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小青。
委托代理人：江琳。
委托代理人：龚美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勇。
委托代理人：陈冠群。
原审被告：杨春雷。
上诉人叶小青为与被上诉人郑勇、原审被告杨春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杨春雷、叶小青素有业务往来。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6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07年7月30日登记离婚。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及离婚后均在福田市场一区5542B号摊位经商，离婚后两被告也存在共同生活的情况，并生育一子。2011年10月17日，被告叶小青出具欠条一份给原告，载明：今欠郑勇货款共计274000元，并署名“杨春雷”。后，被告叶小青又在共计货款29347.5元的六份销货清单上署名“杨春雷”。嗣后，货款至今未付。
原告郑勇于2012年6月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杨春雷、叶小青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303347.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原审被告杨春雷辩称：我与被告叶小青已离婚，买卖发生在我们离婚后，我并不知情，因此由被告叶小青个人承担。
原审被告叶小青辩称：被告叶小青与被告杨春雷原系夫妻关系，于2007年7月30日登记离婚，被告杨春雷在福田市场一区5542B号的摊位经商，被告叶小青只是过去帮忙，经营是由被告杨春雷在经营的，被告叶小青没有和原告发生生意上的往来，原告也只是和被告杨春雷或杨雪羽的摊位上有生意往来，所以被告叶小青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通过原、被告的举证及庭审，原审法院确认共计尚欠货款303347.5元货款的欠条及销货清单是由被告叶小青出具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叶小青签字确认的行为是合同相对人债务确认行为，还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被告叶小青辩称5542B号摊位上的生意都是由被告杨春雷经营的，离婚后自己只是去帮忙的，但是从本案的庭审情况看，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共同在5542B号摊位上经商，离婚后两被告仍共同生活在一起并生育一子，且仍在5542B号摊位上经商，被告叶小青有自己的账号往来交易款项。综上，被告叶小青应当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承担责任。综上，原告诉请合法有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叶小青的辩解，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小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郑勇货款人民币30334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5元，鉴定费9200元，由被告叶小青负担。
原审被告叶小青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首先违法采信了经过涂改的证据“欠条”。正如义乌市场上广泛采用的对账方式，原被告双方也是一样，在对账确认尚欠货款金额后，买方即向卖方开具欠条，在逐步还款的过程中，买方会在欠条的下面或者背面添写上已还款的金额。本案中，原告提供的“欠条”在庭审核对原件时，被告已指出在其背面有数行字迹，但被原告涂抹掉。上诉人认为：欠条和其背面的还款记录是该证据的有机组成部分，原告涂抹了证据部分内容，已使得该证据无法客观地反映事实的真相，该证据已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事实上，被告记得开始给郑勇的这张欠条已归还70%。二、一审判决有意忽视了一个重要事实：庭审中，原告当庭陈述其每一次送货都是送到原审被告杨春雷家的仓库，该仓库由杨春雷的父亲管理。如果说叶小青签字“杨春雷”的单据表明是叶小青偷偷以杨春雷的名义其实是自行经营业务，那么叶小青为什么要原告把货送到杨春雷家仓库，她又如何偷偷从杨春雷家仓库把货拿走的？判决书所确认的争议焦点：“叶小青签字确认的行为是合同相对人债务确认行为还是履行职务行为”显然是片面的，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是“原告讼争的货款对应的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是谁？”。显然，法院应当参照双方之前数年的交易习惯并调查讼争货物的收货人，以此来确定合同相对人。仅仅从“杨春雷”的名字是谁签的这个角度来确定合同相对人，是对我国合同法理论的无视。三、一审判决从“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共同在5542B号摊位上经商，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在一起并生育一子，并仍在5542B摊位上经商，且被告叶小青在自己的账号往来交易款项。”就推论出“叶小青应当作为合同的相对人承担责任”。我们看不出法官是运用了什么逻辑？四、一审判决采信的《鉴定意见书》存在三个方面的重大缺陷；一是以其他字的运笔习惯来鉴定“杨春雷”三个字是叶小青所写，显然是错误的。二是无理认定“叶小青在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样本采样中所作的字迹存在明显的故意伪装”并依此为由，抛开已依法采集的样本而另行去公安部门调取笔录中叶小青书写的几个字作为样本。三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令第107号《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四）项：委托人或者其他诉讼当事人对原鉴定意见有异议，并能提出合法依据和合理理由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接受委托进行重新鉴定。本案中被告叶小青已提供经公证认定的，案外人尚心月自认在原告提交的“销货清单”中有多份“杨春雷”是尚心月所签，因而依法应当重新鉴定。五、庭审过程中原告未能证明其提交的“销货清单”是被告收货后的确认单还是被告向原告开具的采购单。一审判决凭此判令被告应支付货款没有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推理不合逻辑，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勇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经过司法鉴定，确认是上诉人叶小青书写。且“欠条”的内容清楚明确，足以证明欠款事实。“欠条”背面虽有涂改，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当中已作出了合理解释，且涂改之后并非完全看不清楚，该涂改内容与被上诉人的陈述一致，并非还款记载。而且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是通过银行汇款支付货款，“欠条”正面明确载明“此款进行网上汇款，汇款后此单作废”。退一步说即使是还款，也应当由被上诉人一方来书写，而非由案外人来写。上诉人称已付70%，并没有明确具体的时间，数额付款人等具体情况。因此，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合同相对人问题。本案中，货物都是由上诉人打电话给被上诉人进行订购，被上诉人往往是在晚上送货到仓库，由上诉人收货。收货后上诉人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双方根据销货清单结算。付款后，被上诉人将销货清单交给上诉人。本案中，欠条及销货清单均系上诉人所签，且订货、收货行为均由上诉人完成。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承担责任完全正确。而且，根据民诉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如认为本案债务应由杨春雷来承担，就应将杨春雷同时列为被上诉人。本案中，杨春雷仅仅是原审被告，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三、关于《鉴定意见书》。本次笔迹鉴定由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足，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关于样本字迹，上诉人在刑大的询问笔录系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真实、合法。且该样本字迹形成于诉讼前，与检材字迹间隔时间较短，能很好地反映出上诉人的真实笔迹。而且上诉人取样时，书写样本就写了两个小时，可以伪装字迹。且鉴定部门和法院之后多次通知，上诉人却拒绝再去鉴定机构或法院，逃避鉴定。关于重新鉴定的问题。上诉人在收到鉴定意见书后，如对鉴定结果有异议，需重新坚定的，应当在收到鉴定结果后的举证期限内提出。但上诉人直到庭审时才提出。而且该鉴定意见书并没有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7条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而且，由尚心月出具的情况说明，明显带有原告说教的痕迹。尚心月如作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质证。而不应该通过原告来递交情况说明。而且被上诉人与尚心月并没有直接接触，原审被告杨春雷也称不认识此人。而且尚心月也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佐证，故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证明力更高。因此，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缺乏依据。四、关于销货清单。被上诉人前面已经提到了交易过程。上诉人是在收到货物后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而且上诉人一审中也未对此进行抗辩。综上，上诉人一审当中抗辩称其没有出具过借条和销货清单，上诉的理由又辩称其有过付款行为或仅仅是出具了采购单。前后矛盾，明显是推脱责任，逃避债务。望二审法院能查明事实，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杨春雷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叶小青、被上诉人郑勇、原审被告杨春雷没有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原审被告杨春雷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本案债务非共同债务等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叶小青与杨春雷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在一起，并育有一子。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共用5542B号摊位和仓库经商，叶小青经营期间使用上述摊位及仓库，并以杨春雷的名义签收货物，杨春雷均是明知的。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关于杨春雷是不是本案共同债务人的问题。从本案证据分析，杨春雷与叶小青原系夫妻，离婚后告仍共同生活在一起，并生育一子，并且还在5542B号摊位上经商，且共用一个仓库。叶小青收货时，均以杨春雷名义签收，杨春雷是明知的，杨春雷一直未予阻止。被上诉人郑勇及叶小青的雇工尚心月等人，也均一直以为叶小青、杨春雷是夫妻共同经营，故本院认定叶小青杨春雷在同居期间是共同经营的，共同经营期间所欠的债务应认定是共同债务。关于司法鉴定问题，原审委托司法鉴定的程序合法，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要求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可以重新鉴定的情形。综上，本案债务是叶小青与杨春雷共同经营所欠的债务，应共同清偿。上诉人诉称仅以“杨春雷”的名字是谁签的来认定合同相对人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
二、由叶小青、杨春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勇货款计人民币30334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6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郑勇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35元，鉴定费9200元，由叶小青、杨春雷各负担60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50元，由叶小青、杨春雷各负担2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三年四月九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