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刑初71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韦刚，男，198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2017年3月27日因故意伤害被行政拘留，次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郑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7日被逮捕。
辩护人侯平利，河南恒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ＸＸ，河南恒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郑检公一刑诉[2017]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韦刚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1、周某、刘某某3、刘某某4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明森、李海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李利，被告人张韦刚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1、周某、刘某某3、刘某某4与被告人张韦刚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27日0时许，被告人张韦刚在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路与第十八大街交叉口向西50米路北大友美食城门前，因感情纠纷与被害人赵某发生争吵，张韦刚遂对赵某进行殴打，赵某送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经法医鉴定，赵某符合被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被告人张韦刚的供述，证人王某、周某、杨某、张某、刘某1、刘某2、胡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书证、物证照片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韦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出庭公诉人当庭认为，被告人张韦刚系自首。
被害人亲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被告人张韦刚的暴力击打部位和力度，符合激情杀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
被告人张韦刚对指控事实无异议，但供述及辩解称，其主动打的“120”，救护车过来医生检查说没有问题才没有及时送医院，后其见到情况紧急时又拨打了“120”。
被告人张韦刚的辩护人辩称，张韦刚并无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应属于疏忽大意而过失致人死亡；张韦刚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系自首；张韦刚在被害人受伤后，积极采取措施送医救治，认罪、悔罪，且系初犯、偶犯，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6日晚，被告人张韦刚与被害人赵某因感情纠纷发生争执。至27日0时许，在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路与第十八大街交叉口向西50米路北大友美食城门前，二人因此再次发生激烈争吵，张韦刚遂将赵某摔倒在地，趁赵某坐起时用脚连续跺她头面部，并将过来劝阻的王某打倒，继续用脚大力踢赵某脸部，致赵某倒地头部碰到地面。赵某受伤后，张韦刚将其抱到房间，王某拨打了“120”。“120”急救人员检查赵某血压、血氧等指标正常，根据伤情建议到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张韦刚没有同意当时送医院。后到凌晨2时左右，张韦刚见赵某一直咳嗽鼻孔流血，觉得情况严重遂拨打“120”，将赵某送往医院救治。张韦刚从医院出来先后打电话报警、通知赵某母亲，并回家换过衣服后到公安机关投案。赵某经抢救无效于27日20时25分死亡。经法医鉴定，赵某符合被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张韦刚的亲属与被害人赵某的亲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赔偿谅解协议，并已实际支付赔偿款，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张韦刚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明：
1.被告人张韦刚的供述证明：其和赵某是初中同学，2016年4月确定为情人关系，后赵某离婚。2017年3月26日晚，赵某在大友美食城看其打麻将，刘某2到来后二人发生撕扯。赵某与其闹别扭并离开美食城，其出去到处找赵某。到晚上9时左右，其没找到赵某就返回大友美食城，与王某一块喝酒。后赵某和其通电话，并坐出租车来到美食城。二人又因感情纠纷吵架，赵某不停骂其，让其为她去打刘某2。其被惹恼后将赵某摔倒在地，其在赵某坐起来后多次用脚跺她面部和上半身，用胳膊肘将过来拉架的王某击倒在地后，继续用力地腿踢赵某脸两下，致使赵某向后倒地头部磕到地上。其见到赵某躺在地上哭、鼻子流血，就将赵某抱回屋里，并同意王某拨打“120”，其用毛巾为赵某擦脸上血，赵某一直说可难受，“120”医生到来检查后说没有生命危险，建议去医院检查，其想等会不行就自己开车去。到2点左右其见赵某一直咳嗽、鼻子流血，其感觉情况严重就自己拨打“120”，将赵某送到郑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急诊科，交了费用后医生开始抢救。过了一会，医生出来说现在很危险，让其报警并通知赵某家人。其出去后给赵某母亲打了电话，又打“110”报警，离开医院后接到民警电话，回家换了衣服就到派出所投案了。
2．现场目击证人王某（张韦刚的朋友）证言证明：2017年3月26日下午17时许，其和张韦刚、赵某等人在“大友夜市”院内房间打牌。刘某2到来与赵某发生争吵。后赵某先被劝走，一小时后刘某2也离开。张韦刚给赵某打着电话也走了，到晚上21时回到夜市院内和其一起喝酒、聊天。期间，张韦刚打电话让赵某过来，二人见面后其害怕二人吵架，跟住二人出来站在离十几米位置。其见到二人因为感情矛盾吵架越吵越凶，张韦刚右手打脸将赵某打倒侧身躺在地上，张韦刚边骂边用脚跺赵某上半身。其跑过去拉架，被张韦刚胳膊肘挣脱时打中左脸颊倒地。张韦刚又抓住赵某头发，用脚把赵某跺倒，张韦刚被其拌倒后躺在地上还用脚踢赵某。其看见赵某呼吸困难，满脸是血，张韦刚抱赵某到院内房间，其用手机拨打“120”。张韦刚用毛巾擦赵某脸上血迹，“120”急救人员到后说赵某没有事情就走了。后其到外面买饭吃回来见到刘某2，将刘某2劝走回到院内时，听到张韦刚喊其进去，到房间看见赵某躺在床上没有办法呼吸，其又打了“120”，过一会赵某被拉往医院。张韦刚和赵某是情人关系。
3.证人刘某2（张韦刚之妻）证言证明：2017年3月26日下午6点左右，其下班来到“大友美食”找张韦刚，与张韦刚相好的赵姓女子发生争吵推搡，其打了该女子一巴掌。到凌晨1点左右，其接到张韦刚电话，赶到夜市摊后见到赵姓女子光着上身躺在床上，鼻子处有凝固血迹。后张韦刚要替赵姓女子打其巴掌，其走出了房间回家了。凌晨2点多，张韦刚又打电话让其去夜市摊，其赶到后打张韦刚电话得知他在第七人民医院。其在第七人民医院门口路边见到张韦刚，张韦刚说这是第二次打“120”，人现在病房，已经给她家人打过电话。后其开车带着张韦刚来到第十七大街经北四路海纳百川洗浴中心门口，张韦刚下车去换了衣服，回来后说要去派出所。张韦刚的父亲赶到带着张韦刚去了派出所。
4.证人刘某1（赵某的嫂子）证言证明：2017年03月27日凌晨03时许，其婆婆周某告知其，张韦刚打电话说赵某正在第七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内抢救。其和婆婆赶到医院，接诊刘医生说赵某是被送她来医院的男子打伤，去过现场接诊杨医生说他在晚上11点多去美食广场出诊，赵某鼻子、眼睛内、腿部膝盖都有血迹，头部淤血，意识模糊，建议送医院住院，其中一名高个男子要第二天自己带赵某来医院，杨医生让高个子男子签字后就离开了。将赵某送往医院的该男子，应该就是给其婆婆打电话的张韦刚。并证明张韦刚和赵某是同学关系，赵某因为张韦刚才离婚的，赵某准备和前夫复婚，张韦刚一直纠缠、恐吓赵某。其证明赵某与张韦刚关系的内容，与赵某前夫刘彦立证言相印证。
5.证人张某（张韦刚之父）证言证明：2017年3月27日凌晨02点40分左右，其接到张韦刚电话说和一女子打架，将女子打伤比较严重，现在医院人快不行了。其让张韦刚赶快报警并通知女子家属。其随后赶到经北四路与十六大街交叉口去接张韦刚，派出所人员刚好给张韦刚打电话，其就直接把张韦刚送到派出所。张韦刚和那个女子以前是同学，2016年5月份左右开始密切联系，那名女子一直纠缠张韦刚，想拆散张韦刚和刘某2。其关于张韦刚投案经过、张韦刚与赵某关系分别与张韦刚供述、刘某2证言相印证。
6.医院急诊科医生杨某证言证明：2017年3月26日23时50份左右，120指挥中心指令郑州市经开区海马汽车公司北门对面有个女的呼吸困难，其赶到地方随一个男子来到院内房间，看见赵某双侧眼眶肿胀，口唇肿胀并有少量渗血，呼吸平稳，处于嗜睡状态。现场人员张韦刚说是两口子打架。病人（赵某）迷迷糊糊状态说头疼、头晕，其测血压、氧饱和度、心率，检查双侧瞳孔，都显示正常，躯干四肢未发现明显外伤。其对张韦刚说目前病人生命体征尚平稳，但意识不清、嗜睡状态，考虑头面部外伤需要到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张韦刚说之前问过病人说没事，天明后再到医院检查。其告知情况后让张韦刚在《郑州院前急救病情告知书》上签字，后离开现场。急诊科护士胡某证明内容与杨某证言相印证，并有病情告知书予以佐证。
7.郑州市120急救中心120电话受理记录表证明：2017年3月26日23时43分许打“120”呼救的手机号182××××9691，27日2时06分许先打“120”的手机号159××××8688，随后亦有与182××××9691通话的情况。经与张韦刚供述、王某证言及“110”报警记录印证，182××××9691系王某手机号码，159××××8688系张韦刚手机号码。
8.院前急救病历、急诊诊断证明书证明：2017年3月27日3时9分送入医院抢救时，被害人赵某因被打致意识丧失，头面部广泛淤青肿胀，口唇肿胀，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搏动消失，心电图呈一直线。初步诊断创伤性休克，重度颅脑损伤，经ICU收治抢救，赵某昏迷状态，无自主呼吸，后出现室颤经抢救无效于20时25分临床死亡。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赵某面部肿胀、皮下出血，头皮下广泛性出血，左右颞肌出血，左额、顶、颞部及右顶部硬脑膜下出血，左侧为著，左顶部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小脑扁桃体疝形成，左侧颅骨人字缝轻度分离。经对致死原因、致死工具论证，鉴定意见认为赵某符合被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10.现场勘查笔录、照片及搜查笔录、照片证明：现场地点位于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路第十八大街交叉口向西50米路北的大友美食城，美食城大门路面上发现血迹，美食城院内平层式套房卧室门口发现血迹，卧室双人床西侧枕头上发现血迹。并从现场路边草地上提取黑色皮质带血外套、带血迹白色毛衣，从卧室沙发靠背上提取深蓝色带血迹牛仔裤,地面上提取白色带血迹T恤,白色矮柜上提取带血迹抹布。后根据张韦刚供述，对位于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十四大街东营岗安置小区7号楼1单元1304号张韦刚家中搜查，在房间卫生间洗衣机旁边发现带血迹的深色皮衣、蓝色牛仔裤、黑色白底运动鞋，经张韦刚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经鉴定，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提取衣物上的血迹，以及从张韦刚家中搜查的张韦刚衣服、鞋子上血迹，均系被害人赵某所留人血。
11.经对提取的赵某某1、周某血样鉴定，二人与死者赵某在所检验的基因座符合生物学遗传关系，确认死者身份。
12.警令部“110”指挥中心证明、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3月27日2时45分，“110”接到电话159××××8688报警称自己打死人了要自首。后民警与报警人159××××8688联系，报警人自称张韦刚并说打车到派出所。15分钟后张韦刚到达派出所。27日22时35分，案件侦办大队接到治安管理服务大队通报称被打伤的赵某已死亡，遂将已被行政拘留的张韦刚带回讯问。对此，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决定书等在卷印证。
13另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移送案件通知书、户籍证明等在卷佐证。
14.赔偿谅解协议、收据、撤诉申请书及笔录证明：经本院调解，被告人张韦刚的亲属与被害人赵某亲属达成赔偿谅解协议，赔偿款已实际交付到本院指定账户，被害人亲属对张韦刚表示谅解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对张韦刚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韦刚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且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韦刚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要求依法判处的意见予以支持。
关于被害人亲属及代理人称本案应系故意杀人的意见，以及辩护人辩称应系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韦刚与被害人赵某争吵中，多次用力踢打赵某头面部，致使赵某头部广泛性皮下出血、多部位硬脑膜下出血、左顶部蛛网膜下腔出血，后赵某因此意识不清直至抢救无效死亡。期间，其见赵某倒地后鼻子流血，将赵某抱到房间内，并由王某拨打“120”找来了急救人员，急救人员走后其在照看时见到赵某咳嗽、鼻子流血，又拨打“120”并将赵某送往医院。张韦刚用脚击打的部位、力度及实际造成的头部伤情，足以证明其对自己行为足以造成赵某受伤具有明知，伤害故意明显，其行为已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法律规定。张韦刚在“120”急救人员第一次到场检查后，没有同意急救人员建议将赵某及时送往医院进一步检查的意见，但后来其见到赵某情况严重后遂拨打“120”并送往医院，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希望或放任赵某死亡结果发生。鉴定意见证明，张韦刚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被害人赵某颅脑损伤，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法律规定。故对辩称本案系故意杀人或过失致人死亡的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韦刚系自首，初犯、偶犯，认罪悔罪且案发积极送医治疗，请求从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张韦刚打电话报警，后并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殴打赵某的罪行，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如前所述，张韦刚对“120”急救人员第一次到场检查后，没有及时将赵某送医、延误治疗具有一定责任，但其后见情况严重仍有积极送医行为，且其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亦经查证属实。结合张韦刚系自首，其亲属已实际赔偿并取得赵某亲属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但考虑到其系用脚大力、多次踢打赵某头面部，从殴打力度、部位及送医抢救的过程，不足以对其减轻处罚。故对辩称可对张韦刚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对辩称减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韦刚因感情纠纷发生争吵后，用脚大力踢打被害人赵某头面部，致赵某颅脑损伤死亡，依法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量刑时，综合考虑本案发生前因、行为手段、危害后果，被告人张韦刚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张韦刚初犯、偶犯，认罪、悔罪，且其亲属已实际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双方矛盾得到化解，酌情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韦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27日起至2029年3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胜功
审判员 耿 磊
审判员 汪致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