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6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投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100号北京金玉大厦写字楼9层。法定代表人：黄炎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明，女，中国投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业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依龙，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登莱胡同17号。法定代表人：赵连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力，北京市绅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钢，北京市绅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国联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金融一街8号。法定代表人：高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岩，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晓钟，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投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投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信公司）、被上诉人无锡国联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国联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4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投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经信公司对中投保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中经信公司和无锡国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严重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要求，并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一）作出错误理解与适用。1.一审判决中认定中国技术创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创公司）与北京北辰创新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公司）的出资不实以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已被执行程序中的生效裁定所依法确认且中投保公司对此予以认可，该表述并不准确，事实上，现有执行程序中的生效裁定仅确认追加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应各自在对中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公司）出资不实的人民币500万元范围内向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北分）承担清偿责任，因此，中创公司、北辰公司并未经过法院审理被确认应在各自出资不实的50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原债权人信达北分、中经信公司，在2011年2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施行之日起至2015年本案诉讼发生时止，均未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提起诉讼主张过权利，相应中创公司、北辰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并未被完全确认，在此前提下，一审判决认定中投保公司认可二公司承担的法律责任，明显表述模糊、存有错误。2.一审判决关于在北辰公司及中创公司发生出资不实行为当时，作为中经公司的另一股东、发起人中投保公司是否应就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确属旧法并未作出明文规定的情况的认定正确，但却做出了错误的法律适用及逻辑推断。3.一审判决认定中经信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公司法解释三的内容可以作为本案纠纷的裁判依据错误。（1）一审判决对“行为发生”与“行为的持续”进行等同，进而偷换法律概念，作出错误认定。（2）中创公司、北辰公司未出资及其状态是否持续，与认定中投保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并无直接法律关联。（3）一审判决擅自更改公司法解释一的条文，并对条文做出错误理解与适用。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明确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首先，此处明确规定的是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一审判决擅自将其直接解释为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次，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中的措辞为“没有明确规定时…”，而本案所涉案情为针对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应对其他设立人出资不实承担连带责任这一情形，无论1993年公司法还是现行公司法均对此情形没有任何规定。最后，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采用了“可参照适用”的用语，而没有采用“应当参照适用”的表述。二、中投保公司已充分尽到了自身的合理义务，一审判决错误判定中投保公司承担责任，已严重显失公平。1.中投保公司在出资时并没有法定义务去审查其它股东的出资情况，而且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在中经公司设立当时均出具了各自的验资证明，中投保公司已充分尽到了自身的合理义务。2.中经公司的债权人在执行程序中于2012年8月向执行法院提起追加中创公司、北辰公司为被执行人，要求中创公司、北辰公司在欠缴出资本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述权利主张在终审裁定中得以确认，此前长达20年间未有第三人对上述两公司欠缴出资提出权利主张，更未有第三人向中投保公司主张承担相关责任，中投保公司无法知晓中经公司债权人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故中投保公司对此承担责任显失公平。3.中投保公司已经不具备任何审查其他股东出资义务的条件，公司法解释三增设了中投保公司的额外义务，但同时却没有给予中投保公司任何履行尽职义务的条件和救济程序，显失公平。4.中经信公司提起诉讼所主张的利益，只与法律修改和变动有关，而不是其商业活动所得，一审判决错误改变了双方的合理预期，在增加中投保公司义务的同时，扩大了中经信公司的可得利益范围，已严重显失公平。5.一审判决违背法不溯及既往原则，错误判定中投保公司承担责任，已对法律的安定性和信赖利益保护造成破坏，且扰乱市场经济主体的决策运营。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无锡国联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无锡国联公司受让北辰公司和中创公司股权时，并没有支付相应股权对价，此严重不合理情形已完全证明无锡国联公司本身知晓该受让股权存在出资不实。无锡国联公司作为瑕疵股权受让方，当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善意受让，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无锡国联公司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出资不实主体及最终责任承担者。一审法院完全可依法裁判由无锡国联公司承担责任，且无需依据本案无法适用的公司法解释三来进行裁判。四、一审判决存在其他问题以及中投保公司主张的进一步阐明。1.一审判决利息部分是1995年11月27日起算，且按照贷款利率标准于法无据。2.中投保公司恳请二审法院关注中投保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但被一审判决刻意回避的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3.本案中，中经信公司针对中投保公司的权利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中经信公司已丧失对其怠于行使的民事权利的胜诉权。4.本案中，中经信公司的起诉存在错误。中经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中经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案由错误；中经信公司将中投保公司与无锡国联公司同列为本案被告存在严重错误；中经信公司故意将“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同“直接提起诉讼”两个程序混淆，以掩盖其起诉错误及权利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事实。中经信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要求中投保公司承担责任，并不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即人民法院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依据该条规定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显然，根据上述第二条规定的内容，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的规定，要求中投保公司承担责任，完全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而该条规定也恰恰是一审法院引用的法条之一，本案属于突破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的例外。另外，在法律适用的问题上，中投保公司的表述是自相矛盾的，中投保公司认为自己不应当按照司法解释承担责任的同时，却认为无锡国联公司应当按照上述司法解释承担责任，而无锡国联公司受让瑕疵股权的时间与中投保公司不作为行为应该承担责任的时间均是发生在公司法解释三颁布实施之前，显然中投保公司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了双重标准。二、中投保公司未尽到自身的合理义务。首先，中投保公司作为中经公司最大的股东或发起人在中经公司成立之时，就已经知道北辰公司、中创公司没有实际入资的事实。其次，中投保公司在中经公司成立以后长达20年的日常经营中，也有大量的时间和机会去发现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入资不实的情况。再次，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高执复字第3号、第4号执行裁定书中，人民法院已经确认了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入资不实的事实，中投保公司作为该程序中的当事人，在该时间点至本案的这段时间中，仍然没有履行作为公司发起人、股东应当履行或者可以履行的诸项权利，其怠于履行权利的行为，最终导致中经信公司的权益受到损害。最后，中投保公司在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向无锡国联公司转让瑕疵股权时，同样有时间、有机会知道或者发现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入资不实的事实，在该次股权转让发生前后，中投保公司既没有向原股东催缴注册资本，也没有向新股东催缴补足注册资本，显然中投保公司在该问题上存在诸多应当履行而未履行的法定义务。中投保公司强调，其在本案之前不知道有第三方的权益遭到损害，但是公司注册资本确定、维持、不变，是公司法对注册资本的原则性要求，其目的为了保证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具备向不确定的第三方承担责任的能力，因此无论在何时，只要公司存在入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情况，其债权人权益受到侵害的可能性就一直存在，这种可能性以及损害事实的存在与否，不以中投保公司是否知晓为前提。三、其他问题。中投保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作为证据，经一审法院及中经信公司查询，该案例并不是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无锡国联公司辩称：一、对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无锡国联公司同意中投保公司的上诉意见。二、针对中投保公司上诉提到的关于无锡国联公司方面的意见，无锡国联公司发表如下答辩意见：1.针对无锡国联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投保公司在上诉请求中并没有提及，其上诉请求是要求驳回中经信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不涉及到无锡国联公司承担责任的相关请求，无锡国联公司认为中投保公司的该项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2.中投保公司对无锡国联公司没有上诉利益，中投保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与无锡国联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是基于不同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实际上是两个案件的合并审理，中经信公司完全可以分别提起诉讼，中投保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与中经信公司是否起诉无锡国联公司无关，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无锡国联公司不承担责任，作为债权人中经信公司未提出上诉，即接受了一审法院认为无锡国联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法律后果，中投保公司无权要求二审法院判决无锡国联公司向债权人中经信公司承担责任。中经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投保公司、无锡国联公司在中创公司未出资数额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北辰公司未出资数额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中经公司、中机电公司在（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项下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向中经信公司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其中本金部分共1000万元，涉讼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1995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诉前为9596038.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中投保公司、无锡国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就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北办）诉中经公司、中机电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机电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东方资产北办偿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中机电公司对上述确定的债务向东方资产北办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生效后，中经公司和中机电公司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东方资产北办向北京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09年12月10日，东方资产北办与信达北分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2010年10月18日，北京二中院依法作出（2010）二中执异字第16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债权由信达北分承受。随后，信达北分以中创公司、北辰公司作为创始股东，在设立中经公司时投入注册资金不实为由，申请追加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经听证和复议程序，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做出了（2013）高执复字第3号、第4号执行裁定书，确认追加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其应各自在对中经公司出资不实的人民币500万元范围内向信达北分承担清偿责任。2013年12月3日，中经信公司与信达北分签订了编号为BF20130910号《债权转让协议》，信达北分将（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了中经信公司并依法刊登公告，即（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全部债权由中经信公司承受。由于中创公司、北辰公司本应各自出资500万元而实际未出资，在2013年6月19日被依法追加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后亦未尽到补充赔偿义务，所有被执行人均无财产可供执行，北京二中院2009年12月6日作出民事裁定书，以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对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截止目前，本案执行人仍无财产可供执行。中经信公司2015年11月10日向北京二中院申请将该案的执行人变更为该公司，北京二中院将申请执行人变更为中经信公司。另查，中经公司成立于1995年11月27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人民币，创始股东（即发起人）共8个法人。中投保公司（原名中国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后改名为中投保公司）及中创公司、北辰公司系其中的三个发起人。中投保公司作为中经公司的主要创始大股东和发起人，占股35％。1997年4月18日，中创公司与无锡国联公司的前身无锡国有资产投资开发总公司签订《出资转让协议》，将其对中经公司的出资500万元，转让给无锡国联公司。同年，北辰公司与无锡国联公司的前身无锡国有资产投资开发总公司签订《出资转让协议》，将其对中经公司的出资500万元，转让给无锡国联公司。此后，无锡国联公司在中经公司占股20％。中经信公司以此主张，无锡国联公司对于中创公司、北辰公司没有实际出资的事实是明知的，股权转让款近乎无偿。无锡国联公司不予认可，主张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对中创公司、北辰公司未实际出资的情况，在受让股权时处于明知或应知状态。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113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有这样的表述：现行公司法自2006年1月1日起施行，此前与公司纠纷相关的立法中并未作出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应就未缴足的出资互负连带责任的规定。雪圣公司成立于2001年12月3日，本案借款合同及雪圣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合同订立时间为2005年9月15日，均早于现行公司法施行时间。公司法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时间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本案是关于担保行为发生时公司发起人对于其他发起人应缴付的出资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问题，故应当适用担保合同订立时的法律规定，即2004年8月28日修订施行的公司法。因该法并未就发起人连带责任作出规定，而承担连带责任应以法律明确规定为前提，故高新投资公司、周希刚在本案中不应因其系公司发起人而对盐业集团未缴足的出资承担连带责任……中投保公司以此主张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其不应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而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中创公司与北辰公司的出资不实以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已被执行程序中的生效裁定所依法确认，中投保公司、无锡国联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个：一是中经信公司要求中投保公司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问题；二是中经信公司要求无锡国联公司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问题。下面，该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相关诉辩意见以及其各自举证情况，对以上争议焦点分别发表如下意见。一、关于中经信公司要求中投保公司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问题。根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作为中经公司设立时股东的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在该公司设立时确实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对此，中投保公司作为中经公司设立时的另一股东，未能在本案中再行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事实认定结果的相反证据。因此，依据上述生效裁判文书中认定的事实，该院对中经信公司有关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出资不实的事实主张予以采纳。然而，中投保公司现依据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内容，对该公司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提出异议。该院认为，中投保公司的上述异议理由能否成立，应结合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所涉及的相关制度目的、制度内涵等作出综合判断，具体而言：1.我国公司法修订前，旧法中并未对公司设立时依法出资的股东是否应就其他股东的出资不实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作出明确规定。而从中经公司的设立时间来看，北辰公司及中创公司产生出资不实情形的发生时间，又确系我国公司法修订之前。因此，在北辰公司及中创公司发生出资不实之行为当时，作为中经公司另一股东、发起人的中投保公司是否应就此承担相应之责任，确属旧法并未作出明文规定的情况。但值得注意的是，北辰公司及中创公司上述出资不实的情形，自中经公司设立之时起一直延续至今，即贯穿于我国公司法修订前后至今的整个期间范围之内，属于持续性行为，也即公司债权人的权益被侵害的状态是持续至今的。2.我国公司法修订后，为解决新法与旧法在纠纷解决方面的效力衔接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新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通过解读上述司法解释的内容，可以发现：一方面，基于我国立法与司法解释在司法裁判中的共同作用地位，有关纠纷裁判依据应包括立法与司法解释两个方面，另一方面，上述规定内容遵循了法不溯及既往的一般原则，即适用当时的立法及司法解释处理当时的纠纷。3.我国公司法修订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除作出上述规定外，从遵循漏洞填补的法律适用技术层面考虑，亦同时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可见，对我国公司法修订前属法无明文规定之事项而言，如果相关纠纷系发生于修法之后，则允许人民法院通过漏洞填补的技术来寻求具体的裁判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无疑是从充分解决现有纠纷的立场出发，力图建构起法律适用原则与法律适用技术两者之间的有机统一。4.我国公司法修订后，最高人民法院已于后续的司法解释三中，明确对公司设立时依法出资之股东，就未如实出资之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连带责任内容作出了规定。结合上述分析，可以发现对本案纠纷而言，中经信公司于本案中所诉请之事项，确属旧法未予明文规定之情形。然而，在本案纠纷发生之时，我国公司法已然修订完毕且相关司法解释亦已出台。于此同时，关于参照适用裁判依据的范围问题，上述司法解释中虽仅提及修订后的我国公司法，但该院认为，由于当时后续的司法解释尚未出台，故该在先之司法解释在用语方面并无法预先涵盖当时尚未出台的后续司法解释。再者，如上所述，从在先司法解释的用语来看，其亦已明确指出相关司法解释本身亦属于裁判依据的范围。有鉴于此，在本案中，中经信公司起诉所依据之相关司法解释内容，可以作为本案纠纷的裁判依据。结合上述各方面，该院认为，中经信公司依据现有的司法解释内容，要求中投保公司就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对中经公司出资不实之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中投保公司有关不应适用公司法解释三、诉讼时效届满的辩称，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中经信公司要求无锡国联公司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作为股权受让方，如果明知或应知股权转让方存在出资不实之情形，则股权受让方应与股权转让方在出资不实范围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无锡国联公司受让北辰公司、中创公司所持中经公司相应股权的事实，虽发生于我国公司法修订之前，但如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上述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内容，可以适用于本案纠纷的解决。此种情况下，无锡国联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直接取决于该公司在股权受让当时是否明知或应知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该院认为，关于无锡国联公司是否明知或应知的问题，在无锡国联公司对此明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应由中经信公司举证证明无锡国联公司存在明知或应知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出资不实而仍然愿意受让股权的情况存在。即在无锡国联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如中经信公司坚持主张无锡国联公司存在明知、应知北辰公司、中创公司出资不实而仍然愿意受让其股权的情形，则该公司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该院无法仅凭中经信公司的单方主张，即认定无锡国联公司主观上存在明知、应知的情况，进而要求其承担上述责任。然而，从中经信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况来看，该公司并未就无锡国联公司对出资不实属于明知或应知状态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仅凭出资转让协议本身并不足以证明无锡国联公司在受让股权时主观状态是否明知或应知，故中经信公司上述诉讼主张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该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无法支持。综上，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投保公司在中创公司未出资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北辰公司未出资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中经公司、中机电公司在（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项下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向中经信公司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本金共计100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1995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中经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中投保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中经公司于1997年3月29日召开的第一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证明：中经公司换股东的初衷就是因为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欠缴股本金，中经公司总经理在与无锡国联公司商谈时，无锡国联公司作为一家商事机构，在受让股权前不可能对如此重大关键问题不关注、不谈判、不判断，这是商业常识，所以完全可以认定无锡国联公司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受让的是瑕疵出资；证据2.中经公司于1997年3月29日召开的第二次股东会会议决议，证明：股东会决议通过了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将股权转让给无锡国联公司；证据3.中经公司1997年4月10日召开的第三次股东会会议决议，证明：无锡国联公司负责人王锡林被选举为副董事长，原股东推举的曾劲松的公司董事身份被免，无锡国联公司顺利入主中经公司，其负责人担任副董事长；证据4.中经公司1998年会计决算报告，证明：往来科目余额明细表“其他应收款”一栏中清晰的显示无锡国联公司的前身“无锡国投”名下有10014567.29元，如果无锡国联公司不能提供反驳证据辩驳，那这笔钱只能是其欠缴的1000万元应出资而未出资的股本金。二审中，中经信公司、无锡国联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庭审质证，中经信公司对中投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其认为上述证据还可以证明，从中经公司设立之初，无锡国联公司和中投保公司对另两个股东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未入资的事实是明知的，中投保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未向未出资的股东主张权利。无锡国联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因为无锡国联公司没有参与该董事会，所以对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份董事会决议内容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矛盾；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股东会没有无锡国联公司的参与，但无锡国联公司以股权受让的方式受让股权的事实是存在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北辰公司和中创公司未实际出资，如果是股权转让的话，无锡国联公司应当给付北辰公司和中创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不应反映在中经公司的账面上，如果是投资款也不应计入中经公司的应收帐目，故不应认定无锡国联公司未出资。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中投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依法查明如下事实：中投保公司作为中经公司的主要创始大股东和发起人，占股比例为30％，一审法院认定占股比例为35％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创公司、北辰公司作为中经公司的创始股东，因在中经公司设立时投入注册资本不实，经听证和复议程序，2013年6月1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了（2013）高执复字第3号、第4号执行裁定书，确认追加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为（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其应各自在对中经公司出资不实的人民币50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中经信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得（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中的全部债权，故其作为债权人有权对中经公司的发起人中投保公司和中创公司、北辰公司的股权受让人无锡国联公司提起诉讼。中投保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适用现行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针对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根据查明事实可知，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对中经公司出资不实的行为确实发生于现行公司法实施之前，当时的公司法并未对发起人股东应否对其他发起人股东出资不实承担法律责任作出明确规定，但本院认为，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出资不实的情形自中经公司设立之时至今持续存在，即贯穿于我国公司法修订前后至今的整个期间范围，公司债权人的权益被侵害的状态属持续状态。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关于参照适用现行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的论述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本院对中投保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中投保公司上诉称其已尽到自身的合理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显失公平，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三中对公司发起人对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体现了发起人的资本充实责任，是由公司设立者共同承担的相互担保出资义务履行的民事责任，是发起人的法定责任，也属无过错责任，只要存在资本不足的事实即可构成，公司设立者的全部或部分是否有过错在所不问，因此，中投保公司作为中经公司的发起人应当对另外发起人中创公司、北辰公司出资不实的法律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中投保公司关于其已尽到自身合理的注意义务的主张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中投保公司向中经信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当限于中经公司在（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项下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与中机电公司在该判决项下的债务并无关联，故一审判决中投保公司对中经公司和中机电公司在上述判决项下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向中投保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投保公司上诉称无锡国联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无锡国联公司则认为一审法院未判决其承担责任的前提下，债权人中经信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故中投保公司对此不具有上诉利益。对此本院认为，中经信公司起诉中投保公司和无锡国联公司的法律依据虽不相同，但均是基于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出资不实的基本事实，因此无锡国联公司与中投保公司对债权人中经信公司来说应为债务人，故无锡国联公司是否承担本案债务对中投保公司承担债务的范围或产生实际影响，故中投保公司对无锡国联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结果具有上诉利益。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条是关于瑕疵出资股权转让后出资责任承担的规定。本案中，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在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分别将其持有的中经公司股权转让给无锡国联公司，现无锡国联公司已成为中经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中记载的现存股东，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在交易过程中具有公示公信力，对中经公司外部债权人形成了权利上的外观，相对第三人也有理由相信工商登记中的股东即为现实中的股东，从而基于信赖而为法律行为，其权利应受法律保护，虽然无锡国联公司否认其受让股权时知道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出资不实的事实，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受让股权之时尽到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故无锡国联公司应当在分别受让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出资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中经公司在（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项下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向中经信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判决无锡国联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投保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利息部分的起算时间以及利率标准有误，对此本院认为，自中经公司成立之时股东即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出资，中创公司和北辰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中经公司成立之时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亦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4501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投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国技术创新有限公司未出资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北京北辰创新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出资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中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项下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向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金共计100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1995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无锡国联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受让中国技术创新有限公司出资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北京北辰创新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出资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中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2009）二中民初字第4429号民事判决项下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向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金共计1000万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1995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中经信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投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国联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376元，由中国投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国联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76元，由中国投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国联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