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01民终2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荣，女，199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忠，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瑶，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凤山村内。
法定代表人：王立杰，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敏，海南广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美如，海南广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荣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凤山村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5民初8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玉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凤山村民小组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王玉荣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王玉荣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王玉荣诉求凤山村民小组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系对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而消灭的货币补偿，是对原享有该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农民集体因土地被征收灭失的补偿，并非一种收益。因此，王玉荣请求凤山村民小组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并非将土地补偿款作为一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收益来看待，而是王玉荣因所有的集体土地被征收所得的转换利益。《物权法》第二编所有权第四章一般规定之第四十二条规定了集体所有土地被征收时的一般规定，也就是说从立法者的角度看，集体所有的土地是一种所有权的形式，也即物权形式。集体成员对集体财产依法享有集体所有权，农村土地归集体所有。土地补偿款所体现的是集体土地所有权的替代物价值。因此，土地补偿款不仅表现为财产权，也是生存权的一种体现。本案中，王玉荣行使的并非债权请求权。而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以及《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诉讼时效适用对象为请求权，而且一般为债权请求权。因此，本案不适用于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王玉荣的诉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另一方面，本案一审中案由确定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依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之规定，此案由被归类在第三部分“物权纠纷”中的“六、所有权纠纷”中的第三十九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有关问题通知的第二部分“关于民事案件案由编排体系的几个问题”的第2点“关于案由的体系编排”部分可知，对民事案由的编排是以民法理论对民事法律关系的分类为基础，法律关系的内容即民事权利类型来编排体系。也就是说，“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作为“所有权纠纷”中的案由，属于“物权纠纷”，不应适用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制度。因此本案不应适用诉讼时效。
二、退一步来讲，即便本案适用诉讼时效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王玉荣的法定代理人及直系亲属在2015-2016年期间，曾向凤山村民小组的前任村长口头询问过此事。因村民日常行为习惯及交流习惯，以口头形式询问，符合一般行为习惯。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系完全忽视村规民约的体现。另一方面，王玉荣的法定代理人及直系亲属曾与凤山村民小组在2017年就征地款继续支付事宜开过村民会议，这一村民会议是包括王玉荣在内的村内应获征地款的村民以及凤山村民小组的村干部所共同参与的。这一点凤山村民小组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承认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属认定事实错误。
三、王玉荣系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土地征用款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时，各成员享有均等的分配权。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凤山村民小组已认可征地款是每人138000元。因此，作为同一经济组织成员的王玉荣应享有与其他村民相同的征地款即138000元。凤山村民小组仅支付了王玉荣58000元，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可。但是剩余80000元凤山村民小组至今仍未支付。王玉荣诉求有事实依据，理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
凤山村民小组辩称，一、本案王玉荣请求凤山村民小组支付征地补偿款，为债权请求权，王玉荣行使时依法适用诉讼期间的限制。王玉荣在《征地补偿款分配表》签字之时，就已经知道自己比同村少分得80000元，自己的权益已经收到受到侵害的，根据庭审调查，王玉荣自认在2014年12月份已在分配表上签字确认，诉讼时效应依法从此时计算，王玉荣其未在2016年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庭审中王玉荣均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所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并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依法不得作为定案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玉荣超过诉讼时效，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本案王玉荣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无权要求凤山村民小组支付征地补偿款。依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在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款确定时已经取得本次户口且在本村生产生活的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才有权分得征地款。而本案之中王玉荣，至今未取得凤山村本村户口，在该分配方案确定时不具备集体成员资格，无权要求支付涉案征地补偿款。且本次《分配方案》中第三条“关于嫁入本村女方，需与男方于2014年9月30日前登记结婚且办理婚宴者才可享受此次征地补偿款”的规定，本案上诉人至今未依法与丈夫登记结婚，故不符合分配条件。
因此，本案王玉荣征地方案确认之时不具备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之所以领到58000元征地补偿款是因为凤山村民小组前任村长管理不规范，未严格审核王玉荣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错误发放，王玉荣领取领到部分征地补偿款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王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凤山村民小组向王玉荣支付土地征用款80000元人民币。2.本案诉讼费用由凤山村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经济社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关于凤山村征地款（东山镇新规划项目）的分配及土地调整方案》，内容：一、经征地小组成员初步讨论征地款的分配方案如下：......3.适龄结婚尚未结婚者应已真实结婚证为准，女方方可享受，适龄结婚者按本村风俗，办婚宴且定到女方迎亲并选定日子定于2014年9月30日止。4.按本村现有人口进行平均分配（含全民所有制者和集体所有者）的全部人员。5.人口核实自本方案有效之日起（即2014年4月10日），截止时间定于2014年9月30日。2014年4月29日，凤山村民小组向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138000元。王玉荣在统计时间为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永华村委会凤山村土地征用款分配确认表》上签名，金额为58000元，王玉荣称该表签名时间为2014年12月份，2015年1月31日收到上述58000元。王玉荣与王安于2015年7月4日生育女儿王珍。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凤山村民小组称征地款是每人138000元，2014年4月10日到后来延期到2014年9月30日又加了三十几人，钱不够发所以后面三十几人每人才发58000元，都是同一个项目，同一笔款项。王玉荣称其向凤山村民小组前任村长主张过其权利要求支付80000元，2017年春节前后、2017年4月份向凤山村民小组现任村长主张过其权利，凤山村民小组称王玉荣2016年未主张过其权利，2017年10月份左右才找过凤山村民小组。王玉荣、凤山村民小组均称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经济社和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村民小组是同一个村集体，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经济社现更名为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村民小组。
一审法院认为，海口市秀英区东山镇永华村民委员会凤山经济社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关于凤山村征地款（东山镇新规划项目）的分配及土地调整方案》，2014年4月29日，凤山村民小组向其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138000元。王玉荣称其于2014年12月份在《永华村委会凤山村土地征用款分配确认表》上签名，并于2015年1月31日领取58000元。因此，王玉荣在2014年12月份在上述确认表上签名时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王玉荣应于2016年12月份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于王玉荣主张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凤山村民小组抗辩称王玉荣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王玉荣称其向凤山村民小组前任村长主张过其权利要求支付80000元，2017年春节前后、2017年4月份向凤山村民小组现任村长主张过其权利，但凤山村民小组称王玉荣2016年未主张过其权利，2017年10月份左右才找过凤山村民小组，王玉荣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王玉荣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凤山村民小组主张过权利，王玉荣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玉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王玉荣承担。
二审审理中，王玉荣提供了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凤山村民小组曾讨论过给王玉荣等人分补偿款138000元，因钱未完全到位，先发放50000元的事实，并且王玉荣等人均向证人询问何时继续发放剩余款项。凤山村民小组的质证意见为：证人和本系列案件的另一上诉人王丹妮是公媳关系，证人在法律上属于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应当采信。且其主张说以后有钱再分配，这种意见并没有任何的会议纪要，集体讨论等证据相佐证。凤山村民小组2016年之后，系由王立杰担任村长，王某的意见不能代表村组织的意见。本院认为，王玉荣二审期间提供的王某的证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且其证明凤山村民小组曾讨论过给王玉荣等人分补偿款一事并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王某亦无法明确王玉荣等人向其询问发放其余补偿款的具体时间、地点等，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其余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玉荣与王安已登记结婚，至今王玉荣未将户口迁入凤山村民小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及参照《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相关规定，对能否分配凤山村民小组的征地补偿款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已经依法取得凤山村民小组的户籍并在该村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依据，并兼顾是否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作为判断标准。本案凤山村民小组据以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方案形成于2014年4月10日，王玉荣未能证明其与王安已登记结婚且其户口已迁入凤山村民小组，应认为王玉荣不具有凤山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请求凤山村民小组支付土地征用款8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双方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王玉荣的诉讼请求得不到支持，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审查。一审判决虽然理由欠妥，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王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王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慧
审判员 廖端明
审判员 杜 蕾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段 欣
速录员 刘梦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