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武勇，董事长。
诉讼代理人：陈观明，该公司员工，联系地址同上。
诉讼代理人：兰虹，该公司员工，联系地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永青。
诉讼代理人：范瑞金，广东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伍星怡，广东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3日，池永青驾驶其自有的粤A×××××号保时捷凯宴行驶至潮州市枫溪区振潮南路的火车桥涵路段时，因暴雨天气桥涵积水，致使车辆发动机熄火并损坏。当日，事故车辆的承保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小额案件查勘定损报告》，载明“标的车行驶过火车桥底，由于路面积水较深，发动机熄火，水淹至轮胎上沿部位，建议结合保险条例处理”，“标的车回广州定损修车”。
池永青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潮州市枫溪区天气实况，拟证明事故发生当天（2013年6月13日）潮州市枫溪区出现特大暴雨天气，属于暴雨灾害。证据2、事故当日保险公司拍摄的现场照片、2015年1月21日池永青拍摄的照片，拟证明出事桥涵的两侧道路地势相对较高，常年有积水。证据3、2009年潮州日报、2012年潮州信访网的报道，拟证明出事桥涵的积水问题多年来已严重影响当地居民生活及企业生产秩序，周边群众及企业反映极为强烈，新闻媒体多次曝光，但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广梅汕铁路公司）作为桥涵的管理方依然没有履行职责，导致多次事故发生。结合以上证据，池永青认为广梅汕铁路公司作为桥涵的建设和管理者，在桥涵积水灌满中间车道甚至漫出两侧车道时，未派人值守，未采取交通管制措施禁止车辆和人员通行，也未及时、有效抽排涉案涵洞积水，是导致池永青车辆损坏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
广梅汕铁路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其没有关联，并提交以下证据拟证明其非涉案涵洞的管理方：证据1、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7+11+7）钢筋混凝土框架桥竣工图、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原涵洞按照设计图纸施工且验收质量良好，若非德州公司改建，是不会发生积水的情况的。池永青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图纸显示的工程名称及地点不明，无法指向是出事桥涵；图纸仅为基础结构图并非管线排水布置图，无法证明涉案桥涵的排水系统等相关设计符合有关技术规范，且此为20多年前的标准，若长期疏于维护管理，管道老化、淤塞也是产生积水的重要原因之一；该证据无法证明德州公司存在改建行为，而且改建仅为中孔部分，与本案车辆行驶的右孔右侧车道无关。
证据2、德州公司于2007年4月13日对广梅汕铁路公司发出的《关于解决潮州火车站区铁路桥涵排水问题的意见》、潮州市枫溪区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2月26日向广梅汕铁路公司发出的《关于改造潮州火车站区铁路桥涵排水工程的函》，拟证明该涵洞由地方单位负责管理。经查，证据2集中反映了德州公司与潮州市枫溪区管理委员会均认为涉案桥涵属于广梅汕铁路公司建设和管理，并与广梅汕铁路公司就桥涵的维护和改造有多次进行沟通和协调，并致函敦促广梅汕铁路公司重视涉案桥涵积水问题；另，池永青提交的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显示德州公司已于2010年12月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证据3、广梅汕铁路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发出的《关于改造潮州火车站区铁路桥涵排水工程的复函》，拟证明该涵洞由地方单位负责管理。
池永青对证据2、3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且认为上述证据的内容亦无法证明广梅汕铁路公司的主张。
证据4、桥涵现状图片，证明在该桥涵的两端均设有警示标志（“桥涵积水，车辆禁行”），地方管理单位尽了警示及防护责任。池永青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图中所示的警告牌并非广梅汕铁路公司设置，广梅汕铁路公司未尽管理责任，且涉案桥涵多年来因积水问题屡次出事，甚至人员伤亡，除设置警告牌外，理应设置明显的水位标尺、涉水线、警戒线，故证据4不足以免除广梅汕铁路公司作为管理方的责任。
池永青主张车辆受损后在广州路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某公司”）进行了维修，支付了维修费433737元，对此池永青提交《结账单》（其中发动机总成支出的费用为338000元）、《收据》、刷卡单存根7张[显示收款单位为广州市枫铃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铃公司”）金额共计270000元]、代收款项证明、企业基本信息（显示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俊龙）、情况说明予以证明。经查，收据载明：“粤A×××××交来维修费433737元，2014年12月4日，收款单位：路某公司”；路某公司对维修费的支付作如下书面说明：2013年6月13日，池永青将受损车辆拖至其公司进行检测，因发动机受损需国外预订，故先委托枫铃公司收取预付款60000元；发动机到货后于2013年11月21日开始维修，后又委托枫铃公司收取维修款210000元，2014年4月3日车辆维修完成，费用合计433737元，池永青当天以现金方式付清余款163737元并提车；2014年12月4日，该司应池永青要求开具维修费收据。广梅汕铁路公司认为池永青未提供发票，故对维修费金额不予确认。池永青对此解释为因43万多元的维修费开具发票需支付2-3万元的税费，金额较高，故未开具发票。
另查明，池永青就本次事故另案起诉了受损车辆的承保公司，池永青与保险公司在该案中达成调解协议，由保险公司向池永青赔偿95000元（池永青主张因保险条款中约定发动机浸水不赔），原审法院就该案作出的（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1872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涉案桥涵的管理方是否为本案广梅汕铁路公司？首先，涉案桥涵由广梅汕铁路公司因运营沿线铁路之需于1995年建造，在无证据显示其有委托第三方代管的情况下，其作为建设者及受益方理所当然地就该桥涵的日常管理、维护承担责任，以确保公共交通安全；其次，广梅汕铁路公司虽主张涉案桥涵建造之初并不存在积水问题，是在1998年经德州公司进行改造后才出现，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况且，即使广梅汕铁路公司有证据证实德州公司有过错，其作为管理者亦不能免责，只能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向该公司追偿。综上，对广梅汕铁路公司关于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认定其就涉案桥涵负有管理、维护之责。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池永青、广梅汕铁路公司各自对于涉案车辆所受损失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责任比例大小。
其一，广梅汕铁路公司是否存在过错。首先，广梅汕铁路公司就涉案桥涵负有管理、维护之责，但综合全案可知涉案桥涵的积水问题由来已久，且一直未得到妥善处理，广梅汕铁路公司的消极不作为为涉案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隐患；其次，在事故当日发生特大暴雨后，广梅汕铁路公司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采取相关措施及时抽排积水以消除危险。综上，认定广梅汕铁路公司存在过错。
其二，池永青自身是否存在过错。池永青确认涉案桥涵的两端均设有警示标志（“桥涵积水，车辆禁行”），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事发当日出现特大暴雨的情况下，更应小心慎行，且应就车辆涉水行使可能造成的后果在合理范围内尽到注意义务，并对是否继续前行作出较为合理的判断。至于其主张的，其车辆行驶至桥涵时突然死火是因暴雨导致的桥涵水位突然上升所致，原审法院认为，积水的产生系一个动态过程，亦即不论暴雨程度如何，涉案车辆当时所遇的积水量绝非瞬间即可达到的程度，由此可推知，池永青到达桥涵时，已有一定量的积水产生，其系明知有积水而前行。至于广梅汕铁路公司抗辩的涉案车辆的发动机损害系池永青在车辆已泡水的情况下二次启动所致，故因池永青人为原因所致的损失应由池永青自行承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池永青存在“二次启动”的行为，且即便池永青存在该行为，在当时较为慌乱的情况下，亦不能对司机科以过高的义务。
综上，考虑到桥涵积水系池永青车辆受损的主要原因，原审法院综合原、广梅汕铁路公司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广梅汕铁路公司对池永青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池永青自行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池永青的车辆损失433737元，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未开发票的问题，池永青的解释亦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受损车辆的承保公司根据（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1872号民事调解书应赔偿的950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根据上述责任比例，故广梅汕铁路公司应赔偿池永青2371**.9元=（433737元-95000元）×70%。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判决：一、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池永青2371**.9元；二、驳回池永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10元，由池永青负担3010元，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00元。
判后，广梅汕铁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广梅汕铁路公司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该公司不是事发涵洞管理单位。广梅汕铁路公司修建的桥涵与地面平行，排水顺畅，1998年德州公司擅自改变原桥涵的设计净高，且附近工厂私自改变原有排水系统及地貌，才导致积水。德州公司自对该桥涵改造后一直负责该桥涵的管理，故才会有德州公司及潮州市枫溪区管理委员会向广梅汕铁路公司来函提出对该积水涵洞进行改造的方案，潮州市枫溪区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完成改造图纸设计，广梅汕铁路公司也及时予以回复，并再次强调该涵洞管理及修复的责任在于该涵洞的受益方德州公司。广梅汕铁路公司亦因积水之害，严重影响铁路框架桥的检修与维修保养。原审以广梅汕铁路公司与管理责任人没有签订委托代管协议认定广梅汕铁路公司应承担该涵洞的管理责任不当。二、原审错误认定池永青的车辆维修费用。广梅汕铁路公司对维修费用收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且池永青提交的结账单中显示现金支付43.3737万元的维修费不合常理。广梅汕铁路公司对池永青提交的证据三性均不予确认，并明确表示对池永青逾期提交的刷卡凭证、情况说明等进行质证，该公司明确表示对池永青逾期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池永青委托第三方收款及现金支付16.3737万元也有违正常交易模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均要求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故只有发票才能真正体现交易真实性及合法性。原审不能仅凭池永青单方面陈述对汽车修理费用予以认定。三、广梅汕铁路公司无理由为池永青主观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潮州市气象信息科技服务中心出具天气实况，自2013年6月12日11时30分至6月13日11时30分，降雨量为60.1毫米，达到暴雨灾害。而池永青驾驶汽车事发时间为2013年6月13日下午15点之后，从广梅汕铁路公司提交的照片可看出，事发涵洞积水严重情况显而易见，且当时雨已停，如果驾驶员能谨慎小心驾驶，发现积水太深就及时倒车，也不会发生该事故。退一步说，即使汽车泡水，如果池永青没有强行发动汽车，则该损失保险公司也会负责赔偿。而对于完全由池永青严重操作失误导致的损失，保险公司都不负责赔偿的损失，广梅汕铁路公司更无理由为池永青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引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要求广梅汕铁路公司赔偿与事实不符，因为事发地点不是车站、更不是娱乐场所，仅仅是铁路线路一个区间段，广梅汕铁路公司管辖的铁路线路几千公里长，如果把铁路沿线均视为公共场所显然不恰当。五、根据国家81号文件，关于铁路与公路的交叉管理指责问题有具体划分标准，路面归公路道路管理，将铁路与公路交叉的道路管理责任归于铁路管理有误，至少公路管理部分应归公路管理。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池永青的诉请，判令池永青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池永青答辩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不同意广梅汕铁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第一，关于广梅汕铁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广梅汕铁路公司作为涉案桥涵建设和管理单位，应对该桥涵路段因积水导致他人财产损失应承担未尽管理维护义务的赔偿责任，案涉桥涵是否委托第三方改造，以及积水是否与改造有关，均不构成广梅汕铁路公司免除其作为桥涵建设和管理责任主体在本案中应承担之赔偿责任的正当理由。况且，池永青在本案中并未请求第三方承担赔偿责任，广梅汕铁路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实其应承担的赔偿义务已合法转移给第三方承担。因此，广梅汕铁路公司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第二，关于责任比例的确定问题，原审综合广梅汕铁路公司和池永青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各自应对损失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广梅汕铁路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既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的分析认定，不再赘述。第三，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池永青车辆存在损害并需要维修的事实并无异议；其次，池永青为支付维修费向银行转账或以现金方式支付并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广梅汕铁路公司对池永青提交的车辆维修费相关凭据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证实损失的价值。因此，原审采信池永青提交的证据认定维修费用并无不妥。经审查，广梅汕铁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广梅汕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审 判 员 苏韵怡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