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8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长平，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何剑俊，百色市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志合，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迷有代，农民。
委托代理人吴丽莎，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许廷冲，农民。
委托代理人雷善谋，农民。
上诉人杨长平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4）田民一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奇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覃文艺、罗翠航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张华丽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杨长平委托代理人何剑俊，被上诉人曾志合、马迷有代委托代理人吴丽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曾有代在2012年间开始到杨长平开办的炭粉厂打工，平时主要做往拖拉机上装木糠、板皮的工作。杨长平不在时，其就给曾有代自己驾驶装运木糠等物的拖拉机。2013年11月27日上午，曾有代驾驶杨长平的拖拉机运木糠的过程中，拖拉机出现故障，曾有代就停车检查，适有许廷冲路过，后许廷冲上到拖拉机上帮忙踩离合、挂档（原告称许廷冲是主动帮忙，而许廷冲称是应曾有代的要求而帮忙，但双方都没有证据证明）。当时拖拉机没有熄火（拖拉机发动机仍在运转，拖拉机上装满木糠，还插有一把长柄铲），许廷冲踩离合、挂前进档，拖拉机便突然向前行驶，拖拉机的左后轮碾压过在拖拉机下面的曾有代的身体，造成曾有代肝脏破裂致呼吸循环衰竭，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11月28日1时20分死亡。
另查明，曾有代生前没有取得驾驶拖拉机的资格；包括曾有代在内，两原告共有三个孩子。事故发生后，抢救曾有代的医疗费14817.30元、尸体火化费用2458元，都由许廷冲支付。经具有相关资质的单位对肇事的拖拉机进行技术检验，该拖拉机的离合片、制动系统不合格，离合片踏板不回位，无刹车拖印。在本案庭审中，杨长平称事故发生前其拖拉机停已放在“班老板”的厂里十多天了，事发当天是曾有代擅自驾驶拖拉机出行的，但没有证据证明；许廷冲称事发当天曾有代喝酒了，还从事发的场地很宽这一状况分析认为曾有代是驾驶拖拉机去玩，亦无证据证明；杨长平、许廷冲还提出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应依据法律和相关证据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曾有代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的问题，从本案事实看，曾有代从2012年开始到杨长平的工厂打工，平时主要从事往拖拉机上装木糠、板皮的工作，杨长平不在时，其就给曾有代自己驾驶装运木糠等物的拖拉机。可见曾有代与杨长平存在雇佣关系。而事发当天，肇事的拖拉机上确实装满木糠，还有一把铲，说明曾有代是在装运木糠，这与平时曾有代在杨长平的工厂所从事的工作相符。从这些事实看，曾有代应该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杨长平认为曾有代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应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对此，杨长平只提供一份《关于责令杨长平炭粉厂限期整改的通知》复印件为证据，但该通知书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不能确认，不具有证明效力，即使该通知书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杨长平接到通知后就真正停业。对于其解雇全部民工、其拖拉机已停放在“班老板”的厂里十多天、事发当天是曾有代擅自驾驶拖拉机出行的事实主张，更没有证据证明。其称事发当天其没有安排曾有代装运木糠，只是其单方陈述，曾有代已死亡，无从对证，不以采信。许廷冲称当天曾有代是驾驶拖拉机去玩，只是其个人分析意见，没有证据证明，无法采信。所以，认定曾有代与杨长平存在雇佣关系，曾有代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曾有代与杨长平存在雇佣关系（即形成了劳务关系），曾有代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即因劳务）被用于劳务的拖拉机碾压而死亡，且该拖拉机属杨长平所有，并存在离合、制动不合格等安全隐患，杨长平对该拖拉机没有尽到维修、管理以保证劳动安全的义务，杨长平提供具有安全隐患的拖拉机给曾有代用于劳务，对于损害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许廷冲是否主动去帮忙的问题，原告和许廷冲均无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不予认定。而不管是主动还是应要求而帮忙，许廷冲得上车帮忙踩离合、挂档的事实存在。虽然其是好意帮忙，但是其在踩离合、挂档过程中，没有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操作，不尽注意义务，对于损害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其关于上车踩离合挂档前已叫曾有代离开车底、其上车后许廷冲擅自回到车底以及当天曾有代喝酒的主张，属单方陈述，没有证据证明，难以采信。曾有代无证驾驶拖拉机，在停车检查时没有将拖拉机熄火，并在知道他人上车帮踩离合、挂档的情况下还在车身下面，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由此产生的危险，但其疏忽大意，没有离开车底，对损害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减轻赔偿责任人的责任。综合上述，确定由杨长平承担40％的责任，由许廷冲和曾有代各承担30％的责任。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两被告不是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亦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对原告的这一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原告主张医疗费14817.30元、丧葬费18810元、死亡赔偿金12016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原告有权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原告以2个扶养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因为包括曾有代在内两原告共有3个孩子，被扶养人（两原告）生活费应以3个扶养人计算为16260元（4878元／年×5年÷3×2）。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所以，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共计136420元（120160元＋16260元）。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的侵权行为造成了原告的儿子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支持，但其请求金额过高，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侵权人的支付能力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以上医疗费14817.30元、丧葬费18810元、死亡赔偿金136420元（120160元＋16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85047.30元，应由杨长平赔偿40％即74018.92元，由许廷冲赔偿30％即55514.19元（已支付14817.30元、尸体火化费用2458元共17275.30元，还需支付38238.89元），其余由原告方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长平赔偿原告曾志合、马迷有代损失74018.92元；二、被告许廷冲赔偿原告曾志合、马迷有代损失55514.19元（减去已支付的17275.30元，还应支付38238.89元）；三、驳回原告曾志合、马迷有代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长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40%赔偿责任错误；二、曾志合、马迷有代起诉主张赔偿金额为183360元，一审法院却以曾志合、马迷有代损失185047.3元作为判决的依据，判决金额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志合、马迷有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许廷冲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对于杨长平的上诉理由。一、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杨长平承担40%赔偿责任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曾有代驾驶杨长平的拖拉机运木糠的过程中，因拖拉机出现故障，曾有代停车检查过程中造成人身损害。且在一审庭审时，杨长平陈述，他的拖拉机买得两年了，曾有代在2012年间开始到他开办的炭粉厂打工，平时主要做往拖拉机上装木糠、板皮的工作。工资按装运车数给。他不要求曾有代按时上下班，他不在时，就给曾有代自己驾驶拖拉机装运木糠或板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曾有代驾驶杨长平的拖拉机运木糠，其行为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检查拖拉机是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曾有代驾驶杨长平的拖拉机运木糠是从事雇佣活动。杨长平没有证据证明，2013年8月26日田林县环保局下达整改通知后，其碳粉厂就一直停业，并解散工人，事发当天是曾有代擅自开走拖拉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长平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曾有代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原因，是其在检查拖拉机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曾有代的过错程度，判决杨长平承担40%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曾志合、马迷有代各项损失共计为185047.3元，曾志合、马迷有代起诉时，只主张各项损失共计为183360元，这是其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不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应当准许。一审法院以确认曾志合、马迷有代各项损失共计185047.3元为依据，判决赔偿义务人按责任分担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杨长平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曾志合、马迷有代的各项损失，杨长平应赔偿73344元（183360元×40%＝733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田林县人民法院（2014）田民一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田林县人民法院（2014）田民一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杨长平赔偿曾志合、马迷有代损失7334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967元，由曾志合、马迷有代负担1200元，许廷冲负担1190元，杨长平负担15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由杨长平贵负。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执行，权利人应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奇智
审判员 覃文艺
审判员 罗翠航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