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7刑初4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系被害人杨某4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某，女，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4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2014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4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杨某2郑某，女，199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4之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之母。
诉讼代理人王垒垒，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学民，男，1973年9月23日出生于山东省安丘市，汉族，中专文化，户籍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住潍坊市奎文区。2016年10月2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潍坊市看守所。
辩护人左爱民，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以潍检公一刑诉[2017]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学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庄某、郑某、杨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冯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学民及其辩护人左爱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郑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王垒垒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8月24日提出延期审理建议，又于2017年9月24日提请恢复法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学民因怀疑其女友李某与杨某4（男，1987年1月1日出生，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九龙街道办事处涌泉庄村213号）有暧昧关系，多次与杨某4在电话中发生争执。2016年10月26日1时许，被告人王学民与杨某4在电话中再次发生争执并约斗。被告人王学民遂携带水果刀至潍坊市奎文区健康东街与虞河路交叉口向东50米路北侧附近（山东石油潍坊分公司市区二站南侧），与杨某4发生厮打。其间，被告人王学民持单刃水果刀捅刺杨某4左侧颈部、左侧腹部各一刀，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4系被单刃锐器刺伤致开放性下腔静脉破裂、腹主动脉分支断裂，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主要证据：1、物证，作案工具单刃水果刀一把。2、书证，现场物证提取情况说明、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及办案说明等。3、证人证言，证人李某、郑某等7人的证言。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6、勘验、检查、辨认笔录。7、视听资料及电子数据，侦查人员的出警录像、扣押被告人手机的电子数据提取检材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学民因琐事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庄某、郑某、杨某1要求依法追究被告人王学民故意杀人罪并从重处罚的同时，判令其赔偿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415978元。另外，其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王学民系有预谋的犯罪，且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作案动机卑劣，手段恶劣，主观恶性极大，应依法严惩。
庭审中，被告人王学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辩解被害人杨某4先持铁锤类物品打其后自己才用水果刀捅的他，没有杀害他的故意；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王学民的行为系防卫过当。2、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3、王学民系自首。4、王学民检举他人犯罪，有重大立功表现。5、王学民系初犯，偶犯，自愿认罪，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学民与李某系各自离异后谈恋爱，后李某与王学民提出分手，王学民经常电话或短信中辱骂李某，并怀疑经常与李某在一起的杨某4（本案被害人）与李某有暧昧关系，遂多次与杨某4在电话中发生争执，并利用手机短信相互辱骂、挑衅。2016年10月26日1时许，被告人王学民与杨某4在电话中再次发生争执、辱骂、挑衅后二人约斗，王学民遂携带水果刀至潍坊市奎文区健康东街与虞河路交叉口向东50米路北侧附近，与下车后手持扳手的杨某4发生厮打，其间，被告人王学民持水果刀捅刺中杨某4左侧颈部、左侧腹部各一刀，致杨某4倒地，王学民左顶部、左眼角处被杨某4打伤。作案后，王学民让李某拨打120急救电话，王学民在现场等待，随后向到达现场的110出警人员主动供认了自己持刀捅刺杨某4的事实，杨某4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4系被单刃锐器刺伤致开放性下腔静脉破裂、腹主动脉分支断裂，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王学民左顶部两处裂伤，左眼角处一处裂伤，为轻微伤。
另查明，由于被告人王学民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庄某、郑某、杨某1造成的物质损失为丧葬费（含处理葬事的误工费）人民币31269.5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李某证实：我和王学民都是离异单身，认识两年了，后来我发现性格不合和他提出了分手，但他一直纠缠我。我和杨某4认识两个月了，我俩是普通朋友。杨某4和王学民之间没有什么矛盾，一直没有见过面，只是以前王学民给我打电话时杨某4接过王学民的电话，当时他们在电话里骂了对方，后来我才知道杨某4记住了王学民的电话号码，并不断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过王学民的电话，后来我听杨某4说王学民不接听他的电话并把他拉黑了，再后来杨某4就用别人的电话拨打王学民的电话。
王学民之前打电话和我说10月25日晚上下班以后必须和他见面，我说下班以后去他家谈谈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他同意了。当晚杨某4去我上班的地方找到我，非要送我回家，并强拉着我上了他的车，路上我还不停问他到底什么事，他一直笑着和我说“没什么事，就是想送姐姐回家”，并说王学民带着人去眉村找他来，二人没见上面，我当时还对他说这是我的事，让他不要管。在送我回家的途中，王学民都在不停地拨打我的电话，他在电话里不停地骂我，我不知道王学民为什么一直打电话骂我，有时我接电话不及时他就不停地辱骂我，并且不停地发微信威胁我、侮辱我。在车上，王学民还给杨某4打电话，二人在电话里互骂，互相说狠话。在车上，我让杨某4别掺和这事了。后来杨某4拉着我到了北海路健康街路口时，我劝他回家，他也掉头停在了健康街北海路东南侧的公交站牌，这时他对象打过电话来，质问他“李某是谁？是莉姐不？李某的老公给我打电话来。”杨某4的对象还说王学民和她说我是王学民的老婆，杨某4把王学民的老婆睡了之类的。这时候杨某4就彻底恼了，这时王学民又给我打过电话来，杨某4就把我的电话抢过去接了起来，在电话中质问王学民“你还给俺老婆打电话，你不是找莉姐吗？我现在就和莉姐在一块，今晚上我要把我莉姐送回家”，他们二人在电话中互骂，挑衅，让对方出来谈谈，杨某4拿着我的电话边打边下了车，然后就去了车的后面打开了车的后备箱，过了一会我听见杨某4把后备箱关上了，我让他赶紧回家，他没说什么就开着车很快急转弯掉头继续沿着健康街往西走，走到虞河路健康街路口北侧加油站的时候，他和我说没事，他还有点事，让我等等。在车上也没多说，停了大约五六分钟，我就看见王学民从虞河路上过来了，我当时就懵了，因为之前王学民多次威胁我，我就很害怕他。我当时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王学民身上，我当时还很惊讶的说“他怎么过来了”，杨某4说没事，他和王学民有点事，说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让我别下车，然后杨某4下了车并把车锁上了。接着我看见王学民自己一个人朝车走过来，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和杨某4在路边的，杨某4看见王学民来了以后就下了车，并且将我锁在车上，向着王学民走去，接着两个人就到了一起了，我看见王学民手里拿着刀子捅杨某4的前胸,当时我不知道是刀子，因为他从后腰里拿出来的时候用东西包着，刀子在灯光底下晃了我的眼睛一下，我才知道是刀子，杨某4手里拿没拿东西我没有看见，我当时比较害怕，也没看清楚王学民捅了杨某4几刀，捅在什么地方，后来两个人就互相撕扯着去了车后面，后来的情况我就没有看见，过了一会儿，我看见王学民过来敲打我坐着的副驾驶玻璃，让我给他开门，并说连我一起弄死，再后来我听见他大声说“我把杨某4肠子捅出来了，快打120”，然后我就打了120和110，我还是坐在车上没下来，王学民一直敲打车玻璃，并把副驾驶的门把手拉断了。过了一会我看见120车到了现场，我才下车。我看见捅杨某4的那把刀子在他身边放着，医生说脉搏很弱，我就上了救护车去了人民医院，王学民还想拉着衣服不让我走，我强行上了救护车，走的时候我看他还是在现场。后来我又回到了案发现场从杨某4车上拿我的包，当时看见王学民还在现场，并且民警已经到了现场在问他话。我和杨某4就是普通朋友关系，我经常和他一起打台球。
（2）郑某证实：案发之前，我对象杨某4说一直有个男的（指王学民）给他打电话骚扰他，并说他也不知道什么事。2016年10月25日晚上，我和杨某4在家吃饭，那个男的又给杨某4打电话并约他在眉村夜焰KTV见面，杨某4要去和那个男的见面，当晚，我俩到了夜焰KTV后，后来那名男子电话里说是在眉村路口等着，我俩到了路口后杨某4给那名男子又说去别的地方见面，然后杨某4把我送回家之后，说还要去和那名男子见面，当时杨某4说是和他朋友一起去，让我放心。我回家后，那名男子打给我回电话，我就问他为什么总是打电话骚扰杨某4，问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那名男子说杨某4把他老婆睡了，他老婆是李某，我说不可能吧，让那名男子搞清楚。那名男子当时和我说话情绪非常激动，说今天晚上要弄死杨某4和李某，我当时感觉这个人很偏激，我就劝他说别让他胡来，让他搞清楚再说，让他别冲动，他根本就不听劝。我不放心杨某4，就不停地给杨某4打电话让他回家，刚开始他说一会就回家，后来就不接我电话了。没办法我就给那名男子去了电话，那名男子说“我把杨某4捅了，在虞河路上，你赶紧过来给杨某4收尸吧；杨某4已经送了人民医院去了，估计是够呛了；我还在这里，警察过来了”，我接着去了人民医院急诊室，看见杨某4在急诊输液室的床上躺着，脖子和肚子上有用纱布包扎着的伤口，医生说人已经没气了。
之前杨某4和一个女的聊微信比较频繁，我就问他和谁聊天，他说是他认识的一个很好的姐姐，因为他和这个女的聊微信这件事，我和他吵过很多次架，后来他答应我不再和那个女的聊了。后来有一次晚上杨某4从家里出去说去买烟，很晚了还没回来，我出去找他，当时凌晨一、二点了，我骑电动车找他走到坊子区眉村一个台球厅，看见他和一个女的在打台球，我喊了他一声，扭头走了，我当时很生气，杨某4就从台球厅里面出来追我，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和他吵架，他就跟我解释说那个女的是他认识的很好的姐姐，那个女的一直拿他当弟弟，他也只是拿那个女的当姐姐看，让我别误会，这是我第一次见李某。
（3）王某证实：我哥王学民2010年左右离了婚，我们之间不经常联系。10月26日凌晨2时左右，王学民打电话给我，说自己捅死人了，让我照顾一下父亲和他儿子，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4）鞠某证实：2016年10月26日1时55分左右，我开车沿健康街由东向西走，快到虞河路口时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加油站南侧开着应急灯，车前侧站着一个人，车后侧趴着一个人，边上像是有血迹，我就拨打了110，接电话的人告诉我已经有人报警了。
（5）林某证实：2016年10月26日1时50分左右，我在加油站的办公室内，听见有人砸车，我出去后看到一名40岁左右的男子在用手砸一辆白色东风景逸车的正副驾驶的门玻璃和前挡风玻璃，而且使劲拽正副驾驶的门把手，还吆喝着让车里的人开门。车里面的人一直没有出来，然后男子又跑到车后方用脚踹了车几脚，反反复复，期间还用脚踹那名躺在地上的男子，并用拳头砸那名躺在地上的男子，具体打没打到，打到那名躺在地上的男子的哪个部位，我没看见。躺在地上的男子面朝下，胸腹部也朝下，蜷缩在地上，右手捂着自己的腹部。120的医生来了后，砸车的男子跟医生说自己的头是躺在地上的男子用榔头敲的，他才打的躺在地上的男子，我看到砸车的男子左侧头部有一点伤。后来120医生要求有人陪同躺在地上的男子去医院，那名女子想去，砸车的男子不让她去，最后女子还是陪着去了医院。然后砸车的男子就坐在那辆车的右前方，110民警到现场后，那名男子就从地上站起来，并从路旁花坛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对民警说是从家里带的水果刀。
（6）刘某证实：2016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的前同事王学民来找我说想去清池的KTV找他的女朋友。他说和这个女的认识两年了，现在这个女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不联系他了，他现在找不到这个女的。我开车拉着他找遍了清池的几个KTV都没有找到人，我和他找人的过程中，他接听过一个男子的电话，他们二人应该是不认识没有见过面，对方认识王学民的女朋友，他俩在电话中因为这个女的好像还吵架了，他骂对方了。我还听见王学民和他女朋友通话了，并且在电话中骂这个女的是个破鞋什么的，这个女的接王学民的电话，但就是不见他，后来我们就回家了。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制作的奎公（刑）勘[2016]105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奎文区健康街与虞河路交叉口东北角，健康东街1319号中石化第二加油站前与健康街进入路口的交叉处，紧靠颇为竖有第052025号路灯杆的绿化带旁。现场鲁Ｇ×××××白色风行汽车两侧门把手脱落，门把凹窝处有血迹（提取），前车门两侧玻璃上有擦碰痕迹（提取），车右侧车头处有大片血迹，车头一米处有大片直径约30cm的浓稠血迹（提取），其中部分类似水状液体，沿公路斜面流动形成“L”状，在“L”形血迹处直接提取黑黄色相间的运动鞋一只，在道路交叉口的三角形自行车道处发现车门把手一只。
（2）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在侦查人员的组织下，王学民从8把匕首照片中辨认出其捅刺杨某4时使用的匕首。
（3）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10月26日，被告人王学民在侦查人员的押解下，对捅刺杨某4的案发现场进行了辨认，与杨某4被害案现场勘查情况相一致。
3、鉴定意见
（1）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出具的公（奎）鉴（法）字[2016]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杨某4左侧颈根部有4.2cm皮肤创口，创缘整齐，深达椎体；左腹部见一皮肤创口，大网膜外露，还纳大网膜后，见皮肤创口长6.1×2.8cm，呈纵行，创缘整齐，上创角钝，下创角锐，创壁间无组织间桥。解剖检验：第6、7颈椎间椎前筋膜有一2cm破裂口，第6颈椎左侧横突骨折，与颈根部皮肤创口贯通。腹腔内见大量血性液体及凝血块，量约1300ml，大网膜可见破裂口，小肠可见3处直径1.8cm、1.2cm、1.0cm破裂口，后腹膜见一4.1cm破裂口，下腔静脉有一2×0.7cm破裂口，腹主动脉分支断裂。论证：根据检验，死者颈部皮肤软组织裂伤，开放性肠破裂、下腔静脉破裂、腹主动脉分支破裂，腹腔内大量血性液体及血凝块，结合现场泊状血迹，分析认为死者系因急性失血性休克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根据检验，死者颈部、腹部皮肤创口呈现创缘整齐，一创角钝一创角锐，创道较深等形态特征，分析认为符合单刃锐器所致。意见：死者杨某4系因被单刃锐器刺伤致开放性下腔静脉破裂、腹主动脉分支断裂，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2）潍坊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潍）公（刑）鉴（遗传）字〔2016〕669号DNA鉴定书证实：①在送检的刀子上可疑褐色斑迹、鲁Ｇ×××××车左侧前车门可疑褐色斑迹拭子、现场可疑褐色斑迹拭子、王学民右手可疑褐色斑迹拭子中检出人血斑，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杨某4，支持为杨某4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在送检的鲁Ｇ×××××车右侧前车门可疑褐色斑迹拭子中检出人血斑，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王学民，支持为王学民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3）潍坊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潍）公（刑）鉴（DNA）字〔2017〕258号DNA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1号检材（轮胎扳手手柄处褐色可疑斑迹）、2号检材（轮胎扳手头部褐色可疑斑迹）与（潍）公（刑）鉴（遗传）字〔2016〕669号《DNA鉴定书》中送检的作案工具匕首上可疑褐色斑迹、鲁Ｇ×××××车左侧前车门可疑褐色斑迹拭子及现场可疑褐色斑迹拭子、王学民右手的可疑褐色斑迹拭子中检出人血斑一致，支持为杨某4所留。
（4）潍坊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潍）公（刑）鉴（化）字〔2016〕333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送检的杨某4胃内容中未检出敌敌畏、乐某、对硫磷、水胺硫磷、氟氯氢菊酯、氰戊菊酯成分。
（5）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潍）公（奎）鉴（伤）字〔2017〕6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检验对象王学民，青年男性，检验见左侧颞顶部有3.5cm头皮疤痕，左颞枕部有0.5cm头皮疤痕，左眼外眦有1.0cm纵行皮肤疤痕。意见：王学民伤情评定为轻微伤。
4、物证
庭审中，公诉机关出示了从案发现场提取的水果刀一把（刀柄为黑色，刀刃为银白色，出示照片）及L形板手一个（银白色，出示照片），当庭经辨认，被告人王学民称水果刀系其作案时所用工具，板手应该是被害人打其时所用。
5、书证
（1）潍坊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等证实，2016年10月26日1时53分40秒，一匿名女子用15805360138号码打电话报警称“有人被捅了，已通知120”。接警后，民警迅速到达现场后发现一名男子坐在一辆白色轿车车头附近打电话，民警上前询问情况，该男子称白色轿车上的男子与自己发生了打斗。经确认该男子为王学民，后王学民在现场晕倒，出警人员联系120后将王学民送往潍坊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医院对王学民检查完毕后，侦查人员口头传唤王学民至广文派出所，经讯问，王学民供述了与杨某4发生打斗后其用事先放在后腰上的水果刀捅了杨某4的犯罪事实。
（2）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两份，分别证实被告人王学民及被害人杨某4的年龄和身份情况。
（3）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广文派出所出具的现场物证提取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该所出警人员到达现场并进行查看时，发现现场有一绒布包着的物品，经查看，绒布包装物为一把水果刀，出警人员在现场的白色东风景逸车左前轮后侧发现一L型扳手，该扳手有一小截漏在车外侧，遂提取上述物品。
（4）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出具的接处警综合单两份，证实案发后，李某于2016年10月26日1时53分40秒报案称“有人被捅了，已通知120”，当日1时57分，一鞠姓男子电话报警称“有个人趴在地上，满身是血”。
（5）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出具的办案说明两份，证实被告人王学民检举揭发他人运输毒品的一事尚未查证属实。
（6）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籍证明等书证。
5、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王学民供述称：2016年8月份的时候，我在半夜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一名男子质问我是不是和李某在一起，我听对方口气不太好，以为李某在外面得罪了人，就谎称不认识李某，紧接着李某就和我提出了分手，我问为什么，李某也没跟我解释明白，后来那个男的多次给我打电话说他和李某在一起，故意地气我，我觉得李某背着我和这个男的在一起了。后来我知道那个男的叫杨某4，他曾经约我见面，我听口气有点威胁我的意思，要让我知道厉害，他的意思就是让我离开李某，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我问李某是不是和他在一起，李某也没和我说。从2016年8月份至案发我和李某的关系很紧张，牵扯了我很大的精力，整天满脑子想这件事，最近几天（指案发前几天）我和李某的关系有点缓和。2016年10月25日晚上11的时候，我和杨某4约好在清池夜焰KTV见面，我和朋友刘某去了之后没有找到李某，我俩一直在车上没下车，后来我看到过杨某4的车，杨某4给我一直打电话，我说以后再说吧。到了26日凌晨1点左右的时候，我给李某打电话，结果是杨某4接的，我问杨某4是不是跟李某在一起，他说他们在一起，我问他们在什么地方，他说他们快到虞河路健康街了，让我过去找他们谈谈，还说如果我不过去，他们就到我家里找我，我当时害怕杨某4有帮手，到时候见了面打着我，还有就是我感觉他可能绑架威胁李某，我就把家里的水果刀拿着了。水果刀是我自己家里的，长15公分左右，最宽的地方4公分左右，尖头，单刃，刀刃是银白色的，长约10厘米，我当时用黄色的布包着。我把刀子别在后腰上到虞河路健康街路口东北角的时候，看到杨某4的车从东往西走快右拐了，然后他的车停下来了，我觉得他应该看到我了。他熄灯后，这时我看了车牌号是631，是杨某4之前发给我的车牌号，我也看见李某坐在车的副驾驶位置。杨某4下车后骂我说“找死啊你”，然后拿着一个类似于锤子的东西上来就打我的头部，那个锤子好像是个铁锤子，一头大的，有把手。然后我就抱着他往车后面推，在推的过程中我从后腰抽出刀子朝他身上胡乱捅了几刀，我也记不清楚捅了几刀，也不知道捅在他身上什么位置了。到了车后方三四米的位置的时候，因为他受了伤，加上我推他，他就倒在地上了，然后我看见他想爬没爬起来，过了一会就趴在那里不动弹了。当时差不多是凌晨1点30分左右，我赶紧拍打李某的车窗，让李某报警叫救护车，过了一会120过来把杨某4拉走了，紧接着110民警过来了，我在和民警说话的过程中晕过去了。我当时让李某打120和110，后来120来了，我认为120和110是联动的，120既然来了，110肯定要来，我就在现场等着。
我和杨某4是第一次见面，他之前多次约我见面我都没见，他还把车牌号发给我让我去找他，他来之前给我打电话说他和李某在一起，我还看到李某在副驾驶位置坐着，所以我感觉那人是杨某4。我没有故意杀害杨某4，我是在他打我的过程中失手将他捅死的。是杨某4伤害我在先，我是正当防卫，如果不是他先动手，我只想和他谈谈。李某的微信昵称是“栗子.喵”，我给她发微信说一些威胁的话是我说的一些气话，因为她提出和我分手，我想吓唬她让她继续留在我身边。我给她发短信“个这个我今晚办他，派出所你必须说你我谈对象”，意思就是告诉李某，通过李某告诉杨某4我已经做好和他起冲突的准备了，让他们知难而退。我在微信里发给李某的水果刀照片是我家里的水果刀，当时李某和我提出分手以后，我用这把水果刀扎自己的腿发给李某看了，是和捅死杨某4时用的同一把水果刀。
6、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公安机关的出警录像，经当庭播放证实民警到达现场时一男子在打电话，后该男子陈述白色轿车上的男子与其发生了打斗，其将男子捅伤，后该男子在现场当场晕倒。庭审中，王学民当庭确认上述男子系其本人。
（2）公安机关从王学民手机中提取的电子数据检材，其中部分微信、短信及手机通话记录截图等证实，王学民与李某曾有感情纠葛，二人分手后王学民曾多次向李某发送威胁、恐吓及侮辱的信息，作出其痛恨并想伤害与杨莉在一起的杨某4的意思表示，以及杨某4与王学民在案发前多次互发短信咒骂对方并约见，且二人有多次通话记录。
针对控辩双方争论的焦点，依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本院作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王学民辩解“杨某4先持铁锤类物品打其后自己才用水果刀捅的他，没有杀害他的故意”及其辩护人所提“王学民的行为系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王学民与杨某4在案发前的手机短信往来中有见面后殴斗的意思表示，二人电话中亦有争强斗狠的话语，且携带水果刀到达约定的地点后随即与手持工具的杨某4厮打在一起，由此可以认定王学民与杨某4之间属于相互的非法侵害行为，双方均有侵害对方的非法意图和非法损害对方身体的行为，至于谁先动手不并阻却对方非法侵害另一方行为的性质认定，王学民的行为不存在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其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故被告人王学民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从案发起因、双方各自携带的工具及打斗的过程来看，双方系打斗的挑起者、实施者，双方对案件的发生均有过错，不宜单方认定评价被害人有过错而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故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提出“王学民系有预谋的故意杀人犯罪，且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应系直接故意杀人犯罪”的代理意见，经查，案发当晚，双方系在电话中辱骂、挑衅后临时相约见面，作案过程中，王学民将杨某4捅倒在地后，在有条件继续持刀捅刺的情况下，选择了用踢打被害人的行为来“解气”而并未再次持刀捅刺，且看见被害人腹部流血后即让在现场的李某拨打120以抢救被害人，综上可见，被告人王学民主观上并没有杀害杨某4的直接故意，其与杨某4之间的手机短信内容体现出双方仅是在争执中相互辱骂、相互挑衅，属争强好胜、逞强耍威风的表现，仅凭短信内容认定王学民系有预谋的杀人犯罪尚不充分。被告人王学民持水果刀朝被害人腹部、颈部之要害部位捅刺，其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能够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而对这一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对其应定为故意杀人罪，主观上出于间接故意，而并非有预谋的直接故意杀人犯罪。故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学民的辩护人所提“王学民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王学民委托他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虽然其供述亦委托他人拨打110报警的情节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但其能够确定110出警人员会来现场而在现场等待，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其主动上前称用刀子捅刺了杨某4的犯罪事实，并将作案工具水果刀交给出警人员，其归案过程具有主动性，应认定为自动投案，且归案后对持刀捅刺杨某4的主要犯罪事实如实供认，尤其是当庭对目击证人李某的证言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并当庭认罪，且因本案系双方互殴过程中案发，其提出系杨某4先将其打伤后自己才捅的杨某4的辩解对定罪量刑并不产生重大影响，应认定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王学民应认定为有自首情节，故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学民的辩护人所提“王学民检举他人犯罪，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辩护意见，经查，王学民归案后虽有揭发他人犯罪的行为，但未能查证属实，依法不应认定为有立功表现，故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王学民的辩护人所提“王学民系初犯，偶犯，自愿认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学系初犯，偶犯，自愿认罪的情况属实，本院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学民虽有赔偿被害人近亲属损失的意愿，但并实际赔付亦未取得谅解，故辩护人提出“王学民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学民目无国法，持刀捅刺他人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学民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由于被告人王学民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且有证据证实的部分即丧葬费（含处理丧事的误工费），应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对提出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王学民因不满他人对自己与女友感情纠葛的干预而行凶杀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鉴于案发后被告人王学民有委托他人拨打120抢救被害人的行为，主动归案并如实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偶犯，故可依法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王学民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学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学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庄某、郑某、杨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31269.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耀顺
审 判 员 何大勇
人民陪审员 徐 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