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子银，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政，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公园，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解放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昱，该公园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玮玮，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灿辉，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贺子银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公园（以下简称“越秀公园”）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子银的诉讼代理人曾文政，被上诉人越秀公园的诉讼代理人余玮玮、钟灿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子银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贺子银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越秀公园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贺子银发生伤残事故主要系因越秀公园在人流拥挤、灯光昏暗的危险区域未设置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且未安排安保人员疏散人流所致，贺子银并无明显过错。越秀公园未尽到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消费旅客受伤以及意外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使贺子银存在轻微过失，也仅是适当减轻越秀公园的赔偿责任，且贺子银出院后曾与越秀公园安保部协商赔偿，安保部代表越秀公园愿意承担医疗费用。而一审法院判决越秀公园仅需对贺子银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责任显失公平。
越秀公园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贺子银的上诉请求。一、至今越秀公园已成功举办多届灯会活动，每一届都是零事故。越秀公园每年举办灯会活动前都会有详细的活动策划方案，上述活动策划方案均会向广州市公安局备案，并经市公安局考核、审批同意。案发当晚，灯会现场多处设置大灯和射灯，确保足够的能见度，可见越秀公园已尽到严格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二、贺子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周围的路况和周边的环境特别注意。现场的能见度足以让普通游客看清楚路况，让普通游客合理选择一条安全的路行走。因此，贺子银自身未能合理注意现场路况导致摔倒，自身亦存在过错。三、越秀公园已经按照政府有关规定最大限度地采取了各项有力措施保障灯会顺利进行，尽到了严格审慎的安全保障义务，而贺子银没有对自身行为作出合理判断系本次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损失的70%并无不当。
贺子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越秀公园立即赔偿贺子银各项损失合计216741.85元（其中包括医疗费73017.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护理陪护费5300元、医疗器械280元、住院期间租床费100元、购买折叠床120元、交通费591元、营养费1000元、法医鉴定评残费980元、残疾赔偿金11305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越秀公园经许可于2017年1月24日6时00分至2月27日22时00分期间在越秀公园内举办“2017年越秀花灯”活动。2017年1月28日晚，贺子银与家人购票进入越秀公园，在观赏花灯过程中，贺子银在一干涸的喷水池边不慎摔倒受伤，当时喷水池四周没有安置护栏。贺子银随即被送往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行左侧股骨颈骨折人工双动头置换术，共住院23天，产生医疗费用73017.95元。出院医嘱：1.避风寒，畅情志，慎起居，规律饮食，按医师出院医嘱行功能康复训练；2.术口每2-3天清洁换药一次，术后两周后拆线，建议全休壹月；3.暂定每周门诊复诊一次等。
贺子银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评定。该中心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贺子银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贺子银为此支付了鉴定费980元。
贺子银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众安康驻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后勤服务管理处开具的《收据》，拟证明贺子银住院期间，护理人员租床陪护支出100元；2.购买助行器、坐便椅的发票，金额合计280元；3.出租车发票和公交车发票若干。
上述事件发生后，越秀公园为贺子银垫付了医疗费用20000元。
本案中，越秀公园为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提交了《广州市越秀公园安全生产岗位责任清单台账（大型活动）》，内容包括公安部门出具的《大型群众性活动安全许可决定书》、《临时雇请保安员协议书》、《2017年越秀花灯活动实施方案》、《“国色天香凤舞岭南”2017年越秀花灯安全保卫工作方案》、《2017年越秀花灯风险评估报告》、《广州市越秀公园2017年越秀花灯进园人数管制应急预案》、《广州市越秀公园2017年越秀花灯人流疏散方案》等。
一审法院认为：越秀公园作为经营者，贺子银购票进入该公园，双方之间依法成立服务合同关系。根据贺子银、越秀公园的陈述，一审法院对贺子银于2017年1月28日晚在越秀公园游览过程中摔倒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越秀公园对其经营的场所应尽安全保障义务，贺子银在越秀公园的经营场所受到损害，有权要求越秀公园赔偿。根据双方的陈述，均确认贺子银当晚摔倒的干涸喷水池四周并无设置围栏，越秀公园亦未举证证明有放置警示标志，可见越秀公园未能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贺子银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明知公园内举办灯会，客流量大，应对周边环境尽谨慎注意义务，避免损害的发生，由于贺子银没有留意自己的步级，导致不慎摔倒，因此，贺子银本身亦有过错，贺子银的过错可适当减轻越秀公园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依法确定越秀公园需对贺子银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对贺子银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根据贺子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及病历，贺子银已付个人缴费部分的医疗费为73017.9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贺子银住院23天，经核算为2300元（100元/天×23天）。3.护理费，经核算为2300元（100元/天×23天），加上陪护人员租床费100元，合计2400元。4.营养费，虽然医嘱没有注明需加强营养，鉴于贺子银因本次事件需行左侧股骨颈骨折人工双动头置换术，适当补充营养有利于其恢复，故贺子银主张营养费合法合理，但其所诉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为500元。5.交通费，贺子银已提供相应的票据，且根据贺子银的伤情、就诊次数和本地区公共交通工具的价格水平，贺子银现主张591元亦属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照准。6.贺子银购买辅助器具费共计280元，结合贺子银伤情，购买上述辅助器具亦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经鉴定贺子银因伤致残等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定残之日贺子银已满66周岁，故按广东省2016年度全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的标准、伤残系数0.2计算14年，应为105516.04元。8.鉴定费，以发票确定的980元为准。9.精神损害抚慰金，该事件造成贺子银骨折，并经鉴定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6000元。贺子银还主张购买折叠床12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凭证，且已主张了租床费用，故对该购买折叠床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贺子银的损失为医疗费73017.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护理费2400元、营养费500元、交通费591元、辅助器具费280元、残疾赔偿金105516.04元、鉴定费980元，合计185584.99元，由越秀公园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55675.50元，连同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61675.50元。因越秀公园已垫付20000元，应予以抵减，即越秀公园还应向贺子银支付41675.5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越秀公园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贺子银41675.50元。二、驳回贺子银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551.1元（贺子银已预付），由贺子银负担3209.21元，广州市越秀公园负担1341.8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双方确认园内涉案水池深0.4米，长8米，宽2.8米，约70平方米，池内无水、无灯，周边没有护栏及保护设施，也无警示标识。池边供路人行走的平台宽6.5米，长11米，周边有树木、路灯和射灯。发生损害事故时，正直年初一晚灯会，游客非常多且人流拥挤。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贺子银在越秀公园观赏夜景灯会期间于园内0.4米高的干枯水池处摔倒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越秀公园的管理者即被上诉人应否对贺子银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越秀公园作为提供经营服务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对入园消费的游客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有责任对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服务或潜在的安全隐患作出明确的警示和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以保障游客的人身安全。越秀公园举办新年游园灯会，应预知游客人数会剧增，容易发生各种突发事件。虽然涉案水池边有人行道，但在游客拥挤、光线不太充足的情况下，越秀公园缺少预见性，未对可能发生危险的涉案水池采取安全防护设施及设置警示标识，也未安排工作人员对入园游客进行有效必要的疏导和指挥，缺乏周全的利民措施，疏于安全防范，致使贺子银摔倒受伤。对此，越秀公园没有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未尽到善良管理人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贺子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对危险有充分的认识，但其不注意脚下的环境，自己踩空摔倒，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越秀公园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越秀公园应承担损失的60%，贺子银自行承担40%，即越秀公园应向贺子银支付97350.99元（185584.99元×60%＋6000元－20000元）。一审法院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贺子银上诉要求越秀公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妥，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16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16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越秀公园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贺子银97350.9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551.1元，均由贺子银负担2506.94元，广州市越秀公园负担2044.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冬梅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肖 凯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张静霞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