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3刑初91号
公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圣亨利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诉讼代表人林毅，男，1973年8月8日生。
被告人王某2(英文名：WANGRENCHANG),男，1965年8月11日出生，暂住上海市普陀区。
辩护人施雨，上海市达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诉刑诉〔2016〕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被告人王某2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6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顾某2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诉讼代表人林毅、被告人王某2及其辩护人施雨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起诉指控，2012年12月至2016年4月，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向外商进口酒类产品的过程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王某2在明知进口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仍指使公司员工制作低价发票等单证，并提供给货代公司用于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相关货款通过加拿大圣亨利公司支付给外商。经核定，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采用上述方法共计申报进口货物10票，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960,760.6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2016年3月2日，侦查人员从上海圣亨利公司使用的电子邮箱内调取了涉案货物的实际成交发票、对账单等电子证据。同月26日凌晨2时许，侦查人员在深圳市一酒店内抓获被告人王某2，并于同日在上海圣亨利公司的办公场所内搜查、扣押了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电脑主机、财务凭证、账册等物品。同年4月13日和6月1日，侦查机关分别冻结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工商银行账户201,771.59元，冻结被告人王某2工商银行账户987,514.03元、农业银行账户7,218.45元，并于同年6月22日扣押了上海圣亨利公司涉嫌走私的维罗那起泡葡萄酒2,724瓶、阿里塔贵富起泡葡萄酒539瓶。同年9月29日，侦查机关扣押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暂扣款30万元。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从中偷逃应缴税款共计96万余元；被告人王某2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决定并指使公司员工实施低价申报进口货物，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和被告人王某2的行为均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2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到案后如实供述被告单位及其本人的犯罪事实，被告单位和被告人王某2均具有坦白情节，均可以从轻处罚。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单位、被告人王某2对本案的事实、定性和证据均不持异议，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2的辩护人提出王某2在尚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主动交待了本单位、本人的犯罪事实，及公安机关未掌握的从其他国家走私红酒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在起诉指控的走私犯罪低价报关的10票货物中，有2票是替其他公司代理，公司从中没有任何获益行为，应酌情从轻处罚；在走私低报的货物中还有样品，也应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王某2且系初犯、偶犯，案发后积极缴纳暂扣款、单位积极预缴罚金，希望法院对其从宽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至2016年4月，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在自行或代理客户向外商进口酒类产品的过程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王某2在明知进口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为牟取非法利益，仍指使公司员工制作低价发票等单证，并提供给货代公司用于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相关货款通过加拿大圣亨利公司支付给外商。经上海外高桥保税区海关核定，被告单位圣亨利公司采用上述方法共计申报进口货物10票，偷逃应缴税款共计960,760.67元。
2016年1月25日，上海海关缉私局情报技术处将其发现的上海圣亨利公司涉嫌低报价格走私进口冰葡萄酒等货物的线索移交上海海关缉私局侦查处。同月27日，上海海关缉私局予以立案侦查，并于同年3月2日从上海圣亨利公司使用的电子邮箱内调取了涉案货物的实际成交发票、对账单等电子证据。同月26日凌晨2时许，侦查人员在深圳市一酒店内抓获被告人王某2，并于同日在上海圣亨利公司的办公场所内搜查、扣押了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电脑主机、财务凭证、账册等物品。随后，侦查人员将被告人王某2带至浦江海关缉私分局进行处理。同年4月13日和6月1日，侦查机关分别冻结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工商银行账户201,771.59元，冻结被告人王某2工商银行账户987,514.03元、农业银行账户7,218.45元，并于同年6月22日扣押了上海圣亨利公司涉嫌走私的维罗那起泡葡萄酒2,724瓶、阿里塔贵富起泡葡萄酒539瓶。同年9月29日，侦查机关扣押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暂扣款3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经本院当庭质证、查证属实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营业执照》，被告人王某2的外国人签证信息，以及其持有的加拿大护照等，证明被告单位的基本情况、被告人王某2系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及其自然身份状况等事实。
2、侦查机关出具的《线索移交单》、《受案登记表》、《案发经过》、《工作记录》、《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等，证明本案的案发经过，被告人王某2的具体到案情况，以及侦查机关冻结、扣押涉案相关物品、资金等事实。
3、相关海关出具的《保税区进境货物备案清单》，《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关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报关附随的《合同》，《箱单》，《发票》，《提单》，《代理报关委托书》，相关公司提供、出具的报关资料，《情况说明》，《报关单》，《入库单》，《库存表》等，与证人刘某某、王某1、魏1、苏某某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告人王某2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以低报方式进口涉案10票货物的事实。
4、上海圣亨利公司的《出库单》、证人李某某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红酒包装照片、证人闻某提供的外商合同以及证人魏某2出具的《情况说明》、《邮件复印件》、外商《合同》等，与证人李某某、臧某某、闻某、魏某2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代理个人、公司进口涉案部分货物的事实。
5、相关海关出具的《调取证据通知书》、网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提供的电子数据、出具的《证明》，以及侦查机关从被告人王某2电子邮箱内查获的外商《实际发票》复印件、外商《对账单》等，证明被告单位进口涉案货物的实际成交价格的事实。
6、证人汪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淘宝购买记录，以及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与被告人王某2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人王某2指使公司员工汪某私刻外商印章，伪造外商签名，并制作虚假低价单证用于向海关申报进口涉案货物的事实。
7、证人汪某、陆某某、顾某1的《中国工商银行境外汇款申请书》、《账户明细》，被告人王某2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明细》、《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等，与证人汪某、陆某某、顾某1的证言以及被告人王某2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王某2利用汪某、陆某某、顾某1以及其个人外汇额度通过加拿大圣亨利公司向外商支付货款的事实。
8、相关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了被告单位偷逃应缴税款的事实。
9、被告人王某2到案后对被告单位及其本人以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的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审理期间，被告单位向本院缴纳50万元。
关于被告人王某2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2016年1月25日，上海海关缉私局情报技术处根据情报线索，发现上海圣亨利公司涉嫌低报价格走私进口冰葡萄酒等货物，同月27日受案登记并作出立案决定，28日向涉案网易公司邮箱进行了证据调取。网易公司在同年3月2日将调取的证据材料出具证明及相关邮件数据，侦查人员在获取的邮件内发现实际成交价格、对帐单等书证材料。3月26日凌晨2时许，在深圳市人民北路XXX号洪湖大厦维也纳酒店找到了王某2，同日上午将其从深圳带至上海圣亨利公司的办公场所，并进行了搜查，扣押了涉案的相关物品，侦查人员在王某2工作使用的邮箱内，又发现了留存的部分实际成交价格发票、对帐单等书证材料，与相关的《线索移交单》、《受案登记表》、《案发经过》、《工作记录》、《调取证据通知书》、电子数据、《证明》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公安机关在2016年年初就已经掌握上海圣亨利公司涉嫌低报价格走私进口冰葡萄酒等货物的情况及相关证据，3月26日侦查人员赶赴深圳将王某2带回上海，在此期间，王某2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也未主动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投案；关于辩护人还提出王某2归案之初，其还供述了单位及本人除冰酒之外,从其他国家进口红酒的事实，在案的证据证明，该事实也已被公安机关掌握。因此，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罪行，且与司法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不同种罪行的规定，不能认定为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从中偷逃应缴税款共计96万余元；被告人王某2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决定并指使公司员工实施低价申报进口货物，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和被告人王某2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依法应予处罚；被告人王某2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系以公司名义为公司利益实施犯罪，违法所得归公司所有，故属单位犯罪，被告人王某2应承担主管人员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2作为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到案后如实供述被告单位及其本人的犯罪事实，被告单位和被告人王某2均具有坦白情节，均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2自愿认罪，被告单位积极预缴部分罚金，具有较好的悔罪表现，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走私货物中样品的问题，因无相关证据和法律依据，故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的犯罪事实、数额、情节等，可对被告人王某2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为维护国家对普通货物的进出口监管及税收征收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上海圣亨利酒业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九十七万元(已预缴五十万元)。
(罚金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缴纳。)
二、被告人王某2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走私犯罪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被告人王某2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夏晓虹
代理审判员 朱 瑜
人民陪审员 龚柏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董顾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条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以外，都适用本法。
……
犯罪的行为或者结果有一项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就认为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愉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
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
……
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
三、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