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锐软件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家敏。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斌，男。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方敏，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杰，男。
委托代理人王斌，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宇亮光电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尚五明。
委托代理人张茅盾，广东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中锐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锐公司）、孙斌与上诉人赵洪杰、被上诉人深圳市宇亮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亮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于2013年1月21日开始在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某科技园b栋x楼进行装修，2013年1月31日，原告在上述装修地点摔伤，经�圳龙济医院门诊诊疗，诊断为左colles骨折，左桡骨颈骨折，左尺骨冠突骨折。2013年8月31日，深圳市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经鉴定，认定原告伤残等级为拾级，其左上肢损伤的误工期12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60日。另查，被告宇亮公司的工商登记住所地为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某科技园b栋六楼a区，被告中锐公司的工商登记住所地为深圳市龙华新区某科技园b栋x楼东侧，被告孙斌系被告中锐公司的股东。再查，2013年1月11日，被告宇亮公司与被告中锐公司签订《厂房装修转让合同》，转让方为被告宇亮公司，承租方为被告孙斌，合同约定交付时间为2013年1月20日，装修期为12天，转让金额为39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原告因装修受伤时被告宇亮公司已搬离装修地点，且被告宇亮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被告宇亮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与被告�锐公司、被告孙斌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根据双方的陈述，被告孙斌聘请原告对被告中锐公司的注册登记地点进行装修，并支付装修工资，被告中锐公司、被告孙斌与原告的关系应为雇佣劳动关系；被告孙斌实施了实际雇佣行为，其是被告中锐公司的股东，且被告中锐公司系本案装修行为的实际受益方，故被告中锐公司、被告孙斌应当对原告在装修过程中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是否在装修的地点受伤的问题，原告于2013年1月31日受伤，该时间系在被告中锐公司厂房的装修期内，被告中锐公司主张其已于2013年1月28日支付了装修工资，工程已经结束，故原告于2013年1月31日受伤并不是在上述装修地点受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锐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支付了部分装修工资并不能证明装修工程已经结束，被告提交的证据无法有效证明原告不是在上述装修�点受伤，故应认定原告系在被告中锐公司承租的厂房内因装修受伤。根据上述认定，被告中锐公司、被告孙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有：1、精神抚慰金10000元；2、残疾赔偿金21085.68元（10542.84元×20年×10%）；3、误工费6400元（1600元÷30天×120天）；4、营养费：酌定1000元；5、护理费3000元（50元／天×60天）；6、医药费146.9元；7、鉴定费13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中锐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赵洪杰人民币42932.58元；二、被告孙斌对被告深圳市中锐软件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赵洪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8元，由原告承担1857元，被告中锐公司、被告孙斌承担311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中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无需赔偿被上诉人人民币42932.5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公司内摔伤，这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所受的伤并不是在上诉人处发生。被上诉人在受伤之前（2013年1月28日）已经装修完工，而被上诉人受伤是在1月31日，很明显，被上诉人并不是在为上诉人装修而受伤的，而是自己在做其他事情摔伤，反而来向上诉人要钱，被上诉人这种行为完全是想讹诈上诉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雇佣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诉称“甲方一次性为乙方完成拆墙、拉电、装天花板等劳务，拆墙7500元，赵洪杰等六人负责，完工后六人平均分工程款7500元，接着�天花板拉电，工程款4500元，完工后电工得2500元，赵洪杰等人得2000元均分”，由此可见，从工作性质上来看，被上诉人是以完成工作成果（拆墙、拉电、装天花板）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的手段，理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2、从人身依附关系上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人身依附关系，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如何安排工作没有决定权，上诉人无权进行干预的。从这点上看，理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劳动关系。
上诉人孙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从来没有承认是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为公司办公场所进行装修。这是公司的行为，与�诉人个人无关。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公司内摔伤，这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所受的伤并不是在上诉人公司处发生的。被上诉人在受伤之前（2013年1月28日）已经装修完工，而被上诉人受伤是在1月31日，很明显，被上诉人并不是在为上诉人装修而时受伤的，而是自己在做其他事情摔伤，反而来向上诉人要钱，被上诉人这种行为完全是想讹诈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实施了实际雇佣行为，且是公司的股东，又是装修行为的实际受益方，故判令上诉人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片面之词即认为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实际雇佣人，明显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书附相关法律条文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条文规定公司股东�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只有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或者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上诉人是股东，是实际受益人，就要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赵洪杰亦不服原审判决，请求：一、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并改判：被上诉人一、二连带赔偿上诉人人民币148328.66元。其中：1、精神抚慰金20000元；2、残疾赔偿金81483.76元（40741.88元×20年×10%）；3、误工费24000元（200元×120日）；4、营养费9000元（100元×90日）；5、护理费9190元（4595元×2个月）；6、医药费1186.90元；7、鉴定费1300元，一审本案受理费2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8元，由两被上诉人连带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不分先后主次。其事实和理由是：一、赵洪杰自2009年以来一直在深圳做建筑工，2013年1月在给被上诉人装修时受伤。受伤后被上诉人除送上诉人入医院做了石膏固定手术外，当时就把他拉回住处，从此不管不问。情不得已，赵洪杰的老乡只好昼夜24小时看护。最后，老乡凑了点钱去了个体诊所，经过打针吃药消肿止痛，勉强维持生命。等上诉人稍能坚持活动后就找被上诉人讨要生活费和医疗费，被上诉人回避不见。费了很大周折好不容易找到被上诉人，其不但不给钱还让其弟痛打上诉人一顿，被上诉人被派出所罚赔300元。大浪街办调解，被上诉人拒绝配合。起诉后，法院邮寄的传票被上诉人以搬走为由（实际上他当时就在办公室，也就是特快专递上的收件人地址）不签收。当法警由上诉人带领将被上诉人堵在其办公室（上述收件人地址）时，其虽然签收了传票�仍不出庭，而是让其冒用过名字的关系人出庭，再次开庭其对一概事实全盘否定。被上诉人规避损害赔偿义务的违法行为不但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且严重扰乱了诉讼秩序，破坏了司法制度。由于被上诉人应当安排上诉人住院治疗而不安排，应当给付后续医疗费、看护费、生活费而不给付。因此，上诉人得不到医疗、看护费、生活费以及这些费用的单证票据。被上诉人为了逃避救治受伤雇员和损害赔偿义务行为，不但加重了上诉人的伤情和痛苦，延长了受伤部位的恢复，造成了终生残疾，也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致使上诉人失去了对社会的热爱和生活的信心，把上诉人造就为新的社会不安定因素，一审判决一万元的精神赔偿显失公平，不但有违民法的公平公正原则，助长了实施侵权行为的赔偿义务人逃避老赖行径违法气焰，也可能导致上诉人在得不到合理赔偿的情况下，由一般的不稳定因素演变成用同态复仇的手段报复被上诉人和社会。由于上述原因，上诉人在一审时请求被上诉人赔偿10万元非常公平适当，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伤情毕竟不是被上诉人故意伤害造成，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由10万元自愿降低为2万元。二、如上所述，上诉人以深圳作为长期居住地，以建筑工做为生计，对此一审也已查明，上诉人不知为什么一审作出了依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10542.84元）的判决，因此，请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为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三、原审法院对误工费的计算不当，公安部、司法部、最高人民法院都是以日计算误工费，而一审是按月计算。赵洪杰是在劳务市场等待雇主雇佣的建筑壮工或叫打零工，不能套用有用工单位的劳动者的月工资最低标准，赵洪杰及其工友也是每人每天200元。四、一审关于营养费和护理费的判决明显过低，上诉人的请求合乎事实和常理。
上诉人赵洪杰对于上诉人孙斌、中锐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赵洪杰去医院打完石膏被孙斌拉回住处后赵洪杰的老乡和工友对孙斌不给工钱不让住院的事情非常气愤，强烈要求结算工钱，孙斌才勉强结算工钱给他们。至于当时工友们情绪激动，对当日的农历和公历的具体时日或许有所混淆，是有可能的。二、被上诉人称赵洪杰和数个老乡受雇于临时用工人，一起和雇主就工钱讨价还价，就打墙和装电这块小活要一个总价，然后工友们相互约定平均分配。由此一审认定雇佣错误，应该按照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定本案是承揽合同。
宇亮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不是赵洪杰受伤时所在厂房的房屋所有人或者承租人，也没有雇佣或者与赵洪杰有其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宇亮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赵洪杰提交深圳市居住证及深圳农村商业银行活期对账单，以证明其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
本院认为，中锐公司及孙斌均主张赵洪杰不是在其公司所在地摔伤，摔伤时也不是在为其公司和个人提供劳务，但赵洪杰本人的陈述以及工友黄某兴、赵某得、李某注、刘某良等均证实赵洪杰在龙华新区某科技园b栋x楼x区为孙斌提供劳务时摔伤，中锐公司及孙斌对此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中锐公司及孙斌的上诉主张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关于赵洪杰与中锐公司、孙斌之间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根据赵洪杰诉状陈述的内容，其一次性为孙斌的公司完成拆墙、拉电、装天花板等劳务，拆墙7500元，由赵洪杰等六人负责，完工后平均分工程款7500元；接着装天花板拉电，�程款4500元，完工后电工得2500元，赵洪杰等三个小工得2000元。根据查明的事实，赵洪杰所称的宇亮公司已于赵洪杰等施工前与中锐公司签订了厂房装修转让合同。这表明，赵洪杰本人确认其与其他人为公司提交拆墙，拉电等具体的工作成果，中锐公司要求赵洪杰等人施工的目的在于获得最终的工作成果，报酬一次性支付，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关系，原审认定为雇佣关系，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对于承揽关系的当事人，孙斌是中锐公司的股东，施工地点在中锐公司，因此，应当认定孙斌系代表中锐公司与受害人成立承揽关系，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中锐公司承担，孙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人对选任或者指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中锐公司将装修工程交给不具备特定资质的个人施工，并且在施工过程中未提供足够的安全条件，存在指示和选任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可以酌定中锐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赵洪杰本人承担30%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报告确定的赵洪杰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依据赵洪杰提交的医药费单据，依照查明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以及赵洪杰不能提交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事实，按照法律关于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规定，确定赵洪杰应得的赔偿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因赵洪杰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赵洪杰应得的残疾赔偿金。赵洪杰应得残疾赔偿金额为81483.76元（40741.88元×20年×10%）。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赵洪杰应得赔偿总额应为72331.46元【（10000元＋81483.76元＋6400元＋1000元＋3000元＋146.9元＋1300元）×70%】。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正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中锐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赵洪杰人民币72331.46元；
三、驳回上诉人赵洪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6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锐软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上诉人赵洪杰负担1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5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锐软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48元，上诉人赵洪杰负担2408元（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审 判 员 袁 劲 秋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易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