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民终字第3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戚建利。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爱弟。
上诉人（原审被告）：戚潇靓。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桂花。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江干区普福社区综合改造指挥部。
法定代表人：娄政。
委托代理人：熊辉伦、沈莹。
上诉人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江干区普福社区综合改造指挥部（以下简称普福改造指挥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民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戚建利所在户常住在册人数共为4人，分别为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和包桂花，其中戚建利为户主。
2009年8月12日，因普福社区FG01-C／R-01地块，FG01-C2-01、02、03、04地块项目需拆迁有关房屋及其附属物，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向普福改造指挥部颁发了杭土资拆许字（2009）第04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的拆迁范围为东至佑康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普福村，西至沪杭甬高速公路，南至普福村拆复建安置用房、普福村，北至九堡镇三村村复建低层联体式农居用房、三村村。
2009年10月21日，戚建利以所在户（乙方）名义与普福改造指挥部（甲方）签订了《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调产安置）一份，约定：甲方因实施普福社区综合改造项目，经批准进行拆迁，乙方所有房屋属拆迁范围内。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根据《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有关规定就房屋补偿安置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房屋坐落普福社区70号，房屋用途为住宅，房屋补偿面积为455.25平方米（其中实际丈量建筑面积为588.23平方米）。二、乙方房屋和地面附属物按照《杭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办法》进行评估，被拆迁房屋拆迁补偿总金额计人民币1184000元。本条各分项补偿明细详见附件。该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在2009年9月15日之前搬迁、腾房并交出钥匙的，甲方向乙方支付腾房奖励费每户人民币60000元；乙方在2009年9月20日之前搬迁、腾房并交出钥匙的，甲方向乙方支付腾房奖励费每户人民币40000元，逾期则不奖励；乙方如期腾房后，到普福社区财务室凭腾房移交单签订腾房奖励费支付协议后一次性领取。第七条约定：乙方搬迁完毕并将腾空房屋交与甲方，甲方将第二至五条载明款项合计1260000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由乙方到普福社区财务室领取，其中在以上费用款项中须由普福社区预留每人8万元作为乙方回迁时的安置房购买款（该预留款统一由普福社区按户存入银行，产生利息归乙方），这部分预留款与乙方在最终购房时实行多还少补结算，本协议生效后被拆迁房屋及其残值归甲方所有，房屋权属权源文件等一并由甲方办理注销手续。第八条规定：乙方家庭常住在册户口人数合计为4人，姓名为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和包桂花；安置人口为5人，根据市委（2001）29号、市委办发（2002）80号文件，乙方安置面积为每人55平方米，合计安置面积为275平方米。该协议还对过渡方式及临时过渡费计发、搬家补贴费、签约奖励费、安置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协议签订后，戚建利领取了拆迁补偿款920000元，该款项构成为总补偿金额132万元，应扣购房款40万元。
该院受理了戚建利、戚建国诉被告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第三人普福改造指挥部，第三人陈桢、胡建军、胡建良、施根美拆迁行政许可一案。2010年3月25日，普福改造指挥部和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普福社区居民委员会通知戚建利户自行交房。戚建利于次日复函，主要载明：本人已于2010年2月9日，就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所依据的杭土资拆许字（2009）第04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并已被人民法院受理，同时，本人也已就该地块的土地征收行为，向国务院提起了行政复议。2009年10月21日普福改造指挥部与本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法应待相关行政诉讼、复议案件审结后才能确定。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协议记载的面积与事实明显不符，对于超过部分也未作任何补偿。……。2010年4月6日，该院中止了上述房屋拆迁行政许可案件的审理。
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未按约腾空案涉房屋，经催促无效，普福改造指挥部于2012年8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立即从杭州市江干区普福社区2组70号房屋中腾退。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戚建利代理所在户全体人员，即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与普福改造指挥部签订的。戚建利为所在户户主，普福改造指挥部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理所在户签订案涉协议，故戚建利主张案涉协议因属无权处分而无效，该院不予支持。戚建利主张在签订协议时普福改造指挥部对其进行了欺诈，但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案涉协议的补偿和安置标准系双方根据有关法律和政府文件协商确定的，戚建利主张案涉协议显失公平，亦缺乏依据。颁发房屋拆迁许可证和国家征收行为系具体行政行为，其作出是否合法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在其被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前应推定为有效。案涉协议为集体土地被征收后就土地上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达成的协议，戚建利仅以对拆迁许可证或国家征收行为的合法性质疑来否认案涉协议效力，缺乏依据。案涉协议已经戚建利签字、按手印和普福改造指挥部盖章，且戚建利已领取了拆迁补偿款，故该协议已依法成立、生效，对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普福改造指挥部均有拘束力。普福改造指挥部取得拆迁许可证表明案涉房屋所在的土地已被国家征收而发生了所有权转移，上述协议亦约定本协议生效后被拆迁房屋及其残值归普福改造指挥部所有，故案涉房屋亦发生了所有权转移。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未腾退房屋，违法状态处于持续状态，故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主张普福改造指挥部的腾房诉讼请求已过两年诉讼时效，缺乏根据，该院不予支持。普福改造指挥部早已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其请求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从案涉房屋内腾退，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2年11月5日判决：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普福社区70号房屋腾空，并将房屋钥匙交予杭州市江干区普福社区综合改造指挥部。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至该院）。
宣判后，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重大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10月21日，戚建利以所在户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错误的。第一，戚建利是以个人名义，而不是以所在户名义。因为财产是共有财产，戚建利没有取得共有权人的授权。第二，戚建利是在被上诉人的威胁、胁迫下丧失意志表达自由，以个人名义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掠夺式的格式《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签字而已，签字并不代表是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2、原审法院不对被上诉人在两年内没有主张权利的事实，超过诉讼时效主张权利的事实进行认定是错误的。2010年4月之后，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直到2012年8月7日被上诉人才主张权利，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被上诉人起诉早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所以原审法院根本不应受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使受理也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2、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已成立、生效，案涉土地、房屋所有权发生了转移，上诉人未按约腾退房屋，违法状态处于持续状态，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缺乏依据。这极其荒唐。第一，案涉协议并没有成立、生效。原审法院送达给上诉人的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材料，案涉协议中甲方代表处并没有签字。而且上诉人也一直没有收到过案涉格式协议，只是直到原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被上诉人的起诉材料后，才见到案涉协议，所以该协议根本没有成立，更没有生效。第二，不动产只有进行变更登记时，才发生所有权变更登记。案涉土地、房屋并没有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所以所有权并没有发生转移，原审法院认为所有权已发生转移错误。第三，上诉人没有违法，而是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捍卫自己财产权的权利。被上诉人在2年内没有主张权利，明显超过诉讼时效。3、即使被上诉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也是无效协议。第一，戚建利是以个人名义在被上诉人欺诈威胁之下签字，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戚建利取得了其他共有权人的委托授权，更没有催告其他共有权人对戚建利的所谓签约行为进行追认。事实上，其他共有权人也没有进行追认。第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戚建利进行了欺诈、胁迫，没有告知戚建利协议乙方是“户”而不是个人，意图以较低成本变相掠夺四上诉人共有财产，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案涉《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3、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普福改造指挥部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并不存在合同无效之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戚建利为其所在户户主，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其有权代理所在户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此外上诉人也领取了拆迁补偿款。故涉诉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及其所在户应当履行合同约定义务。2、未超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支付协议约定拆迁安置补偿款后，上诉人所在户一直拒不腾退房屋，违法状态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未超过诉讼时效。3、上诉人戚建利诉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被上诉人、第三人陈桢、胡建军、胡建良、施根美拆迁行政许可一案，现已于2012年12月17号作出判决，法院判决确认案涉行政许可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涉诉协议合法有效。故上诉人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之后，上诉人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向本院提交了戚建利家房屋的测量资料（原件一本），拟证明案涉协议中的房屋面积与实际情况是不一致的，案涉协议存在欺诈行为，并可说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不具体、不明确的，依法应驳回。
对于上诉人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普福改造指挥部认为，一系超过了举证期限，二是单方制作不符合要求，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普福改造指挥部的意见成立，该证据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在原审中能够提交而未提交，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的证据，且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提交该证据亦超过了举证期限，故对该证据不予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原审法院另案受理的戚建利、戚建国诉被告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第三人普福改造指挥部拆迁行政许可一案，该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了一审判决，结果为驳回戚建利、戚建国要求撤销拆迁许可证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2009年10月21日签订的《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虽落款处乙方仅有戚建利签名并捺印，但抬头列明的被拆迁人是“戚建利户”，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戚建利以所在户名义与普福改造指挥部签订并无不当。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关于该协议系戚建利以个人名义签订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内容合法，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戚建利关于其系受威胁、胁迫而在协议上签字的上诉理由，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戚建利作为其所在户的户主，代表户内全体成员与普福改造指挥部签订该协议，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普福改造指挥部，有理由相信戚建利系有权代理户内全体成员签订该协议，原审法院对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关于该协议因戚建利无权处分而无效的抗辩理由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该协议签订后，戚建利已经领取了合同约定的拆迁补偿款，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交付房屋。同时，该协议也约定了该协议生效后案涉房屋及残值归普福改造指挥部所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变更并非一般的市场交易行为所致，而系集体所有土地被征收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无须进行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故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关于案涉房屋并未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从而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当事人在《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的约定，普福改造指挥部作为房屋所有权人，要求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交付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戚建利、沈爱弟、戚潇靓、包桂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文玲
审 判 员 王 宓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三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瑞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