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文艺出版社，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法定代表人朱寒冬，社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谭波，系该出版社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岳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小媛、胡莉敏，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徐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莉，女，198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长青路4号之12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安徽文艺出版社（以下简称文艺出版社）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知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艺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谭波，被上诉人沈岳明的委托代理人胡莉敏，原审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新一代》杂志2009年第9期（总第409期）刊登了《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并载明作者为“沈湘”。沈岳明为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会员证显示其笔名有沈湘、沈园、小丑。
2014年10月，文艺出版社、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的《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书号ISBN978-7-5396-5058-6）刊载有《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第35-36页，署名苏暮烟）。该书字数共计240千字，定价26.8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4年10月第1版第1次印刷，经销渠道为全国各地新华书店。该图书封面标注“行者选编”。
2015年7月23日，沈岳明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包含《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在内的多本图书，并通过网络支付宝支付55.6元（其中《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售价20.6元），通过圆通快递取得该书，博库公司为此开具购物小票及发票各一张。
沈岳明认为该书收录的《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剽窃其同名作品，而文艺出版社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侵害了其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均给其造成了一定损失，遂于2015年9月2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文艺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图书《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2.文艺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沈岳明赔礼道歉；3.文艺出版社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图书《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5.文艺出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原审庭审中，沈岳明确认博库公司已停止销售侵权图书，故申请撤回第四项诉讼请求。
文艺出版社原审答辩称：无法确定涉案文章的作者；因未与部分作品的作者和译者取得联系，被诉侵权图书附有声明以表示歉意，并愿向作者支付相应的稿酬；沈岳明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致双方未能协商达成一致。
博库公司原审未作答辩。
经原审比对，《新一代》杂志所载《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与《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图书所载《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的内容基本相同。被诉侵权图书所使用《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的字数约为870字。
另查明，2011年9月13日，沈岳明（甲方）与读者杂志社（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甲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又查明，文艺出版社成立于1986年11月11日，注册资本为25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许可经营项目：文艺书籍出版、发行。一般经营项目：出版服务。
沈岳明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20.5元，并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文章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以及沈岳明是否为本案著作权人；二、文艺出版社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沈岳明著作权的侵害及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系作者独立创作完成，涉案文章的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沈岳明提供的《新一代》杂志载明其系《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作者，且从其2009年发表之日起算，该作品尚在保护期内，在文艺出版社、博库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对涉案文章享有著作权。故该院认为沈岳明依法享有对《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对比被诉侵权文章和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基本相同，故该院认为被诉侵权图书使用了与沈岳明作品相同的文字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的规定，剽窃他人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出版者的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发行者的侵权责任，该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文艺出版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文艺出版社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不当使用了沈岳明的文字作品，侵犯了沈岳明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沈岳明请求判令文艺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合理费用等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文艺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文艺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该院还注意到如下事实：沈岳明取得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时间；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范围；涉案图书和涉案作品的字数；沈岳明为制止文艺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因素。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30日判决：一、文艺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ISBN：978-7-5396-5058-6）；二、文艺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赔礼道歉（内容须经该院审核）；三、文艺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3200元；四、驳回沈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岳明负担16元，由文艺出版社负担34元。
宣判后，文艺出版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沈岳明原审当庭提交的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证并非新证据，且已超过举证期限，而原审法院对该证据未组织质证，而直接采纳作为定案依据，属程序违法。2.原判认定沈岳明依法享有对《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的著作权属事实认定错误。3.原判判令文艺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一书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沈岳明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沈岳明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沈岳明答辩称：1.其原审提交的（2015）浙杭钱证内字14954号公证书已证明沈岳明的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证影印本与原本相符，该公证书的证明效力与原本无异，文艺出版社若无相反证据即不能推翻。其仅是应原审法院要求提交会员证原件以供核对，故本案原审中并不存在文艺出版社所主张的程序瑕疵。2.沈岳明的会员证明确载明“沈湘”系其笔名，与《新一代》杂志登载的《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作者的署名相符。文艺出版社在不能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涉案作品是被诉侵权图书《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的一部分，要达到制止侵权的目的，必然要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故原审该判项合情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库公司发表意见称：其仅系涉案图书《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的销售者，且该书具有合法来源，现已停止销售，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文艺出版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沈岳明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瑕疵；2.沈岳明是否系涉案《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的著作权人；3.原审判决确定由文艺出版社承担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的侵权责任有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
沈岳明在原审庭审中已提交（2015）浙杭钱证内字1495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证明所附的沈岳明的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证影印件与原本相符。经原审当庭质证，文艺出版社对该公证书无异议。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现文艺出版社并无证据可否定该公证书的证明效力，可认定沈岳明的会员证已经质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会员证的真实性，并将之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文艺出版社有关沈岳明的会员证未经质证即作为定案依据，存在程序违法的异议显然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沈岳明提交了刊登有《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的2009年第9期（总第409期）《新一代》杂志，该文署名为“沈湘”，而沈岳明会员证上即载明“沈湘”系其笔名，以此证明其系该文章的著作权人。在无其他民事主体对涉案作品另行主张著作权，文艺出版社对作者身份或著作权的归属亦未能提交有效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沈岳明系《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的作者，对该文字作品享有著作权。
关于争议焦点三
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涉案《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一书系汇编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出版汇编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应当取得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人和原作品的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社承担举证责任。现文艺出版社并未核查《把石头当作玫瑰：启迪人生的哲理卷》一书所收录的《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的著作权情况，也未能证明该文署名“苏暮烟”确有其人及是否实际对该文享有著作权。因文艺出版社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的行为侵害了沈岳明就《影响光辉的是灯里的油》一文享有的著作权，故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该图书包含有侵权作品，若继续出版发行势必继续侵害沈岳明的著作权，故判令文艺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系题中应有之义。该判项也并不影响文艺出版社在删除侵权作品后再版发行涉案图书。文艺出版社的本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文艺出版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安徽文艺出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宇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