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甲。
委托代理人：宋世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
委托代理人：钱林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乙。
委托代理人：叶欣。
上诉人何某甲、钱某与被上诉人何某乙遗嘱继承纠纷一案，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湖安民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何某甲、钱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继承人何百权与其妻子徐贤凤（××××年××月××日因死亡户口注销）婚后生有子女三人，为何某乙，何某甲，案外人何锦萍，何锦萍生有一子即钱某。1992年6月1日何锦萍死亡。1993年12月31日，何百权购买了位于孙衙河头2幢101室。2009年12月9日，何百权购买了位于房屋湖州市凤凰一村20幢202室的房屋一套，建筑面积62.5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湖州市字第10037961号，土地证编号为湖土国用（2009）第9-24478号。2010年1月28日，何百权就其名下的闻波兜小区40幢101室与湖州市民生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获得经济补偿共计390060元。2013年5月19日何百权因病去世。何百权去世后，何某乙提交遗嘱一份，该遗嘱写明因何某乙多年来照顾何百权生活，故湖州市凤凰一村20幢202室房屋归何某乙一人继承，徐贤凤名下遗产按法律继承（何某甲、何某乙各一半）。经鉴定，该遗嘱落款处“立遗嘱人”签名系何百权所签。何某乙与何某甲、钱某现就该遗嘱效力及湖州市凤凰一村20幢202室房屋归属产生争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有何百权签名的遗嘱的是否真实有效。一、遗嘱真实性问题。因何百权现已死亡，其存世的可作为鉴定比照材料的亲笔书写文件稀少，对该遗嘱的所有文字进行对比鉴定的难度太大，但从该遗嘱形式上看，该遗嘱是以何百权本人名义书写的，“立遗嘱人”处有何百权本人签名，后跟有落款年月日，虽落款处也写有“证名人”字样，但该字样并不对其整体形式和内容产生影响，故该遗嘱整体上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求；从内容上看，该遗嘱内容清楚明确，对被继承人、继承人身份情况和涉及财产描述准确，写明了遗嘱订立的目的和涉案房屋如此处分的原因（即“因本人多年来全由女儿何某乙照顾生活”，该表述与何某甲、钱某在庭审中认可的何某乙平时照看较多的陈述基本一致，具有相当可信度）。从本案综合情况看，因何某甲长期在外工作，钱某在何锦萍去世时年纪较小，且跟随其父亲生活，与何百权相处不多，而何某乙在日常生活中对何百权照料较多，何百权在遗嘱中写明将涉案房屋遗留给何某乙，符合常理。另据飞英派出所所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可看出，何百权具有初中文化，且从事销售工作多年，具有较好的文化水平和较丰富的生活经验，何百权因肝癌死亡，病发前并不具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意识清晰，具有自理能力，存在被别人诱导或欺骗以致违背自身真实意识在遗嘱上签名的情形的可能性很低。故，综上，该院认定该遗嘱系被继承人何百权真实意思表示。二、该遗嘱效力问题。（一）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即何百权是否有权处分该房屋。该院认为，涉案房屋湖州市凤凰一村20幢202室由何百权购买于2009年，此时徐贤凤早已死亡（1999年），故该房屋的产权应归属何百权一人，为其个人财产。至于何某甲、钱某主张何百权购买湖州市凤凰一村20幢202室款项来源于何百权和徐贤凤夫妻共同所有的闻波兜小区40幢101室的拆迁安置款，本院认为：1、何某甲、钱某并未举证证明闻波兜小区40幢101室为何百权和徐贤凤夫妻共同财产；2、购买涉案房屋时间为2009年，拆迁闻波兜小区40幢101室时间为2010年，购房款来源于拆迁补偿款不符合常理；3、即使购买湖州市凤凰一村20幢202室款项来源于何百权和徐贤凤夫妻共同财产，也不影响争议房屋的物权归属。故，综上，何百权处分湖州市凤凰一村20幢202室的行为不涉及无权处分，遗嘱中关于湖州市凤凰一村20幢202室的处分有效，依遗嘱该房屋应由何某乙继承。（二）至于何百权在遗嘱中处分徐贤凤名下财产的条款，即“已故妻子徐贤凤名下的遗产按法律基础（儿子何某甲女儿何某乙平分）”的表述，因何百权无权处分徐贤凤财产，且影响了钱某的继承权，故相应条款无效。综上，何某乙诉请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判决：一、确认何百权于2013年1月10日所立遗嘱部分有效，即除“已故妻子徐贤凤名下的遗产按法律基础（儿子何某甲女儿何某乙平分）”表述无效外，其他内容有效。二、座落于湖州市凤凰一村20幢202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湖州市字第10037961号，土地证编号为湖土国用（2009）第9-24478号）归何某乙所有。三、驳回何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司法鉴定费3000元，合计诉讼费5900元，由何某甲、钱某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
何某甲、钱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何某乙所提供的遗嘱，经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鉴定，仅对签名笔迹作出了鉴定，对遗嘱中的内容是否属于何百权亲笔书写作出鉴定意见。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该遗嘱属何百权亲笔书写。一审列举几个理由推定遗嘱属于自书遗嘱是错误的。何百权和何某乙此前从未提及有遗嘱存在，亦是有悖常理；二、涉案遗嘱应属无效。涉案房屋权属应属何百权与本案当事人共同所有。该遗嘱内容侵犯了何某甲及钱某的权益。早在何百权与徐贤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1993年12月，夫妻双方以何百权的名义购买坐落于孙衙河头的房屋，该小区后改名为闻波兜小区。1998年徐贤凤病故。2009年因拆迁需要，何百权向他人借款15万元，于2009年12月2日签订购买凤凰一村20幢202室房屋的合同，并约定房款分期支付。2010年1月何百权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后，于2010年1月28日、2010年2月9日分两次领取补偿款，并于2010年3月10日归还先前向他人借款人民币15万元。可见，何百权是以安置补偿款购得凤凰一村的房屋，而该安置补偿款并非属何百权一人所有，而是与徐贤凤共同所有。因徐贤凤病故，属于徐贤凤的部分应由何某甲、何某乙、钱某、何百权继承，何百权无权处分徐贤凤所有的部分；三、即使何某乙可以继承何百权的遗产，则也应清偿何百权生前的个人债务。徐贤凤死亡后，何百权、何某乙、何某甲及代为继承人钱恒均未放弃对徐贤凤遗产的继承，应当按照法定继承方式继承遗产，但当时未进行遗产分割。2010年闻波兜房屋拆迁后，取得拆迁补偿款39万余元，其中一半属于徐贤凤的遗产，本应由继承人分割但未分割，而是由何百权全部提取，因此何百权对于其他三位继承人负有遗产交付的债务，但直至何百权去世也未清偿该债务，其他继承人也未请求交付，但也未声明放弃对徐贤凤遗产的继承。因此，如何某乙接受何百权的遗产，也应当为何百权清偿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凤凰一村住房归何某甲、何某乙、钱某共同继承，如在何某乙继承凤凰一村住房的情况下，判令何某乙为何百权清偿债务，一、二审诉讼费由何某乙承担。
何某乙答辩称：何某甲、钱某认为只有对遗嘱内容全部鉴定才能确定遗嘱真实，该上诉意见是错误的。一审中是何某甲、钱某提出对遗嘱笔迹进行申请，也是他们同意变更对遗嘱最后签名进行鉴定。如何某甲、钱某继续要求对遗嘱全文进行鉴定，且能提供双方均认可的对比样本，何某乙同样会支持鉴定。但现其不能提供样本，因此职能按照一审判决的分析以及认定。关于遗嘱效力的问题，何某甲、钱某认为何百权2009年购买的房屋是用2010年安置补偿款所购买的，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假如其能证明，也不影响涉案房屋的物权归属。该房屋是何百权一人所有，购买房屋的款项来源不能影响房屋所有权的物权。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何某甲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房屋拆迁许可证，证明拆迁时间；证据2、拆迁公告，证明拆迁与搬迁的时间以及拆迁的地块；证据3、承诺书一份，证明何百权2010年1月28日签订货币补偿之后，提前领取房屋拆迁款，其目的就是为了买房。
何某乙经质证认为，三份证据都是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且该三份证据与本案的焦点遗嘱是否真实有效没有关联性。
钱某经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为复印件，何某乙对其真实性均有异议，且三份证据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达到相关证明目的，故对三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何百权所立遗嘱是否真实有效。首先，关于遗嘱的真实性问题，从形式上看，何百权2013年1月10日所立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特征，系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遗嘱中详细陈述了何百权名下的财产、女儿何某乙对何百权尽到较多扶养义务等情况，与一审时何某甲关于自己身在外地、无法较多地履行扶养照顾义务的陈述亦相吻合，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根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该份遗嘱上何百权的签名确系其本人所签。另外，目前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何百权于立遗嘱阶段处于意识不清或受到欺诈、强迫等因素导致其违背意愿签名的情况。因此，本院亦认同该份遗嘱为何百权真实意思的表示。虽然何某甲、钱某因遗嘱全文未经笔迹鉴定而对遗嘱真实性有异议，但考虑到遗嘱人已经去世，如对遗嘱进行全文鉴定则需要其生前大量的文字鉴定样本。在遗嘱人年龄通常较大、样本难以获得的情况下，往往导致司法鉴定难以开展。若以未对遗嘱全文鉴定为理由否定遗嘱的真实性，显然与法律规定自书遗嘱的初衷相违背。因此，一审确认该份遗嘱的真实性并无不当。关于遗嘱的有效性问题，何百权于2009年取得凤凰一村20幢202室房屋的所有权，而徐贤凤于1999年已经去世，因此涉案房屋属于何百权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无论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来源为何，涉案房屋的物权是确定无疑的。现何百权所立遗嘱将其所有的房屋交由何某乙继承，因此遗嘱关于房屋的处分是合法有效的。何某甲、钱某诉称，即使房屋由何某乙继承，但由于徐贤凤对39万元拆迁款享有一半份额、本应由全体继承人依照法定继承，但拆迁款已全部被何百权提取，因此何百权对何某乙、何锦萍、何某甲存在个人债务，应由何某乙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债务。本院认为，何某甲、钱某对徐贤凤生前所有的财产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所谓何百权对三人存在债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二人在一审中未就该债务提起反诉，也未将此作为抗辩理由，因此本院在二审中不宜合并处理。何某甲、钱某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何某甲承担2900元，上诉人钱某承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