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2民终1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福田，男，195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拜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玲，女，196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拜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润，拜泉县育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福田因与被上诉人张春玲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2017）黑0231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福田上诉请求：1、撤销拜泉县人民法院（2017）黑0231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福田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春玲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关于产改的合法性及财产归属的问题。根据李福田提供的证据3、4，证实企业产改合法有效，包括案涉房屋等资产早已归属李福田。证据5表明资产早已列入固定资产账，张春玲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针对张春玲提供的《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李福田以提交的《调查报告明确予以否定，正所谓一个政府不能对同一个问题作出两个相反的有效决定。即使该《纪要》没有被《调查报告》否定，也应发文执行，不能以纪要代替文件，显然被否定后当然不必执行。同时，证据11王永江出庭证实了产改清晰而详实的过程。所以，李福田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当年产改的合法性，产改文件有效，资产应归属李福田。二、李福田已全面履行了产改文件规定的义务，李福田提供的证据8、9，足以证明李福田已履行了自己应尽的产改义务，包括职工及企业原债权人的利益均已得到维护。三、李福田持有的部分房照经质证张春玲对真实性无异议，至于没有底档是产权管理部门的事情，该房照不存在造假，系产权管理部门核发，无论谁提出异议，都否定不了李福田是合法物权人。另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如果张春玲主张的李福田不是合法产权人，该协议当属无效，张丙珍为什么要与一个非产权人签署协议呢？真正的权利人又是谁？为什么张春玲所谓的权利人至今未主张权利呢？四、本案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判决驳回李福田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该条是指产改当事人因资产划转与政府或管理机关发生争议，人民法院不能按民事案件受理，应当走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程序。按照该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是平等主体间的诉讼，当然归人民法院管辖，且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李福田的上诉请求。
张春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驳回李福田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李福田提出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拜泉县政府有关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不具备法律效力，借产改之机将集体财产划拨他人所有系属违法，行政部门的文件无法对抗法律强制性规定，所以李福田持有的几份政府文件不能作为诉争房屋产权归属的依据。二、李福田自称全面履行了产改文件规定的义务与事实不符，在2001年全国性体制改革期间，是对中小型国有企业进行改制，但对各乡镇集体所有财产和各种子站不在改革之中。拜泉县政府及相关部门强行划拨这部分产权归拜泉县种子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对集体财产的划拨，即使是符合国家体改政策和相关法律规定，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划拨，并且定为征用和征收，必须给集体财产所有用益人安置和补偿。而拜泉县政府对这部分人员并没有进行安置，致使这些人既没有退休金、劳保工资，也没有一分土地，不知拜泉县政府在扶贫时，是否将这些人列入补查之中。李福田也未履行对这部分人的安置，所以只能说李福田享有了权利，没有尽到补偿和安置的义务。三、关于李福田主张的产权合理性归属问题，大量的事实足以证明全县21个乡镇种子站房屋均系集体集资所建，那么产权的性质由始建到现在一直是集体所有，在体改期间，县政府有关部门只是用个人的行政行为作出划拨归种子公司所有，那么种子公司也是国有企业，这部分财产划拨给种子公司也不能归个人所有，所以对乡镇部分财产的占有系违法侵占行为。因此，李福田所持有的房屋产权证不具有合法性，也不是通过正常的合法程序取得的，对此张春玲认为李福田涉嫌虚假诉讼，并向拜泉县公安局进行了举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有一部分是有房产处的公章，但其产权内容、程序违法。尽管拜泉县房地产管理处发现了其颁发的这部分房照违法，但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并没有收回这部分证照，也没有宣布这部分证照作废。由于李福田作为申请人提供的相关证件不合法，才导致房产处作出不合法的产权证照，其双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福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春玲给付房屋承租费60,000.00元；2、立即将所占房屋无条件归还李福田；3、本案诉讼费由张春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拜泉县种子公司系事企合一单位，2001年12月，为剥离行政职能，实行事企分开，经拜泉县农委制定方案，拜泉县企业产改指导委员会办公室批复，将拜泉县种子公司的部分资产303.97万元（其中固定资产93.46万元包含各乡、镇种子站，流动资金210.51万元）实行剥离，剥离部分首先用于安排退休人员及遗属补助约125万元，剩余部分偿还债务178.93万元。职工实行自股，组建有限责任公司，有偿使用原公司的固定资产，实行新体新制，民有民营。剥离到新公司用于退休人员开支及遗属补助费的125万元资产（包含固定资产93.46万元），由新成立的公司管理，实行专款专用。2001年12月26日，经拜泉县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同意，将包括本案诉争的兴华乡种子站在内的资产划拨至田丰种业。
2002年3月，由李福田及李国清等10名股东发起设立拜泉县田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田丰种业），由李福田担任董事长，公司注册资本为584.9万元，其中各股东以货币出资共500万元，固定资产84.9万元，包括房屋两所（90m2、133m2各一所）及其他机械设备。2004年3月，田丰种业因“种子经营许可证”被发证机关收回，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解散后注销，协议约定公司注销后剩余财产全部归股东李福田一人所有，其他股东放弃剩余财产的分配权，并保证对剩余财产的后续处置无任何异议，同时配合股东李福田进行财产的产权变更登记等事项。
2003年1月1日，李福田代表原田丰种业作为甲方与张春玲之夫张丙珍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田丰种业将兴华分公司的种子、化肥经营权及所属固定资产承包给张春玲之夫张丙珍，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费50,000.00元，承包期限自2003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乙方必须建立健全账簿、销售档案和种子发票，乙方可根据房屋市场价格变动，适当调整。承包费以交款凭证为准，如不按时缴纳收取20%滞纳金（黑体部分在协议书系手写）。
2003年2月10日，拜泉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决定：一、由农委牵头，种子公司和乡镇参与，对各乡镇种子站房屋产权进行重新界定，做到产权明晰，确属各乡镇产权的要给予适当补偿，签订协议后解除所有关系；二、由农委、财政局、国资办、审计局负责对种子公司所有的房屋进行评估做价，公开竞价出售；三、种子公司资产变卖后优先解决退休职工安置问题，暂不纳入社保，按每人5万元标准专户存储，按月发放工资；四、妥善处理好遗属和转来工人安置问题。确实贫困的遗属要按低保标准留好安置金，专户存储，按月发放。2005年7月21日，原田丰种业以兴华分公司的名义取得位于兴华乡种子站的房产证书，但经查询该房产并未在拜泉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有过备案登记。
另查明：本案诉争合同纠纷的标的房屋系原兴华（乡）公社以便于全乡种子调配、使用，通过各村筹集资金于1978年建立，在此基础上成立种子站，并实行双重领导，1983年与原拜泉县种子公司实行联办，成立联办站。张春玲之夫张丙珍曾作为兴华乡种子站站长占用该房屋至2005年死亡，后该房屋由张春玲继续占用至今。2002年3月至2004年3月期间，张春玲之夫张丙珍向原田丰种业先后交纳管理费，但并未按照协议书中确定的日期将承包费交纳完毕，故李福田以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要求张春玲交纳房屋租金，并要求自2017年开始腾房交付自己。
一审法院认为，李福田向张春玲主张权利的依据系《协议书》，但因该合同所指向的权利、义务相对人为原田丰种业与张春玲之夫张丙珍，故本案首先要解决的焦点问题是李福田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李福田提供了原田丰种业在工商管理机关的注销登记档案，从该档案内容看，原田丰种业于2004年3月25日注销，注销前组成清算组，清算后由10名股东签订清算协议，协议确定公司无债务，公司剩余财产归股东李福田所有，李福田继受取得与原田丰种业剩余财产有关的相关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在提出民事诉讼时所叙述的事实能够判断出起诉人“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即可认定其具备诉讼法意义上的原告资格，故李福田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因张春玲提出诉争房屋非原田丰种业的抗辩意见，围绕双方的争议焦点，进而判断李福田以真正权属人的身份主张权利的正当性。根据李福田向本院提供2001年企业改制时，拜泉县产权制度改革委员会办公室的批复，拜泉县农业工作办公室关于种子公司剥离重组实施方案的通知及拜泉县国有资产管理局的评估报告及划拨文件等证实诉争房屋已经划拨重新组建的原田丰种业，但因张春玲提供的2003年2月10日拜泉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上涉诉争房屋如何处分一事，并对诉争房屋的权属重新作出了分配，双方提供的均是有权部门作出，但对诉争房屋权利人的确定不一致，而李福田虽提供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但在房地产管理机构并没有登记备案手续，故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其虽提供了2013年4月9日关于对拜泉县田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访问题情况的报告，但至今有关部门对诉争房屋权属认定并未作出终局性结论，故本院根据李福田提供的证据无法确定其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另外，对诉争房屋享有用益物权的人，仍可行使占有、使用、收益权利，但李福田并未提交其对诉争房屋依法享有用益物权的相关证据，且占有是用益物权人对标的物进行使用、收益的基本前提，也就是对标的的事实上的管理、控制、支配，但从庭审中双方陈述的事实看，因对诉争房屋的权属性质及使用始终各持异议，均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问题，要求解决，且李福田自2004年公司注销后，对诉争房屋并未实际占有、使用和获取收益，故可判断双方对该房屋的用益权属亦存有争议。此种情形下，原田丰种业与张春玲之夫张丙珍之间虽签订了协议书，但并不影响其权属关系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对企业改制划转过程中产生的财产归属纠纷进行处理，故李福田可待收集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只有作为诉争房屋的正当权利人才可对享有房屋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而本案李福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诉争房屋所有权人，故对其主张房屋租赁费用及腾出占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福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00元，由李福田负担。
二审中，李福田、张春玲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5年7月21日，李福田将兴华种子站的房屋以“拜泉县田丰种业有限公司兴华分公司”的名义，在拜泉县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房屋产权证照，但拜泉县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没有登记薄底档。
本院认为，虽然原拜泉县种子公司兴华种子站的房屋经产权制度改革划归新设立的拜泉县田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但该房屋没有依法履行不动产变更登记到新设立的公司名下，而是在2005年7月21日，拜泉县田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已被拜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后，由李福田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产权证照，但登记的房屋所有人为“拜泉县田丰种业有限公司兴华分公司”，而非李福田本人，且经查，拜泉县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没有该房屋的登记薄底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和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薄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薄由登记机构管理。”的规定，原拜泉县种子公司兴华种子站的房屋虽经物权变更，但变更登记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能产生物权效力。且房屋登记的所有人不是李福田本人，李福田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李福田请求张春玲将案涉房屋归还，并给付使用期间的租金，没有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待李福田取得合法的不动产登记手续或相关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李福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0元，由李福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铁滨
审判员 杨志欣
审判员 王红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鹤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