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海南二中民再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瑞奇，男，汉族，1967年8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杨，海南雨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文山，男，汉族，1977年5月8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福州，男，汉族，1972年9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家健，儋州市那大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林丽娟，女，汉族，1969年3月14日出生，系林瑞奇之妻。
再审申请人林瑞奇因与被申请人黄福州、一审被告林丽娟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及儋州市人民法院（2012）儋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2013）海南二中民申字第5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瑞奇的委托代理人郑杨、姚文山，被上诉人黄福州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家健，一审被告林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1月5日，汕头市××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与儋州易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公司承包水榭丹堤（一期）工程，××公司因没有资金，由黄福州投资施工。黄福州将该工程项目分包给林瑞奇施工。2011年10月28日，黄福州与林瑞奇签订《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一、承包范围：按发包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全部内容：包括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照明、暖通、防雷接地、基础及屋面防水和电梯预埋管线铁件、消防弱电预埋管线、电话智能预埋管线、各专业图纸能明确的洞口预留和配合等全部施工生产管理，安全文明管理全过程。正在施工的人工挖孔桩成孔以后将全部交由承包方施工；二、发包方提供的所需的砼及商品混凝土、钢筋、水泥、沙石、砌块、石灰、铝合金、玻璃钢、装饰材料等工程用料，承包方应严格管理，超过部分由承包方负责赔偿。三、承包方式：以包工不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的形式进行承包。开工日期：按发包方指定的时间开工。完工日期：按发包方指定的时间内完工。施工期限：540天；四、合同单价与价款：按建筑面积102013.46平方米，其中高层及地下广场85441.58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450元，造价38448711元；联排面积：16571.88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540元，造价8948815.20元。合计总造价47397526元；五、双方一致确认合同价款原则：（一）建筑面积：按图纸标注面积，地下广场：30319.08平方米，单价460元／平方米；联排16571.88平方米，单价550元／平方米；高层55122平方米，单价460元／平方米。（二）如果承包方能按时按质按发包方要求完成本项／次工程则按合同单价及面积不变进行计算；如果承包方不能按时按质按发包方要求完成本项／次工程，则按双方一致确认合同价款原则的面积及单价分别按不同部位计算退回发包方另行承包；承包方不得有异议。（三）合同价款为固定价，在约定的风险范围内价款不再调整，若发生图纸修改增减比例占造价0.3%内均不做调整，若发生图纸修改增减占造价比例超0.3%，双方另行商定。六、合同价款的支付：承包方进场至没有发生进度前自带生活费。有进度每月月底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和形象进度预付80%的工程款，作为工人工资、材料机械设备和其他费用。余款验收合格后30天内再付15%的工程款，预留5%做保修款待验收1年后结算付清（以建设单位的验收合格单为准）。七、承包人本人或指定专人负责与发包人办理结算、付款手续、开具委托书和本项目专用帐号。八、承包人必须提供工人身份证复印件，保证按时按期发放工人工资。
2011年12月8日，黄福州与林瑞奇签订《工程补充合同书》，约定：一、工程名称：《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增加室外挡土墙及D1500排水管。劳务分包工作的内容：按发包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全部内容包括挖填管沟土方，模板及其制安，钢筋制安，现浇垫层带式基础悬臂式混凝土墙，砼管道基础及安装混凝管道（D1500），砌砼检查井等。二、开工日期：按发包方指定的时间开工。完工日期：按发包方指定的时间内完工。施工期限：30天；三、合同单价与价款：按完成长度135米，单价5500元／米。总造价742500元，实质造价可按实际完成长度按实结算，另加排水管78米×500＝39000元。四、承包方有进度每月月底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和形象进度预付80%的工程款，作为工人工资、材料机械设备和其他费用。验收合格后30天内结算付清余款。
签订合同后，林瑞奇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已完成部分工程，黄福州也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后因林瑞奇患病，未能组织工人继续施工，致使工程被逼停工。2012年9月18日，黄福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一、解除黄福州与林瑞奇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书》和2011年12月8日黄福州与林瑞奇签订的《工程补充合同书》；二、林瑞奇立即返还黄福州多付的工程款389295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9月4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林瑞奇向黄福州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约80万元；四、林丽娟对林瑞奇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诉讼费用由林瑞奇、林丽娟负担。2012年10月22日，黄福州以已支付工程款（含工人工资）17417302.20元，超额支付4873120.30元为由变更诉讼请求，将第一项变更为：判决确认黄福州与林瑞奇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书》和2011年12月8日黄福州与林瑞奇签订的《工程补充合同书》无效；将第二项变更为：判决林瑞奇立即返还黄福州多付的工程款约4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9月4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放弃诉讼请求第三项，即放弃林瑞奇向黄福州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约80万元。2012年9月11日，黄福州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委托鉴定机构对林瑞奇�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并按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工程单价，即地下广场和高层每平方米450元，联排（别墅）每平方米540元进行结算。经委托海南中明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明智公司）进行鉴定，中明智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中明智价鉴字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为：海南儋州市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的地下广场和高层、联排（别墅）的实际完成工程量造价为12544181.90元。经审查，一审合议庭认为黄福州与林瑞奇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鉴定机构根据无效合同约定的工程单价计算林瑞奇的工程量造价为12544181.90元，不予采用，已向黄福州释明，并告知黄福州可以重新申请鉴定，但黄福州拒绝重新申请鉴定。
2013年4月9日，一审法院通过本院又委托中明智公司按照当事人施工时市场行情的价格进行补充鉴定。2013年4月25日，本院以（2013）海南二中法技字第091号《终结委托通知书》答复一审法院，说明鉴定机构认为其他任何的市场价格计算方式都将是违背双方共同意愿的，鉴定机构没有当事人施工时对应市场价另行鉴定的依据，无法进行补充鉴定，决定终结该案对外委托鉴定工作。
2012年11月26日、2013年1月21日，××公司分别出具《声明》、《证明材料》，说明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是该公司承包施工的，因资金困难才由黄福州投资施工。黄福州将该工程项目分包给林瑞奇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黄福州与林瑞奇发生纠纷，并诉至法院，该公司自愿放弃施工合同中的实体权利与诉讼权利。
一审庭审中，黄福州称已支付工程款共17417302.20元给林瑞奇，林瑞奇承认只收到15577302.20元，双方争议支付的工程款相差184万元，争议焦点在于2012年7月15日和2012年8月14日的两张《�款收据》。
儋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要解决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纠纷，就应当解决本案下列焦点问题：
（一）黄福州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规定：“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挂靠集体企业并以集体企业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在诉讼中，该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与其挂靠的集体企业为共同诉讼人。”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黄福州挂靠××公司并以该公司的名义从事建设施工经营活动，因此，黄福州与××公司在本案中应当为共同诉讼人，即共同原告，所以黄福州在本案中的原告主体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当事人时，应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既不愿意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的，仍追加为共同原告，其不参加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来函说明愿意放弃本案的诉讼权利与实体权利，故一审法院不追加××公司为共同原告。林瑞奇、林丽娟辩称本案黄福州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黄福州与林瑞奇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书》和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工程补充合同书》的效力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第（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第（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黄福州与林瑞奇都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双方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书》和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工程补充合同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所以，黄福州要求确认2011年10月28日与林瑞奇签订的《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书》和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工程补充合同书》无效，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三）关于黄福州、林瑞奇争议的4万元的问题。黄福州称，2012年7月15日支付现金4万元给林瑞奇。林瑞奇辩称，其于2012年7月5日出具250万元的收据给黄福州，但黄福州仅于2012年7月5日转帐支付200万元（差额50万元），期间，黄福州支付一笔现金4万元（增加的工程款）给林瑞奇，后黄福州以增加的工程未完工应扣减该工程款4万元为由于2012年7月18日仅转帐支付46万元，加上所扣减的增加工程款的4万元，补足2012年7月5日的50万元差额，2012年7月15日的4万元已扣减（包含在50万元中），该收据实际并未兑现。一审法院认为，黄福州依据其持有林瑞奇于2012年7月5日出具的250万元的收据及于2012年7月15日出具的增加工程款的收款收据（4万元）主张林瑞奇共收到工程254万元，实际上，黄福州于2012年7月5日转帐支付200万元、于2012年7月18日转帐支付46万元，共计246万元，差额4万元。黄福州在46万的银行转帐凭证上注明“现金40000，合计500000元”（欲证明其另行现金支付该差额4万元），对此林瑞奇不予认可。根据黄福州的主张，其应支付两笔4万元的现金，共8万元。可庭审中黄福州称仅支付一笔4万元现金，该说法与其主张的事实自相矛盾，反而与林瑞奇的辨解意见吻合，故对该笔4万元不予认可。
（四）关于双方争议的180万元的问题。本案黄福州虽持有林××出具的收据，但鉴于本案曾存在林瑞奇未收全部款项前先出具收据、再由黄福州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支付工程款的习惯，及林瑞奇对黄福州支付巨额现金180万元提出了合理异议，故黄福州应当就其支付180万元的事实继续举证。只有黄福州对支付巨额现金180万元的情况予以合理解释，并且举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令人确信的程度，其主张支付180万元的事实才能采信。但是，本案黄福州陈述其亲自支付180万元的意见，存在不符合常理之处。第一，从黄福州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来看，除了争议的184万元，黄福州支付一千多万元的工程款均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进行；从历次黄福州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及林瑞奇出具收据的时间来看，除了黄福州转帐，同日林瑞奇出具收据的情况外，还存在林瑞奇未收全部款项前出具一张总收据，分二次转帐支付款项的情况。考虑到黄福州不适用其惯用的银行转帐支付方式而用现金支付方式支付巨额款项180万元及其至始至终无法说明180万元的现金来源，且本案曾存在林瑞奇未收全部款项前先出具收据的习惯，黄福州持有林××出具的180万元的收据不足以证明黄福州已支付180万元给林××。第二，黄福州称工人闹事后支付180万元，可从本案的证据来看，2012年8月10日林瑞奇患病后，黄福州支付工程款均是直接转帐给施工班组的负责人或直接支付现金给工人，再由林××出具收据进行确认。在林瑞奇患病且工程已趋停工的情况下，黄福州直接支付现金180万元给林××不符合常理；从黄�州的陈述及证人黄××的证言来看，除了本案争议的180万元，黄福州向林瑞奇支付工程款均由其财会人员黄××经手，偏偏在180万元的支付上，是由黄福州直接用现金支付，黄××不参与且不知情，这明显不符合常理；2012年8月14日林××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儋州水榭丹堤工地黄××先生转来劳务工程费人民币1800000元。”从该收据的内容来看，应是林××给黄××出具的。黄福州称其将现金180万元支付给林××，同时林××给其出具了收据，此种说法明显与收据的内容不相吻合。第三，本案黄福州的《起诉状》载明“2012年9月4日、9月5日原告代付工人工资3724000元，原告共支付工程款（含工人工资）15577700元，超额支付3892952元”，对黄福州在诉状中承认已支付了工程款15577700元的事实，林瑞奇没有异议。此后黄福州在2012年10月22日《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载明“原告共支付工程款（含工人工资）17417302.20元，超额支付4873120.3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已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黄福州在诉状中明确承认支付了15577700元给林瑞奇，林瑞奇予以认可，现黄福州反悔但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依法应当予以确认。综合全案的证据，黄福州虽持有林××出具的收据，但其自始至终无法说明180万元的现金来源及其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将180万元现金支付给林××。黄福州本人关于支付180万元现金的陈述也自相矛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已支付180万元现金的事实。黄福州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
（五）中明智公司于2012年11�16日作出的（2012）中明智价鉴字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可以参照采用。理由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方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黄福州与林瑞奇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承包方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但是，法律是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的，当发包方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同样也有权利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另外，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前提条件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但本案建设工程的特殊情况是：建设工程既未完工，也未验收。原因是林瑞奇患病后无法继续施工，那么，就建设工程竣工�面来说，承包方林瑞奇已经没有竣工的条件。就工程经验收合格方面来说，因为工程还未完工，双方还没有验收，但发包方即黄福州表示愿意接受未完工的工程，不要求承包方林瑞奇就工程质量方面进行验收。对工程质量发包方黄福州没有异议。因此，工程经验收合格这一条件视为已经具备。2.经再次委托中明智公司按照当事人施工时市场行情的价格进行补充鉴定时，鉴定机构认为其他任何的市场价格计算方式都将是违背双方共同意愿的，鉴定机构没有当事人施工时对应市场价另行鉴定的依据，无法进行补充鉴定。因此，为了解决本案当事人的纠纷，可以参照鉴定机构作出的（2012）中明智价鉴字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确认林瑞奇应得的工程价款为12544181.90元。黄福州预付工程款15577302.20元给林瑞奇，经鉴定机构鉴定，林瑞奇应得工程款12544181.90元，黄福州多支付工程款3033120.30元给林瑞奇。因此，黄福州起诉要求林瑞奇返还多领的工程款及利息，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黄福州要求林丽娟对林瑞奇在本案中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合同中的债权债务只能在合同相对人之间享受与承担。林丽娟不是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所以，林丽娟对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既不享受债权，又不承担债务。林瑞奇与林丽娟虽系夫妻关系，林瑞奇将其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获得的工程款转入林丽娟的个人帐户，这只是林瑞奇与林丽娟夫妻之间处置财产的形式，与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没有法律关系，因此，黄福州要求林丽娟对林瑞奇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一审判决：一、黄福州与林瑞奇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书》和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工程补充合同书》无效。二、林瑞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给黄福州多领的工程款3033120.30元及利息（利息以3033120.30元为本金，从2012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宽限期限内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黄福州的其他诉讼请求。林瑞奇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43元，黄福州负担13278元，林瑞奇负担31065元。鉴定费用10万元由林瑞奇负担。
林瑞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1.一审未对工程价款这一主要事实进行查明，既未查清涉案工程实际已完成工程量，也未查清涉案工程的计价标准。既然本案涉及的合同无效，双方对计价方式无约定，人民法院应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计算工程价款，委托鉴定机构应按照定额计算工程价款作为本案的参考，并考虑市场价格予以调整，但一审法院未委托鉴定机构按照定额计算工程价款不当。2.一审以鉴代审，以不予采用的鉴定报告作为主要定案依据，是错误的。一审合议庭并不采用（2012）中明智价鉴字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的鉴定结果，但又参照该鉴定报告，判决内容本身自相矛盾。（二）（2012）中明智价鉴字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违反事实和法律，不应作为一审据以定案的参考依据。1.因本案涉及合同无效，该鉴定报告内容不合法。2.鉴定�未出庭作证。黄福州对该鉴定报告勘误稿已出具书面异议，并在庭审中再次提出异议，但鉴定机构既未对黄福州异议作出任何回应，鉴定人更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程序违法，该鉴定报告依法不能作为本案参考依据。3.该鉴定报告已被合议庭否定。（三）一审未将本案的法律关系理顺，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黄福州系本案适格的原告。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公司系项目中标人，在施工过程中，所有的施工任务书、工程整改通知书和工作联系单等，均系××公司下发，××公司是工程施工后果唯一的法律相对人，应对工程量、工程进度、工程款项、工程质量等问题承担责任。本案不存在所谓的共同诉讼，本案原告必须也只能是××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2）儋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黄福州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判令由黄福州承担本案鉴定费用10万元；判令由黄福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黄福州二审答辩称：（一）林瑞奇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为未查明涉案工程实际工程量和工程计价标准，此说法没有根据。1.涉案工程量在鉴定阶段双方已确认。一审时，根据黄福州的申请，法院委托中明智公司专业技术人员与黄福州、林瑞奇的代理人林××到施工工地进行现场勘察，并结合施工图纸、施工合同等确定林瑞奇已完成的实际工程量，各方当事人均在施工图和现场勘察笔录上签名确认，然后才作出第1204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一审法院和鉴定人在委托鉴定过程中已查明工程量，林瑞奇有异议是没有根据的。2.本案应按合同约定单价结算工程款而不能采用定额结算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确立的原则是合同无效时的折价补偿原则，而不是无效合同按有效处理。（二）关于（2012）中明智价鉴字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一审时林瑞奇仅对鉴定报告涉及工程量部分有异议，对鉴定价款没有异议，没有提出按定额标准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时林瑞奇已对该鉴定报告勘误稿涉及工程量提出《异议书》，鉴定人已作出书面回复，应视为鉴定人已接受当事人质询，一审法院认为鉴定人没有必要出庭，未通知其出庭作证。所谓“合议庭已否定该鉴定报告”问题，此说法不成立，一审判决是由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并非合议庭作出，合议庭无权否定该鉴定报告。（三）林瑞奇强调××公司是本案原告毫无根据。本案讼争的�2011年10月28日、12月8日黄福州与林瑞奇先后签订《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书》、《工程补充合同书》的权利义务关系。黄福州与林瑞奇是该项目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黄福州当然是本案原告，××公司与林瑞奇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四）二审阶段林瑞奇单方委托海南海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下称海昌公司）作出海昌结编（2013）10001号《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地下广场、高层、联排别墅工程林瑞奇施工部分结算编制报告》选择定额单价结算工程款28216719.61元，与（2012）中明智价鉴字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参照合同单价结算工程款12544181.90元有冲突，依法应认定海昌公司该编制报告不具有证据能力和证明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林丽娟二审述称，同意林瑞奇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林瑞奇向本院提交了海昌公司作出的海昌结编（2013）10001号《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地下广场、高层、联排别墅工程林瑞奇施工部分结算编制报告》、《工程结算书》、各班组工资表、材料清单、林瑞奇施工队遗留在项目施工现场的各种材料、机械等物品的照片等证据。黄福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二审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二审庭审中，本院通知中明智公司鉴定人出庭作证，接受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询。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林瑞奇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如何确定；二、黄福州应否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黄福州与林瑞奇先后于2011年10月28日、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书》和《工程补充合同书》应为无效，对此各方均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殊之处在于，建设工程的施工过程，就是承包人将劳务及建筑材料物化到建设工程的过程。基于这一特殊性，合同无效，发包人取得的财产形式上是承包人建设的工程，实际上是承包人对工程建设投入的劳务及建筑材料，因而无法适用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只能折价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此项规定不仅确立了合同无效时折价补偿原则，还明确了参照合同约定计价标准与计价方法。一审法院委托中明智公司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对林瑞奇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鉴定，中明智公司在双方当事人参与的情况下经现场勘察并结合施工图纸、施工合同等，作出（2012）中明智价鉴字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确定林瑞奇已完成的实际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一审判决在黄福州对林瑞奇未完工的工程同意接收并对工程质量没有异议的情况下，采信该鉴定报告确认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林瑞奇上诉主张合同无效，应采用定额结算工程款而不应按合同约定单价结算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讼争的是2011年10月28日、12月8日黄福州与林瑞奇先后签订《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书》、《工程补充合同书》的权利义务关系。�福州与林瑞奇是该项目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福州当然是本案适格主体。虽然本案所涉工程系××公司中标，但实际系黄福州挂靠××公司并以××公司的名义从事建设施工经营活动，且一审诉讼中××公司分别出具《声明》、《证明材料》，说明儋州水榭丹堤（一期）工程项目，是××公司承包施工的，因资金困难才由黄福州投资施工；黄福州将该工程项目分包给林瑞奇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黄福州与林瑞奇发生纠纷，并诉至法院，该公司自愿放弃施工合同中的实体权利与诉讼权利。一审法院未追加××公司为共同原告并无不当。林瑞奇上诉主张本案原告必须也只能是××公司，黄福州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缺乏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65元�由林瑞奇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林瑞奇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审法院委托中明智公司作出的（2012）中明智价鉴字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违反事实和法律，不应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对于林瑞奇实际完成的地下室部分土方、放钢筋笼及降水施工等工作内容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没有计算在该鉴定报告中。鉴定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没有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二审时，鉴定人对林瑞奇实际完成的地下室部分土方、放钢筋笼及降水施工等情况再一次予以明确说明，并反复强调该部分工程量是由林瑞奇施工完成，由于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按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做鉴定，而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该部分工程的计价方式，所以鉴定机构对该部分暂未考虑。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采用合同价包干为前提进行工程造价计算，鉴定报告里面所计算的建筑面积折算系数含糊不清，基础土方工程、桩基工程、临水、临电工程、高层基础工程等很多实际完成的工程量都未计算在内，这与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相去甚远。原审以鉴代审，以不予采用的鉴定报告作为主要定案依据，该判决依法应当撤销。（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二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的规定，认定黄福州系适格原告。儋州水榭丹堤工程的发包人是儋州易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系唯一承包人，其必须对工程量、工程进度、工程款项、工程质量等问题承担责任，而并非简单的出具声明“该纠纷与我司无关，我司放弃本案实体权利，不参加诉讼”就置身事外，本案原�必须也只能是××公司。（三）本案二审存在“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情形。林瑞奇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3）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黄福州的诉讼请求；判令由黄福州承担本案鉴定费用10万元。
被申请人黄福州辩称：（一）林瑞奇认为中明智公司出具的（2012）中明智价鉴字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违反案件事实，没有将地下室部分的土方、放钢筋笼及降水施工等工程量计算在该鉴定报告中，林瑞奇的这种说法缺乏依据。因为林瑞奇没有证据证明其所称的上述漏项工程量属合同外增加工程量内容，需要另行单独计价结算的事实，所以双方应当按施工图纸所完成的工程量和合同约定单价结算工程款。（二）林瑞奇认为鉴定报告内容不合法，一是应采用定额（施工时市场价格）结算工程款；�是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报告不妥而申请补充鉴定，鉴定机构认为无法补充鉴定不合法，林瑞奇的这种说法不成立。参照合同约定单价结算工程款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一审法院委托补充鉴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三）林瑞奇称原审未对工程价款这一主要事实进行查明，既未查清涉案工程实际完成工程量，也未查清工程的计价标准，林瑞奇的这种说法不符合事实。本案鉴定机构受法院委托后，组织双方当事人（代理人）到施工现场指认盘点确定林瑞奇施工范围及其所完成的工程量，当时到场的各方当事人均在施工图纸和现场勘察笔录上签名确认。（四）林瑞奇称××公司是工程项目的唯一承包人，黄福州既不是承包人，也不发包人，其主体资格与法不符，该项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纷，××公司既没有在该合同上签名盖章，也没有投资该工程项目，更没有将该工程项目发包给林瑞奇，与本案纠纷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时，××公司已向法院提交书面《声明》、《证明》称：该工程项目由黄福州投资，由黄福州主张合同权利，其与本案纠纷无关，放弃本案实体权利，不参加本案诉讼。请求驳回林瑞奇的再审请求。
一审被告林丽娟同意林瑞奇的再审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鉴定机构中明智公司出具的《关于（2012）中明智价鉴第12042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勘误稿）意见函的回复》中明确说明对本案工程中地下室部分的土方、放钢筋笼及降水施工等工程量未予以考虑；鉴定人也当庭确认地下工程部分实际已经施工了，只是双方没有约定单价，没有计算依据，就无法计算。从而证实鉴定出的工程款金额并未包含所有的工程量，存在漏项。本案一审、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及儋州市人民法院（2012）儋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儋州市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65元，退还再审申请人林瑞奇。
审 判 长 黄茂忠
审 判 员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郝良存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扬敏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