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奉化市泰欣水产种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全堂。
委托代理人：陈燕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波。
委托代理人：朱军。
上诉人奉化市泰欣水产种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维波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2011）甬奉商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燕萍，被上诉人李维波的委托代理人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奉化海带育苗厂（以下简称育苗厂）是奉化市水产局（后变更名称为奉化市海洋与渔业局）在1995年投资4247000元设立的国营企业，法定代表人是李维波，因未参加2008年的年检，于2009年10月29日被吊销执照，至今未注销。1998年，经奉化市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以下简称奉化市体改办）同意，奉化市水产局对育苗厂进行改制。育苗厂所有职工一次性安置，由职工共同出资组建有限责任公司。1999年3月10日，由39名育苗厂职工共同出资797000元组建成立了奉化市湖头渡苗种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头渡公司），该公司以承担1564824元安置费为对价取得育苗厂的两幢四楼宿舍在内的部分资产。2000年5月19日，李维波、吕明源、卓校飞共出资500000元成立泰欣公司，厂房与设备都是向育苗厂租赁。2001年10月10日，泰欣公司股东变更为李维波和陈雅君、连通等七位，注册资金增加到3000000元。2003年9月11日，陈雅君、连通等六位股东将股权转让给李全堂和李维波，转让后李全堂占公司82%的股份，李维波占公司18%的股份。湖头渡公司成立后经营仍然不好，职工安置问题仍未解决，职工仍要上访。2001年9月6日，奉化市水产局向奉化市体改办请示，要求对育苗厂及湖头渡公司的全部资产向社会进行公开拍卖，拍卖所得资金，用以安置好职工和退还股金及偿还债务。2001年10月19日，育苗厂、湖头渡公司、奉化市水产局与泰欣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育苗厂、湖头渡公司所属厂区土地、厂区内全部设备财产、湖头渡公司所有的住宅，以27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泰欣公司。育苗厂所有的本案讼争的房屋不在转让给泰欣公司的财产内。由于育苗厂拖欠的317659.28元电费一直未付，影响湖头渡公司和泰欣公司的生产，育苗厂的职工遗留问题也一直未解决。奉化市海洋与渔业局与李维波、泰欣公司商量决定由李维波解决拖欠电费和职工遗留问题，讼争的房产由泰欣公司过户给李维波所有。另外李维波再付给育苗厂100000元。李维波通过为奉化市供电局有联系的湖头渡村修建道路、码头的形式解决了拖欠电费问题，后又解决了育苗厂的职工遗留问题。2003年5月24日，泰欣公司委托李维波办理本案讼争的7669平方米土地的过户手续。2003年9月18日，李维波向房地产管理部门申请将本案讼争的房屋登记为李维波所有，并得到批准。2003年9月26日，李维波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将本案讼争的土地过户到李维波名下，并得到批准。2009年10月12日，李全堂向奉化市公安局控告李维波侵占本案讼争的房屋，2010年3月9日，奉化市公安局决定不予立案，李全堂提出复议后，奉化市公安局维持原决定。
泰欣公司于2011年11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3年9月11日，泰欣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全堂从泰欣公司的原股东陈雅君、王雪琼、章月敏、张斯骅、连通及李太武处受让82%的股份，成为泰欣公司的控股股东，在转让过程中，李维波向李全堂介绍公司资产时明确公司的资产包括讼争的房地产，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李全堂付清全部的股权转让款，并委托李维波立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李维波到2004年2月15日才去办理，并于2004年2月24日变更完成，使在2003年9月11日到2004年2月24日这一段时间里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然是陈雅君。2005年8月，李全堂发现讼争房地产被过户至李维波名下，而公司从未将讼争房地产卖给李维波，为此，李全堂委托其子李苏斌处理该事，李苏斌根据泰欣公司的委托要求李维波将讼争房地产返还至李全堂的名下，李维波一直拖而不还，李苏斌通过多人做李维波工作，也告知李维波如果打官司或控告，可能会触犯刑法导致犯罪。由于李维波一直未将讼争房地产返还给泰欣公司，在2007年泰欣公司的部分房地产出卖时，李全堂扣留了部分款项意在督促李维波返还讼争房地产至泰欣公司，但李维波在2009年突然向公安机关控告李苏斌挪用泰欣公司的资金。李全堂于2009年10月12日向奉化市公安局控告李维波涉嫌职务侵占，但奉化市公安局于2010年3月9日告知李全堂，因李维波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而不予立案，李全堂提请复议后，奉化市公安局维持原决定。经查讼争房地产于2003年9月1日被李维波用泰欣公司与李维波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方式过户到李维波名下，该买卖契约系李维波利用李全堂不管公司事务，而泰欣公司的印章及原股东陈雅君的法定代表人私章由其保管的便利，在新老股东交替之间，将泰欣公司的资产卖给自己，并且也未支付过任何房款。该契约用泰欣公司的印章及陈雅君的私章，乙方处为李维波的私章，但在相对应的土地转让过户手续中股东会决议及资产转让协议书均系伪造，除了印章是原件外，其签名均为复印件，股东会决议时间也是在2002年5月11日，资产转让时间为2003年5月28日，而该份转让协议书与2003年9月1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同一买卖标的价格不同，时间不同，到房地产交易中心实际办理过户手续的时间是在股权转让给李全堂之后，在2003年9月1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第二条中写明“评估价格为459000元，因李维波在泰欣公司有股份15%扣除68850元，按390150元买卖”，所谓的房款390150元也从没有支付过。至此，李维波利用掌握泰欣公司邱章及陈雅君的私章之机，伪造房地产买卖契约、股东会决议等文件，将泰欣公司的房地产卖给自己，且由于实际办理过户的时间是在股权转让给李全堂之后，该房地产买卖契约必须经李全堂的同意，因此该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现要求判令：一、确认泰欣公司与李维波于2003年9月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返还该契约项下的766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房屋，并由李维波承担房屋过户所产生的税费；二、若不能返还，则由李维波赔偿泰欣公司损失3800000元（最终以评估价为准）。
李维波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泰欣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二、李全堂与其他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03年9月11日，但股权交割日期为2003年11月30日而非2003年9月11日；三、在李全堂受让股权过程中，李维波明确告知李全堂公司的资产不包括本案所涉及的房地产；四、李维波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系股东会决议所决定而非受李全堂委托，因股权交割日期为2003年11月30日，且李全堂的股权转让款一直未能付清，所以泰欣公司才没有立即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工商登记资料反映，核准股权变更的日期为2004年2月19日，不存在李维波故意不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事实；五、李维波自始至终未保存过泰欣公司印章及原法定代表人陈雅君的私章，泰欣公司所谓李维波利用保管泰欣公司印章及陈雅君私章的便利条件和新老股东交替之间将泰欣公司的资产卖给自己的说法，缺乏任何事实依据，李维波也从未伪造过股东会决议及资产转让协议；六、泰欣公司所谓李苏斌根据泰欣公司的委托“要求李维波将讼争房产返还至李全堂名下”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其所谓自2005年8月后向李维波交涉也是无中生有。退一步说，该房产应属泰欣公司，也是应该返还至泰欣公司名下，而不能返还到李全堂名下，从中也可反映出这是泰欣公司捏造的；七、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的时间是2003年8月中旬，那时李全堂还不是泰欣公司的股东。资产转让协议的价格与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内容、价格有所不同是完全正常的；八、依泰欣公司在起诉状中所述事实，李维波已构成职务侵占罪，但经奉化市公安局查证，李维波并不存在职务侵占的事实，反过来完全能够证明泰欣公司的说法是缺乏事实依据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维波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可以互相印证，证明本案讼争的房地产原属于育苗厂所有，在育苗厂改制过程中，该房屋未转让给湖头渡公司和泰欣公司，后为了解决育苗厂的遗留问题，经奉化市水产局与李维波、泰欣公司商量决定由李维波解决育苗厂的遗留问题，本案讼争的房地产归李维波所有。在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过程中，为了享受转制企业可以享受的返回土地出让金的优惠政策等原因，先过户到泰欣公司名下，然后过户给李维波，这也符合常理。李维波为了办理土地过户登记手续，可能会根据登记部门的要求而补充一些资料，即使这些资料有瑕疵，但这并不能否认李维波与奉化市水产局和泰欣公司达成的将讼争房屋补偿给李维波的真实意思。李维波的行为没有损害泰欣公司的利益。泰欣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李维波提供的证据相比，李维波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更强，也更符合常理。泰欣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泰欣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泰欣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泰欣公司负担。
泰欣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物权法的物权至上原则，泰欣公司的物权应受保护。泰欣公司的房产过户到李维波名下无效，李维波并未支付相应对价，李维波也未提供股东会决议的原件，故应认定李维波与泰欣公司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本案举证责任应由李维波承担；二、土地管理部门、房地产管理部门及工商机关的原始档案证明效力高于奉化市水产局的档案材料。土地管理部门、房地产管理部门及工商机关的登记材料有公示力，应以该登记材料为准。奉化市水产局也无权将讼争房地产转给李维波；三、原审判决认定讼争房产在泰欣公司名下是李维波为了享受优惠政策先过户给泰欣公司，再由泰欣公司转给李维波，有违常理。李维波曾担任泰欣公司法定代表人，如果是为了借户，李维波可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将房地产过户，但其却在泰欣公司新老股东交替之际过户，显然有违常理；四、本案应正确分配举证责任。泰欣公司提供了股东会决议等相关证据，而李维波未能提供股东会决议原件，也未支付过房款，故应由李维波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李维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二、泰欣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即在讼争房地产过户时，泰欣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没有作出过任何签字。在原审中双方提供的所有证据中，经过原审法院的调查，认定的事实是在第二次转制时各方（即奉化市水产局、湖头渡公司、泰欣公司、李维波）约定讼争房地产归李维波所有，李全堂在过户前也是知道的，房地产过户是在2003年，2004年李全堂也已经签字确认，且至今为止讼争房地产一直由李维波出租收益，泰欣公司在本次诉讼之前从未主张过，这说明李全堂是完全认可的；三、从物权角度来说，现在讼争房地产的所有人是李维波，且过户时也办理了一系列的手续，泰欣公司与李维波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由买卖双方作出的合意，该合同真实有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房地产原属于育苗厂所有，育苗厂第一次改制时该房地产并未转让给湖头渡公司和泰欣公司，为解决育苗厂的遗留问题，育苗厂、湖头渡公司、奉化市水产局与泰欣公司于2001年10月19日签订企业资产转让协议书，之后奉化市水产局、泰欣公司及李维波曾协商确定由李维波负责解决育苗厂遗留问题，并将本案讼争的房地产转给李维波，李维波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且本案讼争的房地产由泰欣公司转给李维波后，李维波曾长期收取租金收益，泰欣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全堂在此期间亦未提出任何异议，之所以将讼争的房地产先过户给泰欣公司后再过户给李维波，李维波称系为了享受转制企业可返回土地出让金的优惠政策，该解释亦符合常理。综上，泰欣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上诉人奉化市泰欣水产种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