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356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晁海广（又名晁广泰），男，汉族，1972年1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池玉芳，河南黎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运民，男，汉族，1962年6月20日出生。
申诉人晁海广因与被申诉人孙运民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鹤民三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豫检民监（2015）4100000000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1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征宇、马军出庭。申诉人晁海广及其委托代理人池玉芳，被申诉人孙运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21日，一审原告晁海广起诉至浚县人民法院称，晁海广与孙运民通过业务关系认识后，在2008年初考虑到山东与河南两地鸡蛋价格差距较大，双方约定由晁海广在浚县屯子镇桥村提供土地供孙运民建养鸡场用于养殖。协议达成后，晁海广开始在桥村找土地并办理土地使用手续。到2008年秋收后，晁海广共取得村民20.22亩土地使用权，并将土地租赁给孙运民使用。双方约定每亩土地租金2000元，孙运民于2008年10月1日支付当年度租金40400元。由于双方相互信任并未书写书面协议。此后，孙运民未能按时支付土地租赁费。请求解除晁海广与孙运民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并责令孙运民腾清租赁地上的一切障碍物，恢复土地原状。
孙运民辩称，其与晁海广是委托关系，晁海广受其委托与七个农户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其与晁海广之间根本不存在土地租赁关系。2008年10月1日，其按照晁海广的要求将20亩土地的承包费43300元（每亩700元，一次性支付3年）交给了晁海广，晁海广并出具了收据。晁海广拿着该款于2008年10月4日与七个农户分别签订了承包土地协议。其交付晁海广租赁费在先，晁海广与七个农户签订协议在后。晁海广亦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请求驳回晁海广的诉请。
浚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晁海广与孙运民通过业务关系相识，2008年初双方约定由晁海广在浚县屯子镇桥村提供土地，孙运民进行投资建养鸡场用于养殖。协议达成后，晁海广与桥村七个农户签订了20.22亩耕地的土地租赁协议，期限30年，承包费每年每亩800元。在承包期限内其一次性付给农户三年承包费，三年期满后再一次性支付后三年承包费，依次类推。晁海广于2008年10月4日共给付三年承包费48828元，于2011年10月4日续交三年承包费60960元，并交纳违法占地罚款6000元和耕地占用税3000元。晁海广租赁上述土地后，又租赁给孙运民，孙运民给付晁海广租赁费43300元，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之后发生纠纷。晁海广称，租给孙运民的租赁费为每年每亩2000元。孙运民称，租赁费为每年每亩700元。本案经调解未果。庭审中，晁海广以鸡场是其与孙运民合资兴建、合伙经营为由，主张其与孙运民需另行进行合伙清算，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其与孙运民的土地租赁协议，放弃要求孙运民腾清租赁地上的一切障碍物（鸡场）、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
浚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租赁合同的期限为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不定期租赁的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晁海广已经将其租赁的土地转租给孙运民超过六个月，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应当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晁海广要求解除其与孙运民之间的租赁合同，并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了孙运民，故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庭审中，晁海广自愿放弃要求孙运民腾清租赁土地上的一切障碍物（鸡场）、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孙运民提出晁海广是受其委托与七个农户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其和晁海广之间根本不存在土地租赁关系以及晁海广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辩称意见，因无相应的证据证明，并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在同等条件下，晁海广作为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浚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2）浚民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解除晁海广与孙运民的土地租赁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运民负担。
孙运民不服一审判决，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其付款在先，晁海广征地在后，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原判认为双方是租赁关系没有证据，请求依法改判。
晁海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孙运民与晁海广通过业务关系相识，2008年初双方约定在浚县屯子镇桥村建养鸡场。2008年10月1日，孙运民给晁海广费用43300元。晁海广于2008年10月4日，分别与桥村七个农户签订了共20.22亩耕地的土地租赁协议，期限30年，承包费每年每亩800元。厂子建好后双方发生纠纷。经村委会调解，双方同意将晁海广用于鸡场的购物、消费款44056.6元全部结清。孙运民持有给晁海广出具了欠款手续。2011年10月4日，晁海广又向七户农民续交了三年承包费60960元。
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孙运民于2008年10月1日付给晁海广费用43300元，晁海广又于同年10月4日分别与七个农户签订了承包土地协议共支付土地租赁费48828元。之后孙运民在租赁的土地上投资建鸡场并实际经营。孙运民与晁海广之间未签订过土地转租协议，并且经村委会调解，对于在建鸡场初期晁海广用于购物、消费的款项，晁海广与孙运民均同意由孙运民给晁海广予以结清。据此，晁海广主张是其将租赁的土地转租给孙运民这一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要求解除与孙运民的租赁合同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孙运民关于原判认定双方是租赁关系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浚县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不当。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鹤民三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浚县人民法院（2012）浚民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晁海广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晁海广负担。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比较双方提交的证据，晁海广提供的证据更有优势。晁海广与七户村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行政罚款的票据以及七户村民出具的土地租赁费的收到条，可以证明晁海广与村民之间存在土地租赁关系。就单种证据的证明效力而言，证人证言的效力低于书证的证明力。二、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孙运民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晁海广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应该由孙运民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根据2008年10月1日，孙运民给晁海广43300元，同年10月4日晁海广和七户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费是48828元等事实，认定孙运民委托晁海广承包七户土地不符合常理。
本案再审过程中晁海广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其称与孙运民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理由与一审一致。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孙运民辩称，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不存在租赁关系，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二审一致外，另查明：一、晁某系浚县屯子镇桥村原村主任，经历并参与了孙运民从山东来河南投资建鸡场和租地的过程。关于晁海广提供的由晁海广与七农户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为什么没有孙运民签名的原因，晁某证明“因为当时孙运民不在河南，孙运民把租地费用交给晁海广，晁海广全权代理孙运民给各租地户签协议。当时我在场，我也签字证明。”经查，晁某确在七份承包协议书中证人栏里签名。二、2009年，孙运民一家四口人从山东搬至浚县屯子镇桥村投资建成鸡场后，在正常经营期间晁海广纠集家人等多次打砸孙运民及家人和鸡场，造成孙运民无法正常生活与经营。
本案再审归纳争议焦点是，孙运民与晁海广之间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孙运民委托晁海广向其他农户租赁土地的委托关系，二审判决驳回晁海广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否充分。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晁海广与孙运民之间是否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晁海广主张双方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晁海广提供有其与七农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行政罚款票据以及七农户出具的土地租赁费收到条等间接证据。但根据孙运民的辩称，晁海广所交纳的行政罚款及租赁费均是由其交于晁海广办理的，孙运民系实际出资人。综合再审中双方的陈述及原审中晁某的证言等反证，确实存在由孙运民委托晁海广办理租地的情形，故上述间接证据还不足以证明晁海广与孙运民之间存在租赁关系这一事实。因此，晁海广主张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并请求解除该租赁合同证据不充分。
二、关于孙运民与晁海广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审证人晁某的证言与其在承包协议书中的签名能够相互印证，故晁某的证言应予采信。因此，结合先交钱后签协议的事实，可以认定晁海广在原审中提交其与七农户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受孙运民的委托由晁海广与七农户签订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的承包人名为晁海广实为孙运民，孙运民与晁海广之间实际系委托关系。证人证言与书证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证据种类之一，法律并未规定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当然的低于书证的证明力，而是规定只要查证属实，均可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因此，检察机关认为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低于书证的证明力，无法律依据。
三、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本案系晁海广提起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晁海广应当对其主张的其与孙运民系土地租赁合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无法证明的情形下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检察机关认为孙运民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他们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应该由孙运民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理由不能成立。另外，晁海广作为当地村民本应该帮助外地人孙运民生产生活，和谐相处，但其却采取违法等手段破坏别人的正常经营，其行为进一步印证了晁海广的不正当目的。
综上，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晁海广的申诉理由及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鹤民三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万宗杰
代理审判员 魏佳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