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刑初字第134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欧强勇，男，1977年8月2日出生于四川省荣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荣县，捕前住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2010年12月24日因吸毒被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强制隔离戒毒，2013年1月4日解除强制隔离戒毒。2013年7月2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经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谭焱，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雷俊杰，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4）第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欧强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路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欧强勇及其指定辩护人雷俊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欧强勇于2013年1月被解除强制隔离戒毒后，与父亲被害人欧有成、母亲被害人漆凤莲等人共同租住在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紫竹北街65号6栋3单元4号。同年7月21日7时许，欧强勇被批评后，在该暂住地持水果刀对欧有成的颈、胸、背及腰部等部位连刺十余刀，致欧有成受伤，又用匕首捅刺漆凤莲颈部、胸腹部等处数刀，致漆凤莲当场死亡。作案后，欧强勇拨打“110”报警，后被公安机关现场挡获。经鉴定，漆凤莲系被他人用锐器（匕首类）刺击颈部及全身多处，致左颈总动脉破裂等多处损伤，因急性大失血死亡；欧有成所受伤为重伤；欧强勇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对其2013年7月21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的成立，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欧强勇持水果刀捅刺父母，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欧强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杀人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其所杀的一男一女不是其亲生父母。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欧有成、漆凤莲系被告人欧强勇的父母。2013年1月欧强勇在被解除强制隔离戒毒后，与二被害人共同暂住在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紫竹北街65号6栋3单元4号。同年7月21日7时许，欧强勇与欧有成因生活琐事在言语上发生冲撞后，遂持水果刀向欧有成颈、胸、背、腰等部位连续捅刺，致欧有成受伤倒地，尔后，欧强勇又向呼救的漆凤莲颈、胸腹等部位连刺数刀，致漆凤莲当场死亡。作案后欧强勇报警，并被随后赶到的民警在现场挡获。经鉴定，漆凤莲系被他人用锐器（匕首类）刺击颈部及全身多处，致左颈总动脉破裂等多处损伤，急性大失血死亡；欧有成所受损伤为重伤。经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欧强勇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对其2013年7月21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110接警记录单、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到案经过。证实案件来源及被告人欧强勇归案的情况。
2.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现勘提取物品（痕迹）登记表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紫竹北街65号6栋3单元4号房屋。该6栋楼房为一梯两户多层建筑，案发现场房屋位于3单元二楼4号，为一室一厅套房。客厅内有一仰躺女尸，尸体衣着完整，尸体周边有大量血泊、溅落和喷溅血迹。在客厅小木餐桌下发现带血单刃水果刀一把，在客厅内木床上发现沾血手机一部。现场提取血迹若干、水果刀、手机、拖鞋等物。现场勘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欧强勇进行人身检查，从其所着衣物和身体上提取血迹19处。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1）单刃黑色刀柄水果刀一把；（2）被害人欧有成沾血长裤一条；（3）欧强勇所着深绿色T恤一件，深蓝色短裤一条，运动鞋一双，黑色袜子一双。
4.急救医疗记录、病历资料、情况说明。证实：（1）四川省中西医结合医院的“120”急救医生，于2013年7月21日8时9分赶到现场后，宣布被害人漆凤莲已死亡；（2）被害人欧有成因全身多处刀伤于2013年7月21日进入四川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并于次日转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同年8月7日出院。
5.尸检鉴定及照片。证实漆凤莲尸体颈中部偏右侧、右乳头右下部、右背外侧、右上臂上段外侧、下段外侧、左前臂背侧各有一创口，创口均一钝一锐。解剖见：左颈总动脉近主动脉弓处破裂，背部第九肋间肌、右肺下叶、右侧膈肌均有一贯通创。死亡原因系死者漆凤莲被他人用锐器（匕首类）刺击颈部及全身多处，致左颈总动脉破裂等多处损伤，因急性大失血死亡。致伤工具为匕首类单刃锐器。
6.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证实2013年12月4日，经鉴定机构鉴定，被害人欧有成因胸部损伤致纵膈气肿等，损伤程度为重伤。
7.DNA鉴定意见及情况说明。证实：（1）从被告人欧强勇案发时所着短裤右侧裤脚处提取的血迹，检测出欧强勇、漆凤莲的混合STR分型；（2）从被害人欧有成长裤右裤脚处血迹检出欧有成、欧强勇的混合STR分型；（3）欧强勇是漆凤莲、欧有成亲生子女的可能性大于99.99%。
8.检测样本提取笔录、现场检测报告。证实被告人欧强勇归案后，公安机关提取其尿液，经吸毒检测呈阴性。
9.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解除强制隔离戒毒证明书。证实被告人欧强勇曾因吸毒于2010年12月24日被强制隔离戒毒，2013年1月4日被解除。
10.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实2013年10月14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被告人欧强勇检查后，结合送检材料，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欧强勇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对其2013年7月21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11.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12.被害人欧有成的陈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是被告人欧强勇的父亲。欧强勇高中毕业后在外搞装修，有一儿子叫欧逸飞，2009年欧强勇离婚后开始吸毒，并于2010年被强制戒毒。2013年1月欧强勇从戒毒所回家后，没有工作，性格变化比较大，脾气也很大，人有点儿不正常。案发当日7时许，欧有成与妻子漆凤莲吃早饭时，欧强勇回到家并在客厅床上削水果吃。欧有成就对欧强勇说：“我和你妈要上班，没有时间照顾你。你妈每天把菜给你买好，你自己弄来吃。”欧强勇应道：“那你们有什么想法？”欧有成说：“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但是你不要这么懒，要自己学着弄饭吃，不要弄得我们老俩口难受。”欧强勇则说：“难受就难受。”并随即持水果刀起身关了房门。欧有成感觉欧强勇有情况，上前将其抱住，欧强勇则持刀向欧有成的胸、手部连刺几刀，欧有成被刺后往卫生间跑，欧强勇又向其背部刺了几刀，欧有成随后倒在卫生间内。欧有成听见妻子漆凤莲在一旁呼喊：“杀人了，救命啊！”并看见欧强勇持刀向漆凤莲上半身刺了几刀后，漆凤莲身上一下喷出血，随后就没有听到漆凤莲的呼救声，估计被杀了。欧有成因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在医院。
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害人欧有成经照片辨认出被害人漆凤莲和被告人欧强勇。
13.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欧逸飞的证言。证实欧逸飞系被告人欧强勇的儿子，欧逸飞在案发前随欧强勇在祖父母欧有成、漆凤莲暂住处生活。案发当日早上，欧强勇“打死你、打死你”的声音将睡梦中的欧逸飞惊醒，欧逸飞从卧室起床后，看见奶奶漆凤莲倒在客厅门边血泊中，父亲欧强勇持一把黑色的刀在打爷爷欧有成。欧逸飞见状后跑出家去附近找幺妈。父亲经常因琐事和奶奶吵架。
辨认笔录及照片。欧逸飞经照片辨认出欧强勇、欧有成、漆凤莲。
（2）吴兴凤的证言。证实其系二被害人的儿媳，被告人欧强勇的弟媳。案发当日早上，侄儿欧逸飞跑至吴兴凤所住的紫竹北街65号12栋3单元9号住处，告诉吴兴凤称“奶奶流血了”。吴兴凤随即拨打“120”和“110”，吴兴凤丈夫欧强东带着其他家人赶往欧有成住处。吴兴凤随后看见漆凤莲倒在血泊中，欧强勇手持一把黑色刀柄的水果刀站在屋内，身上多处血迹，吴兴凤等人不敢冒然进入，直至警察赶来。后经急救医生确认，漆凤莲已死亡。欧强勇从戒毒所回家后，脾气很怪，经常打骂家人，案发前十余日曾持菜刀威胁过吴兴凤和漆凤莲，只因迅速躲避才幸免被其砍杀。正因如此，吴兴凤一家才搬出欧家。
辨认笔录及照片。吴兴凤经照片辨认出欧强勇、欧有成、漆凤莲。
（3）欧强东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欧强勇的弟弟。其所证案发当日其侄子欧逸飞来住处找自己及赶到现场所见情况与妻子吴兴凤所证内容基本一致。并证实，持一把水果刀站在屋内的欧强勇见到欧强东后，向欧强东吼了一句，并将欧强东吓退了几步。被害人是欧强勇的父母，并且非常爱欧强勇，欧强勇戒毒回家后，行为不太正常。欧强勇手机号为。
（4）廖伟杰、陈涛、郭川东、陈飞、李长贵的证言。证实四人系治保巡逻人员。四人在接到指派后，先后赶到案发现场，看见一名老妇倒在血泊中，一名穿深色T恤、短裤和运动鞋的男子站在屋内，一名老年男子受伤躺在卫生间里呻吟。巡警赶到后，持枪要求站立男子“趴下”，廖伟杰等人随后上前将该男子控制。郭川东并证实，将被控制的男子带离现场时，该男子说了句：“我杀的两个人都是替身。”
辨认笔录及照片。郭川东经照片辨认出欧强勇是被带离现场自称是凶手的人。
（5）李林晋的证言。证实其系戒毒所民警。被告人欧强勇在戒毒期间是重控人员。欧强勇因吸食冰毒存在产幻戒断的情况。
（6）伍建明、王素清的证言。证实二人是欧强勇的邻居。欧强勇在离婚后就与其父母关系不好，在戒毒回家后，行为举止不正常。
14.被告人欧强勇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供称：“我杀的这两个人是我父母的替身。事情经过是：2013年7月21日早上7点过，我看到我那两个所谓的父母在客厅吃早饭，那个替身父亲就对我说：‘你自己弄饭吃，你再这样下去没有好下场。’我想到他们一直软禁我的儿子，我必须把他们杀了。于是从饭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朝那个替身父亲刺去，那个男子起身后我向其胸部、手上捅了几刀，随后该男子跑向卫生间，我又追上前去向其背部刺了几刀。这时那个母亲替身就来拉我，我又向那名女子身上捅了几刀，那名女子就倒地不动了。随后我将刀丢在客厅地上，并用自己的手机报了警，一会儿警察就赶到了。案发时我用的是一把黑色塑料刀柄的水果刀，作案时我自己也被刀划伤。我儿子同替身父母住在卧室，案发时我从卫生间出来后，他就跑出去了。
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欧强勇归案后对作案刀具、现场进行了辨认。
15.谅解书。证实被害人欧有成对被告人欧强勇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并请求对欧强勇从轻判处。
以上证据经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本院分析认为，被害人欧有成、证人欧逸飞所证案发时目击被告人欧强勇杀人行凶的陈述，巡逻队员所证闻听押解欧强勇离开现场时称系杀人凶手的证言，结合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所证现场情况，在被告人欧强勇裤子上提取到被害人漆凤莲血迹情况，经被告人辨认并扣押在案的作案刀具刀型与尸检报告所示被害人刺创刀型相吻合等情况，亦与被告人欧强勇归案后所供案发时持水果刀杀害其替身父母作案过程的供述相印证，足以证实欧强勇系作案人并排除合理怀疑。上述证据均来源合法，与本案有事实关联，证据间能形成证据锁链，足以定案，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欧强勇与其父母即被害人欧有成、漆凤莲因琐事纠纷，持刀杀害漆凤莲、欧有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欧强勇系初犯，且得到其父亲即本案被害人的谅解，因此，本院在综合考虑欧强勇的犯罪事实、情节基础上对其处刑。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的事实成立，罪名准确，予以支持。被告人欧强勇所提其杀害的人员非其亲生父母的辩解，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欧强勇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欧强勇虽否认其所杀人员系其亲生父母，但对其在案发现场持刀刺杀一男一女两人的主要犯罪事实进行了如实交代，结合其自动投案的情节，符合自首的成立要件，故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欧强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欧强勇限制减刑；
三、对扣押在案的刀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汪 明
代理审判员 李 松
人民陪审员 代运贵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引
附：所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条第二款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组织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