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9民终1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燕，男，195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伙仁，福建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泮洋乡瓦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古田县泮洋乡瓦坑村。
法定代表人：李利增，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香重，男，196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建，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云燕因与被上诉人古田县泮洋乡瓦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瓦坑村委会）、李香重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古田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2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云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云燕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诉讼中，李云燕提供宝峰村民委员会证明、李可伟户口簿、自留山证等，证明李云燕1983年至1988年系瓦坑村村民，同时，李云燕提供的1999年瓦坑村委会向李云燕女儿李秋如收取责任田工粮款收据，可以认定在1999年时，瓦坑村委会认定讼争责任田归属李云燕名下。更重要的是，时任瓦坑村主任的证人李某1作为李香重持有的《耕地承包合同书》的经办人，出庭作证表明《耕地承包合同书》是应李香重请求，将原属李云燕的责任田划至自己名下，而李某1也误认为李云燕与李香重之间有流转协议，未经审查便更名。李某1作为经办人，其证言是对本案事实的还原，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此外，李某1还证明，1998年并未重新分田，都是沿用1983年的责任田分配，并制作《古田县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情况统计表》，对此事实，瓦坑村委会亦表示无异议，而李香重在1983年并未以其户名义分田，而是以其父亲李家昌户名分田，显然，前述统计表上记载讼争责任田承包人为李香重，正是因为1998年李香重擅自将诉争责任田变更至自己名下所致。综上，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诉争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于1983年便归属李云燕。
二、一审法院对李香重与瓦坑村委会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认定有误。如前述证据分析，诉争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于1983年便归属李云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耕地承包合同书》效力应为无效。
三、对于李云燕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证人李某1的证言，瓦坑村委会在一审庭审质证中均表示无异议，而后在庭审笔录签字时，瓦坑村村民主任李利增却在李香重代理律师的唆使下，将笔录中所记载的“无异议”篡改为“有异议”。对此，李云燕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意见函，却未收到一审法院的答复。
四、本案系涉及农民生产资料的民生问题，作为一审法院应对事实情况充分调查了解，必要时向李云燕同一村民小组的其他成员了解案件事实，而非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草率作出判决。
五、基于上述事实，李云燕请求判令李香重将1998年后收取的讼争责任田租金5400元及该责任田所得补偿款6000元，合计11400元归还李云燕，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瓦坑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李香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
一、李香重系瓦坑村民。1999年1月1日，瓦坑村委会与李香重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将诉争责任田发包给李香重经营，期限为30年，自1998年12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1日止。此后至今，该耕地均由李香重承包经营，非李云燕所有，不存在归还责任田及1998年后收取的责任田租金及因责任田所得补偿款问题。
二、古田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及古田县泮洋乡人民政府关于李云燕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均可证明诉争责任田自1998年12月1日至2028年12月1日期间已由李香重承包经营，李云燕所称“瓦坑村委会在未经确认的情况下，将该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更名至李香重名下”不符合事实。
三、案涉《耕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并经古田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确认，足以认定《耕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
李云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古田县泮洋乡瓦坑村“上坡”、“温洋板”合计19.36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归李云燕；2.确认1999年瓦坑村委会与李香重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无效；3.判令李香重将1998年后收取的责任田租金5400元及该责任田所得补偿款6000元，合计11400元归还李云燕。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瓦坑村委会与李香重签订《耕地承包合同书》，将该村“上坡”、“温洋板”两处计19.36亩集体耕地发包给李香重经营，期限自1998年12月1日至2028年12月1日。2016年11月15日，李云燕向古田县信访局提出“要求瓦坑村委会归还责任田，李香重、李香颂归还1998年后收取的责任田租金及因责任田所得的补偿款”信访事项，古田县信访局将该信访事项转给泮洋乡政府办理。2017年1月11日，泮洋乡政府以古泮政（2017）12号《关于李云燕同志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作出处理意见：“上坡”、“温洋板”责任田自1998年12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1日止，已由李香重承包经营，非李云燕所有，不存在归还责任田及1998年后收取的责任田租金及责任田所得的补偿款问题。李云燕不服，向古田县人民政府提出复查申请，2017年5月5日，古田县人民政府作出《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古政信访复［2017］6号）认定：信访人（李云燕）反映的瓦坑村“温洋板5斗、上坡7.5斗”责任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李香重名下。
对于双方争议的李云燕是否在1983年承包诉争责任田的事实，李云燕提供的瓦坑村委会和古田县城西街道宝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李可伟户口簿复印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提供证人李某2的证明材料因李某2未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判定，均不予确认。李云燕提供的瓦坑村第六村民小组《古田县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情况统计表》，证人李某1出庭作证证实该表当时系其制作，瓦坑村委会对此亦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表第七行记载：瓦坑村“上坡”、“温洋板”计19.36亩承包地的户主系李香重，而不是李云燕。李某1称，瓦坑村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是按1983年底册做的，而1983年讼争土地是由李云燕承包的，但其未能提供李云燕1983年承包经营讼争土地的相关证据。故《古田县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情况统计表》及李某1的证言均不能证明李云燕承包经营本案讼争的19.36亩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李香重与瓦坑村委会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李云燕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香重与瓦坑村委会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其对瓦坑村“上坡”、“温洋板”合计19.36亩责任田享有承包经营权，故其关于确认李香重与瓦坑村委会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瓦坑村“上坡”、“温洋板”合计19.36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归其所有、李香重将1998年后收取的责任田租金5400元及该责任田所得补偿款6000元归还给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土地承包经营权实质上是用益物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侵害时，允许权利人提起物上请求权之诉，该物上请求权与物权共存亡，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李香重关于李云燕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李云燕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对李云燕是否有承包过诉争责任田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是：李云燕是否在1999年之前取得过诉争“温洋板、上坡”19.36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
李云燕主张其从1983年起即取得诉争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并出租给李香重父亲李家昌户经营并持续至今，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此事实，李云燕二审提供常住人口登记表、案外人李某2出具的《关于李云燕一家1983年分田到户说明》（下称《说明一》）及案外人李云飞、李可炎等七人出具的《关于李云燕1983年分得温洋坂、上坡合计19.36亩责任田的说明》（下称《说明二》）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审查认为，李云燕二审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及其一审提供的《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政府自留山证》，仅能证明李云燕在1983年属于瓦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因其于1988年已将户口迁移外村，故仅凭此不足以证明其在1999年仍有承包权。李云燕提供的《说明一》和《说明二》本质上属于证人出具的书面证言，作为证人，依法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但在《说明一》和《说明二》中签字捺印的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故上述书面证言不符合法定要件，不予采信。一审诉讼中，证人李某1虽出庭陈述李云燕在1983年至1998年期间承包诉争责任田，但对于承包经营权这一物权而言，在没有承包合同、承包证等印证的情况下，单一证人的证明力有所不足，尚需结合其他证据才能达到证明标准。然而，李云燕一审提供的其他证据均未能直接或间接指向其在1983年至1998年期间承包及对外出租诉争责任田的事实。因此，李云燕提供的李某1证言属于孤证，无法与其提供的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达到民事优势证据证明标准，李云燕对此事实举证不能，本院无法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瓦坑村委会于1999年1月1日将诉争责任田发包给李香重承包经营是否属于违法调整承包地，并因此导致《耕地承包合同书》无效。该焦点所涉及前提事实是李云燕在1999年1月1日前曾取得过诉争“温洋板、上坡”19.36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基于前述证据分析和事实认定，李云燕对该事实举证不能，本案也就无需再行分析是否存在违法调整承包地的情形及由此导致的损失问题。故李云燕对其上诉主张举证不能，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云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云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陆学宇
书 记 员 龚冬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