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2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声，男，汉族，1967年7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敬，福建求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水，福建求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银河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金龙街道池峰路1号。
法定代表人：廖宜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立贵，男，汉族，1973年11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海锋，男，汉族，1981年9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松，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虹，男，汉族，1976年11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杨顺利，男，汉族，1972年3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林峰，男，汉族，1976年9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李辉艺，男，汉族，1985年12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原审第三人：杨华裕，男，汉族，1986年12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原审第三人：孙毓智，男，汉族，1974年10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吴家德，男，汉族，1965年10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张晓阳，男，汉族，1976年6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林志力，男，汉族，1969年6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黄天镇，男，汉族，1970年2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傅志明，男，汉族，1980年7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吴天保，男，汉族，1978年11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吴纯朴，男，汉族，1982年12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傅汉团，男，汉族，1977年10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陈福声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银河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原审被告林虹及原审第三人杨顺利、林峰、李辉艺、杨华裕、孙毓智、吴家德、张晓阳、林志力、黄天镇、傅志明、吴天保、吴纯朴、傅汉团(以下简称杨顺利等十三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福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敬、被上诉人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福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立贵、吴海锋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关于讼争款项的真实性、合法性的认定过于简单，并导致事实认定有误。林虹是原泉州市云鼎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下简称云鼎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公司日常主要经营管理者、决策者林峰的堂弟，两人诬陷陈福声职务侵占犯罪，使陈福声蒙冤被刑事拘留一个多月，最终因事实不清，得以获释，该事件足以证明本案完全存在林峰个人对外借款、欠款再伙同林虹利用职务便利将林峰个人债务转化为云鼎公司债务，以达到损害陈福声利益的目的。一审开庭时陈福声尚处于被诬陷刑事拘留期间，因此一审法院无法也未能有效查清讼争债务之真实性、合法性。二审期间，本案理应结合云鼎公司的原始财会账查清确认讼争款项的发生经过及事实。即便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陈福声应向吴立贵、吴海锋偿还代垫执行款、执行费及货款也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银河公司系由云鼎公司名称变更而来，并非新设立的公司，云鼎公司对外负担的债务理应由银河公司以公司的财产清偿，银河公司用股权变更后的公司财产偿还了讼争款项，可能导致银河公司现股东吴立贵、吴海峰持有的银河公司股权价值的减少，银河公司依法有权向导致其股东股权价值减少的责任主体进行追偿，故本案的追偿受益主体应为银河公司而非吴立贵、吴海峰。一审判决认定银河公司用法人财产代垫偿还了公司债务，却判决受追偿责任主体向银河公司的股东个人承担返还责任，这必然导致银河公司法人财产的损失，必然损害到银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其次，假设讼争债务之真实性、合法性的确认无误，一审判决未认定云鼎公司的原十五位股东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有失公允，且程序违法。云鼎公司登记股东及隐名股东共计十五人，一审通过追加隐名的另十三位股东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程序上隐名股东均系《股权转让合同》的一方义务履行者，理应作为共同的被告参与诉讼并依法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未判决确认与陈福声、林虹共同承担责任，程序显然有误。陈福声在承担了讼争债务偿还义务后，尚需通过诉讼程序向其他责任主体追偿，必然使得陈福声浪费巨大的精力、财力，更导致司法资源的严重浪费。
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辩称，一、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已提供讼争两笔债务的法律文书、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债务实际存在，陈福声与原审第三人对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据以认定讼争债务的真实合法有据。二、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务由转让方承担，银河公司代为偿还了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务，其有权向应当承担偿还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务，其有权向应当承担偿还债务责任的陈福声、林虹追偿。银河公司代为偿还前任股东债务的行为必然导致其持有的银河公司的股权价值减少，影响其作为现任股东的利益，因此，吴立贵、吴海锋也有权作为追偿权的主体。三、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银河公司在承担股权转让前的债务后，有权向前股东追偿。合同未约定股东承担债务的比例和方式，也未约定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必须按照前任股东的股权比例追偿债务。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作为股权受让方有权向任何一个前任股东追偿全部债务，股东之间如何分担债务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无需在本案中处理。
林虹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顺利等十三人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福声、林虹偿付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代垫的执行款和执行费用共计71725元（其中执行款70000元、执行费用1725元），并赔偿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自代垫款项之日即2016年2月16日起至陈福声、林虹实际付清垫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损失；2.陈福声、林虹偿付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代垫的货款59556元，并赔偿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自代垫款项之日即2016年8月1日起至陈福声、林虹实际付清垫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云鼎公司于2013年7月2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林虹，投资人陈福声、林虹。云鼎公司登记设立前，杨顺利等十三人作为实际出资人与云鼎公司指定的股东代表订立《股东出资协议书》，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设立云鼎公司并享有投资权益。2015年5月15日，吴立贵作为受让方（乙方）与陈福声、林虹、杨顺利等十三人作为转让方（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上述合同约定甲方转让给乙方云鼎公司的所有股权（管理权及经营权），乙方同意接受。由甲方在本协议签署前办理或提供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的原公司股东同意本次股权转让的决议等文件。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承担甲方所欠公司员工全部工资（计110万左右）。乙方接管后需办理公司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云鼎公司工商登记股东林虹、陈福声应给予积极协助或配合，变更登记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受让上述股权后，由新股东会对原公司成立时订立的公司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进行相应修改和完善，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甲方依法承担（接管前所欠全部供货商货款由甲方承担）。甲方转让股权后，应连同营业执照、公司公章、税务登记证等酒店所有文件及相关材料交由乙方。股权转让后，乙方在公司享有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甲方的股东身份股东权益丧失。上述合同签订后，2015年6月30日，吴立贵与陈福声、林虹办理了公司名称变更及投资人变更登记等手续，云鼎公司名称变更为银河公司，投资人由陈福声、林虹变更为吴立贵。后吴立贵又将其持有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吴海锋，于2015年7月29日办理了投资人变更手续。2016年10月11日，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提起本案诉讼。另查，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前，云鼎公司尚欠吴家德借款7万元、案外人林金环货款59556元，合计129556元未清偿。其中，2015年5月18日，吴家德起诉云鼎公司偿还借款70000元，2015年6月15日，鲤城区人民法院以（2015）鲤民初字第210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云鼎公司在2015年7月15日偿还吴家德借款70000元。后吴家德申请强制执行，银河公司于2016年2月16日支付吴家德执行款70000元、并支付诉讼费及执行费共计1725元。2016年1月18日，案外人林金环起诉银河公司支付货款59556元，银河公司于同年8月1日支付林金环货款59556元后，案外人林金环申请撤诉，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502民初1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林金环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杨顺利等十三人作为实际出资人与云鼎公司的股东代表签订《股东出资协议书》，约定由杨顺利等十三人作为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陈福声、林虹作为名义股东，上述合同主体合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云鼎公司虽然登记股东为陈福声、林虹二人，但其实质是由包括杨顺利等十三人在内的十五名股东出资成立。十五名出资人的出资份额具体明确，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虽未记载第三人的股东身份，但在公司成立后，杨顺利等十三人均以股东身份参与股东分红及签署本案诉争《股权转让合同》，行使股东权利，故杨顺利等十三人为云鼎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陈福声、林虹享有同等的权利义务。云鼎公司系经依法登记，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云鼎公司的股东即陈福声、林虹及杨顺利等十三人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银河公司系云鼎公司变更而来，并非新设立的公司，云鼎公司对外负担的债务理应由银河公司以该公司的财产清偿。故银河公司请求陈福声、林虹偿付本案所涉执行款、执行费及货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吴立贵与陈福声、林虹、杨顺利等十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主体合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陈福声主张《股权转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无效及《股权转让合同》属可撤销合同，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银河公司承担云鼎公司的债务发生于股权转让之前，银河公司已代为偿还云鼎公司债务，作为银河公司股东的吴立贵、吴海锋持有的银河公司的股权价值必然减少，其因此遭受经济损失。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已约定由陈福声、林虹、杨顺利等十三人自行承担上述合同签订之前云鼎公司尚欠债务，故作为转让方的陈福声、林虹、杨顺利等十三人对吴立贵、吴海锋的损失理应予以赔偿，均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因此，吴立贵、吴海锋可请求陈福声、林虹及杨顺利等十三人连带偿付本案诉争款项。本案中，吴立贵、吴海锋仅要求陈福声、林虹偿付本案诉争款项，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故吴立贵、吴海锋请求陈福声、林虹偿付执行款及执行费71725元、货款59556元，共计131281元及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陈福声、林虹履行上述义务后，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杨顺利等十三人偿付应当承担的份额，陈福声、林虹对此可另行主张。林虹、杨顺利等十三人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福声、林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立贵、吴海锋代垫执行款、执行费用71725元及货款59556元共计131281元及利息（其中，71725元自2016年2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59556元自2016年8月1日起至陈福声、林虹告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二、驳回银河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一审期间，林虹提交的书面答辩状称其“曾代表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出具一张《欠条》给万丰日用品的经营者林金环，该笔欠款系泉州市云鼎假日酒店有限公司拖欠林金环59556元的货款”。2.一审法院就讼争货款59556元的真实性、合法性向陈福声调查时，陈福声称讼争货款59556元案“我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系确有拖欠万丰日用品货款。但之后经我了解，云鼎公司的财务是有将货款支付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虹，但林虹挪用该笔货款由个人使用，没有将该笔货款付给万丰日用品。”。在一审庭审中，陈福声又称讼争货款59556元是客观存在，没有异议，但对该笔货款是否是云鼎公司所欠的，有异议。
本院认为，林虹系银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以银河公司的名义对外结欠讼争货款59556元的行为，构成代表行为，由此所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应由银河公司承担。银河公司、吴立贵、吴海锋主张该笔债务为银河公司股权转让之前公司所负的债务，理据充分，予以支持。陈福声对此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吴立贵与陈福声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合同》第6条约定：“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甲方依法承担（接管前所欠全部供货商货款由转让方承担）”，即转让方陈福声等人自愿依法承担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和承担接管前所欠全部供货商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东对公司的债务不直接承担责任，只有在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等法定情形下，股东才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一审认定银河公司偿还吴家德借款70000元，该债务属于公司本身债务，若要股权转让前的股东陈福声等依法对此承担责任，如前所述，应存在陈福声等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等法定情形，在未出现法定情形情况下，陈福声等股东对该债务不承担责任。而一审认定银河公司支付林金环货款59556元，系银河公司股权转让之前所欠的债务，陈福声、林虹应对此承担责任，符合《股权转让合同》第6条约定“接管前所欠全部供货商货款由转让方承担”，由于银河公司已经向林金环支付该款项，免除了陈福声等人对该货款的支付责任，银河公司据此有权向陈福声等人追偿。银河公司仅要求陈福声、林虹承担责任，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可以准许。陈福声以此为由，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银河公司股权转让之前所欠的借款应由银河公司原股东承担，及本案债权受益主体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
二、陈福声、林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泉州市银河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代垫货款59556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至陈福声、林虹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
三、驳回泉州市银河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吴立贵、吴海锋一审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受理费2991元，陈福声负担1391元，泉州市银河假日酒店有限公司、吴立贵、吴海锋共同负担1600元。一审受理费2991元，陈福声、林虹共同负担1391元，泉州市银河假日酒店有限公司、吴立贵、吴海锋共同负担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审 判 员 王一平
审 判 员 陈美雅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鲍冬凡
书 记 员 赖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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