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振林，男，1953年6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德惠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井民，男，1962年9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德惠市。
上诉人左振林因与被上诉人张井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5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振林、被上诉人张井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振林在原审诉称：2011年9月20日，左振林、张井民签订了买卖杨树协议书，约定由张井民办理杨树采伐手续，但是到今天张井民也没有办下来该手续，现已不能实现协议目的，故诉至法院，要求解除该协议书。
张井民在原审辩称：不同意解除，因为我一直在履行合同。合同没有约定多长时间采伐完。左振林提供的是复印件，我认为合同是假的，“春节之前必须卖完，如不卖完，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解决”这句话合同原件上没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0日，左振林、张井民签订了买卖杨树协议书，但庭审过程中左振林、张井民各自提交买卖杨树协议书一份，且内容不一致。其中张井民提交的协议书系原件，注明“甲乙双方采伐完为止，卖树时甲乙双方共同商议，双方不得违约”。左振林提交的协议书系复印件，注明“春节之前必须卖完，如不卖完，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解决”。
原审法院认为，左振林起诉张井民，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协议，但其提供的买卖杨树协议书系复印件，张井民不予认可，且与张井民提供的买卖杨树协议书原件内容不一致，不能认定张井民违约，故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左振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左振林承担50元，返还左振林50元；邮寄费112元，由左振林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左振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解除双方之间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买卖杨树协议书。其主要上诉理由为：2011年9月20日双方签订了买卖杨树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张井民办理杨树采伐手续，但是到今天，张井民也没有办下来该手续，实际他早就没有能力办了。现已不能实现协议目的，故依法请求解除该协议。
被上诉人答辩：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如下：
2011年9月20日双方签订的买卖杨树协议书原件一份。证明：签订合同的时候说明2011年春节前卖完，但是到现在也没有卖出去，被上诉人找过我，说手续办不下来。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是真实的，上诉人弟弟介绍我认识上诉人，我买他的树，先签订的合同，但是后来我发现上诉人没有手续，当时树不是上诉人的，我就开始办理手续，发现办不下来，我就说我不买了，上诉人商量我继续办，上诉人弟弟协调，我与上诉人签订的后来的合同，当时的合同是我起草的，被上诉人和我一起去打印的合同，上诉人改了日期，从10月20日改成了9月20日，落下了采伐两个字我自己填上的。
被上诉人张井民为证实其主张，申请证人左某某出庭，证人左某某到庭后证实：双方之间签订了两份合同，前一份废掉，以有我签名的为准，没有我签名的是先签订的。
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
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属实。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9月20日，左振林作为甲方、张井民作为乙方签订了两份买卖杨树协议书，两份协议书中均约定“甲方将德惠市大青咀镇二清咀村村民委员会所有的位于一社门前杨树林、三社前排水沟西侧杨树林、四社沟南树带、八社山后路旁树带、南山果园树带、九社（谭家屯）通往夏家店镇至大青咀镇公路之门两侧杨树。共计：7142棵卖给乙方张井民。一切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办理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乙方用甲方姓名办理一切手续，办完后一切权力归乙方所有。甲方责任：负责协调乙方办理一切手续，负责在采伐过程中与村民发生的一切事情和一切费用。乙方责任：办理一切手续和0一切办理手续的一切费用。甲乙双方采伐完为止，卖树时甲乙双方共同商议，双方不得违约。此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此合同生效期以甲乙双方签字按手印为准。”两份协议书不同之处在于，左振林提供的买卖杨树协议书中对杨树的价格约定为：“按每立方米（200元）贰佰元成交，立方米数按卖树的实际立方为准，每卖一车一付款。春节之前必须卖完，如卖不完，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张井民提供的买卖杨树协议书中对该协议的履行时间未做出约定，对杨树的价格约定为：“12cm以上按每立方米（200元）贰佰元成交，立方米数按卖树的实际立方为准，每卖一车一付款。”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均主张各自向法院提交的协议书签订在后。
2012年2月27日，大青咀镇二青咀村村名委员会通过村名委员会决议，内容如下“对榆树市人民法院（2001）执字679号民事裁定书规定的内容，对我村所有的一社杨树片林1313棵，3社门前排水够两侧杨树1104棵，4社沟南树带1228棵，8社山后路旁带路西树带1826棵，南山果园树带1177棵，9社（谭家屯）通往夏家店镇至大青咀镇公路之间，公路两侧杨树310棵，夏家店镇至大青咀镇公路二青咀路段公路桥西侧，排水沟南侧杨树184棵，以上共计7142棵杨树产权划归到左振林名下，用于抵偿村上的债务款。”
2012年2月28日，大青咀镇二青咀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左振林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将前述杨树过户左振林名下，同时约定：“1.从签订协议之日起，甲方所欠乙方的一切债务全部还清。2.乙方签订协议之日起，一年内将过户树木伐掉，如乙方不能伐掉，乙方要按林地面积向甲方每垧地每年交1000元林地占用费。3.乙方要按林业部门规定标准向甲方按时交还林地。4.乙方砍伐林木时，如有纠纷，乙方自行解决，与甲方毫无关系。5.乙方不得再向甲方索要其他林地。”张井民主张该协议的签订实际是其与村里沟通的结果，左振林仅是顶名，并且该协议签订后，原件一直由其持有。
再查明：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买卖杨树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办理一切手续”包括办理采伐证这一事实无异议，仅主张“按照法律规定能办理，但是被上诉人能不能办理说不准，因为采伐证的办理需要得到林业局的许可。”
本院认为：
一、张井民向法院提交的协议书系双方之间有约束力的协议。1.虽然左振林主张其向法院提交的买卖杨树协议书签订在后，但由于该协议书中约定的采伐时间为“春节之前采伐完毕”，而左振林与大青咀镇二青咀村委会签订的抵债协议书即取得涉案杨树所有权的时间为2012年2月28日（当年春节过后），也即在订立合同之时双方均明知左振林并未取得涉案杨树的所有权，因此，若双方将采伐完毕的时间约定在取得杨树所有权之前显属违背客观事实，亦不存在履行的可能性。且证人左某某系双方买卖杨树的介绍人，其亦到庭证明张井民向法院提交的买卖协议书签订在后，由于证人系左振林的亲属，故其做出的不利于左振林的证言可信度较高，因此，左振林的该项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由于两份协议书订立的主体，买卖的标的物，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均相同，仅交易价格及履行时间不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之规定，张井民提供的后签订的协议应视为对左振林提供的先签订的协议书进行的部分变更，也即将合同履行时间由“春节之前采伐完毕”变更为未约定履行时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受张井民提交的协议书的约束。
二、关于双方之间的买卖杨树协议书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由于双方在买卖杨树协议中未明确约定张井民办理采伐证的具体时间，故在左振林取得杨树所有权的前提下，其可随时要求张井民履行此项义务，但在该协议签订后四年多的时间里，张井民一直未能依约办理采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由于杨树采伐必须事先取得国家林业管理部门的审批，故在采伐证未办理完毕的情况下，涉案的杨树无法予以采伐，且张井民在二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现在该采伐证能否办理下来亦不确定，故左振林出售杨树获得价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左振林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杨树协议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由于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成立。故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582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左振林与张井民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买卖杨树协议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左振林预交100元，多交50元予以退回），邮寄费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62元，由被上诉人张井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召银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二〇一六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