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市分公司。
负责人毛寿华。
委托代理人郑一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功炳。
委托代理人冯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信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嘉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如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功炳、李文山、俞信康、江西省嘉通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3）杭桐民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24日17时许，李文山驾驶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桐庐县城南街道高家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峙山路口时，与在峙山路由南向北行驶的由余功炳驾驶的浙A×××××号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车损及余功炳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李文山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余功炳在该事故中造成左小腿中下段毁损伤，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行左小腿中段截肢术，共住院治疗7天，先后共用去医疗费16288.56元。2013年3月24日，经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余功炳在交通事故中造成左下肢毁损伤行截肢术，致左腓骨中段以下肢体（踝关节以上）缺失，评定为6级伤残；建议误工损失日以9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2周（1人护理）为宜；营养期限以12周为宜。为该司法鉴定，余功炳用去鉴定费2100元。2013年3月29日，浙江省假肢科研康复中心现代假肢部出具证明，证明根据余功炳伤情的需要，适合安装普通适用型之骨骼式小腿假肢，价格为52000元，该假肢的使用寿命约为4年，假肢每年的维修费用为该假肢总价的5%。同日，余功炳在杭州精博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安装了骨骼式小腿假肢，价格为52000元。另查明：余功炳系农业户口，多年来一直在桐庐县城从事建筑泥水工的工作，未在户籍所在地从事农业生产。余功炳的父亲余祖国（1951年9月29日出生，系农业户口）生育有余功炳和余功勇二个儿子。余功炳与妻子陈良秀生育有余桂群（1998年3月22日出生，系农业户口，学生），余晓雨（2004年4月18日出生，系农业户口，学生），余晓莹（2006年1月3日出生，系农业户口，学生）三个女儿。再查明：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为俞信康，该车挂靠在江西省嘉通物流有限公司名下。李文山系俞信康雇佣的驾驶员。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上饶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限内。本案事故发生后，俞信康已支付余功炳赔偿款35000元。2013年4月19日，余功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余功炳在事故中造成的损失887082.56元（已扣除俞信康支付的35000元），由人保上饶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中赔偿122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余损失由人保上饶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予以赔偿；人保上饶公司不予保险赔偿的部分，由李文山、俞信康、江西省嘉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由人保上饶公司、俞信康、李文山、江西省嘉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事故的过错方按所负的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来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余功炳虽系农业户口，但其多年来一直在桐庐县城从事建筑泥水工的工作，未在户籍所在地从事农业生产，依照相关规定，其残疾赔偿金可参照2012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余功炳的被扶养人余祖国、余桂群、余晓雨、余晓莹均系农业户口，且均居住在农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2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余晓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9年计算；依照法律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计算，现余功炳在杭州精博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已配制的每具价格为52000元的骨骼式小腿假肢，已证明属普通适用型，故余功炳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其已配制的每具价格为52000元计算，同时，结合该假肢的使用寿命约为4年，假肢每年的维修费用为该假肢总价的5%，按赔偿年限20年折算总费用。江西省嘉通物流有限公司、人保上饶公司虽对余功炳已配制的骨骼式小腿假肢的价格提出过高的异议，但未提供余功炳已配制的骨骼式小腿假肢不属普通适用型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该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余功炳未提供其工资收入和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其要求赔偿的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赔偿标准可参照2012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109.83元计算；营养费应按每日30元标准计算；上述误工、护理和营养的期限应按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进行计算；余功炳因就医所用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应按原审法院认定的数额计算；余功炳要求赔偿辅助器具配置期间的护理费用和食宿费用16000元的诉请，因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余功炳诉请中其他损失的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余功炳在事故中造成的损失为：医药费16288.56元、残疾赔偿金452684元（其中残疾赔偿金为34550元／年×20年×50%＋余祖国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208元／年×19年×50%÷2＋余桂群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208元／年×3年×50%÷2＋余晓雨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208元／年×9年×50%÷2＋余晓莹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208元／年×11年×50%÷2）、误工费9884.7元（90天×109.83元／天）、护理费9225.72元（84天×109.83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7天×50元／天）、营养费2520元（84天×30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849元、住宿费29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0000元（20年÷4年×5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52000元（20年×52000元／年×5%），共计831196.98元。现余功炳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依照相关规定，非医保费用可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优先赔偿。因余功炳在事故中的损失已超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122000元，故人保上饶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对余功炳的损失赔偿122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及非医保费用）。余功炳的其余损失709196.98元，应由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李文山赔偿，但其系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实际所有人俞信康雇佣的驾驶员，其赔偿责任应由雇主俞信康承担，同时，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江西省嘉通物流有限公司名下，江西省嘉通物流有限公司应对俞信康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清偿责任。由于赣E×××××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上饶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且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依照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的规定，鉴定费不属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赔偿范围。故余功炳的上述其余损失709196.98元中扣除鉴定费2100元，计707096.98元，应由人保上饶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予以赔偿。俞信康只需赔偿鉴定费2100元，但鉴于其已支付余功炳赔偿款35000元，已多支付32900元，故江西省嘉通物流有限公司的连带责任得于免除，同时，人保上饶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只需支付余功炳赔偿款674196.98元（俞信康多支付的32900元，由俞信康与人保上饶公司自行结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余功炳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2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及非医保费用），于判决生效后10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余功炳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707096.98元，扣除俞信康已支付的32900元（该款由俞信康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市分公司自行结算），尚应赔偿674196.98元，于判决生效后10内付清；三、驳回余功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35元，减半收取2417.5元，由余功炳承担247.5元，俞信康承担2170元，于判决生效后7内交纳。
宣判后，人保上饶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余功炳在城镇从事水泥工作一节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余功炳是农村户籍，其提供的暂住证是2012年6月份办理，距离事故发生不到一年。余功炳并非固定在某家建筑公司从事水泥工作，没有劳动合同和固定的房屋租赁协议。余功炳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明及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不能得出余功炳长期在城镇务工的结论，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二、1、上诉人与投保人的保险条款中对交强险的各项限额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本案并无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对交强险122000元全部予以认定不当，且非医保费用不应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2、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余功炳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超出了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一、上诉人不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2000元财产损失；二、残疾赔偿金按照浙江农村标准计算；三、重新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
被上诉人余功炳书面答辩称：一、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余功炳的户籍虽然属于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城市务工，其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和生活消费所在地均为城市，其伤残赔偿金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进行计算。2、被上诉人曾于2006年至2008年期间在桐庐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办理有临时居住证，虽然事故发生之前所办理的暂住证未满一年，但被上诉人所居住的城南街道兰田村村民委员会已经出具相关证明，能够证明其自2011年3月起即暂住于城南街道兰田村的事实。3、被上诉人已在桐庐从事建筑工人长达十余年之久，被上诉人所在的雷冲村委会出具相关证明，证明其不在该村从事农业生产这一事实，并无不妥。4、被上诉人在桐庐从事建筑工作，在其办理的流动人口登记表和暂住证上均有明确记录，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进行认定，符合事实。5、一审两位证人的证言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利害关系，能够证明余功炳长期在城市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上述证据之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长期在城市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认为医疗费不应区分医保用药和非医保用药，均应在交强险中予以赔偿；如若区分，非医保用药也应优先在交强险中予以赔付。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这一规定并没有将医疗费限定在医保用药范围内。第二，虽然保险条款中约定保险公司“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赔偿，但该条款因限制被保险人享受更多理赔事宜的权利，并免除了保险公司自身本应该依法承担的赔偿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条款系无效条款。第三，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来看，其在于保障交通事故受害者能及时得到医疗救治和获得赔偿，非医保用药不予赔偿与设立交强险的立法精神相悖。故被上认人认为医疗费用应在交强险中予以赔偿。2、被上诉人认为交强险应不分项进行理赔，更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权益，也更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明确规定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这里的赔偿责任限额是指一次事故的最高责任限额，并没有区分残疾赔偿金、医疗费用、财产损失等分项的赔偿限额。其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也明确规定国家制定并颁布该条例是为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该条例的立法目的是“社会保障”与“及时救助”，交强险范围之内不分项赔偿更能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地救助，也更符合《交强险条例》的立法目的。被上诉人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分项赔付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审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3、原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计算正确。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需抚养的人有四人，分别是父亲和三个未成年子女。前三年被上诉人需扶养四位，需支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20416元【10208元×（1／2＋1／2＋1／2＋1／2）】，该金额并未超出被上诉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1545元，故原审法院计算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文山、俞信康、江西省嘉通物流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余功炳在桐庐县公安局存档的流动人口登记表所载，其因务工来桐庐居住并从事泥工工作，余功炳的暂住证上所载职业亦是建筑工人。结合余功炳户籍所在地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确定余功炳系以非农生产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外来务工人员并无不当，对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交强险是否分项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是社会保障与及时救助，不分项赔付较分项赔付而言更能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的救助，因此，不分项赔付更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总限额12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案涉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超出交强险总限额，且确系余功炳因本案事故所致损失，故原审法院将其纳入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并无不当。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余功炳之被扶养人均系农村户籍，原审法院适用农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但该被扶养人生活费系来自在城镇务工的余功炳，故本案在确定余功炳之被扶养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有无超出时，应以城镇居民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作为参考标准。经审核，案涉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代理审判员 官家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