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9民初20920号
原告：程1，男，195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
原告：程2，女，1988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瑷华，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一君，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XX**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苏某某，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萍。
原告程1、程2与被告上海XX**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X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1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瑷华律师、邵一君律师，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1、程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XXXX医院按照70%的责任比例赔偿其医疗费8,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营养费1,360元、护理费1,700元、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丧葬费39,0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50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30日，患者赵某1因确诊宫颈癌2年，脑转移5月余入住XXXX医院治疗。10月10日，XXXX医院为赵某1行左肾肿瘤栓塞术，术中在未征得赵某1家属同意的情况下，XXXX医院擅自改变手术方案，对赵某1施行了双肾动脉灌注化疗手术。术后，家属看到赵某1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再次与XXXX医院沟通后，才得知该院擅自改变对赵某1的手术方案。11月3日，赵某1在XXXX医院死亡。程1系赵某1丈夫、程2系赵某1女儿。为此，程1、程2认为XXXX医院在赵某1无相关临床症状的情况下对其实施左肾动脉栓塞术，存在对肾动脉栓塞术指征掌握不严、术前未详细评估赵某1全身情况，且术中改行双肾动脉灌注化疗术，未向家属告知，存在过度治疗的过错，由此导致赵某1死亡，故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被告XXXX医院辩称，认可赵某1在该院的诊疗事实，但认为赵某1的死亡与该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故认为：1、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与本案无关，不应由其承担；2、医疗费不予认可；3、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完全由其承担，至少赵某1在该院手术前的该项费用不应由其承担；4、交通费、鉴定费要求法院依法处理。庭审后，XXXX医院向法院提交书面补充答辩意见，表示认可程1、程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期限为34日的主张，但是否承担请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赵某1因宫颈癌于肿瘤医院行宫颈癌根治术。术后化疗6次，全盆腔放疗25次。2013年7月、2015年3月出现共济失调，短暂性遗忘。外院查脑部CT示颅内占位。曾于解放军第455医院行颅内肿瘤切除术。2015年6月行全脑放疗10次。2015年7月行肺部放疗，末次放化疗。2015年7月外院行双肾转移瘤超声刀局部治疗。2015年8月6日上海85医院PET／CT示左肺上叶前段肿块，考虑为周围型肺癌伴腹膜后淋巴结转移；右肾上腺及双肾转移、多发骨转移伴部分病理性骨折，左侧胸壁皮下、左侧竖脊肌、左侧臀中肌转移；右额叶脑转移术后改变，左顶叶转移瘤伽马刀术后改变，考虑病灶肿瘤活性大部分受抑制。宫颈癌术后改变。
2015年9月30日赵某1因确诊宫颈癌2年，脑转移5月余入住XXXX医院治疗。查体：神清，腹软，有压痛，无反跳痛，双下肢凹陷性水肿。诊断：宫颈癌术后全身多发转移，脑转移术后放疗后，肝转移，左肺巨大肿瘤放疗后，双肾转移瘤超声刀治疗后。予深部热疗、营养支持等治疗。10月10日拟行左肾肿瘤栓塞术，术中改为双肾动脉灌注化疗术。化疗药物：表柔吡星稀释灌注。术后予保肝、护胃、止吐等治疗。10月11日查血常规白细胞8.5×109／L(参考值4-10×109／L)，血红蛋白59g／L(参考值120-160g／L)，血小板计数98×109／L(参考值100-300×109／L)。10月14日查血常规白细胞2.1×109／L，血红蛋白43g／L，血小板计数62×109／L。予升白细胞治疗。10月18日查血常规：白细胞4×109／L，血红蛋白69g／L，血小板计数65×109／L，予输血小板、血浆、升血小板等治疗。因赵某1腹泻逐渐加重，予抗炎、止泻治疗。10月31日赵某1神志模糊，呼吸缓慢。予告病危。11月1日7：00赵某1血压下降87／36mmHg，张口呼吸，意识模糊，予药物抢救，家属放弃有创抢救。11月3日22：05赵某1心电监护呈直线。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宫颈癌术后全身多发转移，脑转移术后放疗后，肝转移，左肺巨大肿瘤放疗后，多发性骨转移，双肾转移瘤超声刀治疗后，多脏器功能衰竭，低蛋白血症，低钾血症，中度贫血。
审理中，应程1、程2申请，本院于2016年7月委托上海市宝山区医学会(以下简称宝山医学会)就XXXX医院在对赵某1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赵某1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6年9月20日，宝山医学会出具沪宝医损鉴[2016]017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1、2015年9月30日赵某1因“确诊宫颈癌2年，脑转移5月余”住入XXXX医院妇科病房，入院诊断：①宫颈癌术后全身多发转移，②脑转移瘤术后放疗后，③肝转移，④左肺巨大肿瘤放疗后，⑤双肾转移瘤超声刀治疗后。于10月10日在静脉复合麻醉下行左肾肿瘤栓塞术，术时因故改为双肾动脉灌注化疗术，用药：表柔比星60mg，术后予保肝、护胃及止吐等对症治疗。术后4天白细胞下降，给予升白治疗，4天后白细胞恢复正常，发现血小板下降，给予血小板、血浆及升血小板药物积极治疗。治疗期间出现腹泻逐渐加重，及时给予抗炎止泻处理，10月31日告病危，继续心电监护，面罩吸氧，升血小板及升白蛋白、升压、保肝、止血及抗感染等对症支持治疗，终因昏迷、血压下降，全身衰竭，于2015年11月3日22时5分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①宫颈癌术后全身多发转移，②多脏器功能衰竭；2、赵某1系晚期宫颈癌伴全身多发转移，一般状况差，ECOG评分2分，伴中度贫血，广泛骨转移，其疾病进展无法避免；3、根据目前鉴定材料：XXXX医院未能掌握肾动脉栓塞术的指征(赵某1无大量肉眼血尿、肿瘤巨大及需做肾切除的准备)，没有认真评估赵某1全身情况，无双肾动脉灌注化疗指征，且表柔比星在宫颈癌中无抗肿瘤活性，介入治疗前对肿瘤范围评估不完善，治疗目的不明确，致使赵某1病情复杂化，但与赵某1死亡无直接关联；4、赵某1死亡原因系晚期宫颈癌伴全身广泛转移，造成多脏器功能衰竭所致。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赵某1人身的医疗损害；2、XXXX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未能掌握肾动脉栓塞术的指征(赵某1无大量肉眼血尿、肿瘤巨大及需做肾切除的准备)，没有认真评估赵某1全身情况，无双肾动脉灌注化疗指征，且表柔比星在宫颈癌中无抗肿瘤活性，介入治疗前对肿瘤范围评估不完善，治疗目的不明确的医疗过错，与赵某1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赵某1的人身损害等级为四级；4、本例医疗过错对赵某1人身医疗损害结果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为此，程1、程2支付鉴定费3,500元。
XXXX医院对宝山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服，认为该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相符，鉴定结果显属错误，为此要求重新鉴定。2017年3月，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以下简称市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6月30日，市医学会出具沪医损鉴[2017]10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根据送鉴资料、陈述、答辩，专家组分析认为：1、赵某1为晚期宫颈癌伴全身转移，XXXX医院拟行左肾动脉栓塞术。赵某1无相关临床症状(如血尿、疼痛等)、PET／CT示肿瘤全身转移，XXXX医院对肾动脉栓塞术指征掌握不严，术前未详细评估赵某1全身情况，治疗目的不明确。2、XXXX医院术中改行双肾动脉灌注化疗术，未向赵某1家属告知。此时行化疗术治疗目的亦不明确，存在过度治疗。上述过错，与赵某1因化疗产生的白细胞下降等副反应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与赵某1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3、赵某1死亡原因为晚期宫颈癌伴全身广泛转移、多脏器功能衰竭所致，系其自身疾病转归。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赵某1人身的医疗损害。2、XXXX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过度治疗的医疗过错，与赵某1因化疗产生的白细胞下降等副反应的人身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赵某1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四级，不构成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XXXX医院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为此，XXXX医院支付鉴定费(重新鉴定)3,500元。
另查明，程1系赵某1丈夫，程2系程1与赵某1独生女。赵某1的父亲赵某2、母亲施某某均已过世。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患者赵某1已死亡，两原告作为其近亲属及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确定。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及相当复杂性，故医疗损害赔偿必须以医疗机构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且患者的损害结果与医疗机构的不当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而对于医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常规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认定外，还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相关专家作出判断。本案中，程1、程2及XXXX医院均认可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可，本院依法采纳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
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1、医疗费。关于人血白蛋白的费用，根据XXXX医院的临时医嘱记录、检查报告单以及市医学会关于本案中赵某1人身损害的因果关系分析，本院以赵某1在XXXX医院术后的用药情况，酌定本项目费用为7,600元。关于预埋针费用，该项费用产生于赵某1在XXXX医院对其实施手术前，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难以支持。为此，本院酌定医疗费总金额为7,6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程1、程2与XXXX医院就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期限为34日达成一致，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可。本院酌定上述三项目分别按照20元/日、30元/日、40元/日标准计算，酌情确定上述三项目金额分别为680元、1,020元、1,360元。3、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根据市医学会鉴定意见，XXXX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赵某1因化疗产生的白细胞下降等副反应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与赵某1死亡无直接因果，据此本院难以支持原告的该两项诉讼请求。4、交通费。本院酌定该项费用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赵某1因本次医疗损害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及所遭受的精神痛苦、XXXX医院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该项目金额为3,000元。6、鉴定费。程1、程2主张该项费用，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7、律师代理费。诉讼具有专业性，程1、程2为此聘请代理律师，并无不当。然程1、程2主张金额过高，本院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综合考虑案件实际情况、诉讼难易程度，酌情支持该项费用4,000元。前述第1、2、4、6项按照70%的责任比例计算，前述5、7项由XXXX医院全额赔偿，不再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希望XXXX医院提高诊疗水平，认真负责地对待患者，避免此类情况的再次发生。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上海XX**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程1、程2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10,262元；
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上海XX**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程1、程2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合计7,000元；
三、对原告程1、程2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受理费231.55元，减半收取计115.78元，由被告上海XX**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案鉴定费(重新鉴定)3,500元,由被告上海XX**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余甬帆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 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