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8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保平，男，汉族，1974年3月6日出生，住定边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润霞，女，汉族，1971年8月10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刘保平妻子。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学慧，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多强，男，汉族，1968年2月19日出生，农民，住定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鸿觊，宁夏清之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保平、冯润霞与被上诉人徐多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7）陕0825民初8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保平、冯润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以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判令上诉人返还2080000元合同价款。上诉人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理由如下：一、事实部分。2010年4月6日，案外人贾君享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因我本人有事需在美国、加拿大探亲，故现在委托刘保平同志全权代表我处理定边北国则村土地一事，特此委托。委托人：贾君享（加盖印章），2010年4月6日”。2010年4月24日，被上诉人徐多强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刘保平转包给徐多强土地一事中，有贾君享给刘保平的委托书，由刘保平交徐多强保存。如丢失，后果由徐多强负责。保存人：徐多强（捺印），2010年4月24日”。由此可知，上诉人刘保平与徐多强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系代理贾君享实施的民事行为，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贾君享享有和承担，上诉人刘保平并非适格被告。另外，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到的合同价款中的50万元为案外人杨凯文支付给上诉人的，但杨凯文并未通过任何方式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将该50万元返还被上诉人是错误的。杨凯文系合伙人？还是替原审原告支付？原审并未查明。二、适用法律方面。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土地转包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但北园子村委会出具《情况证明》，其中表明”对于自留地向外转包事宜，已经村民大会多次讨论且形成规定，村民自己的承包地、自留地向外承包或转包，都由本人做主，其他村民不得有任何意见且都要一致同意，这个我们开过会，而且村民人人皆知，同时向村委会备案，由村委会加盖公章，村委会也同时请示定边镇主要领导同意后，多年来一直这样实施，类似的承包形式持续近三十年，涉及土地近万亩，情况属实，请法庭调査了解”，故签订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况且，《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并无违反该规定便会直接导致合同无效的表述，且无其他任何关于合同效力性的措辞。故该规定仅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合同应属有效合同，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的（2017）最高法民再87号民事判决书中，亦采用了上述关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观点。三、土地流转政策方面。2014年11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引导农村土地经营权有序流转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的意见》，其中的基本原则要求：坚持以改革为动力，充分发挥农民首创精神，鼓励创新，支持基层先行先试，靠改革破解发展难题。《意见》第三条要求，鼓励创新土地流转形式。本案中的土地流转，北园子村委会、上诉人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积极响应了国家关于鼓励土地流转创新的政策。法院无论从贯彻中央方针政策还是支持、保护公民在市场经济中的合法交易行为出发，都应认定案涉《土地转包合同》有效。四、主体方面。上诉人冯润霞既未在合同中签字，更没有因合同而受益。二上诉人虽为夫妻，但均为独立的主体，并且本案中更不能适用家庭联产承包，与冯润霞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应驳回被上诉人对冯润霞的诉讼请求。补充一点，虽然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冯润霞没有举证证明钱用于夫妻生活，根据新的司法解释，该点是错误的，应该由被上诉人来举证。
徐多强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实为土地买卖，土地亩数是11.52亩，每亩180555元，承包期限是47年，总价款是208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期限是30年，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得改变，承包地不得买卖，双方实际签订的是土地买卖合同，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双方均不是当地村委会成员，根据土地承包法15条第二项规定，该地是通过张杰和丁贵等人，通过三次买卖，最后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本案在一审中，上诉人在庭审中对其208万，其中50万元由杨凯文支付，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根据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主张208万元是正确的。在适用法律方面的问题，本案应该适用土地管理法和土地承包法，此合同违法了法律行政法强制规定，应属无效。农村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农村土地不允许买卖，并且向经济体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是有严格的限制和要求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夫妻返还其合同价款是正确的，我们的合同就是和上诉人签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多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购地款2080000元、支付合同金额的2倍违约金及利息损失；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4月24日，原、被告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自愿将自己承包北园子村307国道南、天天加油站对面一块土地有偿转包给原告使用，承包期限从2010年5月28日至2057年5月28日止，双方共同议定该宗土地每年每亩3841元，共合计2080000元。涉案土地无承包经营权证明。合同签订当天，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合同约定的2080000元。另查明，原告徐多强系定边县姬塬镇蔡瑶子村村民。被告刘保平、冯润霞系夫妻关系，二人系榆林市榆阳区清泉镇新庄则村村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涉案土地属定边县定边镇北园子村村集体土地，被告称其承包该土地后转包给原告，但原、被告均非北园子村村民，被告承包并转包涉案土地时并无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同意的证明，而且该土地也无承包经营权证明，因此本案转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故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刘保平返还已支付合同约定的20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由被告冯润霞返还上述款项，因该款系被告刘保平、冯润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被告未证明该款项未用于家庭生活，故原告的此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合同金额的2倍违约金及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原告徐多强与被告刘保平2010年4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2、被告刘保平、冯润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已支付的2080000元。3、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2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720元，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上诉人系委托代理人（代贾君享处理土地承包事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根据证据规则，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合伙买地协议一份，证明本案遗漏主体。因208万中有杨凯文出资的50万元。即使需要返还，也不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208万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出现，不属于新证据。况且该协议是被上诉人和杨凯文的事，与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关系。本院认定如下：1、刘保平、冯润霞通过的该两份证据不属新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2010年4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争议，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土地转包合同》有效与否；二、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杨凯文；三、冯润霞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责任。
关于焦点一。刘保平、冯润霞上诉主张刘保平系受案外人贾君享委托实施的合同行为，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就二上诉人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显示，涉案土地于2010年4月19日前经三次流转后，刘保平从白天兵手里承包，其受贾君享委托行为发生在首次流转中，此时，委托事项因完成而早已终结。所以，2010年4月24日刘保平完全以合同一方当事人与徐多强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是给其设定的权利义务，其应是适格的被告。刘保平、冯润霞上诉主张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合法有效。就转包方式而言，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合同双方均不是合同标的物所有者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因此，不符合签订转包合同的主体要求，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是对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对外承包在程序行为上作出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现刘保平、冯润霞没有足以证明符合该规定的证据。因此，其主张形成的流转关系不受法律保护。
关于焦点二。《土地转包合同》明确载明甲方：刘保平，乙方：徐多强，并双方签字。虽杨开文支付50万元转包费，但属其与徐多强另外的协议，涉案合同与其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杨开文。
关于焦点三。刘保平与冯润霞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存续期间，刘保平通过土地转包所得的收益属共同财产，则由此产生的债务应共同偿还，因此，冯润霞应承担返还责任。
综上所述，刘保平与冯润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0元，由上诉人刘保平、冯润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海鸥
代理审判员 闫徐平
代理审判员 常跃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田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