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2刑初16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咸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爱富，男，1931年1月9日出生，汉族，文盲，户籍所在地湖南省临湘市，住临湘市。1987年4月30日因犯故意杀人罪被湖南省临湘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因涉嫌犯投放危险物质罪，于2017年12月21日被湖北省赤壁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8年1月24日被赤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赤壁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黎霞，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明，系被告人陈爱富之女。
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爱富犯投放危险物质罪一案，于2018年6月19日以咸检公诉刑诉〔2018〕13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6日、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小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爱富及其辩护人黎霞、陈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咸宁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7年10月，在赤壁市余家桥乡农村福利院养老的被告人陈爱富因日常琐事与福利院服务员宋某6发生矛盾，便产生报复宋某6的想法。后被告人陈爱富在余家桥街道“何某2五金店”购得“大卫”牌溴敌隆杀鼠剂，于2017年10月至12月期间，先后十余次将溴敌隆杀鼠剂随机放入福利院其他人员平日蒸饭所用的个人专属碗具，致使福利院15名老人因餐后出现口鼻流血中毒症状而入院治疗，造成2人死亡、13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以下证据:1.“大卫”牌溴敌隆杀鼠剂等物证照片；2.到案经过、户籍资料等书证；3.证人陈某1、宋某6等人的证言；4.被害人宋某1、谢某等人的陈述；5.勘验、检查、辨认笔录；6.鉴定意见；7.被告人陈爱富的供述与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爱富故意投放危害性物质，危害公共安全，造成2人死亡、13人轻微伤的危害后果，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投放危险物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陈爱富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
辩护人提出：1.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2.被告人陈爱富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3.被告人陈爱富现年满87周岁，根据《刑法》第十七条规定，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4.被告人陈爱富年纪大了不清楚，其多次投毒都没被发现，福利院负有监管责任。综上，被告人陈爱富文化素质低、法律意识淡薄，认罪、悔罪，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在赤壁市余家桥乡农村福利院养老的被告人陈爱富因日常琐事与福利院服务员宋某6发生矛盾，便产生报复宋某6的想法。后被告人陈爱富在赤壁市余家桥街道“何某2五金店”购得“大卫”牌溴敌隆杀鼠剂，于2017年10月至12月期间，先后多次窜入该福利院厨房，将杀鼠剂随意放入就餐人员蒸饭所用的个人专属碗具内，致使福利院15名老人因食用其专用碗具内的米饭后出现口鼻流血中毒症状而入院治疗，造成2人死亡、13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经鉴定，被害人熊某（男，殁年84岁）符合在重度冠心病的基础上，因溴敌隆中毒致失血性休克及凝血功能障碍而死于循环功能衰竭；被害人曹某（男，殁年81岁）系在重度冠心病的基础上，因溴敌隆中毒致重度凝血功能障碍并发全身多器官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于循环功能衰竭；被害人宋某2、宋某3、宋某4、方某1、任某、李某1、谢某、郭某、彭某、李某2、李某3、方某2、宋某5等13人中毒后凝血功能异常，构成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书证
（1）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陈爱富的身份情况，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及本案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12月18日15时许，赤壁市余家桥福利院魏某1报警称陈爱富涉嫌投毒，2017年12月19日9时许，民警将陈爱富传唤到案。
（3）医院住院记录，证实福利院宋某4、宋某2等人因凝血功能障碍住院。
（4）商丘大卫化工厂产品安全数据单，证实“溴敌隆”老鼠药的毒理作用是抑制凝血酶原和凝血因子V、Ⅶ、Ⅸ、Ⅹ的生物合成，导致凝血障碍，其体内代谢产物亚苄基丙酮还可损害毛细血管壁，使其通透性增强，血液易渗出，导致大出血而死亡。
（5）湖南省临湘县人民法院（1987）刑一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1987年4月30日，陈爱富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2.被害人陈述
（1）宋某4的证言证实：我住了两次院，第一次因吐血，鼻子流血在2017年11月26日被送到赤壁市蒲纺医院住院，住到了2017年12月8日出院的；第二次在2017年12月20日晚上因拉血被福利院送到赤壁市蒲纺医院治疗。住院之前身体很好，没有什么毛病。这两次住院是因为在福利院吃了被人下毒的红饭才住院的。
（2）李某1的证言证实：我是因为在福利院吃了放了老鼠药的红米饭住院的，住院前几日鼻子流血、小便尿血。我一共吃了六次毒饭，最早是一个多月前吃的毒饭，最后一次是2017年12月18日吃的，第一次发现蒸熟的米饭是红色感觉奇怪，没过几天又发现蒸熟的米饭是红色，就向福利院炊事员何某1、服务员宋某6反映了，她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的房间没有发现老鼠，也没有购买老鼠药，也没有听说福利院工作人员用过老鼠药。
证人宋某3、宋某4、任某、李某1、谢某、郭某、彭某、曹某、李某3的证言均证实是因为先后吃了下毒的红米饭而住院，福利院没有老鼠，也没有购买老鼠药。
3.证人证言
（1）陈某1（陈爱富女儿）的证言证实：2017年12月18日下午1时许，我在福利院院长办公室，还有服务员在场，院长告诉我，父亲陈爱富在他人蒸饭的饭盒里放老鼠药的事情，还把装有红色米饭的饭盒给我看。后来我到陈爱富卧室柜子里面泡脚的药盒子下面发现了三、四盒未使用过的老鼠药，丢到福利院大门前的垃圾池里了。后经现场提取有七只未使用的“大卫”牌溴敌隆老鼠药。
（2）宋某6（福利院服务员）的证言证实：2017年11月份以来，我们福利院几次发现老人蒸饭的个别饭碗发现了红色的饭，像汗菜汁，有三、四个老人口里有出血症状，后送到蒲纺医院医治，院长要求我们注意厨房卫生。2017年12月18日中午12点多钟，我在厨房帮人蒸饭，宋某8对我说，有人在厨房揭别人的碗盖。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陈爱富站在蒸柜那里，右手伸进别人碗里，我过去看，陈爱富右手握着拳头，手是湿的在滴水，陈爱富很快把别人的碗盖上跑了，我打开碗盖就发现米是红色的。后来就报告魏院长，魏院长通知陈爱富的女儿到场，接着就报警。这几年，福利院没有买老鼠药。平时，陈爱富不爱关灯，我还说过陈爱富。曹某出事的前一天也吃了红饭，12月20日住院，2018年1月3日早上，我给曹某送早餐时发现曹某倒在客厅的凳子上，当日将曹某送到医院，次日听说曹某死了。
（3）魏某1（福利院院长）的证言证实：2017年12月18日中午12时许，福利院服务员宋某6给我打电话，称发现陈爱富在食堂的蒸柜里拨别人蒸饭的碗，后发现碗里的水是红色的，我就通知派出所把碗里的红水化验一下，并叫陈爱富女儿陈某1到我办公室，我将一碗蒸饭的生米给陈某1看。结合这段时间有部分老人口鼻出血送去住院，2017年12月13日宋某4向我反映过吃的饭是红色的，11月份开始先后有11名老人住院，基本都是凝血功能异常，蒲纺医院的周主任给我打电话沟通过，是不是中毒的问题，福利院是否使用过老鼠药等情况，所以我就报警了。福利院有员工四人，厨师何某1，服务员宋某6，报账员何新光，宋某6对老人态度都很好，没有与老人争吵过，陈爱富精神、智力正常，福利院没有购买过老鼠药。我对陈爱富购买老鼠药的事情不知情。
（4）何某1（福利院厨师）的证言，证实案发过程及宋某6发现陈爱富投放危险物质的情况。
（5）魏某2（福利院盲人）的证言证实：陈爱富因福利院的人欺负他是外地人，便邀约我投放老鼠药，还拿老鼠药给我摸了，是方盒子，还有胶瓶，陈爱富还告诉我老鼠药是红汗菜汁的药。陈爱富约了三、四次，我都没有同意。陈爱富先后将老鼠药在宋某5和李某3米里各投放了一支，在肖某等人蒸饭的钵里投放了老鼠药。
（6）宋某7（何某2五金店经营业主何某3之妻）的证言证实：陈爱富在我店内购买过老鼠药，分两次买了大卫牌溴敌隆杀鼠剂母液，一元一盒，给了我6元。这个老人说湖南话，以前我也没有见过，因为他总到我们店里来转，我问丈夫何某3他是什么地方的人，何某3说他是福利院的老人，我才对他有印象。
（7）陈某2的证言证实：何某2五金店老板何某从我手中进货“大卫牌”溴敌隆杀鼠剂共计10盒，每盒90支药。
（8）宋某8（系福利院盲人）的证言证实：2017年12月18日中午，我在食堂去蒸饭时，碰到姓陈的老头（指陈爱富），当时听他说今天是萝卜汤，我才知道他在食堂，我听见在蒸笼里揭盖子的声音，之前听说他好像在食堂偷别人的米，我就赶紧向服务员宋某6说了这个事，宋某6就过去了。后听宋某6说看见陈某4头的手刚刚在别人蒸饭的缸里放了东西，打开一看里面的米水都变红了，再去找老头，老头就跑了。老头平常表现不好，经常偷宋某5的米。
（9）陈某3（陈爱富之子）的证言证实：陈爱富取保回湖南后，陈某3在他房间桌子的抽屉里发现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有一个烟盒（红金龙硬盒，红色）装了5、6瓶老鼠药（塑料胶瓶，外面是四方的盒子，瓶子里面是水剂，红色的），不知道药是陈爱富先前放在家里的还是从余家桥带回来的。
4.物证
提取笔录：从福利院大门前的垃圾堆中找寻到7支未使用过的“大卫”溴敌隆的照片，通过陈爱富指认发现1支使用过的“大卫”溴敌隆空瓶；何某2五金店中扣押的河南省商丘市大卫化工厂生产的大卫牌溴敌隆杀鼠剂母液79支。现场勘验提取的物证（陈爱富指甲垢擦拭物、食堂红色米粒、米饭、李某4家中红色米粒、垃圾堆内塑料空瓶、陈爱富书桌里红盒内红色斑迹）。
5.鉴定意见
（1）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7】病理鉴字第2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熊某符合在重度冠心病的基础上，因溴敌隆中毒致失血性休克及凝血功能障碍而死于循环功能衰竭。
（2）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理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曹某系在重度冠心病的基础上，因溴敌隆中毒致重度凝血功能障碍并发全身多器官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于循环功能衰竭。
（3）赤壁楚南法医司法鉴定所赤楚南法鉴【2018】临鉴字第544至5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宋某2、宋某3等13人构成轻微伤。
（4）湖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鄂公鉴【2017】402号检验报告证明：宋某2、宋某3等12名住院人员血液中均检测出溴敌隆成分。
（5）湖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鄂公鉴【2017】393号检验报告证明：陈爱富指甲垢擦拭物、食堂红色米粒20克、食堂红色米饭20克、李某4家红色米粒5克、垃圾堆内塑料空瓶1个、书桌里纸盒内红色斑迹、五金店内溴敌隆鼠药1盒，均检测出溴敌隆成分。
6.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辨认笔录：宋某72017年12月27日在赤壁市余家桥派出所辨认出在其店内购买过老鼠药的余家桥福利院说湖南话的老人（陈爱富）。
陈爱富指认购买、投放“溴敌隆”鼠药及丢弃“溴敌隆”鼠药空瓶的现场照片18张、指认笔录，证实陈爱富购买、投放、丢弃“溴敌隆”鼠药地点。
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福利院后院、陈爱富的卧室、厨房、陈某1、陈爱富指认现场平面图，福利院一楼东南角楼梯间现场轴侧图及现场方位示意图。
7.视听资料（陈爱富指认现场的录像视频）证实：陈爱富指认了作案现场，及投放“溴敌隆”老鼠药空瓶的地点。
8.被告人陈爱富的供述与辩解：我放老鼠药是随便放的，不晓得是谁的碗，我是吃了中饭后打米自己去蒸晚饭时，带药到食堂，趁没有人的时候把老鼠药的胶瓶嘴扭开，把老鼠药挤到别人的钵儿里，用手搅拌，碗里面都是还没有蒸的生米和水，放了老鼠药的碗蒸出来的饭是红色的，像汗菜汁。一次放一支，隔三、四天放一次，老鼠药是我在余家桥街上的老妈手上买了两次，一次买了三支、一次买了四支的，还在老头手上买了一次，我带你们去指认了并照了相，老鼠药一元钱一支，外面是个黄色盒子，里面是一支塑料胶瓶子，装的是红色的水。我把老鼠药的空瓶子和盒子都丢到我困觉房里厕所窗户后面，食堂的窗户外面也丢过，最后一次放老鼠药的空瓶子和盒子丢到福利院门口马路对面的垃圾堆里了，剩下四、五支老鼠药放在我房间柜子里泡脚粉子药的纸盒里，老鼠药放在下面，不知道是福利院的人还是陈某1拿走了。我放老鼠药是想试一下看老鼠药能不能毒死人，另外福利院的服务员说我晚上不关灯睡觉，打菜也不公平，给别人打到多些，还有别人说过我上完厕所不冲，我就是随便乱放的，谁吃了谁“背时”（指倒霉）。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爱富在福利院厨房蒸米饭的碗内多次投放老鼠药，危害公共安全，造成2人死亡，13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陈爱富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酌情从轻处罚。陈爱富已年满75周岁以上，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陈爱富有坦白及陈爱富年满七十五周岁以上的量刑情节，可对陈爱富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陈爱富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十七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爱富犯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2031年1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 飚
审判员 裴红杰
审判员 王益民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 凯
书记员 熊 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一十五条【放火罪】【决水罪】【爆炸罪】【投放危险物质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第十七条之一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过失犯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剥夺政治权利的附加、独立适用】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