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雨箐，女，1987年8月3日生。
委托代理人周军、何进，江苏正大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安萍，女，1937年11月11日生，汉族，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安玲，女，1941年2月4日生，汉族，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安君，女，1950年10月21日生，汉族，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安丽，女，1960年9月1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安斌，女，1955年8月3日生，汉族，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安梅，女，1949年3月8日生，汉族。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友金，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宪明，男，1954年9月27日生，汉族，江苏东南大学教师。
原审第三人华安年，男，1958年2月15日生。
原审第三人华安娜，女，1952年9月6日生，汉族，退休职工。
上诉人华雨箐因与被上诉人华安萍、华安玲、华安君、华安丽、华安斌、华安梅以及原审第三人华安年、华安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4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雨箐的委托代理人周军、何进，被上诉人华安丽、华安斌、华安玲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友金、姜宪明，第三人华安娜、华安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萍、华安玲、华安君、华安丽、华安斌、华安梅原审诉称，案外人华绍宽与华王氏共同育有八位子女，分别是华安萍、华安玲、华安梅、华安娜、华安斌、华安君、华安年、华安丽。华绍宽于1971年死亡，生前未立遗嘱。本案诉争房屋即本市汉口西路南秀大厦1号2105室房屋（以下简称2105室房屋），系本市原汉口西路12号房屋（以下简称汉口西路12号房屋）的拆迁安置房。汉口西路12号房屋为华绍宽、华王氏的夫妻共同财产，华绍宽去世后，该房屋于1984年登记在华王氏名下。1994年12月4日，汉口西路12号房屋拆迁，安置了2105室房屋及本市汉口西路南秀大厦2108室房屋（以下简称2108室房屋）。2008年5月15日，华王氏与被告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将诉争房屋出售给被告，约定房屋价款为20万元，于2008年5月20日现金支付。双方于签约当天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并交付了房屋，但被告并没有支付房款。华王氏于2009年2月19日去世，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权利，均遭到被告拒绝。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六原告15万元房款，并自2008年5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华雨箐原审辩称，1、2105室房屋是被告在1994年拆迁时获得的安置房，当时被告一家人的户口及华王氏的户口均在汉口西路12号房屋内，拆迁是按户口安置的，所以诉争房屋系被告一家的拆迁安置房；2、华王氏在去世前说过要将房屋过户到被告名下，至于如何过户，是华王氏的权利；3、华王氏在遗嘱公证书中态度很明确，华王氏实际上是将房屋赠与被告。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华安年述称，华王氏是将房屋赠与被告的，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华安娜原审述称，华王氏是将房屋赠与被告的，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绍宽与华王氏系夫妻，二人育有八名子女，分别为本案原告华安萍、华安玲、华安梅、华安君、华安斌、华安丽以及第三人华安娜、华安年。被告华雨菁系华安年之女。
本市汉口西路12号房屋系华绍宽自建私房，房屋面积60.40平方米，1953年经南京市人民政府印发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登记为华绍宽。1971年6月1日，华绍宽去世。1987年12月10日，汉口西路12号房屋变更所有权人为华王氏，房屋所有权证存根记载的共有人姓名及共有比例部分一栏为空白，房屋来源一栏记载为继承。1994年，汉口西路12号房屋被拆迁，在拆迁前进行的户籍情况调查记载该房共有两组户口，分别为户主俞佩华（系华安年妻子）、成员为华安年、华雨菁的一组户口，以及户主为华王氏、成员为王亮（系华安娜之子）、张雅芳（系华安玲之女）的一组户口。拆迁后安置了两套住房，分别为2105室房屋（建筑面积76.40平方米）、2108室房屋（建筑面积45.97平方米）。
1998年7月16日，华王氏立有遗嘱，主要内容为“我的丈夫华绍宽于1971年死亡，共生育八个子女。原汉口西路12号房屋的私房为我所有，现已拆迁，安置我2105室房屋和2108室房屋，另外汉口西路12号的16平方米的门面房拆迁还我汉口西路18号18平方米的门面房也为我所有。因我年事已高，生前对上述房屋作安排处理，我已将上址2108室房屋赠与外孙王亮所有，待我去世后，将上址2105室房屋遗留给孙女华雨箐所有，上址18平方米的门面房为八个子女共同继承。对上述房屋的安排，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上述遗嘱内容经南京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2000年1月20日，华王氏支付房屋置换补偿费及新增建筑面积补偿费53184元。对于该款项来源双方陈述不一，原告称该款由华王氏本人支付，被告称该款系华安娜与华安年代为支付。此后，华王氏取得2105室与2108室房屋，并于2005年取得上述两套房屋产权证，且所有权人均登记为华王氏。
2008年5月15日，华王氏与被告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华王氏将2105室以20万元售予被告，约定房款20万元于2008年5月20日以现金方式支付华王氏，但被告未实际支付房款。上述合同订立后，华王氏与被告将2105室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被告。
2009年2月19日，华王氏去世。2010年3月11日，六原告曾另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华王氏与华雨箐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了六原告的诉讼请求。六原告不服，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中院经审理后，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六原告不服南京中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申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江苏高院经审理后认为，六原告主张华王氏与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依法裁定驳回六原告的再审申请。
庭审中，第三人华安年、华安娜均表示如果发生继承，其就2105室房屋应当继承的份额赠与被告华雨箐。
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未果。
上述事实，有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南京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房屋所有权证、生效法律文书、公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华王氏与被告就2105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无效情形，因此该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被告主张其与华王氏之间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法律关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华王氏在1998年所立遗嘱中虽表明在其去世后2105室房屋遗赠被告，但华王氏在2008年以新的民事法律行为变更了上述遗赠的民事法律行为，即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改变了上述遗赠内容，该遗赠并未实际履行。被告亦无其他能够足以证明其与华王氏之间系赠与关系的证据，故对被告主张其与华王氏之间系赠与关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法律规定，房屋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由于华王氏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华雨箐的义务，故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房款20万元的义务。因华王氏已经去世，其权利义务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即本案六原告和第三人华安年、华安娜共同继承，又因第三人华安年、华安娜明确表示其享有的继承份额赠与被告，故六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房款15万元（20万÷8人×6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其主张之日即2014年8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华雨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华安萍、华安玲、华安君、华安丽、华安斌、华安梅支付房款共计1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8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华雨箐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原告）。
上诉人华雨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遗漏以下重要事实。1、政府安置分配2105室房屋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与上诉人母亲及第三人华安年当时是独立的一户。2、2105室房屋补偿费及新增建筑面积补偿费是由上诉人的父亲华安年支付的。3、合同签订后直至华王氏去世的9个月的时间内，被上诉人等从未听到华王氏主张过这20万元的售房款，华王氏也没有就此留下遗言。二、根据大量客观事实、证据、生活常识、经验来判断足以证明华王氏从来没有打算主张20万元售房款。1、上诉人与出售人之间系亲祖孙关系；2、华王氏早在1998年就立下遗嘱将房屋遗赠于上诉人。3、因发生了上诉人的母亲因病去世的事情，华王氏为了完成儿媳妇生前将上诉人安顿好的心愿，所以在生前将房屋过户给孙女。4、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价格并没有遵循市场规律，20万元的价格是为了通过房产局审核确定的最低价格。5、华王氏的安好基金内有足够的资金来满足华王氏的各项开支需要，其没有出售房屋获取现金的需求。6、上诉人当时是没有工作的学生，华王氏明知其无力支付购房款。华安年为妻子治病花去全部积蓄，也无力支付20万元购房款。7、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2008年5月20日，在华王氏去世前有9个月的时间，但所有被上诉人都没有听到华王氏房屋过户的事情，华王氏也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处分20万元债权，可见华王氏不打算主张该房款。三、被继承人华王氏不再主张的债权，应当认定为已消灭，不应被认定为属于可继承财产。四、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早在2009年3月13日被上诉人就已经知道《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详细内容，但被上诉人直到2014年8月之后才提起债权之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华安萍、华安玲、华安君、华安丽、华安斌、华安梅辩称，1、华王氏立遗嘱后又将同一房屋出售给上诉人，自从华王氏与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日，遗嘱已被撤销，上诉人不能依据遗嘱取得此房产。上诉人在知道受遗赠后又与华王氏签订买卖合同，是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遗赠。双方实际执行的是买卖合同。2、华王氏从来没有明确地放弃要求上诉人支付房款，华王氏生前之所以没有行使权利与华王氏自身的××有关系，华王氏基于客观原因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不表明华王氏放弃了该项权利。3、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在二审期间提出该抗辩，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从知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日便立即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上述行为，可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华安年述称，同上诉人意见。
原审第三人华安娜述称，同上诉人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1992年6月20日华王氏遗嘱一份。证明华王氏在1992年立下遗嘱，将汉口西路12号房产由华安年继承。2、2011年6月24日上诉人从南京中医药大学翰林学院毕业的毕业证书、上诉人母亲出院记录、CT检查报告单和死亡证明。证明上诉人在2008年时是一名没有收入的学生；上诉人母亲患了癌症，家里为了给其治病花费了大量的积蓄，无力购买房屋；华王氏知晓上诉人一家的情况，故其真实意思是赠与房产而非买卖。3、收据两张、华安娜所做的原始记账凭证、1994年11月16日私房收购审批表，证明华安年、华安娜共同支付了本案所涉房屋拆迁时的房屋置换补偿费及新增面积补偿费53184元以及水电增容费用。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1、真实性无法判断且与本案无关。2、真实性无法判断且与本案无关。3、该组证据非新证据，两张收据上显示缴款单位是华王氏，华安娜记账凭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组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原审第三人华安年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华王氏安好基金明细表，证明华安年为华王氏养老出资设立安好基金。2、华安年父亲迁坟费用发票，证明华安年支付了华绍宽的迁坟费用。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王氏和上诉人华雨箐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华王氏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华雨箐的义务，上诉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房款的义务。现上诉人称其与华王氏之间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华王氏系通过免除上诉人给付房款债务的方式进行赠与，但是上诉人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华王氏本人有放弃要求上诉人给付房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提供的华王氏的遗嘱时间在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之前，不足以证明华王氏将房屋出售给华雨箐系赠与；上诉人提供的其对本案所涉房屋产权取得有所贡献及对华王氏供养的相关证据亦不足以判断华王氏真实意思表示系将房屋赠与给上诉人。故上诉人此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并未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提出时效抗辩，且被上诉人于2009年2月华王氏去世后才知晓《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具体内容，并于2010年3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请求确认《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故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此后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华雨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