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阳。
委托代理人：张庆华，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婷，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湖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秉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战平，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王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0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阳的委托代理人张庆华、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战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0月18日，王阳在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下称移动湖北公司）下属的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移动武汉分公司）办理移动手机卡。当日，王阳与洪山营业厅签订《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一份，该协议约定（协议第1、2条划线部分为双方协商的填充内容）：1、乙方（王阳）自愿选择办理移动号码137××××9888，品牌资费全商旅388元，承诺该移动号码消费不低于每月定额抵扣标准，即388元，并在此号码账户上首次预存2000元人民币的话费，承诺20年内使用武汉移动网络，承诺年内不得过户；2、乙方移动号码137××××9888自愿办理过户、分合户、改资料、销户移动业务时，需按照甲方规定的相关流程办理，承诺该移动号码消费不低于每月定额抵扣标准，即388元。若因乙方提供身份资料的真实性有问题或乙方使用过程中违反甲方业务规定，甲方有权对该号码进行处理。合同第9条还约定：“乙方在结清所有月定额抵扣费用及超额部分费用后，可以提前解除活动办理销号，甲方收回该移动号码。”协议尾部，由洪山营业厅加盖公章。
协议签订后，王�预存了2000元话费，移动湖北公司开具发票，王阳取得了137××××9888号码的使用权，并使用至今。此后，因王阳未向移动湖北公司缴纳话费，该号码已暂停服务，王阳未到移动湖北公司办理销号手续。
原审另查明，移动湖北公司提供的商旅版套餐基本费用由上网流量和国内主叫服务组成，价格有58元至888元不等。王阳购买的388元商旅版套餐含4G服务、短消息、国内长途、国内漫游、呼叫转移、来电显示、移动数据流量功能，在移动湖北公司的宣传单上表明该套餐还享有上网流量2GB、国内主叫0.19元／分钟、全国接听免费、赠送通话时长2600分钟的优惠服务。该宣传单上还列明，套餐外资费为0.29元／MB，本地版套餐中本地国内长途为0.2元／分钟。
《中国移动湖北公司客户入网服务协议》对电信号码、资费及销户作出如下约定：“一、服务内容及服务承�1、甲方愿意使用乙方提供的号码，并接受乙方提供的电信服务，乙方愿意在现有技术条件下网络覆盖范围内以及签订有漫游协议的电信运营商的网络覆盖范围内为甲方提供电信服务，具体服务内容由甲乙双方通过签署业务受理单或其他方式另行约定；……三、资费及费用交纳1、甲方使用乙方提供的电信服务应支付相关费用，乙方收取的相关费用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和甲乙双方的约定；……3、甲方应按照与乙方约定的时间、方式，向乙方交纳费用账单中记载的全部费用；……四、协议的变更、终止与转让2、除双方另有约定外，甲方可以选择变更资费方案；……4、甲方可以持登记的有效证件到乙方营业网点要求终止提供服务（简称销户），双方另有约定外，乙方不应拒绝甲方销户，甲方应在销户前结清所有费用……”。王阳认为，移动湖北公司以所谓优质号码上绑定相应的消费套餐，设置最低消费标准，不符合我国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以下简称《电信条例》）第41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9条、《合同法》第40条、信息部《关于取消选号费用的通知》的规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王阳与移动湖北公司签订的《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第1、2条无效。
原审认为，（一）王阳与洪山营业厅签订的《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后，王阳向移动湖北公司预存话费，王阳与移动湖北公司之间建立了电信服务关系，王阳系电信用户，移动湖北公司系电信业务经营者。
（二）根据《电信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电信资费实行市场调节价。电信业务经营者应当统筹考虑生产经营成本、电信市场供求状况等因素，合理确定电信业务资费标准”。第二十六条规定“国家对电�资源统一规划、集中管理、合理分配、实行有偿使用制度。前款所称电信资源，是指无线电频率、卫星轨道位置、电信网码号等用于实现电信功能且有限的资源”。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分配电信资源，可以采取指配的方式，也可以采用拍卖的方式。”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电信用户有权自主选择使用依法开办的各类电信业务。”王阳与移动湖北公司之间的《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系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王阳有权按照《电信条例》的规定自主选择依法开办的各类电信业务，同时也应按照《电信条例》的规定对其占用的移动电话码号资源和服务标准进行缴费，移动湖北公司有权收取相应的通话资费，并提供相应的服务。
王阳在签订协议时，自主选择商旅版388元的资费标准，是王阳的真实意思表示，王阳订购套餐同时选择使用�数连号为“888”号码，移动湖北公司按要求向王阳进行了提供。根据《电信条例》规定电信网码号属有限的资源，对于带有尾数“888”移动电话码号属于不可重复的有限电信资源，该类号码在大众的消费中通常认为是“吉祥号码”，属于大众喜爱并一号难求的号码，因此带有该号码的资源在市场中的表现的使用价值必然不同。王阳取得该号满足了其心理需求，实现了其合同目的，对工作和生活带来便利，并就收取话费服务与移动湖北公司达成一致，享受移动湖北公司提供的全商旅388元的套餐优惠服务，双方签订的《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体现了当事人的自愿原则和自治原则，不存在强制消费的情形，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该协议是有效的。移动湖北公司提供的协议除空白填充部分外，其余均为统一适用的格式条款，签订协议时，双方均有审查�义务，王阳明知优质号码有相应的套餐资费标准，一方面选择“优质号码”，享受稀有电话号码资源和特殊电信服务，另一方面要求选择最低消费套餐，此要求与现行的电信服务方式多样化，市场需求的多元化不相符，不符合市场调节价的规律和要求，既未体现号码资源的使用价值，又未体现套餐优惠价格。根据《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和《中国移动湖北公司客户入网服务协议》的约定，王阳有权随时更换号码或修改相应的套餐服务，两者同时并存并无不合理情形，移动湖北公司根据市场需求采取不同的收费标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王阳提出存在捆绑消费、设置最低消费违法的理由不充分。
（三）《电信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电信用户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和方式及时、足额地向电信业务经营者交纳电信费用；电信用户逾期�交纳电信费用的，电信业务经营者有权要求补交电信费用，并可以按照所欠费用每日加收3‰的违约金。……经营移动电信业务的经营者可以与电信用户约定交纳电信费用的期限、方式，不受前款规定期限的限制。”王阳在移动湖北公司提供的众多电信号码中自主选择137××××9888的优质号码，并根据宣传单套餐各种优惠标准选择相应套餐服务，与移动湖北公司在《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中作出约定，预交相应的资费，该约定应为有效。王阳认为向移动湖北公司预存话费是强制消费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四）《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第1条中关于“乙方……承诺20年内使用武汉移动网络”的约定，与该协议第9条约定“乙方在结清所有月定额抵扣费用及超额部分费用后，可以提前解除活动办理销号，甲方收回该移动号码。”和�中国移动湖北公司客户入网服务协议》第四条“4、乙方不应拒绝甲方销户。”互相矛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双方签订的协议虽为格式条款，但第一、二条空白填充部分是由双方对电信网码号、套餐标准、缴费金额进行约定的，王阳对该部分有完全自主的选择权利，且该条款并未排除王阳的主要权利，加重其义务。对于该协议第1条“承诺20年内使用武汉移动网络”的约定与该合同第9条和《中国移动湖北公司客户入网服务协议》第四条第四款的约定相抵触，根据法律规定格式条款存在矛盾时，应适用对接受格式条款一方有利的条款，王阳可以依据《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第9条的约定�理相应的销户手续。王阳认为移动湖北公司所作的格式条款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五）王阳认为移动湖北公司违反了《电信条例》第41条规定，诉状中称第41条为“电信业务经营者不得以任何方式限定电信用户使用其指定的业务；不得违反国家规定，擅自改变或者变相改变资费标准”。查明《电信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电信业务经营者在电信业务经营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一）以任何方式限制电信用户选择其他电信业务经营者依法开办的电信服务；（二）对其经营的不同业务进行不合理的交叉补贴；（三）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的，低于成本提供电信业务或者服务，进行不正当竞争。”王阳诉状中所述的“规定”并非现行的《电信条例》规定，在审理中王阳也未能举证证明移动湖北公司存在上述限制使用业务的违法事实，故对王阳提出移动湖北公司违反《电信条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不予采纳。
王阳认为移动湖北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9条的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移动湖北公司认为王阳自主选择号码、自主选择套餐资费标准，原审认为王阳自主选择号码和优惠套餐标准，移动湖北公司并未干涉，因此对王阳提出移动湖北公司违反本法规定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王阳所述移动湖北公司用所谓优质号码绑定套餐设置最低消费标准的行为，违反信息产业部2003年《关于取消选号费用的通知》“自2004年1月1日起，不论是动感地带、神州行、联通或小灵通等用户号码的选号费全部取消。”的主张，移动湖北公司未向王阳收取选号费，王阳认为移动湖北公司违反上述通知，而上述通知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因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对王阳以此通知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王阳的诉讼请求。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5元、其他诉讼费用40元，合计65元，由王阳负担（已付至原审法院）。
王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事实与理�：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具体表现在：1、未查明《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是否属于格式合同，从而对王阳认为合同中所涉格式条款无效的主张，未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未判断上诉人所办理l3720229888号码的权属。王阳对该号码作为具有物权性质的绝对权，其使用年限不应受移动湖北公司要求的20年限制；3、协议约定的月定额消费，实质上为移动湖北公司强制消费，是其变相收取选号费的手段。协议约定的捆绑消费条款理应无效。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不符合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消费合同法律关系，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具体表现在：1、2015年5月27日，原审法院以移动湖北公司提出案件涉及商业秘密为由决定不公开开庭审理，直至辩论终结。2、2015年7月13日，原审法院无任何理由再次通知王阳开庭。3、2015年7月22日，原审法院第三次开庭审理时采取公开开庭。4、第三次开庭时，王阳提出申请审判员回避，该审判员当庭口头驳回王阳的申请。综上，王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移动湖北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移动湖北公司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1、2015年7月22日庭审笔录载明承办人向双方当事人告知：“被告以商业秘密为由申请不公开审理，本院第一次开庭时决定不公开审理，后经审查及庭务会评议，认为本案不符合不公开审理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今天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王阳诉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2、针对王阳提出的回避申请，原审经休庭合议并由院长决定该申请因不符合法定事由被予以驳回，并当庭告知双方当事人案件由原审承办人继续审理。
本院对原审查明以及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诉辩双方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王阳上诉认为原审未予认定双方签订《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为格式合同的性质，未判断号码权属和不合理限制使用年限，并强制捆绑消费的理由，旨在主张移动湖北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加重并排除王阳主要权利，故应确认该协议1、2条无效。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及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的规定，均体现订立合同双方的平等原则和合同自由原则。本案中，王阳作为消费者和平等订约主体，其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并有权在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的基础上行使决定权。移动湖北公司在《移动电话号码月定额抵扣消费协议》第一、二项条款中针对王阳所选吉祥号码的消费方式，消费额度、使用年限做出相应约定，上述内容均未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明显超过合理的必要限度，故王阳在未提供证据证明移动湖北公司订立上�条款时存在非法干预，有违自愿、平等、诚信原则以及自身在订立条款时有违主观意愿的情形下，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予以签字确认的行为，应视为对自身权益的处分。王阳以原审法院未予认定格式合同的效力及号码物权权益，而对所涉协议第一、二项条款的效力做出否定性抗辩，于法无据，原审对此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王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王阳认为移动湖北公司对其所选号码做出捆绑套餐，约定月定额消费，属于变相收取选号费，强制消费。对此，本院认为，运营商划分普通号与吉祥号，并对消费价格有一个方向性的限定，应该属于运营商在细节市场当中推出不同需求的产品，这种产品是市场选择的一种结果，是和市场的需求层次的不断分层存在必然联系，是对稀有资源的配置，同时也是满足具有不同消费理念的消费者的心理需�的一种运营模式。这种消费模式是否符和道德上普通大众的认知及体现人文对消费者的关怀值得商榷，但在该种消费运营模式与现行法律、法规并无冲突并予以明令性禁止的前提下，王阳作为选择吉祥号码的高端用户在订约时应对自身消费能力，消费需求有一定的预见性，尽到审慎义务，其在心理需求与现实需求发生冲突时，即以移动湖北公司每月约定捆绑套餐，约定月定额消费，强制消费为由，否定经双方约定确认的条款效力，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阳主张的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六条明确规定：“院长担任审判长时的回避，由审判委员会决定；审判人员的回避，由院长决定；其他人员的回避，由审判长决定”。原审法院经法定程序对王阳提出的回避申请已予以驳回并对庭审时采取不同庭审模式的理由予以释明，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程序合法。对于王阳提出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王阳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波
审判员 邓万杰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