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2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志勤、孙鹏翔，绍兴市孙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范慧慧，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丙。
上诉人许某甲因与被上诉人许某乙、金某甲、许某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民初字第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许阿高与金某甲系夫妻，二人共生育三子一女，分别为被告许某甲、许某丙、原告许某乙及案外人许连英。许阿高、金某甲原有位于东湖镇后堡村老屋1间、楼屋2间。1987年农历正月十八，徐阿高、金某甲及其三子立下分书1份，载明：徐阿高、金某甲生有三子一女，有自购老楼屋1间，坐落于后堡水台门，又有新建楼屋2间，坐落后堡村松树堪。经三兄弟共同协议分户具体如下：连夫得新建楼屋北首1间，月夫得新建楼屋南首1间、屋边粪池1个，连夫、月夫两人共有新建屋南首空地1块，小明分得水台门老楼屋1间，台门外粪池1个。有债2800由连夫负担1000元，月夫负担1800元。分得新屋者帮贴小明3000元，由连夫、月夫各1500元给小明。1993年，被告许某甲以其名义申报了讼争房屋所在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此后，因被告许某甲未履行分书所记载的债务，上述人员于1994年2月21日又另立分书1份，载明：新建楼屋北首分给小明所有，新建楼屋南首分给月夫所有，水台门老楼屋分给连夫所有。同日，原告许某乙与被告许某甲又签订房屋绝卖书1份，载明：许某甲将坐落于后堡村水台门老楼屋1间、粪池1个绝卖给许小明，绝卖价计3400元。上述分书及房屋绝卖书记载代书人“许阿全”、证明人“金木全”。经东湖镇后堡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上述分书所载的“许小明”即原告许某乙。2015年1月，绍兴县人民政府发放讼争房屋所在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被告许某�，该土地使用证后由原告许某乙持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房屋系农村自建房屋，无产权登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只能证明房屋所占土地使用权人登记情况，不能以此确定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属。对讼争房屋，原、被告一户分别于1987年农历正月十八及1994年2月21日签订分书各1份，二份分书记载内容不一致，应当以后形成的一份所载内容为准。被告许某甲虽对该份分书提出异议，但根据原、被告一户其余家庭人员即母亲金某甲、被告许某丙、另一姐妹许连英以及见证人金某乙的陈述，可以确定该份分书的真实性。同时，讼争房屋由原告使用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由原告持有的事实，可以进一步印证该份分书所载明的内容。对此，该院认为该份分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份分书载明，讼争房屋分给原告所有。现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于1994年2月21日签订的分书合法有效及确认坐落于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后堡村，图号为2-2-28、地号为333、用地面积为37.08平方米的房屋属原告所有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许某乙、被告金某甲、许某丙、许某甲于1994年2月21日签订的分书合法有效；二、坐落于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后堡村房屋（图号为2-2-28、地号为333，占地面积37.08平方米）归原告许某乙所有。本案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被告金某甲、许某丙、许某甲各负担576.6元，应由三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该院付清。
上诉人许某甲不服原审法院上�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许阿高、金某甲于1987年农历正月十八以分书形式将自己新建楼房北首1间赠与给许某甲、南首1间赠与给许某丙，许某甲于1993年以自己的名义申报了讼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许某丙同时也以自己的名义申报了新建楼房南首1间的使用权，许某甲、许某丙均获准取得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证的名字便是该处房屋产权人。（二）1994年许阿高、金某甲人又以分书的形式，将自己新建楼屋北首赠与许某乙，南首仍然赠与许某丙、水台门老楼屋赠与许某甲，该分书参与人无一人签名、盖手印，而是在这些人的名字下盖上大小一样的小长方形私章若干枚。来自不同的几个家庭，私章却如出一辙，不能使人承认该分书的真实性。上诉人并未参与，却也有同模样的私章盖在那里，问其他参与人，�异口同声地证明分书的真实性。许阿高、金某甲于1987年将新建楼房二间分别赠与出去，上诉人与许某丙均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第二份分书订立时，新建二间楼屋已经不是许阿高、金某甲的产权，这种以分书形式的赠与应属侵权行为，是无效的。（三）我国解放至今几十年间，尚未完成全国广大农村房屋产权的登记工作，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早已开始颁发，该证可以视为房产证。（四）仅以分书而论，以一般生活常识来看，首先变更和推翻第一份分书，必须阐明事实与理由，这样不作任何说明地改变原先的分书内容，应属无效的民事行为。许阿高、金某甲于1987年将新建楼屋二间分别赠与许某甲、许某丙，且已办理产权申报登记，发给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作为赠与性质的房产，在未登记前遇有法定撤销条件时，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否则，是不能撤�的。（五）三被上诉人及其他均有利害关系的亲属们的证言，证明力不强，都是虚假陈述，不应被采信。（六）讼争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由村务交给金某甲带来，结果她忘在家中，许某乙可以公开进出金某甲住宅，随时随刻可以获取。该证不是上诉人给予的，而是许某乙私自取得，没有法律效力。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在对事实错误认定的基础上，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和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判令讼争房屋应属于许某乙所有是错误的。本案事实是上诉人具有合法产权，应该依法给予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许某乙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许某乙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根据法律规定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和房产证两者是不同的概念，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仅是使用人拥有该土地使用权的证明文书，房产证是房屋所有权的证明文书，本案涉案房屋是农村自建的，没有产权登记，也没有房产证明，故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不能证明该房屋的所有权，只能证明该房屋所在土地使用权人的登记情况，故上诉人以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来抗辩认为该房屋系其所有是有违事实的，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对于本案涉案房屋，在1987年8月的时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出具过分书，但此后上诉人没有按照分书的内容履行义务，故在1994年2月2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其他成员再次重新分割。之后，各方当事人都是按照1994年分书中载明的内容来履行的，直至今日也是如此。根据法律的规定，当两分书内容不一致的时，应当以后一份为准。而且对于1994年分书的真�性，许某乙在原审中也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分书真实性的认定也是符合规定的。原审证言均是各证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如上诉人所说的抱团造假，故证人证言是可采纳的。虽然上诉人提出分书是不真实的，但未提供反驳的证据。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证至今仍是由许某乙持有，由此可以印证1994年分书的真实性。三、因1994年分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二次分家时，土地登记已经完成，后来也没有变更，之后在1995年土地部门将土地证发下来后归许某乙保管。根据1994年的分书内容，本案涉案房屋分给了许某乙，许某乙要求确认本案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金某甲辩称，房子后来就是给许某乙的，分书也写了，原审法院判决正确。第二次分家时，老房子给上诉人。但是上诉人买了另外的房子，许某乙结婚需要房子，所以上诉人又把老房子卖给了许某乙。
被上诉人许某丙辩称，第一次分家时讼争房子是给上诉人的，当初还有债务问题，说好要上诉人还，他没有还债，所以父母亲才会组织第二次分家。上诉人学他妻子娘家的分家样子，想要老房子不想还债，就同许某乙换了换。老房子给上诉人，楼房北首1间给许某乙。上诉人已经有新房子了，老房子也不要住的。因为父母是同许某乙住的，上诉人又把老房子卖给了许某乙。第二次分家的时，土地证已经登记好了。讼争房屋是许某乙住了，土地证也是许某乙拿了。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2015年1月，绍兴县人民政府发放讼争房屋所在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被告许某甲，该土地使用证后由原告许某乙持有。”外，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另查明，讼争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由原绍兴县人民政府于1995年1月登记核发，土地使用者登记为许某甲，该土地使用证由许某乙持有。
本院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评析认为，一、涉案房屋系农村房屋，仅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而无房产证。考虑农村房屋因分家析产、买卖等原因多有房地分离的实际现状，当当事人以房屋的实际权属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者不一致为由要求确认权属时，人民法院不能简单地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事项予以评定，应当综合涉案房屋的建造�况、使用现状、处分协议的内容等多个方面予以评析。二、各方当事人对1987年农历正月十八，许阿高户分家析产并书写分书，其中上诉人分得讼争房屋，许某乙分得水台门老楼房等事实，均无异议。按照该份分家协议之约定，上诉人在分得讼争房屋的同时，必须负担家庭债务1000元，并帮贴许某乙1500元。根据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有关分书确定的债务其准备慢慢还，但一直没有偿还的自认事实，本院认为三被上诉人有关因为上诉人不履行债务因而会有第二次分家的主张符合常理。金某乙作为金某甲的弟弟、其他当事人的舅舅，许连英作为金某甲的女儿、其他当事人的姐妹，他们知晓本案第二次分家情况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原审法院将他们的陈述作为有效证据收集，符合法律规定。金某乙及许连英的陈述印证了三被上诉人的主张，再结合水台门老楼屋及讼争房屋多年来由许某乙及金某甲使用的情况，以及水台门老楼屋买卖的情况、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由许某乙保管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1994年分书的真实性并无不当。上诉人有关其并不知晓该分书，且未参与此次分家的主张，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三、1994年分书系许阿高户家庭成员达成的新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效力及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相比1987年分书而言，该份分书的主要变动在于将上诉人原分得的讼争房屋与许某乙原分得的水台门老楼屋进行了调换。从该分书中有关“经三兄弟共同协议具体情况如下”的表述来看，这一变动并非许阿高夫妇撤销了1987年分书中对上诉人的赠与，而是上诉人同许某乙达成了房屋置换协议，这由同日上诉人又将置换所得的水台门老楼�出卖给许某乙以及两处房屋实际使用情况予以证实。现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但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基于前述分析，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1994年分书的效力并据此判决讼争房屋归许某乙所有，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照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上诉人许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