍向关天战催款，关天战遂诉至一审法院。为证明其主张，关天战提交了中国银行阳江江城支行收付款通知书、网上银行转账截图等证据，显示关天战于2015年11月18日向林进祥转账款项200万元。
林进祥对于关天战提交的证据均不予确认，但认可其收到款项200万元，林进祥陈述，其所在的广东深鼎律师事务所因代理案外人彤泰公司与中山火炬开发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炬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签订有委托代理合同，对于律师费的支付方式和金额进行了约定，后林进祥作为案外人彤泰公司的受托人在该公司与火炬公司的纠纷中取得胜诉，案外人彤泰公司获得了接近3亿元的赔偿款，则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案外人彤泰公司应当向林进祥支付1500万元的律师费，根据包括林进祥在内的彤泰公司的三名股东口头约定，林进祥及另一股东孙均可获得500万元的利润款，而彤泰公司在案件取得胜诉后仅向广东深鼎律师事务所支付了500万元律师费，林进祥已经就该律师费纠纷向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尚未审结。关天战向林进祥转账的200万元款项系案外人彤泰公司答应给予林进祥的利润款，并委托关天战代为支付。为证明其主张，林进祥提交了如下证据：1、彤泰公司的档案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某，股东三人分别为林某（占该公司90%股份）、孙某（占该公司5%股份）、林进祥（占该公司5%股份）；2、彤泰公司于2009年12月30日与广东深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彤泰公司委托该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火炬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一案，办案费20万元，通过法院判决被确定该案的违约金和利息部分按实际到账的15%支付律师费，对于彤泰公司与火炬公司之间存在争议的107亩商住用地部分经法院判决该部分土地用现金补偿给彤泰公司的，则就补偿款超过每亩150万元的部分按15%（税后）支付律师费，149亩工业用地部分经法院判决该部分土地用现金补偿给彤泰公司的，则就补偿款超过每亩30万元的部分按15%（税后）支付律师费；3、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7日就案外人彤泰公司与火炬公司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纠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作出的（2014）民一终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火炬公司赔偿彤泰公司294920220.23元款项，并将群英华庭1900平方米商铺的房地产权证办至彤泰公司名下。该判决书中就彤泰公司请求判令火炬公司办理106.8359亩商住用地使用权证并将土地交付给彤泰公司或按每亩235万元的市场价格赔偿彤泰公司损失251064365元及支付迟延履行办理置换的违约金86315928.69元和请求判令火炬公司办理149.91亩工业用地使用权证并将土地交付给彤泰公司或按每亩50万元的市场价格赔偿彤泰公司损失7495.5万元及支付迟延履行办理置换的违约金25769539元的诉讼请求，经过工业用地、商住地市场价值咨询意见书按照“五通一平”确定的价格，提出通讯、排水的费用，按照彤泰公司与火炬公司约定的“三通一平”的交付标准，认定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格为302711807元（248643996元＋54067811元）。
一审庭后，一审法院了解到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已就关天战、林进祥所称的关于律师费纠纷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了（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中，林进祥所在的广东深鼎律师事务所起诉彤泰公司支付律师费15508990元，案外人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彤泰公司已向广东深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万元。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认定，彤泰公司共应向广东深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2477418.16元，扣除已支付的500万元，还应支付7477418.16元。该判决书中并未提及本案所涉200万元款项。案外人彤泰公司庭后提交《情况说明》称，其与本案关天战多有经济往来，其原本指示关天战向林进祥支付律师费200万元，后得知律师费需直接支付至律师事务所，而不能支付给律师本人，遂未再要求关天战直接向林进祥支付律师费，但由于其与关天战沟通有误，关天战误将应支付给彤泰公司的款项作为律师费支付给了林进祥，林进祥收到款项后不同意将款项作为律师费，亦不予以返还，且彤泰公司从未向其股东分红，亦未委托关天战向林进祥支付过股东红利。
以上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有收付款通知书、网上银行截图、工商登记资料、（2014）民一终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获得不当利益的一方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关天战、林进祥均确认，双方之间并无经济往来，林进祥确认其收取关天战支付的款项200万元。但双方对该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关天战认为，该款项系关天战原本需要支付给案外人彤泰公司的，林进祥所在律师事务所曾代理案外人彤泰公司的案件并需要向彤泰公司收取律师费，关天战误将该款项当做彤泰公司需要支付的律师费支付给了林进祥。林进祥认为该款项并非律师费，而系其作为彤泰公司股东应得到的分红。案外人彤泰公司称，其从未决定向股东分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林进祥称该款项系股东分红，但林进祥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林进祥的抗辩不予采信。关天战提交的证据显示其误将应支付给案外人彤泰公司的款项支付给了林进祥，林进祥因关天战的行为获得利益，而关天战产生了损失，林进祥获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故关天战请求林进祥返还200万元款项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林进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关天战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林进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已由关天战预交），由林进祥负担。
二审期间，关天战陈述：彤泰公司电话通知关天战向林进祥支付200万元的律师费，同时用短信的方式把林进祥的帐户信息发送给关天战。因关天战在11月份才有钱，且彤泰公司也催关天战归还所欠款项。关天战误以为是向林进祥支付律师费，所以就将200万元付给林进祥。后来彤泰公司还专门跟林进祥沟通了，如果林进祥认可这200万元的话就不再向关天战追这200万元。但林进祥不同意这是律师费，所以彤泰公司就不认可关天战给林进祥的这200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天战于一审庭审后提交的彤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已邮寄给林进祥，林进祥亦出具了书面的质证意见。林进祥主张一审未就该证据进行质证，与事实不符。
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知，关天战于2015年10月接到案外人彤泰公司的委托付款指示，要求其代为向林进祥支付200万元。2015年11月18日，关天战向林进祥账户转账涉案200万元。从关天战收到付款指令到实际支付，期间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关天战有充分的时间向彤泰公司核实付款委托的有效性。关天战提交的案外人彤泰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在关天战支付款项给林进祥之前，彤泰公司已经撤回了代付款委托。对于彤泰公司于何时撤回该委托，关天战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于关天战主张其支付涉案200万元给林进祥属于基于重大误解的错误支付，本院不予采信。关天战收到了彤泰公司明确的委托付款指示，并完成了支付200万元给林进祥的代付款义务，双方之间的委托付款合同已经成立并履行完毕。彤泰公司与林进祥就涉案200万元属于律师费还是分红款产生分歧，属于彤泰公司与林进祥之间的经济纠纷，与本案无关。就涉案200万元，林进祥与关天战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林进祥收取款项是基于其与彤泰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关天战主张林进祥构成不当得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彤泰公司与林进祥之间就涉案200万元存在的纠纷，应当由彤泰公司作为主体向林进祥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进祥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11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关天战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关天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易 静
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旬子（兼）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