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
负责人张家庆。
委托代理人王成晨，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芹华。
委托代理人唐乐，上海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亮。
原审被告王鹤群。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武装部。
原审被告张磊。
委托代理人范永滨，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义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成晨、被上诉人马芹华的委托代理人唐乐，原审被告张磊的委托代理人范永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吴亮，原审被告王鹤群、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武装部（以下简称徐汇人武部）、罗义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8日18时30分，罗义平驾驶其所有的牌号为苏AKXX**小型越野客车沿沪渝高速公路由西往东行驶，至沪渝高速公路南侧23.6公里处向南转入紧急停车带处，适遇吴亮驾驶案外人袁财乐所有的牌号为皖R6XX**轿车停车于此，后罗义平制动停下，后方张磊驾驶案外人黄金珠所有的牌号为苏ENXX**小型轿车载马芹华因未确保安全车距追尾罗义平及吴亮驾驶车辆，造成三车车损及马芹华受伤的交通事故（以下称第一次事故）。2012年10月9日，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磊负事故主要责任、罗义平负事故次要责任、吴亮负事故次要责任。2012年10月8日18时30分，张磊与罗义平于沪渝高速公路南侧23.6公里处发生交通事故，适遇王鹤群驾驶登记车主为徐汇人武部的牌号为南K1XXXX别克轿车途经此地，因王鹤群未确保安全车距且操作不当，撞击张磊车辆后部及罗义平车辆右侧，造成张磊、罗义平、王鹤群三车车损的交通事故（以下称第二次事故）。2012年10月9日，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鹤群负事故全部责任，张磊、罗义平无责任。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案件卷宗中载明：皖R6XX**轿车停在停车带上，苏AKXX**车刹住后，苏ENXX**轿车追尾，后面上来的一辆军车，刹车不及又追尾苏ENXX**车，并撞上苏AKXX**车（苏ENXX**车上一乘客受伤）。马芹华受伤后即被送至武警上海市总队医院门诊治疗，后当天转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于同月10日住院治疗，至同月13日出院，后马芹华又进行多次门诊治疗。为此，马芹华支付了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42，363.93元。张磊支付马芹华现金19，900元，并垫付马芹华所支付医疗费中的716.60元。马芹华于2013年12月26日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医疗费42，350.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20元每日计算4日）、营养费3，600元（1，200元每月计算3个月）、护理费6，000元（1，500元每月计算4个月）、误工费12，960元（1，620元每月计算8个月）、残疾赔偿金175，4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鉴定费2，400元，扣除张磊已支付19，000元后由人保公司、平安保险、王鹤群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余损失由张磊、罗义平、吴亮、王鹤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罗义平驾驶的事故车辆已向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12月25日零时起至2012年12月24日二十四时止。吴亮驾驶的事故车辆已向平安保险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12月5日零时起至2012年12月4日二十四时止。
原审法院再查明：马芹华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上海枫林国际医学交流和发展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0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马芹华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致右上肢丧失功能36%，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XXX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6个月、营养期2个月、护理期3个月；后期内固定取出时可予以休息期2个月、营养期1个月、护理期1个月。马芹华为此支付鉴定费2，400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王鹤群系徐汇人武部职工，事发时系在履行职务。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
一、有关责任主体和责任承担认定问题
公安机关就本起事故作出的事故经过认定合理合据，根据事故认定书及案件卷宗，可以确认吴亮驾驶车辆停在紧急停车带上，罗义平驾驶车辆制动停止后，张磊驾驶车辆追尾罗义平驾驶车辆，后王鹤群驾驶车辆追尾张磊驾驶车辆，吴亮驾驶的车辆未与张磊驾驶车辆发生直接碰撞，马芹华一直乘坐在张磊驾驶的车辆内。
本案中吴亮驾驶皖R6XX**轿车停在停车带上，未与马芹华乘坐的张磊驾驶车辆发生直接碰撞，张磊驾驶车辆追尾罗义平驾驶的车辆，后王鹤群驾驶车辆追尾张磊的车辆。虽然公安交警部门在第一次事故中认定吴亮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在第二次事故中认定王鹤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事故责任不等同于赔偿责任的承担，交通事故认定书仅具有证据的效力，而不是进行损害赔偿的当然依据。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必须以其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构成要件。在因交通事故而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中，保险公司对其承保车辆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亦应以该承保车辆的行驶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本案中若无吴亮停车在停车带上的行为，根据当时路况，罗义平驾驶的车辆亦可能在紧急停车带上制动停下，且张磊存在未确保安全车距驾驶的行为，故第一次事故仍可能会发生，则吴亮的行为并非马芹华损害的不可欠缺的条件，吴亮的行为与马芹华受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吴亮不应承担对马芹华的赔偿责任。基于相同理由，平安保险作为吴亮驾驶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单位，亦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吴亮承担赔偿责任。王鹤群在第一次事故发生后，在停车带区域行驶且未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追尾马芹华所乘车辆发生第二次事故，加重了马芹华的损害后果，故其应当对马芹华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张磊、罗义平、王鹤群赔偿责任大小应依据行为人的过错大小、原因力比例大小确定。本案中，马芹华受伤系两次碰撞造成的，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无证据可以证明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各方过错，酌情确定罗义平承担20%的责任，张磊、王鹤群分别承担40%的责任。王鹤群事发时系在履行职务行为，相应责任应由徐汇人武部承担。王鹤群驾驶车辆系军车，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在编机动车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办法，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另行规定”，故王鹤群不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罗义平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故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张磊、罗义平、徐汇人武部按责赔偿。
二、有关赔偿范围确定问题
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马芹华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根据凭证并结合病史材料合理予以计算，确认医疗费为42，350.9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马芹华计算天数错误，应为60元。3、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马芹华已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应当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马芹华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认为10，000元。6、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为200元。7、衣物损失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为200元。8、鉴定费，系马芹华因本起事故实际支出的费用，且已提供相应依据，故予以支持。9、律师代理费，属于本起事故给马芹华造成的财产利益损失，酌情确认4，000元。上述损失合计257，174.93元。
三、有关诉讼时效问题
王鹤群认为马芹华事发时间为2012年10月8日，起诉已过一年诉讼时效。审理中，马芹华补充书面辩称：其仅收到载明自己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起诉时不清楚是否存在另一侵权人王鹤群。但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马芹华于2013年9月23日申请对自身伤残等级、三期等进行鉴定，且鉴定意见书载明马芹华需择期行内固定取出术，治疗尚未终结，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王鹤群该辩论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马芹华损失中，属交强险范围为120，2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余款136，974.93元由张磊、徐汇人武部分别承担40%，计54，789.97元、由罗义平承担20%，计27，394.99元。张磊垫付的费用20，616.60元应作为其预付款在其总赔偿款中扣除。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人保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马芹华120，2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二、张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马芹华54，789.97元；张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应扣除已付款20，616.60元；三、罗义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马芹华27，394.99元；四、徐汇人武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马芹华54，789.97元；五、驳回马芹华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人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次交通事故当中，吴亮在紧急停车带停车的行为与马芹华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认定吴亮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故吴亮所驾驶车辆的保险人即平安保险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限额的，吴亮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马芹华答辩称：吴亮在停车时存在违法行为，且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吴亮及平安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吴亮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仅系其推测，故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张磊答辩称：本案中吴亮将车辆停在紧急停车带内打电话，未设置警示标志，属于违法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亮、平安保险、原审被告罗义平、王鹤群、徐汇人武部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中，吴亮驾驶车辆停在紧急停车带上，罗义平驾驶车辆制动停止后，张磊驾驶车辆追尾罗义平驾驶的车辆，后王鹤群驾驶车辆追尾张磊驾驶的车辆，吴亮驾驶的车辆未与张磊驾驶车辆发生直接碰撞。虽然交警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两份事故认定书，但纵观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两次追尾系连续发生，时间上几无间隔，且马芹华的损害后果是由于哪次追尾事故所致无法确定，故可以认定马芹华的损害后果与两次追尾均有因果关系。本案赔偿责任应参照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因果关系予以确定。
本案中，马芹华系张磊车上乘客，该车辆与罗义平、王鹤群车辆发生直接碰撞，故罗义平、王鹤群的交通违法行为与马芹华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自不待言，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关于吴亮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吴亮在紧急停车带内违法停车，主观上存在过错，且若无其行为，其后方罗义平、张磊、王鹤群车辆可顺利通行，则本案交通事故不致发生，同时吴亮违法停车的行为也在客观上对后方车辆的安全产生一定隐患，故吴亮的车辆虽然未直接和张磊车辆发生碰撞，但吴亮的违法行为与马芹华的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可以确认，吴亮及其车辆保险人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若无吴亮停车行为，罗义平车辆亦有可能停下，事故亦可能发生，但并无证据证明罗义平在当时交通状况下有在紧急停车带内突然停车的较大可能，而根据常理，前方吴亮车辆才是其停车的直接原因，故原审法院的假设及其结论有所不当，本院依法纠正。关于各方的赔偿责任大小，本院根据各方过错酌定由吴亮、罗义平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王鹤群、张磊各承担35%的赔偿责任，王鹤群因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赔偿责任由徐汇人武部负担。
另，王鹤群所驾驶车辆系部队车辆，虽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在编机动车参加交强险的办法，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另行规定，但该规定并不表示军车可以不投保交强险。鉴于目前并无中国人民解放军关于交强险的特别规定，故本院认为，根据民法平等保护的原则，军车作为在我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仍应参照有关交强险的规定在相应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中，人保公司、平安保险、徐汇人武部累计的交强险限额为366，000元。
关于具体的赔偿金额，根据本院核实，原审法院认定的各赔偿项目的金额及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为：医疗费42，350.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12，960元、残疾赔偿金175，4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元、衣物损失费200元、鉴定费2，400元、律师费4，000元。上述损失当中，人保公司、平安保险、徐汇人武部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马芹华医疗费共计3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马芹华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201，064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衣物损失费200元。超出部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律师费共计22，410.93元，由吴亮、罗义平各自承担15%，分别为3，361.63元，由张磊、徐汇人武部各自承担35%，分别为7，843.83元，张磊另赔偿马芹华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吴亮，原审被告王鹤群、徐汇人武部、罗义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所享有的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芹华人民币76，421.34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元）；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芹华人民币76，421.34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元）；
四、张磊应赔偿马芹华人民币11，343.83元，其已经支付的人民币20，616.60元予以抵扣，马芹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磊人民币9，272.77元；
五、罗义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芹华人民币3，361.63元；
六、吴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芹华人民币3，361.63元；
七、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武装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芹华人民币86，265.16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
八、马芹华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8.45元，由马芹华负担24.25元、张磊负担969.60元、罗义平负担484.8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武装部负担96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人民币6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人民币6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武装部负担600元、由张磊负担504元、由吴亮负担200元、由罗义平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