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4民终3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一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建材城西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22602417R。
法定代表人朱卫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谷兴成，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理，男，196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铜山县。
委托代理人郑飞，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怡美新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石榴庄南里**号院。机构代码66694837-5。
法定代表人俞香亭，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71315部队。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团结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姬世峰，该部队部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英，河南君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城建一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学理、北京怡美新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美新公司）、中国人民解放军71315部队（以下简称71315部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王学理于2015年6月25日向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怡美新公司、北京城建一公司、71315部队支付其合同剩余价款59000元及利息。2015年9月28日，北京城建一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该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商梁民初字第02701号民事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北京城建一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2016）豫14民辖终1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5月18日该院作出（2015）商梁民初字第02701号民事判决。北京城建一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8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北京城建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谷兴成，被上诉人王学理及其委托代理人郑飞，被上诉人71315部队的委托代理人王志英到庭参加诉讼。对被上诉人怡美新公司本院予以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71315部队营房综合整治工程经邀请招标，北京城建一公司中标，并于2011年4月17日签订《营房综合整治工程二标段施工合同书》，主要约定：1、工程概况：承包范围：土建、安装及装饰装修；开工日期：2011年4月12日；竣工日期：2011年6月7日；质量等级：军区优良工程；合同价款4377754元。2、承包方式及工程付款：本工程实行包工包料；工程款按形象进度支付，分段拨款，其中拆除完成后支付合同价款的20％，屋面浇筑完成，管线改造完毕后再支付合同价款的30％，本标段工程达到验收条件并验收合格，交工后，付至合同价款的85％，本标段竣工并按规定在审计结束后的14日内，付至审结额的95％，剩余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为一年，待工程保修期满后14日内按规定付清（不计息）。同时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北京城建一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北京城建一公司（甲方）与怡美新公司（乙方）签订河南商丘71315部队营房综合整治二标段《联合承包项目管理协议》，主要约定：1、工程承包范围及形式：承包范围同主合同；承包形式：是包工包料及上交管理费用承包。2、合同价款及履约保证金：暂定（按实结算）424642元（已经按照主合同总价4377754元扣除3％管理费）；乙方应按工程合同总价的5％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本工程应交纳履约保证金为212321元。双方签订联合承包项目管理协议时交纳2％，即84928元，其余部分甲方从业主拨付的工程进度款中分次扣出，在结构完工或总工期过半前必须缴扣完毕。3、职责：甲方职责：负责工程质量、安全、工期的监控；协助乙方做好协调和沟通工作；对本工程的资金实行专款专用；委派刘福才担任本工程的项目经理，代表甲方行使对本工程项目管理。乙方职责：选派周新担任本工程项目副经理，代表乙方履行本联合承包项目管理协议中乙方的责任和义务，会同甲方项目经理开展项目管理工作；全面负责本工程的施工生产组织、工程质量、安全施工、施工进度、施工技术等施工管理；乙方承诺如因工期延误或其它原因造成业主的索赔，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对本工程的经营管理承担盈亏责任，不得因经营亏损对甲方提出任何索赔或要求另增加任何费用；乙方承诺如主合同甲方、材料供应商、出租方、实际施工人员及其他利害关系人向甲方主张权利而造成甲方损失的，均由乙方负责向甲方赔偿。同时还约定了合同管理、项目成本管理、资金管理、技术与质量管理、安全施工等内容。怡美新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授权委托副经理周新全面负责该工程施工管理，孙开林具体负责实际施工的管理。2011年5月7日，王学理与怡美新公司项目经理周新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该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及杂工由王学理施工。2011年9月9日，经结算北京城建一公司项目经理刘福才、怡美新公司工地负责人柴光亮、孙开林认可王学理完成的杂工工作量，并在工作量记录明细便条上签字确认。后怡美新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未付清。2014年1月17日经结算，孙开林认可欠王学理人工费59000元，并在“71315部队二标段结账表”核对人签字处签名确认。后经王学理多次催要未果，形成纠纷。另查明：71315部队营房综合整治二标段工程于2012年4月经验收为合格工程并交付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王学理为查明案件事实，将发包人71315部队列为被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71315部队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其辩称与王学理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理由，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本案71315部队营房综合整治工程发包给北京城建一公司建设后，北京城建一公司与怡美新公司签订《联合承包项目管理协议》，该协议名为联合承包，实为整体转包，违反建筑法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该工程经验收为合格工程并投入使用，实际施工人要求违法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承担民事责任，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其应承担的责任。本案王学理完成了该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及杂工工作，后经结算，怡美新公司认可欠王学理人工费59000元，有柴光亮、孙开林、刘福才签字认可的“王学理木工班组工程量和杂工工作记录明细”便条、“71315部队二标段结算表”为证，且怡美新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属自动放弃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应认定上述事实成立，该院予以确认。鉴于周新、孙开林、柴光亮、刘福才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其法人承担责任，故王学理要求怡美新公司支付劳务费59000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其利息应从最终结算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王学理要求北京城建一公司承担责任，因北京城建一公司违法转包存在过错，依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院予以支持。北京城建一公司辩称其与王学理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应驳回其对其的诉讼请求理由，因北京城建一公司违法转包存在过错，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北京怡美新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王学理劳务费59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4年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日止）。被告北京城建一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被告北京怡美新装饰有限公司负担，被告北京城建一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北京城建一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虽与怡美新公司签订了《联合承包项目管理协议》，但该协议未得到实际履行，上诉人承建了诉争工程的绝大部分工程的施工，只是将少许施工任务分包给了怡美新公司，原审认定违法转包不当。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未查明王学理与怡美新公司合同履行及结算事宜，仅凭王学理单方陈述就认定王学理为实际施工人并确认王学理与怡美新公司的结算金额不当。王学理没有任何证据原件，原审对复印件予以采信违反证据认证规则。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即使违法分包，王学理为实际施工人，结算金额能够确认，也应由71315部队承担连带责任，因为该部队尚欠上诉人巨额工程款。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学理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王学理是实际施工人，应当得到相应工程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71315部队答辩称：一、71315部队作为涉案二标段工程发包人，与王学理从未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涉案工程经过公开招标，上诉人中标，2011年4月17日，71315部队与上诉人签订了《二标段施工合同书》，合同对工程价款、承包范围、结算方法、付款方式等内容均有明确约定。案外人张占杰曾于2014年10月第一次将上诉人和71315部队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至法院，当时上诉人庭审时提供了一份《联合承包项目管理协议》，直到那时71315部队才知道上诉人中标当天即全部转包给了没有建筑施工等级资质的怡美新公司，并按合同总价款的3％收取管理费。之后该项目负责人周新又违法将该工程的安装、防水等项目层层肢解分包给同样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多名自然人，王学理就是其中之一。二、71315部队此前已多次发函催促上诉人到部队办理工程结算事宜，因其拒不配合，导致双方至今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2011年12月29日，上诉人才将二标段工程竣工交付，比施工合同约定竣工日期超出202天。此后，71315部队多次发函要求上诉人前来商谈工程结算事宜，但上诉人至今没有与部队结算，原审就此已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上诉人上诉称因部队至今没有给付其巨额工程款，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毫无事实依据，并非部队不与其结算，而是其违背了投标时作出的“不转包、分包项目”承诺。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证据认证程序是否适当，判令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有无法律依据。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和补充。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王学理提交证据如下：71315部队二标段结帐表1张。证明目的是：怡美新公司仍欠王学理59000元。上诉人北京城建一公司质证认为：无法核实，不予认可。计算单是与怡美新公司负责人签的，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71315部队质证认为：对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如下：该证据原审时被上诉人王学理已经提交法庭并经当事人质证。原审庭审笔录显示，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有异议，且与已无关。本次庭审提供的该证据经审查亦非原件。但结合已生效的石建勤案判决的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认证方式，综合本案证据链条，原审对此证据的认定并无不当。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违法转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他人。”本案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怡美新公司签订的《联合承包项目管理协议》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及形式等内容分析，涉案工程属于整体转包。上诉人称承建了绝大部分工程施工，但无其实际施工方面的有效证据佐证其观点。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违法转包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二、证据认证问题。被上诉人王学理提供的木工班组工程量和杂工工作记录明细有孙开林、柴光亮签字确认。71315部队二标段结帐表有孙开林签字确认。对上述人员上诉人虽认为均是被上诉人怡美新公司人员，与己无关。但从被上诉人71315部队《营房综合配套整治工程竣工决算审计情况》及工程款明细表等证据可以综合分析出，上述人员均参与了工程施工，孙开林、柴光亮是工程款的经手人，再结合被上诉人怡美新公司是涉案工程整体被转包人的事实，上述人员签字认可的被上诉人王学理人工费数额能够得到有效证明和确认。因此，原审判决对人工费数额的认证程序并无不当。三、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发包人应当承担的是补充清偿责任，对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并未明确规定。但其规定了实际施工人不仅可以起诉合同相对人，也可以起诉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发包人。其法理基础在于发包人存在欠付工程款的行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存在违反建设工程方面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禁止行为。本案上诉人存在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禁止行为已经证实，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审判实践中对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的责任认定，有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本案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虽有审判实践中的争议，但亦具备事实和法律基础。且本案被上诉人王学理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上诉人承担责任方式的认可。本案基于上诉人违法转包行为的存在和有效证据材料，其责任不应免除，因此，对其责任承担方式本院予以确认并不再深入评判。同理，因被上诉人王学理未提出上诉，对被上诉人71315部队责任问题，本院亦不予以评判，视为被上诉人王学理对被上诉人71315部队不承担责任的认可。上诉人可基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其与被上诉人71315部队之间的合同，另行主张权利，亦可基于其与被上诉人怡美新公司之间的合同，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上诉人北京城建一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一宇
审判员 高纪平
审判员 许长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