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厉永成，男，1985年11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
负责人：张雄师，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会莲、佟雨姝，均系该行职员。
上诉人厉永成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以下简称“交行江门分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2）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卡号为6222607610000161239的交通银行借记卡为厉永成所持有，是厉永成于2011年5月17日申请开户的。2012年5月7日，赫文立、牛军、王祖行、梁毅龙、帅世明、李辉、林彬、钟美玲、卫朝胜、刘兴、郭奕虎通过网上银行向厉永成的借记卡跨行汇入27笔款项，合计人民币460899元。因系统错误及操作失误，交行江门分行工作人员误将人民币460899元重复汇入厉永成借记卡内。厉永成于当日陆续将卡内余额转走。交行江门分行核心账务系统只能在厉永成账户中自动扣回人民币9.42元。交行江门分行发现后打电话和厉永成交涉，无果，遂诉至法院。
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厉永成抗辩银行借记卡并不是其本人所开，是因为遗失了身份证被人冒充了，并申请对《个人开户申请书》签名栏“厉永成”的签名是否其本人亲笔签名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3月13日出具粤南（2013）文鉴字第1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2011年5月17日《个人开户申请表》签名栏‘厉永成’签名是厉永成本人所写”。原审法院依法将《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给了交行江门分行、厉永成。厉永成在收取《司法鉴定意见书》后，只是在电话中口头表示有异议，但并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异议书，也没有到庭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在第二次开庭后，厉永成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申请对《个人开户申请书》签名栏“厉永成”的签名是否其本人亲笔签名进行重新鉴定。并补充提供了丹江口市公安局丁家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2011年4月29日广东至十堰的火车票。
另查：交行江门分行和厉永成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由于系统错误及操作失误，交行江门分行工作人员误将款项460899元重复转入厉永成的账户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本案中，由于交行江门分行和厉永成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只是由于交行江门分行的系统错误及操作失误，将款项重复转到了厉永成的账户内。厉永成取得上述的款项并无合法根据，属不当得利，应该将所得款项全部返还给交行江门分行。交行江门分行核心账务系统已经在厉永成账户中自动扣回人民币9.42元，剩余460889.58元厉永成应该返还给交行江门分行。因此，对于交行江门分行要求厉永成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交行江门分行诉请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应从交行江门分行正式向厉永成主张权利时即从本案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较为适宜。对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厉永成在第一次庭审中抗辩称银行借记卡并不是本人所开，是自己遗失了身份证，被人冒充了签名，并对《开户申请表》签名栏上“厉永成”的签名是否其本人亲笔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后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开户申请表》签名栏上“厉永成”的签名是厉永成本人所写。原审法院依法将《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给厉永成后，厉永成只是在电话上口头表示有异议，并没有提交书面异议意见，也没有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在原审法院传票传唤其到庭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质证时，无正当理由也没有到庭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虽然厉永成在第二次开庭之后书面提交了申请，对《个人开户申请书》签名栏“厉永成”的签名是否其本人亲笔签名进行重新鉴定，并补充提供了丹江口市公安局丁家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2011年4月29日广东至湖北十堰的火车票，拟用来证明其曾遗失身份证及在2011年4月29日之后一直在湖北老家，没有到过广东江门。对于厉永成提交的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的，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质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即如果鉴定结论有上述法律规定情形，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才予以准许。而本案中，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是法院依法委托的具有文书鉴定、痕迹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鉴定意见客观、真实；而厉永成也没有证据证明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在鉴定过程中有严重违法或其他导致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厉永成要求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准许。至于厉永成补充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曾遗失过身份证及在2011年4月29日曾回过湖北十堰，并不能推翻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案件定案的依据。因此，对厉永成认为《开户申请表》签名栏上“厉永成”并非其本人亲笔签名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厉永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款项人民币460889.5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0月26日起计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交行江门分行；二、驳回交行江门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88元，鉴定费7740元，合共16128元，由厉永成负担。
上诉人厉永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卡号为6226076100001613397的借记卡账户非厉永成亲自开户，是厉永成回老家途中身份证被人偷走，由他人持厉永成身份证所开的账户，与厉永成无关。原审法院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来定案是错误的。
二、厉永成没有到交通银行开设任何账户，问心无愧，所以厉永成一审时才要求对涉案《个人开户申请》中“厉永成”签名的笔迹与厉永成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但鉴定结果出乎厉永成意料，其鉴定结果厉永成坚决不同意。因为厉永成发现交行江门分行一方对笔迹鉴定所提供得《个人开户申请书》（原件）检材其真实性不认同。因为正常开户的《个人开户申请书》中客户必填区应为其开户人亲笔书写的内容，而银行从起诉案子到提供“厉永成”字迹鉴定的原件检材这段时间里所提供的证据鉴定检材《个人开户申请书》中客户必填区为空白，无任何书写，显然有违常理。厉永成认为，检材原件应是真实、完整的检材，所以交行江门分行应对鉴定结果错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外，在一审期间，厉永成自行委托其他机构对笔迹进行鉴定，结果涉案《个人开户申请》中“厉永成”签名的笔迹与厉永成的笔迹是不符的。
三、厉永成从未去过江门，本案由于银行方系统出错所致，厉永成不可能先知道一年后银行系统会出错，而于提前一年无故来交行江门分行开户等着其银行一年后出错，所以完全不合常理。再者，厉永成家庭贫困，不可能在哪一家银行有几十万的资金出入。厉永成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涉及的银行账户其户主身份信息、所涉账户资金动向进行彻查。
综上，厉永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诉讼费、鉴定费用和二审诉讼费由交行江门分行承担。
被上诉人交行江门分行答辩称：对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意见没有异议，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不同意厉永成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厉永成提交《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粤众（2013）文鉴字第060号）一份，证明涉案《个人开户申请书》上“厉永成”的签名与厉永成本人的笔迹不一致。
被上诉人交行江门分行对厉永成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一、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所依据的资料不仅仅是《个人开户申请书》，还有相关的个人凭条以及厉永成开户时的相关附件，厉永成提供的鉴定报告所依据的资料不完整，相对而言，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所出具的报告更有说服力；二、厉永成提供的鉴定报告不符合诉讼程序。
对于厉永成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厉永成对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应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但其不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上述法定情形，且未经原审法院准许自行委托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加之厉永成自行委托鉴定所提供鉴定所需的材料未经交行江门分行的确认，其自行委托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故所提交的《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除“厉永成于当日陆续将卡内余额转走”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5月7日，交行江门分行因系统错误及操作失误，将460899元重复汇入厉永成借记卡账户内后，卡内余额于当天被转走。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具体分析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者合同的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并因此而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行为。本案中，交行江门分行以银行系统发生错误将460899元重复汇入厉永成涉案的借记卡致其中的460889.58元被厉永成当日转走为由主张厉永成取得不当利益，而厉永成反驳认为涉案借记卡并非其本人申请开立及实际持有使用的，没有取得上述款项。故本案厉永成是否实际取得讼争的460889.58元是双方争议的焦点。
结合交行江门分行的陈述以及现有的证据显示，讼争的460889.58元汇入厉永成涉案借记卡账户系因交行江门分行的系统发生错误所致，可见当天交行江门分行的银行系统处于一种不稳定、不安全的状态。虽然上述讼争款项实际汇入厉永成涉案的借记卡账户，但该款项亦于当天即通过交行江门分行的网上银行系统转账至其他案外人账户，基于当天银行系统处于不稳定、不安全的状态，足以令人产生上述转账行为是由厉永成本人或其委托的第三人完成的还是因银行系统发生错误所致其他原因的合理怀疑，也就是说，交行江门分行并无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划入厉永成账户后，是由厉永成本人转走。因交行江门分行是其网上银行系统的所有人和实际控制人，对上述讼争款项转账至其他账户的实施主体的证据具有控制力且与该等证据的关系最为接近，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规则，交行江门分行应对厉永成本人是否划走前述款项承担举证责任方符合公平原则。本案中，交行江门分行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讼争款项系由厉永成本人或其委托的第三人完成转账，应视为未尽举证责任。因此，也即交行江门分行未对厉永成是否“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完成举证责任。而实际上，前述款项也已于转入厉永成账户的当天转出到其他案外人账户，从外观显示，其他案外人才是涉案利益的最终获得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交行江门分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由于讼争的460889.58元汇入厉永成涉案借记卡账户后即被转账至其他账户，且交行江门分行无法举证证明该转账行为系厉永成本人所为，故本院认定厉永成未实际取得讼争的460889.58元。交行江门分行诉请厉永成返还不当得利460889.58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2）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8388元、鉴定费7740元以及二审受理费8388元，合共24516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秀德
审 判 员 徐 闯
代理审判员 蔡镇海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温鹏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