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5民终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岗岗，男，198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麦茹，陕西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新军，男，198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江，男，1987年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东木头市***号。
负责人：桂文东，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芳，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岗岗因与被上诉人田新军、李敏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蒲城县人民法院(2017)陕0526民初3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岗岗委托诉讼代理人屈麦茹、人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岗岗上诉称，请求：1、对上诉人王岗岗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其伤残赔偿金，赔偿数额为：28440元／年×20年×60%=341280元；2、对上诉人王岗岗的两个女儿即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即赔偿数额为：19369元／年×(12+14)年×50%×60%=151078.20元。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案件诉讼费用。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上诉人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上诉人的收入来源为在城镇经商的收入而非农业性收入，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上诉人王岗岗自2007年开始在蒲城县高阳镇西街从事摩托车修理行业，后随着生意的逐渐扩大，增加了摩托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销售业务，至今以修理、销售三轮车、摩托车、电动自行车经营收入为经济来源。从2007年开始至2015年期间王岗岗租赁雷忠红位于蒲城县高阳镇高阳街西段的房屋作为经营门店，在租赁期间，因雷忠红身患重病需要治疗费用，2016年4月27日王岗岗购买该房屋，至今上诉人以该房屋作为经营商铺门店并在此居住。二、上诉人及被扶养人的户口所在地白水县城关镇城镇苏家村牛坡嘴组，应当认定为城镇居民。上诉人及被扶养人的户籍所在地为白水县城关镇苏家村牛坡嘴组，该村在2001年并乡建镇政策中被并入白水县城关镇，现在有关户口及各项事务均由白水县城关街道侯家塬村民委员会办理和管理。三、上诉人王岗岗于2015年12月27日与蒲城县三保车行签订了个人劳动合同，代理并销售三保车行的金元牌三轮摩托，且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上诉人按月向三保车行领取工资和提成。综上，上诉人王岗岗的经济收入是以经营金元三轮摩托店收入、蒲城县三保车行的工资和提成收入为经济来源。一审法院应当以上诉人以城镇居民标准认定上诉人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
人保公司辩称：上诉人不能证明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在城镇生活，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予以支持。
王岗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王岗岗残疾赔偿金3412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1797元，假肢费用首次128000元，后期假肢费用624800元，硅胶套279000元，维修费227264元，误工费14500元，护理费9000元，假肢装配期间食宿费1500元、陪护费3000元，拐子、轮椅、手杖费4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2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190582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10时30分，田新军驾驶陕EA63**号重型货车沿蒲城县高阳街道由西向东行驶至高阳街道西金三元摩托车店门口时，与在高阳街道路南边的行人王岗岗、牛王民发生碰撞，造成王岗岗、牛王民受伤的交通事故。蒲城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现场勘测后，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蒲公交认字［2016］第2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田新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岗岗无责任；牛王民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王岗岗即被送往蒲城县医院治疗，后因伤情严重当日转至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下肢毁损伤；2.右下肢多发开放粉碎骨折；3.右下肢神经血管损伤。经原告申请，2016年10月23日，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蓝司鉴中心［2016］法医鉴字第A5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岗岗右下肢损伤，接受右膝关节以上截肢术，构成五级伤残”。原告花去鉴定费1600元。后又经过原告申请，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蓝司鉴中心［2017］法医鉴字第A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岗岗右下肢毁损伤，接受右膝关节以上截肢术，后期需择期接受大腿假肢装配，参照优邦假肢矫形器（上海）有限公司西安公司报价，可装配该公司普通适用型大腿假肢，单价为伍万陆仟捌佰元（56800.00元）人民币，该款假肢使用期限3-5年，由于王岗岗残肢极短，需装配硅胶套带锁具一套，价格为玖仟元（9000.00元）人民币，硅胶套试用期限为1-2年。每年维修费用为假肢单价的8%。假肢更换期限建议按照70岁以上更换一次。”原告花去鉴定费1600元。肇事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残疾赔偿金，原告王岗岗的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结合原告王岗岗提供的与蒲城县三宝车行签订的个人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协议期限为两年，协议从2015年12月15日生效，该证据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原告王岗岗在城镇工作生活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故对原告王岗岗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被扶养人王博雅和王博萌的农村户籍性质，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王岗岗同意乘以伤残系数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确认；首次假肢安装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优邦假肢矫形器（上海）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作为原告王岗岗的辅助器具配制机构，在假肢装配费鉴定结论未作出来之前，认为原告王岗岗适合装配普通适用型大型腿假肢，并给出三种处理意见：A、人民币壹拾贰万捌仟元整（￥128000）。B、人民币壹拾肆万陆仟元整（￥146000）。C、人民币壹拾陆万伍仟元整（￥165000）。原告王岗岗选择了128000元的最低价位，故对被告人保公司和被告李敏江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假肢费用、硅胶套费用，系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且被告人保公司和被告李敏江在收到司法鉴定意见书之后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视为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原告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结合原告王岗岗的年龄及伤残等级，赔偿期限暂定20年；假肢维修费用，考虑到假肢使用过程中会存在实际损耗，需要对假肢进行维修和保养，依据鉴定意见“每年维修费用为假肢单价的8%”，故对被告李敏江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误工费、护理费，误工期限和护理期限原告分别认可144天和68天，予以确认；假肢装配期间的食宿费和陪护费，原告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拐子、轮椅、手杖费，结合原告的伤情，购买轮椅和拐子系原告受伤后的合理需求，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和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情况，酌情支持12000元；交通费，考虑到被告人保公司已支付原告交通费1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情、就医时间和就医地点，酌情予以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田新军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发生，交通管理部门依据现场勘测及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作出的事故认定，客观真实，且双方均无异议，应予确认。该事故致原告王岗岗受伤，被告李敏江作为肇事车辆陕EA63**号重型货车的车主及田新军雇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田新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依法应当与被告李敏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又因本起事故致原告王岗岗和案外人牛王民受伤，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已分别向原告王岗岗和牛王民赔偿14960元和65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已分别向原告王岗岗和牛王民赔偿102182.72元和8516.97元。故被告人保公司应依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首先在交强险剩余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剩余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原告王岗岗各项诉请经审核确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依照鉴定意见确定的伤残等级，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确定为112752元（9396元×20年×60%）。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王岗岗之女王博雅、王博萌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相关规定确定为66830.40元（8568元×14年÷2人×60%、8568元×12年÷2人×60%），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3、硅胶套费用，因首次硅胶套单价及使用年限无法确定，依鉴定意见，每套单价确定为9000元，每1.5年更换一次，计算4年，共更换2.67次，确定为24000元［9000元×（4年÷1.5年）］；残疾辅助器具费，首次假肢费依据优邦假肢矫形器（上海）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出具的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的证明及发票，使用期限确定为4年，价格确定为119000元（128000元-9000元）；假肢维修费，首次假肢维修费依据优邦假肢矫形器（上海）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出具的关于配置残疾器具（假肢）的证明，每年假肢维修费用约为该假肢的8%，确定为38080元［（128000元-9000元）×8%×4年］；后期残疾辅助器具费，依鉴定意见，每次安装花费56800元，计算16年，每4年更换1次共4次，确定为227200元［56800元×（16年÷4年）］；后期硅胶套费用，依鉴定意见，每套单价为9000元，每1.5年更换一次，计算16年，共更换10.67次，确定为96000元［9000元×（16年÷1.5年）］；后期假肢维修费，依鉴定意见，确定为72704元（56800元×8%×16年）。合计576984元。4、误工费，依据原、被告意见，按照误工期限144天、每天100元计算，确定为14400元。5、护理费，依据原、被告意见，按照护理期68天、每天100元计算，确定为6800元。6、拐子、轮椅、手杖费，依据原告提供的蒲城县高阳济生堂医药超市的购物小票以及西安凯斯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销售信誉单，确定为48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依原告的伤残等级结合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为12000元。8、交通费，依据原告的伤情、就医时间和就医地点，结合被告意见，确定为1000元。9、鉴定费，依鉴定费票据确定为32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等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岗岗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79582.4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76984元，误工费14400元，护理费6800元，拐子、轮椅、手杖费4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791252.4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854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下余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误工费，护理费，拐子、轮椅、手杖费，交通费，共计692712.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王岗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52元，减半收取10976元（缓交于执行中扣除），鉴定费3200元，共计14176元，由被告田新军、被告李敏江负担9176元，由原告王岗岗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是：王岗岗在事故发生前一年是否在城镇居住，收入来源是否为城镇。对此争议事实，上诉人二审中提交了房屋买卖协议、出卖方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结婚证复印件、房款收条转账凭证，证明其购买了原租赁的商铺；上诉人所在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高阳镇高阳村委会及高阳镇社会事务管理办公室出具证明、高阳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税务局缴税单、蒲城县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证明王岗岗从2015年到事故发生前，以经营和销售摩托车为主要经济来源；王岗岗的结婚证、夫妻两人账户的银行流水，证明经营收入状况。被上诉人人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王岗岗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且收入来源于城镇。针对王岗岗是否在高阳镇修理、销售摩托车及居住情况，本院进行了核实，经核实王岗岗多年在高阳镇修理、销售摩托车，并和其妻子居住在店内。结合以上证据，本院对王岗岗所称的其多年在高阳镇居住，收入来源为修理销售摩托车的事实予以认定。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王岗岗和案外人牛王民两人损害，在本案之前王岗岗和案外人牛王民分别就医疗费等损失起诉至蒲城法院，该两案判决已经生效，判决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岗岗14960元、赔偿牛王民65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岗岗102182.72元、赔偿牛王民8516.97元；现案涉车辆交强险剩余98540元，商业三者险剩余889300.31元。截止本案判决牛王民未提起第二次起诉。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于上诉人王岗岗的残疾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如何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王岗岗多年一直在蒲城县高阳镇销售、修理摩托车，其长期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王岗岗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故残疾赔偿金应为341280元（28440元／年×20年×60%=341280元）；王岗岗的被扶养人为王博雅、王博萌，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1078.2元（19369元×14年÷2人×60%=81349.8元、19369元×12年÷2人×60%=69728.4元），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共计492358.2元。一审判决对其余各项损失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案涉交通事故田新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岗岗无责任，因此对于王岗岗的各项损失，依法首先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剩余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剩余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下余部分由李敏江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因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本院依法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蒲城县人民法院(2017)陕0526民初37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王岗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改判(2017)陕0526民初37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岗岗残疾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92358.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76984元，误工费14400元，护理费6800元，拐子、轮椅、手杖费4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104028.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854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下余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误工费，护理费，拐子、轮椅、手杖费，交通费，计889300.31元；下余损失116187.89元由李敏江赔偿。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王岗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52元减半收取10976元，鉴定费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85元，共计22861元，由王岗岗承担8271元，李敏江承担14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晏海
审判员 李谦
审判员 赵静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