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2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龙，男，1957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湘，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峰，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根良，男，1962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海泉，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云龙因与被上诉人张根良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云龙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根良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不存在张根良向江阴市源达粮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达公司）出借24万元的事实。在案涉三张收款收据上载明的时间节点，源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张根良，当时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并无财务账簿。根据源达公司的财务制度，公司员工履行职务过程中涉及的费用，需要员工先向公司以借款的形式借支钱款，办事完毕之后再以相关发票收据向公司报账，但是案涉24万元借款的形成与公司的财务制度明显不符，张根良用于换取案涉三张收款收据的票据系其为公司办事过程中形成，相关的款项源达公司已经向其支付。曹丹刚踏入社会即入职源达公司担任会计，缺乏实际工作经验，曹丹系在不知道出具收款收据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将源达公司日常经营过程中取得的各类票据汇总后以公司名义向张根良出具的收款收据，案涉借款并未实际发生。2、张根良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保护。案涉三张收款收据载明的时间为2013年3、4月，至2018年1月张根良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已经远远超过了三年的普通诉讼时效，即便借款是真实的，也不应当得到保护。3、张根良作为源达公司的股东，应当共同承担公司清算责任。在张根良实际经营源达公司期间，源达公司已经连续亏损，导致公司经营陷入僵局，张根良后又离开公司。为防止公司及股东利益持续受到损害，其在多次联系张根良无果后无奈将公司清算并注销。即便张根良对公司的债权真实存在，作为公司的股东，张根良怠于履行公司清算义务，给债权人造成损失，张根良应当与其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张根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其向源达公司出借24万元款项真实存在。一审中证人曹丹的证言对于24万元的债务形成已经作了充分说明。根据源达公司的财务制度，办事需要预支款项，但是有几次其向源达公司借款时，被张云龙拒绝，考虑到与张云龙的私人关系及公司的经营，张根良便垫资购买粮油及提供现金作为源达公司的流动资金。2、其对源达公司的借款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案涉三张收款收据证明其与源达公司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但是收款收据上没有载明具体还款时间，其起诉的时间最长为20年。退一步讲，其请求适用三年的普通诉讼时效，诉讼时效起算点也应为源达公司注销之日，也即2016年9月28日起算，计算至起诉之日，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张云龙无权要求其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源达公司的注册资本50万元中张根良认缴的20万元实际上为张云龙出资，张根良仅为显名股东。源达公司在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导致公司陷入僵局，张云龙在没有通知其到场的情况下，在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上伪造其签名，对源达公司违法清算并注销，损害了其对源达公司的债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根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云龙向张根良赔偿24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2日，源达公司向张根良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张根良款项内容：源达粮油借款金额20万元”，收据左下方加盖源达公司公章，开票人载明“曹”。2013年4月2日，源达公司向张根良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张根良款项内容：借款2万元正金额2万元”，收据左下方加盖源达公司公章，开票人载明“曹丹”。2013年4月20日，源达公司向张根良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张根良款项内容：借款2万元整金额2万元”，收据左下方加盖源达公司公章，开票人载明“曹丹”。审理中，经张云龙申请，曹丹到庭陈述“曹丹原系源达公司会计，于2013年3月入职并于当年离职，仅入职几个月，担任会计兼出纳，当时是张根良在负责源达公司，张云龙不在公司的。张根良提供三份收款收据均是曹丹经手的，其中20万元那张收款收据是曹丹入职没有多久，张根良把所有票据给曹丹进行汇总，包括装修、进粮油等材料的票据，表示需要和张云龙报账，借款是张根良要求曹丹书写的。另外两张2万元的收款收据载明的金额是收到款项的，载明借款也是张根良要求曹丹书写的。曹丹刚到源达公司入职时没有账本只有票据，账本是曹丹进入公司以后制作的，曹丹离职时没有将账本交给张根良，而是与张云龙厂里的朱会计办理了交接”。2012年12月7日，源达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张云龙出资30万元（持股比例60%），张根良出资20万元（持股比例40%），法定代表人为张云龙。2016年5月24日，源达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因生意清淡，经营亏损，公司无法继续维持经营，决定解散源达公司。自即日起成立清算组，由张云龙、张根良、贡新三人组成，清算组负责人由张云龙担任”。2016年8月3日，源达公司出具清算报告，主要内容为“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有关规定，源达公司已于2016年5月24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并于同日成立公司清算组，并对公司进行清算。公司清算情况如下：1、公司人员安置情况：已妥善安置。2、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税务已办理注销登记。3、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依照《公司法》按股东出资比例已分配结束。4、公司无债权债务，所有该支付费用已支付结束。5、公司清算组已于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已经于2016年6月13日在《江南时报》上刊登了公司注销公告”。2016年9月28日，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源达公司注销并予以登记。审理中，张根良与张云龙一致确认“2016年5月24日股东会决议以及2016年8月3日清算报告中张根良的签名均非张根良所签；源达公司注册资本均是由张云龙出资”。张根良陈述“源达公司一直都是由张云龙负责的，张根良是给张云龙帮忙，于2013年底离开源达公司，此后源达公司由张云龙负责”；张云龙陈述“源达公司清算是由张云龙负责，也是其向工商部门提交材料，在张根良离开源达公司后张云龙联系要求张根良提供账册，但张根良拒不理睬”。上述事实，有收款收据、股东会决议、确认书、清算报告、公司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张云龙辩称张根良主张的借款系虚构，张云龙及源达公司未收到张根良主张的款项，但其抗辩意见与张根良提供的收款收据相矛盾，而张云龙关于张根良在离开公司的时候没有将其制作的账册交付给张云龙的抗辩意见亦与证人曹丹陈述离职时与张云龙厂里的朱会计办理了交接相矛盾，且张云龙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于张云龙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张根良提供的收款收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确认源达公司于2013年3、4月期间向张根良共计借款24万元。张云龙辩称张根良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但是源达公司向张云龙出具的收款收据并未载明还款期限，而源达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因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现张根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云龙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源达公司结欠张根良借款24万元事实清楚，张云龙作为源达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在对源达公司进行清算时，未恪尽职守，履行审慎义务，按照法定程序通知张根良申报债权，故张云龙应对张根良未获清偿的借款24万元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张根良主张的利息，可从其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1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云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根良24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张根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由张云龙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张云龙和张根良一致确认源达公司的财务制度：公司员工履行职务需要资金，应当先以借款的方式从公司借支钱款，在履行职务完毕后再以相关票据向公司报账。二审中，张云龙提供借款单、借条、收条六张。1、2012年10月16日借款单，载明：“借款单位（或个人）：张云龙，借款理由：装修借款，借款数额：2万元”，张云龙在总经理批示栏签字并手写“同意支付，2012年10月17日”。同日，张根良出具收条，载明：“收张银龙装潢款2万元”。2、2012年10月30日借款单，载明：“借款单位（或个人）：张云龙，借款理由：借款备用，借款数额：3万元”，张云龙在总经理批示栏签字。同日，张根良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云龙装潢款3万元正”。3、2012年11月21日借款单，载明：“借款单位（或个人）：张云龙，借款用途：装修备用，借款数额：2万元”，张云龙在总经理批示栏签字。次日，张根良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银龙装潢款2万元正”。4、2012年11月30日借款单，载明：“借款单位（或个人）：源达公司（张云龙），借款理由：借款备用，借款数额：3万元”，张云龙在总经理批示栏签字。同日，张根良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张云龙借装潢款3万元正”。5、2012年12月25日借款单，载明：“申请单位：源达公司，申请人：张根良，用途：装潢（或个人）：金额：3万元”，张云龙在公司领导批示栏签字。同日，张根良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张云龙借装潢款3万元正”。6、2013年1月23日，张根良出具借条，载明：“今借源达财务小朱人民币四万五千元正”。以上借款合计17.5万元。张云龙提供上述证据，证明粮油公司的装修款是张根良向其本人所借，不存在张根良为源达公司垫付装修和购买粮油款项20万元的事实。张根良质证认为，张云龙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且前述借款单、借条、收条正好印证了源达公司的财务账簿在张云龙的手上，张云龙陈述财务账簿一直被张根良控制并非事实；前述借款单、借条、收条均是其作为公司员工为履行职务向公司借款以支付装修款项的行为，其与张云龙个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上述事实，有借款单、借条、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二、张根良对张云龙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作为股东张根良是否因源达公司违法清算对案涉债权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款真实发生。第一，一审中曹丹陈述源达公司的财务账簿在其离职时交给张云龙指定的朱会计，张云龙称其从未收到源达公司的财务账簿，但是二审中张云龙又提交了其本人签字的借款单及张根良向源达公司出具的借条、收条等源达公司的原始财务凭证，张云龙关于源达公司财务账簿的陈述与二审中提交原始财务凭证的行为明显相互矛盾，本院认定张云龙持有源达公司的财务账簿。第二，张云龙持有源达公司的财务账簿，但是其既未提供与案涉三张收款收据相对应的原始财务凭证、票据等证据，又未提供源达公司或其向张根良出借24万元款项的借条、转账凭证等证据，无法证明张云龙所称案涉24万元收款收据系张根良借履行职务之便将办事票据调换而成的意见，张云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张云龙在本案中的多处陈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本人陈述可信度较弱。案涉三张收款收据涉及款项为24万元，但是二审中张云龙提交的借款单、借条、收条所涉数额为17.5万元，款项数额不符。张云龙以前述借款单、借条、收条证明张根良向其本人借款17.5万元，但是前述借款单、借条和收条上多处有张云龙在总经理批示栏或者申请单位负责人审批意见栏签字，并且注明申请单位为源达公司，借款用途为装潢，结合张云龙和张根良二审确认源达公司财务制度为履行职务时先借支钱款再以办事的相关票据报账的事实，足以认定前述借款单、借条、收条等应为张根良为履行职务向源达公司借支钱款的行为，与张云龙所称张根良向其个人借款的意见不符。与此相反，张根良对案涉三张收款收据的形成作出了合理解释，且案涉三张收款收据对于款项数额和性质均有明确记载。故对张云龙称案涉借款并未真实发生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根良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案涉三张收款收据上载明源达公司结欠张根良24万元，但是收款收据上并未确定债务履行期限，在无证据证明张根良在源达公司注销前曾向源达公司主张过案涉24万元债权的情况下，张根良对源达公司的24万元债权的诉讼时效至源达公司被工商部门注销之日前尚未起算。2016年9月28日，源达公司被张云龙注销，此时张根良对源达公司的债权受到损害，至2018年1月张根良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出三年。故对张云龙所称张根良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张云龙无权主张因源达公司违法清算，张根良应对案涉24万元债权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清算责任系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恶意处置公司资产、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工商注销登记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给公司、股东、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的责任，其实质为侵权责任。本案中作出公司解散并清算决定的股东会决议、提交工商部门办理注销登记的清算报告上张根良的签字均系张云龙伪造，非张根良本人所签。张云龙在明知源达公司结欠张根良24万元借款的情况下，未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通知张根良申报债权，而是以虚假的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办理源达公司注销登记，损害了张根良对源达公司的债权，张云龙应当单独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张云龙要求张根良对案涉24万元债权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张云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张云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勇审 判 员  徐 冰审 判 员  沈 君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法官助理  陈迪金书 记 员  许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