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14677号。
负责人：马洪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升，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通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泺源回民小区68号。
法定代表人：屈宝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艳林，山东润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义，男，197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长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梅，女，197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尉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浩亮，男，198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尉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浩然，男，199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郑州富士康工人，住河南省尉氏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宇，河南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孟范英，男，199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丙磊，东阿合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阿支公司，住所地东阿县文化街221号。
负责人：王来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娟，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通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出租公司）、杨振义、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原审被告孟范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7）鲁152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和人保财险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鲁15民终2308号民事裁定，撤销了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52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8年3月5日作出（2017）鲁1524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平安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被上诉人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的经济损失110000元，属于商业险范围内的165495.12元损失改判由被上诉人通达出租公司及杨振义承担。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被上诉人通达出租公司为肇事车辆投保时已将投保车辆所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向通达出租公司进行了交付。2.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上诉人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即通达出租公司进行了提示和说明。通达出租公司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部分承认“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并进行了签章确认。3.根据事故认定书中所记载事故发生的经过及责任认定，本次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的驾驶员杨振义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存在肇事逃逸行为，并最终导致路保民的死亡。而肇事逃逸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属于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将该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条款的免责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通达出租公司作为车辆经营单位，对该禁止性规定是明知的，也有义务对其名下车辆的驾驶员进行安全驾驶培训，不得存在法律禁止性规定行为。
通达出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保险条款我公司均未收到，而且投保单适用格式条款，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向我公司履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为无效条款。禁止性规定与上诉人所称的免除保险责任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并未向我公司明确告知，所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振义未到庭，亦未提出任何答辩意见。
徐小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在上诉人的上诉状中，上诉人自称签订投保单的保险条款与平安保险公司交付给通达出租公司的保险条款不一致，所以说未交付的免责条款不应当对通达出租公司发生效力，然后在投保单中也没有签订日期，不能确定交付的保险条款送达给通达出租公司的日期。所以平安保险公司并没有将保险条款的免责事项提示给通达出租公司，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路浩亮的答辩意见同徐小梅。
路浩然的答辩意见同徐小梅。
孟范英答辩称，其服从一审判决，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于是否交付免责条款负有举证义务，在本案中两保险公司均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其交付行为的存在，故相关免责条款对于投保人不发生效力。
人保财险公司答辩称，其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00000元,平安保险公司及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不足部分，由杨振义、通达出租公司及孟范英按照事故责任承担；2.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3日,路保民驾驶的鲁Ｆ×××××号摩托车与前方顺行的由杨振义驾驶、通达出租公司所有、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3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鲁Ａ×××××号轿车尾随相撞倒地后，又与由西向东行驶孟范英驾驶的、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5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鲁Ｐ×××××号轿车相撞，最终导致路保民当场死亡、三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路保民、杨振义、孟范英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路保民生前系农业户口，身份证号码，徐小梅系死者路保民之妻，路浩亮、路浩然系死者路保民之子，均住河南省尉氏县岗李乡路化宇村。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平安保险公司和人保财险公司主张的本案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逸，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平安保险公司为证明其辩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及投保人均不认可，经审查，交强险/商业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确认收到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与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不属同一条款，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亦未有投保人的签字盖章，亦未有签订日期，缺少与保险合同的关联性，不能证实其主张成立。故认定该条款对投保人无效，不能依此免除保险人即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公司为证明其辩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及投保人均不认可，经审查，孟范英否认2014年度投保单中投保人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其次2015年度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处未有投保人即孟范英的签名，故人保财险公司不能证明向孟范英交付了商业险免责条款，故不能免除保险人即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赔偿责任由谁承担，如何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事故中，肇事车辆鲁Ａ×××××号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属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30万元且不计免赔期间，肇事车辆鲁Ｐ×××××号轿车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且不计免赔期间。为此，平安保险公司、人保财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超过交强险部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振义、孟范英、路保民各承担33.33%的责任为宜，鉴于肇事车辆投有商业险，足以赔偿损失，承保肇事车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即平安保险公司、人保财险公司递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商业险免赔的主张成立，故该部分依法由其在商业险限额内按比例全部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三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诉求的依据、数额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方主张：死亡赔偿金43598元/年×20年=871960元（按2016年青岛城镇标准计算），递交证据3-7为凭，一审法院认为，证据3证实死者路保民系河南省尉氏县岗李乡路华宇村村民；证据4证实2016年9月13日骑摩托车在东阿县辖区因交通事故死亡；证据5证实死者路保民生前自2015年元月被聘为郑州景大园林工程设计有限公司采购部职员；证据6证实路保民购买摩托车及投保交强险保险单，在烟台市缴纳公安交警罚款单的事实；证据7证实路保民工作时间在青岛地区过往。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看出死者路保民虽登记为河南省尉氏县岗李乡路华宇村村民，但从其购买摩托车并投保交强险、缴纳违章罚款，发生事故的地点看，与其从事的园林工程采购员的业务相吻合，故应认定其连续一年以上一直在城镇居住、活动的事实，其死亡赔偿金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从上述证据看，无法证明死者路保民事故发生前在青岛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对主张按2016年青岛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求不予采纳，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的2016年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按事故发生地的城镇居民标准即31545元/年为宜，死亡赔偿金31545元/年×20年=630900元。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主张丧葬费（按山东省2016年标准计算）57270元/年÷2=28635元，应予支持。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主张精神抚慰金10万元，递交证据2证实鲁Ａ×××××号轿车属山东通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所有，结合本地经济状况，酌定为5万元。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等共计6万元，递交证据8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两肇事车辆逃逸，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出于查清事实的心理，来回奔波、住宿符合情理，根据客观实际，酌定为7000元。一审法院确认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30900元、丧葬费28635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办理交通事故、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7000元，共计716535元，其他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人保财险公司各自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计款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716535元-220000元）×33.33%=496535元×33.33％=165495.12元，由平安保险公司、人保财险公司各自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各项费用共计11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各项费用共计165495.12元，总计275495.12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阿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各项费用共计11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各项费用共计165495.12元，总计275495.12元。三、驳回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二项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过付。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负担2491元，由杨振义、孟范英各自负担4654.5元。保全费2120元，由杨振义负担1900元，孟范英负担2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平安保险公司提交《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拟证明其已经将相关保险条款向通达出租公司进行了交付，已经尽到了相关提示和说明义务。通达出租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未收到过该保险条款，平安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质证称该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认为平安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尽到了相关提示和说明义务。孟范英质证意见同通达出租公司和徐小梅、路浩亮、路浩然。人保财险公司质证表示没意见。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平安保险公司与通达出租公司之间的涉案保险合同是否包含相关免责条款。对于该问题，在通达出租公司明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主张方，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平安保险公司虽然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和《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但这两份保险条款均为平安保险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既没有通达出租公司的签字印章，同时通达出租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还主张通达出租公司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部分承认“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并进行了签章确认，但该声明所称的保险条款并不明确，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声明所称的保险条款就是平安保险公司现在所主张的保险条款，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故平安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通达出租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包含相关免责条款，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单方主张的相关条款对投保人无效，不能依此免除保险人即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前
审 判 员 闫 蕾
审 判 员 刘振全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 琪
书 记 员 段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