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云高民再终字第59号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绍军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龙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姚桂花铜选冶有限公司永仁直苴分公司。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矿业工程有限公司。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绍武
申诉人杨绍军、杨龙与被申诉人大姚桂花铜选冶有限公司永仁直苴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矿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杨绍武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31日作出（2011）楚中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绍军、杨龙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云检民抗（2012）270号民事抗诉书，就本案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云高民抗字第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9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康媛媛、张雪情出席法庭。申诉人杨绍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志华、申诉人杨龙的法定代理人杨绍军，被申诉人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文波，被申诉人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荣生，被申诉人杨绍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再审查明：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原名为永仁直苴矿冶有限公司，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原名为十四冶建设云南第二井巷工程有限公司。双方于2007年4月1日签订《井下采掘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将2450中段井巷开拓及采矿工程承包给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施工。2008年5月28日，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与杨绍武签订《施工协议》，约定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将部分采掘工作分包给杨绍武，由杨绍武组织工人施工；工伤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承担90%的责任，杨绍武承担10%的责任。后杨绍武聘请杨绍军等多名工人为其施工。2008年9月3日，杨绍军在敲碎矿石时不慎被碎石击伤右眼。杨绍军受伤后被送往大姚县金碧卫生院、大姚县中医院、昆明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杨绍军右眼球穿通伤，医院为其实施了“右眼角膜裂伤清创缝合＋晶切＋玻切＋重水＋球内异物取出术”。杨绍军住院治疗83天，杨绍武向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支取医疗费21583.78元给杨绍军治疗。杨绍军自己开支医疗费472.8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500元。2009年7月3日，杨绍军委托楚雄中大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结论为：杨绍军的损伤程度已构成五级伤残；右眼需作硅油填充，按二次计算需费用约为14000元。
2009年7月10日，杨绍军向大姚县人民法院起诉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和杨绍武，要求三被告赔偿医疗费472.28元，误工费100600元，护理费32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50元，残疾赔偿金159000元，后续治疗费14000元，营养费83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500元。后杨绍军之子杨龙也申请参加诉讼，要求三被告赔偿抚养费99375元。合计，杨绍军、杨龙请求赔偿的数额为383164.28元。
对于杨绍军的起诉，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辩称，2450中段井巷开拓及采矿工程已承包给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施工，该公司具有开拓采矿的资质，依法他们不应对杨绍军受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辩称，杨绍军是杨绍武雇请的人员，他们与杨绍武是承揽合同关系，对杨绍军受伤仅应承担选人不当的责任。杨绍武辩称，他仅为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的一个施工负责人，杨绍军与他不存在雇佣法律关系，真正的用工主体是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对杨绍军受伤的责任应由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承担。而且，根据他与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工伤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承担90%的责任，他只承担10%的责任。
由于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对杨绍军的伤残等级为五级有异议，大姚县人民法院重新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对杨绍军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其结论为：杨绍军的伤残等级为七级。
案经一审后，大姚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8日作出（2009）大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认为杨绍武是杨绍军的雇主，应对杨绍军的损失承担赔偿。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是矿场业主，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是工程承包人，均对井下采掘安全负有监督、检查责任，由于二公司疏于安全监管导致杨绍军受伤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绍军在工作中对安全生产重视不足，缺乏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导致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杨绍军受伤的损失应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联发的公交（2009）100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计算，合计152902.4元。至于杨龙提出的赔偿抚养费的请求，因杨绍军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原告杨绍军伤后经济损失医疗费472.8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500元，误工费23526元，护理费325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50元，残疾赔偿金106000元，后续治疗费14000元，合计152902.4元，由被告杨绍武赔偿137612.16元，被告大姚桂花铜选冶有限公司永仁直苴分公司、被告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矿业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原告自付。限本判决生效后即执行。二、驳回原告杨龙的诉讼请求。
杨绍军，杨龙，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向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案经二审后，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31日作出（2011）楚中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为杨绍武作为杨绍军的雇主应对杨绍军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杨绍武违反了其与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所签合同中禁止转包的约定，且杨绍武无相应资质，因此应与杨绍武承担连带责任。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与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所签合同中约定其有管理、检查、监督的义务，因此应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杨绍军在施工过程中对安全生产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案发生在2008年9月，杨绍军的各项损失应以2008年度的标准计算，一审以2009年度的标准计算不当，应予纠正。根据杨绍军的伤残等级，杨龙请求赔偿抚养费应予支持。杨绍军伤后经济损失，包括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21583.78元，合计159217.43元。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据此判决：一、撤销云南省大姚县人民法院（2009）大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二、由大姚桂花铜选冶有限公司永仁直苴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杨绍军伤后经济损失23882.61元；三、由杨绍武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杨绍军伤后经济损失119413.07元（已支付21583.78元，现还应支付97829.29元），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矿业工程有限公司对杨绍武应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杨绍军、杨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检察机关抗诉的主要理由：杨绍军伤后经济损失的计算，应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联发的公交（2009）100号文件规定的标准。因为，该文件已明确规定，“凡在我省行政区域内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2009年5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区间进行损害赔偿调解和审理工作的均按此标准执行（各级人民法院审理其他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参照此标准执行）”，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开庭审理时间为2010年3月19日。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各项损失的计算应依据庭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原二审判决适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联发的公交（2008）99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计算杨绍军伤后经济损失，适用法律错误。
对检察机关的抗诉观点，各方当事人均表示认同。除此之外，杨绍军认为，自己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杨绍武只是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的管理人员，不应承担责任；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和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认为，其已将工程发包给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具有相应的资质，他们不应对杨绍军承担责任，要求改判他们不承担责任。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认为，原审对杨绍军误工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的计算依据不足，请法院依法判决。杨绍武认为，他不应对杨绍军承担责任，要求改判他不承担责任。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杨绍军的经济损失是多少，应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由于本院、云南省公安厅联发的公交（2009）100号文件所采用的是云南省2008年度的经济统计数据，明确规定适用于云南省各级人民法院2009年5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审理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各方当事人对此也无异议，因此杨绍军伤后经济损失的计算应以该文件为依据。依据该文件，杨绍军的损失为：误工费23526元（28623元／年÷365天×300天=23526元）；护理费3257元（14325元／年÷365天×83天=32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50元（50元／天×83天＝4150元）；残疾赔偿金106000元（13250元／年×20年×40%=106000元）；后续治疗费14000元；被抚养人杨龙的生活费29046.4元（9077元／年×16年×40%÷2=29046.4元）。另外，杨绍军自己支付医疗费472.8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500元。合计，杨绍军的损失为181952.2元。
杨绍军是在受雇从事生产劳动的过程中，因生产事故受的伤，其本人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其损失应全部由雇主承担。由于杨绍军是杨绍武雇佣的，而杨绍武与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在《施工协议》又约定，工伤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承担90%的责任，杨绍武承担10%的责任，因此对杨绍军的损失，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应承担90%的责任，杨绍武应承担10%的责任。而且，由于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杨绍武，杨绍武并无相应的资质，因此二者应对杨绍军相互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大姚铜选直苴分公司，因其已将工程承包给十四冶云南矿业工程公司，该公司具有相应的资质，因此不应对杨绍军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楚中民一终字第1号，及大姚县人民法院（2009）大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
二、由杨绍武赔偿杨绍军人民币18195.22元，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矿业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杨绍军人民币163756.98，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杨绍武和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矿业工程有限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杨绍军、杨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916元，由杨绍军承担791.6元，杨绍武承担1583.2元，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矿业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5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8元，由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矿业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自动履行判决的，享有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可在二年内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唐美泉
代理审判员 高晶晶
代理审判员 潘 静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