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三终字第8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建军，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2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巨野县看守所。
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建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作出（2015）菏刑一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周建军有期徒刑十年。原审被告人周建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巨野县柳某甲采石场与巨野县冯某甲采石场相邻，二者因采石场边界产生争议。2014年12月25日9时30分，巨野县国土资源局地矿办的工作人员，根据柳某甲采石场申请，凭柳某甲采石场和冯某甲采石场采矿许可证所记载的矿区范围事项，在双方负责人的参与下，对柳某甲采石场矿区范围西侧进行现场勘测并作出界限标记。当日16时许，被告人周建军在巨野县核桃园镇尹口行政村尹口村其承包的柳某甲采石场开采石矿，被冯某甲矿区的看料人员庞某乙阻止，周建军操作挖掘机捣锤致庞某乙左大腿部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2月26日，被告人周建军到巨野县公安局投案自首。案发后，被告人周建军所在的采石场赔偿庞某乙近亲属人民币65万元。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周建军的身份、年龄等情况。
（2）死亡注销证明证实，被害人庞某乙户口于2015年2月5日注销。
（3）巨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12月25日17时50分，巨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丁某甲（被害人方石塘老板）电话报案称：2014年12月25日16时，在巨野县核桃园镇尹口行政村尹口村东山上的石塘内，周建军用挖掘机将庞某乙碰伤，送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2月26日受理案件，当日立案侦查。
（4）发破案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2月25日17时50分，巨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丁某甲电话报案称，2014年12月25日16时，在巨野县核桃园镇尹口行政村尹口村东山上的石塘内，周建军用挖掘机将庞某乙碰伤。接警后，巨野县公安局民警立即展开调查，经初查，巨野县公安局于2014年12月26日决定对周建军立为故意杀人案侦查，当日9时许，周建军到公安机关投案，经讯问，周建军对用钩机将庞某乙碰伤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2014年12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3月9日移送审查起诉。
（5）住院记录证实，庞某乙于2014年12月25日18时许在巨野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当时创伤性休克，意识丧失半小时余，经抢救无效于次日1时24分死亡。
（6）调解协议证实，周建军所在的石料厂一次性付给庞某乙的家属65万元，庞某乙的家属不再追究周建军的任何法律责任，申请对周建军从轻处理。
（7）柳某甲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证实，柳某甲采石场的开采资格及范围。
（8）巨野县国土资源局地矿办工作人员聂某、王甲出具证明证实，经与公安局案发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进行比对，确认柳某甲采石场伤人事件发生地点位于柳某甲采石场采矿许可证登记范围内。
2.证人证言
（1）孟某（柳某甲采石场工作人员）证实，2014年12月25日下午两点多钟，开始干活，我开着钩机车，其中有一个老板指挥着，我用钩机车开石塘石头，然后用铲车把石头装到货车上拉走。大约三点多钟，我打工的石塘北面的石塘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不让我们干。老板给我们说不用管，继续干。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就站在我钩机车前面，我怕碰着他，就停下来，把操作杆的开关关上了，我们石塘老板把我从钩机车上拉下来，说下来，我开。我给老板说，前面有人，别碰着他了。老板不听，上去车就打开操作杆开关，我当时站在车左面，我看见钎杆向左一摆，当时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站在钎杆右面不到一米的地方。钎杆一下子碰到他的左腿处，把他碰倒在地下。这时老板把钩机熄火了，下了车。从北面石崖上下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扶那个被碰倒的男子。我一看出事了，我就上山了。老板用钎杆碰倒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应该是故意的。因为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不让我们干活，老板说继续干，不用管他，老板上车时，我给他说前面有人别碰着了，他不听。
（2）李某（柳某甲采石场工作人员）证实，2014年12月25日下午2点多钟，我们石塘开始干活装石料，我们施工的地点是在和北面石塘交接的地方，昨天刚到的一个20岁左右的小青年开钩机捣石头，我负责用铲车往货车上装石头。我们石塘老板周建军在钩机车下面指挥，我们干了一个小时左右，大约三点多钟，对面石塘过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我不知道他叫啥，只知道他是北面石塘看料的，过来不让我们干，周建军说不用管他，继续干。这个男子就向我们走过来，从我铲车后面过去了，我认为他拦我的铲车，我就停了停，他没拦我就直接走到我西面钩机前面了，站到钩机钎杆那里，我看见钩机停了，那个二十岁左右的钩机司机不敢开了，周建军当时在钩机西面站着，我没在意就继续装车，我装了一趟车，接着回来铲石头时，发现那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躺在钩机钎杆西面，钩机上的司机不见了，只有周建军站在钩机西侧打电话，停了十多分钟，有人喊我说把那个五十岁的男子伤了，让我用铲车把他接下去，我就把铲车开过去，把他送到石塘平地上，我就走了，后来听说送医院了。
（3）褚某（冯某甲采石场工作人员）证实，和我一块看石塘的还有一个叫老庞的，40多岁。今天上午我打工的石塘和南面的石塘因边界发生矛盾，双方都说对方占的多，在双方石塘中间划了一个界限。是周建军那方划的，我方有点异议，说再量量。下午3点多钟，周建军那方在边界装石头，丁某乙让老庞我们两个去制止对方，我们两个就过去了，不让对方装石头，周建军他们不听，照常干活。我当时站在石塘上面，老庞过去了，站在钩机前面，开钩机车的是一个20多岁的男青年，就停下车了，周建军把男青年从钩机车上拉下来，自己上去了，开着钩机车用钩机前面的锤子往左一摆，把老庞摆倒了，我一看就下去了，去扶老庞，他站不起来了，扶着左腿说腿断了，我就给丁某乙打电话，丁某乙接着过来了。就把老庞送医院了，我没跟着去。老庞他不让对方干活，对方不听，他站在钩机车前面想制止，20多岁的钩机车司机见老庞站在车前面就停下了。周建军摆倒老庞是嫌他不让干活了。周建军当时喝了不少酒，老庞不让他们干活，周建军很生气，就是故意的。
（4）丁某甲（冯某甲采石场承包人）证实，我方承包的石塘和周建军方承包的石塘相邻，存在边界纠纷。2014年12月25日16时许，接到褚某电话赶至现场，发现庞某乙倒在地上，庞某乙称被周建军方的挖掘机碰着了，后我拨打120并同丁某乙、黄从喜、褚某开车将庞某乙送往医院，后在庞庄村碰到120的救护车，把庞某乙转至救护车上，送巨野县人民医院。医生说庞某乙基本没有心跳，我遂拨打110报警，经褚某告知，庞某乙系周建军驾驶挖掘机所伤。
（5）丁某乙（冯某甲采石场承包人）证实，丁某甲方承包的石塘和周建军方承包的石塘相邻，存在边界纠纷。2014年12月25日16时许，接到褚某电话赶至现场，发现庞某乙倒在地上，庞某乙称被周建军方的挖掘机碰着了，后丁某甲拨打120并同丁某乙、黄从喜、褚某开车将庞某乙送往医院，后在庞庄村碰到120的救护车，把庞某乙转至救护车上，送巨野县人民医院。医生说庞某乙基本没有心跳，丁某甲遂拨打110报警，经褚某告知，庞某乙系周建军驾驶挖掘机所伤。
（6）魏某甲（冯某甲采石场承包人）证实，庞某乙于2014年12月26日凌晨3时死亡。
（7）庞某甲（庞某乙的弟弟）、魏某乙（庞某乙的妻子）证实，庞某甲代表庞某乙全家到巨野县公安局说明情况，双方已达成协议，周建军方赔偿被害人近亲属65万元，不再追究周建军的任何法律责任。
4.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周建军供述，我和赵之会，黄从喜（小名双喜），刘春发等人在核桃园镇黄庞庄村东面承包一石塘，平时我在石塘负责。我们石塘北面是丁某乙他们承包的石塘，最近因为边界发生争执，25日上午巨野县矿产局给我们双方划了边界，并且打了记号。当天上午我和吴双喜等人在一块吃饭，我喝了三四两白酒，下午2、3点钟我到石塘指挥干活，干活的地点在两家边界附近我们一侧，我们这里有一个刚来的20岁的小青年开钩机捣石头，李某开铲车往货车上装石头，还有三四辆货车在钩机车南面十多米远的地方东西方向停着，等着装车。我在钩机附近指挥。干了半个多小时，对面石塘负责看石塘的老庞过来了，他不让我们干，我给我们石塘干活的说，已经定好了，不用管他，继续干。老庞就从铲车后面过来，铲车司机停了停，老庞过去后，铲车司机一看没拦他，就继续干活。老庞直接走到钩机前面，站到钎杆附近，钩机司机接着就停下不干了，但是没熄火。我一看司机不敢干了，就叫司机下来，司机下来后，我说我开，就上去钩机车。司机给我说前面有人别碰着了，我也没回答司机。我们钩机南北方向放置，钎杆在北面，立在石塘地面上，老庞面朝南站到钎杆西面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意思是阻拦钩机干活，我上去车打开操作杆开关，然后操作左右移动的手柄，使钩机钎杆往左摆动了一下，碰到老庞的左腿了，把他碰倒了，我一看碰着人，接着就停下钩机，下来给黄从喜和丁某乙打电话，说碰着对面看石塘的老庞了，你快过来吧。我正打电话，从北面石崖上面下来一个叫老褚的老头，老褚就扶着老庞，接着丁某乙也过来了，一会黄从喜也过来了，他们就把老庞送到县医院了。我想一摆钎杆老庞他就会躲，吓唬他一下，他就不敢阻拦我们开采山石了。我知道钎杆的威力很强，用来捣石头。操作杆有几个方向，我操作钎杆准备左右摆动，把老庞吓跑，没想到一下就向左碰倒他了。我操作不是很熟练。我上车开钩机时，没说让老庞躲。
4.鉴定意见
（1）巨野县公安局（巨）公（法）鉴（尸）字（2014）第0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为中年男性，尸体左腹股沟处、左腰部皮肤青紫淤血；左大腿皮肤高度肿胀淤血、呈青紫色，中段畸形，阴囊肿胀淤血；顺左大腿依次剖检见肌肉间隙内大量积血，肌肉挫碎，股骨中段骨折，左侧股动脉分支股深动脉断裂。鉴定意见为庞某乙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作用左侧股深动脉断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菏公物鉴（遗）字（2015）030086号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庞某乙和魏某乙是庞翔宇的生物学父母。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巨野县公安局K371724000000201412006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柳德华的石塘东北角处，东北角处有一辆头朝西北向东南放置的挖掘机，挖掘机距石塘北边缘5米，距东边沿13米。挖掘机是VOLVO牌子，工作臂牵头挖勺被改成捣锤向前伸出5米。工作臂前侧有一处锤体高度为2.45米。工作臂前端锤体下侧有一根上下突出的捣锤，突出部分长0.75米。
上述证据已经质证，足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建军使用挖掘机捣锤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柳某甲矿区和冯某甲矿区在案发前已划分明确界限，且该案发生在被告人所在的柳某甲矿区，被害人庞某乙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被告人周建军主动投案后至一审判决前，对被害人庞某乙系自己用挖掘机捣锤碰伤这一事实供认不讳，构成自首。案发后被告人周建军所在的采石场主动赔偿被害人近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并出具谅解书，同意对被告人周建军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周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后，被告人周建军以“其没有故意伤害的故意，应定性为过失”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周建军提出“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应定性为过失”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周建军在侦查阶段供述，因被害人庞某乙阻拦自己采石矿的工人施工，其在明知被害人在挖掘机前站立且确知挖掘机捣锤威力的情况下，开动挖掘机想吓唬被害人让被害人离开的事实予以供认。证人孟某、褚某均能够证实案发时，孟某已明确告知了周建军有人在挖掘机前阻拦，且当时挖掘机并没有熄火，系周建军主动将孟某拉下车，自己启动了挖掘机捣锤，后致伤被害人导致被害人死亡。一审法院认定周建军构成故意伤害罪，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 婧
审 判 员 吴月臣
代理审判员 陈 旭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