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5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女，197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诚，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苗苗，女，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琼，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万商盛世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软件园望海路59号501单元B区。
法定代表人：吴小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凤，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淑与被上诉人张苗苗、原审被告厦门万商盛世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商盛世公司）因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张淑无需在厦门小鱼网刊登道歉声明；无需向张苗苗赔偿公证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应当查明上诉人发帖内容是否属实。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第三者插足上诉人家庭生活导致上诉人家庭婚姻破裂并且恶意侮辱、谩骂上诉人，上诉�发帖的内容系自己被他人侮辱的事实，即上诉人披露的事实属于上诉人自己的隐私，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未查明发帖内容背后实际情况，其“不论张淑发帖所述内容是否属实……”迳行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构成名誉权、隐私权的侵害是错误的。2、上诉人发帖过程中，对内容涉及被上诉人的图片及姓名均予以模糊处理，可见，在主观上，上诉人不存在宣扬被上诉人的故意，客观上，阅读者亦只能知晓该事实的发生而无法对应被上诉人具体个人，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行为。3、原审判决根据回帖内容及点阅量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声誉产生不良影响是错误的。网文在网站系统发布后，由于受到搜索引擎等整个互联网系统的机器机器抓取，其网站上显示的阅读量与实际产生的人工阅读量是不一致的，从仅20个回帖内容也可印证该事实，并且基于正常只阅读主贴内容的网站浏览习惯，由于图片及名字作了模糊处理阅读人无法知晓该贴是指向被上诉人具体个人的，并且该文在深夜发布，并未损害被上诉人的财产利益和人格利益，上诉人并未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4、上诉人作为受害者，没有其他救济渠道，只能向他人述说遭遇从而获得精神上的安慰，这符合人伦常理。上诉人不存在侵权故意，其行为不是违法行为，更未导致损害后果。5、本案中公证费系被上诉人的举证费用，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系上诉人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失要求向被上诉人赔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6、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造成自控信息的外溢与私域生活的侵扰，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害结果，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害结果与程度，并且被上诉�自身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要求向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违背公序良俗原则，会给社会造成极其不良的影响。本案的起因是被上诉人严重违背公序良俗，插足上诉人家庭生活并用极端语言侮辱、刺激、伤害上诉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而导致的，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基于精神被折磨的困扰发布自己受害事实反而被判决承担责任，缺乏公允。
张苗苗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其发帖过程中对内容涉及张苗苗图片及姓名均予模糊处理，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应为其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在厦门小鱼网上发布的侵权信息是热门贴，该帖一夜之间阅读量高达18659次，在小鱼网删除前最高达22000多次，回复233人次，多是对张苗苗的侮辱谩骂，对张苗苗造成了极为严重的精神损害和恶劣影响。上诉人公开张苗苗的姓名、手机号、家庭住址等个人信息，导致张苗苗的日常生活受到干扰，精神遭受极大的痛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应对侵害隐私权承担责任。三、上诉人应当赔偿张苗苗精神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规定，公民因名誉权受到侵害而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定。本案中上诉人侵权行为是恶意的，而张苗苗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七条之规定，上诉人已构成侵害张苗苗名誉权的责任，应当赔偿张苗苗精神损失。四、上诉人应当赔偿张苗苗财产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故上诉人应当赔偿张苗苗包括公证费在内的财产损失。综上，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万商盛世公司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讼争网贴已经删除，万商盛世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张苗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万商盛世公司、张淑立即停止侵犯张苗苗隐私权、名誉权�行为；2、张淑向张苗苗赔礼道歉，并在万商盛世公司所有的厦门小鱼网删除帖子，刊登公告，为张苗苗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张淑赔偿张苗苗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张淑、万商盛世公司承担张苗苗网页公证保全费1000元、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5月4日，张苗苗申请厦门市鹭江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内容包括：使用见证实录浏览器，通过百度搜索“厦门小鱼网”，登录厦门小鱼网首页，在网页上方搜索栏上输入“大家有见过如此嚣张”搜索相关帖子，搜索结果显示一条名为“大家有见识过如此嚣张，不知廉耻，没有底线的小三吗”的帖子，进入该帖子进行浏览，截取网页1个，即公证书所附png文件。该文件显示：2017年5月3日21:59:09，UID为1904903、用户名为“春花秋月语”的小鱼网用户，在厦门小鱼网“鱼鱼爆料”版块发表一篇题为“大家有见识过如此嚣张，不知廉耻，没有底线的小三吗”的网帖，网帖内容为张苗苗与张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短信截图及微信朋友圈截图等。内容包括：“他教我的，实在是烂，射我嘴里，再喂它喝掉”；“你吃掉的，你真是恶心”；“我呢，当时只爱一个，也没别人，没有阅人无数！当时眼瞎而已，他阳痿了，只能用咬的，你太可怜了”；“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当时勾引我老公是不知道他有家庭？要来拆散我们家庭，我们才是受害者！”；“是啊，聪�如你的人都去当小三了，都去做鸡了”；“婊子，不愧是专业做鸡出身啊，说的都是专业术语，良家妇女是听不懂”；“你呢，这是诽谤罪”；“那还有精力出来跟别人，看来还是没满足他嘛”等对话。网名“早早到”于2017年5月3日22时3分9秒回帖“没见过，太嚣张了”；网名“春花秋月语”于当日22时3分18秒回复“这张苗苗住禹州尊海3b802”，并于当日22时18分57秒在该回帖下面发表“再看看她的真实面目”的回帖，并附图张苗苗微信朋友圈截图，截图显示张苗苗本人照片；网名“第三十年夏至”于当日22时18分58秒回帖“这个帖要火啊”，网名“xuyuan666666”于当日22时23分5秒回帖“这么丑，也可以做小三，你老公瞎了，你该庆幸”；网名“山顶新寨人”于当日22时25分8秒回帖“日了狗了”，网名“酷卡加”于当日22时34分56秒回帖“哪家公司，曝光”，网名“春花秋月语”于当日22时38分14秒回帖“微信上卖卖衣服的，外面骗人说做装修，做防水的，把自己包装成白富美”；网名“情路的过客”于当日22时38分52秒回帖“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可怜的楼主”；网名“猪猪童心”于当日22时48分35�回帖“恶心死”；网名“静思的人”于当日22时56分1秒回帖“丑死了”；网名“amyting”于当日23时10分4秒回帖“主要是身材矮短”；网名“袁野lucky”于当日23时14分32秒回帖“卧槽牛掰”；网名“我来自广昌莲乡”于当日23时18分1秒回帖“有玩就好，别挑”；网名“沈鱼鱼”于当日23时18分38秒回帖“这颜值。”；网名“chenbinghui”于当日23时31分50秒回帖“为何还要打马赛克呢，不如直接曝光她！”；网名“我是一只老鱼”于当日23时35分8秒回帖“做三还这么嚣张”；网名“春花秋月语”于当日23时39分30秒回帖“某楼盘”；网名“厦门，小杰”于当日23时41分59秒回帖“怎么没有联系他方式了，那天也装装高富帅去玩玩他了”；春花秋月语于当日23时44分12秒的回帖被屏蔽；网名“攸县人”于当日23时49分25秒回帖“你老公啥眼光啊”；网名“四叶草的归途”于当日23时59分2秒回帖“长成这样，要胸没胸要脸没脸。你老公明显也是丑不拉几的才会看上这种货色！”；网名“dx6778”于2017年5月4日00时10分19秒回帖“嚣张……有证据可以告他们，跟他离婚，孩子归你，叫他净身出户”；网名“西丁鱼”于2017年5月4日00时10分52秒回帖“房价涨那么高，生活成本也高，小三还能生存，这社会到底咋了”；网名“黄珑珑123”于2017年5月4日00时23分18秒回帖“小三都很出色，这个世道”；网名“春花秋月语”于2017年5月4日00时28分55秒回帖“是没底线，这个女的是个河南骗子，离婚了还和前夫住一起，我这些微信发她前夫看了，他竟然毫无反应，也许是合伙的”；网名“金正”于2017年5月4日00时36分39秒回帖“长成这样，要胸没胸要脸没脸。你老公明显也是丑不拉几的才会看上这种货色！”；网名“古月静尘”于2017年5月4日00时40分23秒回帖“这么丑的也有人下得去嘴”；网名“幸福终点站”于2017年5月4日00时45分12秒回帖“哇晒你老公射她嘴里？她还吃进去，楼主还用工具自慰？哇……信息量好大啊……想想都刺激”。
厦门小鱼网（网址××/(?http:?/??/?www.xmfish.com?/??)）系万商盛世公司所设立、运行的网站。2017年5月3日21时59分9秒，张淑通过UID为1904903、用户名为“春花秋月语”的小鱼网账户在厦门小鱼网“鱼鱼爆料”版块发表主题为“大家见识过如此嚣张，不知廉耻，�有底线的小三吗”的帖子，并通过该账号多次进行回帖。2017年5月4日，张苗苗委托福建溪冠律师事务所向厦门小鱼网发送《律师函》，该网帖于2017年5月4日10时50分由万商盛世公司屏蔽删除。截至2017年5月4日8时45分，该网帖阅读量为18659次，回复为233次。
张苗苗因本案支出律师费8000元，并因前述公证事项支付公证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隐私权、名誉权等人格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张淑在与张苗苗发生纠纷后，未能妥善处理，在厦门小鱼网上发布标题为“大家有见识过如此嚣张，不知廉耻，没有底线的小三吗”的网帖，公布了张苗苗的姓名、住址等个人信息，同时在标题中使用了“不知廉耻”、“没有底线”等贬义性语言，在回帖中也使用了“河南骗子”等侮辱性语言，根据相关回帖内容及点阅量情况，该网帖在一定范围内确对张苗苗的声誉产生不良影响。不论张淑发帖所述内容是否属实，均属未经张苗苗允许，宣扬其个人私生活的行为，张淑的行为已构成对张苗苗名誉权、隐私权等人格权利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讼争网帖已于2017年5月4日10时50分由万商盛世公司屏蔽删除，张苗苗要求张淑停止侵权行为、删除网帖的诉求在本案中已无需处理。张苗苗要求张淑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恢复名誉，符合法律规定，综合讼争网帖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张淑应在厦门小鱼网“鱼鱼爆料”版块上以发帖方式向张苗苗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恢复名誉。另，张苗苗因本案证据保全支出的公�费1000元，属于张淑侵权行为所引起的损失，张苗苗要求张淑承担，予以支持。因律师费不属于张苗苗必然损失范畴，故对该部分诉求不予支持。张苗苗因张淑的侵权行为，生活受到一定困扰，但张苗苗并未举证其所受损害的程度，故酌定由张淑赔偿张苗苗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张苗苗诉求的超过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在案证据无法证明万商盛世
公司知道张淑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张苗苗的民事权益，且该公司于发帖次日将讼争网帖予以屏蔽删除，故对张苗苗要求万商盛世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张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侵害张苗苗隐私权、名誉权的行为在厦门小鱼网站鱼鱼爆料版块中刊登道歉声明（内容须事先经原审法院审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张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苗苗公证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张苗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张淑、张苗苗、万商盛世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均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张淑在厦门小鱼网上发布涉讼网帖并公布张苗苗的姓名、住址等个人信息的行为，系对张苗苗进行负面评价，足以在不特定人群中对张苗苗的名誉造成负面影响，一审法院认定张淑侵犯张苗苗名誉权、隐私权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张淑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张淑实施的侵权行为的方式和内容，一审法院判令张淑就其侵犯张苗苗名誉权的行为，以在厦门小鱼网站鱼鱼爆料板块中刊登道歉声明的方式予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张苗苗确因本案侵权行为支出公证费1000元，一审判令张淑作为侵权行为人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可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的规定，张苗苗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因张淑的侵权行为造成严重后果，张苗苗对本案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判令张淑赔偿张苗苗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依法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张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因缺乏依据，其余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3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3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3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苗苗公证费1000元；
四、驳回张淑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张苗苗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张淑和张苗苗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张淑和张苗苗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陈丽端
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