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8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年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中心科技工业区范湖小区南区B-1-2号（综合服务楼B座），组织机构代码72919814-6。
法定代表人：梁健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灵敏，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伟，男，198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黎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力承，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作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梁健开，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年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年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伟、原审被告梁健开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民一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年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年丰公司无需向张志伟赔偿律师费12万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清楚，主要涉及款项退回问题，张志伟本人可以自行通过诉讼途径处理，完全没有必要委托诉讼代理人，所谓的律师费并非张志伟实现债权所必须发生的费用。另外，即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的诉讼代理人实际付出的工作量极少，而且大部分诉讼请求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已被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张志伟主张12万元的律师费远远超过《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的收费标准，明显过高。（二）根据律师费发票备注一栏显示，12万元律师费为诉讼代理人鲁力承律师现金收讫，而不是直接通过律师事务所账户收取，不符合程序。而且12万元大额款项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也不符合常理。因此，年丰公司有理由相信所谓的律师费12万元并没有实际发生。
张志伟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年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张志伟有权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三）年丰公司所称张志伟大部分的诉讼请求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是事实。（四）张志伟主张的律师费1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张志伟的诉讼代理人自2015年1月张志伟与年丰公司签订退款协议书开始就为张志伟提供法律服务，其中包括起草退款协议书以及之后的一年半时间内跟随张志伟向年丰公司、梁健开追讨相关款项。
梁健开未作陈述。
张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年丰公司、梁健开连带偿还张志伟的土地转让金80万元及利息319799元（依据退款协议书约定计算至2015年2月7日）；2.年丰公司、梁健开连带支付依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41774.20元和依据退款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574260元；3.年丰公司、梁健开连带支付未履行退款协议书后产生的利息69770元；4.年丰公司、梁健开连带支付上述1-3项诉求本金自2016年7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或违约金，该项请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5.年丰公司、梁健开连带支付律师费和诉讼费合计1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13日，张志伟（乙方）与年丰公司（甲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甲方有偿转让给乙方使用的宗地位于广东佛山三水工业园区范湖开发区，宗地编号为G6-2号地，蓝线面积为40亩，红线面积为37.18亩。本合同项下的土地金按蓝线面积每亩40万元计算（含领取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需的全部税费），合计金额1600万元。乙方应当按照下列期限向甲方支付宗地转让款：第一期、签订本合同三天内乙方支付土地转让金500万元给甲方；第二期、甲方以乙方名义申请按国土有关部门流程进行挂牌，乙方在收到国土部门同意挂牌通知及财政部门有关缴款通知时，乙方再付土地转让款400万元直接向财政部门缴付，如挂牌应缴费用高出乙方应交余款的，高出部分金额则由甲方先汇到乙方账号，然后再由乙方向财政部门缴付。如挂牌应缴费用低于乙方应交余款，则乙方在缴付财政部门金额的同时，将剩余差额直接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第三期、上述土地在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十天内，甲方立即协助乙方用上述土地到银行办理抵押贷款手续，在银行批出款项后，乙方支付余下转让款700万元给甲方；如乙方不需通过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的，在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之日起三十天内，乙方需自筹第三期应付的款项700万元给甲方。乙方需按开发区的整体规划建设项目用地围墙，该围墙由甲方实行统一规划建设，费用由乙方支付。现上述转让的地块甲方已建围墙合共706米，每米按500元单价计算，合共总价353000元。现甲方优惠给乙方，此围墙款甲方只收乙方10万元，此款项在乙方支付甲方第一期土地转让款的同时一并付清给甲方。甲方有义务为乙方企业争取各项税费的优惠政策，并负责规划建设工业园内的市场及商店（注明：乙方红线内不能兴建、经营商店或便利店）。本开发区是三水区乐平镇人民政府委托年丰公司实施开发建设、管理和独立经营的工业园区，甲方负责各项公共配套设施的维护、公共卫生、公共治安等管理服务（如公共道路、绿化、电力、照明等），甲方有权利按乙方宗地合同内的蓝线面积计算收取综合服务费，具体另签订《综合服务合同》。在乙方交付第一期土地转让款给甲方后的三个月内，甲方为乙方办理项目审批手续，在乙方完成项目审批后六个月内，甲方还未能协助乙方办理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权属手续的，此时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必须在十天内退还乙方已交付的土地转让金及围墙款，已付款项并按交付的起止日期按银行的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乙方。如甲方逾期退还乙方已交付的宗地转让金及围墙款的，则按该款每月3‰计付违约金；逾期三个月内仍未退清应退款项及违约金的，甲方应当按应退款项的每月6‰计付违约金。但如因国家政策的改变、地方政府行为及乙方原因等，致使上述宗地权属没能及时确权到乙方名下的，甲方除退还乙方已交付的宗地转让金及围墙款外，不承担其他任何违约责任。合同期内，如乙方不能按期交付合同内所签定的宗地转让金及围墙款的，须按应交款项的每月3‰计付违约金；乙方逾期一个月仍未交清所有应付款项及违约金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乙方已交付的宗地转让金经扣除按上述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后，甲方全额退回给乙方，甲方收回本合同项下的土地。
合同签订后，张志伟分别于2013年12月16日、12月20日、12月24日向年丰公司支付土地款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合计500万元。因年丰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张志伟（乙方）与年丰公司（甲方）、梁健开（丙方）于2015年1月7日签订《退款协议书》，三方约定：甲方同意退还乙方已交付的土地转让金500万元及利息319799元给乙方。甲方在2015年1月23日前一次性退还上述款项共计5319799元给乙方。甲方如逾期退款，则自逾期退款之日起，甲方未退款部分按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违约金给乙方。甲方在退清乙方上述款项之日起，甲、乙双方于2013年12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终止履行。甲方在未退清上述款项之前，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自行处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项下的土地。如有违约，甲方还应赔偿100万元的经济损失给乙方。如甲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甲方愿承担乙方因本协议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按50万元计收）以及乙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丙方自愿为甲方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本协议作连带责任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本协议的退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律师费以及乙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丙方还同意，无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本协议有效或无效，丙方的担保责任及担保期限至甲方的债务全部履行完毕为止。此后，年丰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6日、4月24日、6月9日、7月31日、10月19日向张志伟退换土地款200万元、50万元、100万元、20万元、50万元，合共420万元。余款80万元，年丰公司未予退还张志伟，为此，张志伟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01年2月23日，三水市范湖镇城建房产开发公司向年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健开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范湖镇城建房产开发公司委托梁健开先生对范湖镇经济开发区进行建设及招商引资、物业管理，并承担其债权债务。开发区地点：范湖镇五溪村（三花公路南侧）。委托期限为50年，从2001年1月起至2050年12月止。2004年6月23日，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人民政府向年丰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为了加速三水经济发展，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实行多元化发展，经镇委镇政府研究决定，在镇府目前的规划范围内，特委托贵公司在佛山市三水乐平中心科技园的范湖经济开发区进行独资开发。希对园区进行科学合理规划。
一审法院认为，年丰公司在与张志伟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其并未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而且涉案土地尚未办理挂牌出让手续；同时，根据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人民政府及三水市范湖镇城建房产开发公司的委托书，年丰公司的地位类似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涉案合同的性质属于土地出让合同，年丰公司向张志伟出让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八条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年丰公司应当返还张志伟土地款并赔偿张志伟利息损失。张志伟与年丰公司、梁健开签订《退款协议书》，系三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内容合法，属于有效合同。梁健开自愿以个人名义参与《退款协议书》并承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项约定合法有效。对梁健开认为其签名是以年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签字，属于职务行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故对张志伟主张依照上述合同要求年丰公司、梁健开支付违约金141774.2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志伟诉请年丰公司、梁健开退还土地款80万元及依照《退款协议书》约定的2015年1月7日前利息319799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5年1月8日以后，因年丰公司、梁健开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其应依照合同约定向张志伟支付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张志伟的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因存在将利息纳入本金重复计算的情形，对其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志伟要求年丰公司、梁健开支付律师费12万元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年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志伟土地款80万元及利息319799元，合计1119799元；二、年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志伟自2015年1月8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8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年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志伟律师费12万元；四、梁健开对年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驳回张志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13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26013元，由张志伟负担10405元，年丰公司、梁健开负担156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志伟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书》、鲁力承收入支出表、现金记账材料、现金日记账。年丰公司、梁健开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向广东省广州市司法局律师工作管理处发函调查本案事实，广东省广州市司法局向本院作出《复函》。本院组织当事人对张志伟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广东省广州市司法局所作的《复函》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对张志伟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广东省广州市司法局所作的《复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14日，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法制盛邦所）向张志伟开具律师费12万元的发票。张志伟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陈述张志伟向法制盛邦所现金支付律师费12万元。
再查明：本院向广东省广州市司法局律师工作管理处发函调查：“法制盛邦所未将当事人支付的律师费12万元现金存入该所公账是否符合相关规定？该行为有无违法违规之处？是否应给予处罚？”广东省广州市司法局向我院回函，内容为：“《律师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经核查，法制盛邦所于2015年11月10日与委托人张志伟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代理张志伟相关民事纠纷案，合同约定律师费用为12万元。签订合同后，张志伟于2015年12月14日向法制盛邦所支付了律师费12万元，法制盛邦所入账后当日向张志伟开具了12万元的律师费发票。根据现有证据，未发现法制盛邦所在代理上述案件期间存在违反《律师法》规定应予行政处罚的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因年丰公司、张志伟、梁健开均未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予以维持，并不再进行审查认定。针对年丰公司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年丰公司应否向张志伟赔偿律师费，如果应该赔偿，该律师费的金额问题。
本案中，年丰公司与张志伟、梁健开于2015年1月7日签订《退款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包括：年丰公司同意退还张志伟已交付的土地转让金500万元及利息319799元给张志伟。年丰公司在2015年1月23日前一次性退还上述款项共计5319799元给张志伟等。由于年丰公司未能按《退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张志伟为维护自身利益，提起本案诉讼。根据《退款协议书》中“如年丰公司违反该协议的约定，年丰公司愿承担张志伟因该协议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按50万元计收）以及张志伟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的约定，由于张志伟在本案中委托了诉讼代理人，因此年丰公司应赔偿张志伟因上述协议实际发生的律师费。张志伟的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陈述张志伟通过现金方式向法制盛邦所支付了律师费12万元，并提供了法制盛邦所向张志伟出具的律师费12万元的发票，且广东省广州市司法局亦向本院回函“根据现有证据，未发现法制盛邦所在代理上述案件期间存在违法《律师法》规定应予行政处罚的行为”，因此年丰公司应依约向张志伟赔偿律师费12万元。年丰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张志伟赔偿律师费12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年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年丰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赖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