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终1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维涛，男，汉族，1978年4月1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峰，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雄，男，汉族，1973年1月20日出生，住茂名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海，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维涛因与被上诉人吴伟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维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法律关系错误。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是《债权转让协议》，双方转让的标的物是吴伟雄与王超健签订的关于王超健以涉案车辆质押向吴伟雄借款25万元的《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系被上诉人吴伟雄伪造）中约定的债权及该债权的从权利动产质权及质物（涉案汽车）的占有权。原审把如此明确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认定为汽车买卖合同关系。既然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转让的是汽车所有权，吴伟雄从何人手上取得了该车辆的所有权，可以将之转让给上诉人。按原审的逻辑，转让汽车这种特殊动产所有权无需事先取得车辆的所有权或所有权人的授权，只要完成交付就可以有效成立，也就是说任何人租来的车，借来的车都可以随意买卖，买受人都可以善意取得。2、原审判决认定“粤*号车辆在交付给原告刘维涛时车辆所有权已转移给刘维涛，同样刘维涛在将该车转卖给李建波时车辆所有权也己转移给李建波”严重错误。上诉人很希望二审法院能维持这个认定，因为上诉人是经营债权车（质押车）转让生意的，如果法院能认定质押车在转让过程中，只要完成车辆交付，买受人就能合法取得车辆所有权，那么对上诉人及现在市面上债权车的经营者，买受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喜讯，因为原本风险极大的债权车转让已经有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保驾护航。另外，上诉人或李建波也可以凭借这个生效判决要求车主王超健归还该车，因为人民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或李建波合法有效的取得该车的所有权，王超健无权要求拿回车辆，只能要求彭焕良还钱。3、吴伟雄转让给上诉人的《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系吴伟雄伪造的。吴伟雄涉嫌合同欺诈甚至是合同诈骗。根据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证人林某证明，彭焕良将车抵押（质押）给吴伟雄时，车主王超健并不在场，彭焕良并没有说明该车辆的来源，也没有提供任何有关车主签给彭焕良的抵押手续给吴伟雄，吴伟雄说不认识彭焕良，只认识林某，只要林某签抵押手续就同意借款，于是林某就签了抵押车辆的手续给吴伟雄。从证人的上述证言可知，吴伟雄本人根本就没有要求彭焕良出示车主王超健出具的授权文书或债权凭证，也根本没有过问该车的来源是否合法，因此，吴伟雄根本不存在善意取得该车质权或所有权的情形，吴伟雄作为二手车经销商，不问来源是否合法就从非车主手上收车，其行为己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刑事犯罪。另外，既然彭焕良、林某没有提供车主王超出具的任何手续，那么吴伟雄转让给上诉人的由车主王超健向其借款25万元的《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及该协议书上车主王超健的签名也显然系吴伟雄伪造，目的就是为了骗取上诉人的债权转让款。因被上诉人伪造《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债权及质权转让给上诉人，其行为已经涉嫌欺诈甚至是合同诈骗，上诉人有权请求撤销合同，返还债权转让款。4、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请求被告履行10个工作日退款的承诺，原审判决却对该《欠条》不做任何实体处理，明显错误。在双方债权转让合同中，被上诉人吴伟雄明确承诺“本人保证此车非盗抢、租赁，否则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因此，在质物被公安机关扣押后，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吴伟雄，要求撤销合同，并要求其兑现承诺，承担法律责任，返还转让款。双方已经就撤销合同达成一致，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书面承诺在十个工作日退还债权转让款。该承诺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无论该车后来的处理情况如何，吴伟雄都应当履行十个工作日内退款的书面承诺，并自行承担质物被公安机关扣押的法律后果。如果原审法院认为《欠条》上的债务不用偿还，那么应当对该欠条的效力及是否变更、撤销等情形作出实体认定。5、原审判決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原审判决所列的两个刑事方面用来驳回上诉人诉请的司法解释，只能调整原所有人的受害人（车主王超健）和被告人（即案外人彭焕良）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原告、被告之间关于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撤销、返还债权转让款这一系列纠纷没有实质的关联。王超健被诈骗一案，最后王超健是找彭焕良赔钱还是追缴被诈骗车辆，并不影响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处理，吴伟雄转让的债权及质权是虚假的、有瑕疵的，吴伟雄就应承担合同撤销后退还转让款的法律责任。至于质押物被公安机关扣押可能遭受的损失，因吴伟雄在整个收车及后来的债权转让的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过错，该损失应由吴伟雄自行承担，吴伟雄可以另案向案外人林某或彭焕良主张赔偿也可以按照原审逻辑，向车主王超建主张自己是善意第三人，要求取回车辆。另外，该司法解释所涉及的第三人善意取得财物不予追缴的规定，只适用于第三人善意取得财物的所有权的情形，本案各当事人之间转让的只是债权、质权和质物占有权，不涉及善意取得所有权的问题，无论该车如何流转，登记车主王超健自始至终是该车辆的所有权人这一事实从未改变，因此，上述两个司法解释明显不适用于本案涉案车辆的处理。
被上诉人吴伟雄辩称:一、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正确，本案双方是因车辆买卖引起的纠纷，是目前社会现状存在的债权车买卖行为，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转让没有依据，本案不存在债权合同转让，上诉人所说的只是名为债权转让实为汽车买卖转让事实。二、吴伟雄合法取得车辆处分权。吴伟雄是基于林某处分车辆的行为形成的买卖合意，是林某提供的手续材料，并没有伪造行为。《物权法》实施后，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原机动车买卖登记生效主义的司法理念，现行物权法明确规定，机动车买卖实行以交付为生效要件，过户登记为对抗要件。机动车属于动产物权，动产买卖中交付有四种法律形式，包括现实交付、简易交付、指示交付、占有改定，本案属于现实交付交付形式。三、吴伟雄是在债务人未依约定还款后，才处置质押车辆维护其合法权益。彭焕良和林某一方未依照约定还款后，吴伟雄迫于无奈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将车辆债权转让给刘维涛，同时将车辆手续交付给刘维涛，刘维涛知悉车辆情况并进行了调查，并且，刘维涛是做车辆生意，做专门炒卖债权车辆生意，刘维涛是充分了解车辆存在债权瑕疵情形和交易存在风险，买卖风险由刘维涛承担。四、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答辩人在购买该车辆的时候并不知道是涉及诈骗案件的赃物，争讼双方的买卖合同不属无效合同，是有效的买卖行为，吴伟雄将车辆转让给刘维涛之后，买卖关系完结。五、一审判決适用法律正确。由于车辆是吴伟雄善意购买所得，由于涉及的车辆被公安部门扣押并未有实际作出是否应于追缴或第三人李建波是否善意取得涉案车辆作出认定，刘维涛要求吴伟雄归还购车款没有依据，也违背公平正义的。六、本案应当认定为车辆所有权转移，交易风险责任由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车辆本质上属于动产范畴，根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中关于动产买卖合同的规定，应视为转移占有交付时所有权发生转移。2、法律并未规定登记过户为车辆交付的必要条件。3、虽然车主变更、车辆转籍等要办理异动登记手续，但这仅仅是履行行政登记手续，而非物权法意义上的交付行为和所有权转移行为。4、根据合同法规定，标的物交付的，风险责任转移。车辆买卖未经登记但转移占有的情况下，占有人对机动车已经具有事实上的支配地位，体现了支配性质，同时车辆的运行利益也为占有人所有，这与风险责任的转移相一致。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维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债权转让245000元，自2016年8月3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归还全部债权转让费为止（暂计至起诉日约8000元）。2、判令被告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粤*号丰田普拉多小汽车登记车主是王超建。2016年3月份彭焕良经林某介绍，以林某的名义将该车作价25万元抵押给被告吴伟雄。被告吴伟雄扣除利息后通过杨玉春的账户将24万转账支付给陈锴丽，该车交付给被告吴伟雄保管，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车辆抵押期限到期后，林某表示彭焕良无钱回赎该车，任由被告吴伟雄处置。2016年7月27日被告吴伟雄将该车作价245000元变卖给原告刘维涛，双方并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本人吴伟雄将王超建名下一辆普拉多车，牌号粤*车辆债权转让，本人保证此车非盗抢、租赁，否则承担所有法律责任。转让日期前所有车辆违章由本人负责，日期后由买家负责。该车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刘维涛购买到该车后，通过自己经营的维胜名车行，于2016年8月8日以27.8万元的价格将该车变卖给了李建波，并随车移交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行驶证及质押借款协议书给李建波。2016年8月16日，湛江市公安局赤坎分局因王超建被诈骗案，从李建波处将粤*号车辆扣押，并于2016年8月17日出具了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该车被扣押后，原告刘维涛找到被告吴伟雄，要求被告吴伟雄返还购车款。2016年8月16日，被告吴伟雄出具一份欠条给原告刘维涛，欠条主要内容：吴伟雄欠到刘维涛关于粤*车款人民币贰拾肆万伍仟元整，欠款期为拾个工作日。被告吴伟雄出具欠条后，没有支付上述款项给原告刘维涛，致成纠纷。
另查明，湛江市公安局赤坎分局已将扣押的粤*号车辆退还给原车主王超建。庭审后刘维涛提供一份李建波于2017年5月16日书写的材料及银行转账清单给本院。书面材料陈述刘维涛退还了24.3万元给李建波，尚欠3.5万元，约定待刘维涛与吴伟雄官司结束后再退还。银行转账清单显示转账20万元给李建波的客户是郑锦琪。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明、营业执照、债权转让协议、欠条、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公安部门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因为车辆买卖引起的争议，不涉及债权合同转让关系，案由应定买卖合同纠纷。二、本案中被告吴伟雄将粤*号车辆出卖给原告刘维涛，没有证据显示吴伟雄在出卖该车时知道该车是诈骗案件的赃物，因此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粤*号车辆在交付给原告刘维涛时车辆所有权已转移给刘维涛。同样刘维涛将该车转卖给李建波时如果没有特别约定，所有权也已转移给了李建波。吴伟雄与刘维涛之间、刘维涛与李建波之间的买卖关系均已完结。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他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不予追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不予追缴。作为原所有人的受害人对该涉案财物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通过诉讼程序处理”。根据上述两个规定，第三人善意取得刑事涉案赃物的，则不予追缴。原所有人的受害人对涉案财物主张权利的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本案中涉案的粤*号车辆因涉嫌诈骗被公安部门扣押并退还给原车主是刑事侦查阶段的行为，但尚没有生效法律文书对粤*号车辆作出是否应予追缴或第三人李建波是否善意取得涉案车辆作出认定，在此情况下，原告刘维涛请求被告吴伟雄归还所支付的购车款245000元没有依据。因此原告刘维涛要求被告吴伟雄归还购车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维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元（原告刘维涛已预交），由原告刘维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刘维涛与被上诉人吴伟雄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债权转让协议，但从协议的内容上看，实际是关于车辆交易市场中普通存在的“质押车”买卖的约定；事实上，吴伟雄也将涉案车辆连同该车的登记证书、行驶证等一并转让给了刘维涛。因此，本案实属车辆买卖合同纠纷。机动车是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机动车的转让并不需要以登记作为生效要件。吴伟雄将车辆及相关证件交付给刘维涛后，双方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车辆的所有权及风险均已转移给了刘维涛。况且，刘维涛与吴伟雄都是经营二手车买卖的生意，均熟知该类型车辆买卖的交易习惯及交易风险，这表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形，也表明刘维涛愿意承担此类型车辆的交易风险。而刘维涛再将车辆转让给第三人李建波，这是刘维涛与李建波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吴伟雄不具有合同的效力。另一方面，本案目前并无足够证据证明涉案车辆为赃物，而且，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使属于赃物也可以适用善意取得。故刘维涛并不能以其与李建波未主张善意取得涉案车辆而要求吴伟雄承担该后果。综上，刘维涛与吴伟雄之间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刘维涛要求吴伟雄退还车辆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维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6元，由上诉人刘维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琪奕
代理审判员 赖慧嫦
代理审判员 巫 钊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 哲
林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