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23刑初101号
公诉机关东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中共党员，系东光县顺祺焊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祺焊材公司）执行董事暨法定代表人。2016年2月26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东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东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3月23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包庇罪被东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东光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恒聚，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封金良，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单某，中共党员，系顺祺焊材公司副经理。2015年12月15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东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6日被东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3月1日变更为刑事拘留，经东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3月23日被东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东光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学芹，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国贵，群众。因犯抢劫罪于1999年11月29日被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经减刑于2013年9月15日释放。2016年2月19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东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东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3月23日因涉嫌包庇罪被东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东光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祖君，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光县人民检察院以东光县院公诉刑诉（2016）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单某犯污染环境罪、被告人刘某、张国贵犯包庇罪于2016年6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光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吴媛媛、代理检察员代亚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及其辩护人封金良、被告人单某及其辩护人刘学芹、被告人张国贵及其辩护人刘祖君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东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顺祺焊材公司主要生产经营焊材，其在生产中采用镀铜工艺，并将产生的含有重金属的废水排放到城市管网中。被告人刘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在公司盲目推广检测、调解PH值的方法对污水进行治理，被告人单某（公司主管生产、环保副厂长）自2014年以来一直使用该方法对污水进行管控调治。2015年10月25日，沧州市公安局环安支队接到匿名举报称顺祺焊材公司将生产中含重金属的废水排到城市管网中，次日对顺祺焊材有限责任公司排水口处污水进行提取，经检测污水中重金属铜含量为47.2mg／L。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顺祺焊材公司排放废水中铜含量超出国家标准3倍以上（行业标准中铜排放限值为2.0mg／L）。2015年12月8日沧州市公安局将该案移送东光县公安局立案侦查，被告人单某在侦查初期对自己污染环境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015年12月被告人刘某、单某招来张国贵，让张国贵顶替单某承担环境污染的责任，并伪造了2015年8月份至11月份张国贵在本公司负责环保工作的证明材料（工资表、考勤表、责任状等）。2016年2月17日被告人单某推翻自己原供述，并称本公司环保负责人系被告人张国贵，同年2月19日被告人张国贵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向公安机关虚假供述了自己污染环境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刘某在公安机关核实张国贵涉嫌污染环境罪的犯罪事实过程中，亦作出类似虚假供述，并向公安机关提供了自2015年8月至11月期间张国贵在公司负责环保工作的虚假证据。
东光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刘某、单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刘某、张国贵包庇单某犯罪，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包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国贵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次故意犯罪，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
被告人刘某对起诉书指控其犯包庇罪的事实与罪名没有异议，认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某构成污染环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污染环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对案件所涉环境污染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的，由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或者由国务院环境保护部门指定的机构出具检验报告。县级以上环境保护部门及其所属检测机构出具的监测数据，经省级以上环保部门认可的，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某构成污染环境罪的证据是天津环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科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经查，环科公司不属司法鉴定机构，该报告也不属司法鉴定意见，也不是国务院环保部门指定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更不是省级以上环保部门认可的数据。因此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刘某构成污染环境罪的证据使用。2、从在案证据可以看出，排放废水的是顺祺焊材公司的法人行为，并非刘某个人，如果顺祺焊材公司排放废水构成犯罪，根据《刑法》第三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只有在追究顺祺焊材公司责任的前提下，才能追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没有对顺祺焊材公司起诉，说明其认为该公司不构成犯罪，因此也失去了对刘某追究刑事责任的前提，故公诉机关的指控违背了罪刑法定原则，指控不能成立。3、根据《刑法》第346条的规定，单位构成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按《刑法》第338条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责任人仅限定以上两类人员。本案中排放废水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并非刘某，起诉书以“刘某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全面工作”为由追究其刑事责任，扩大了追究责任人的范围，违背了罪刑法定原则。二、如法院认定被告人单某构成犯罪，辩护人对指控刘某构成包庇罪没有异议，但刘某主要是碍于亲情而为，情节轻微，认罪态度较好，案发前表现较好，请求对刘某从轻处罚。
被告人单某认为其不构成污染环境罪，其不负责公司环保工作。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单某犯污染环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1、确认废水超标的检测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天津市环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污水提取并非环保专业人员进行，采集地点不正确，采样设备及深度违反程序，从采集到检测全程无记录。顺祺公司拥有《排放废物许可证》且通过2014年环评，该公司外排废水不超标。二、本案即使构成犯罪，也属于单位犯罪，应首先追究顺祺焊材公司的法律责任。被告人单某既不是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也不是直接责任人员，其不应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在案没有证实单某在公司负责污水处理工作的书面证据；2、2011-2015年多份污染源现场检查登记表中显示公司环保负责人为刘某；3、顺祺焊材公司负责人刘某要求单某替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并于2016年1月23日以精神补偿名义给单某1万元，后单某在公司财务处将1万元抵顶了以前的个人欠款。2016年春节后，刘某、赵某乙又让赵某丁劝说单某替公司承担环保责任。4、证实单某负责环保工作的证人与公司领导层具有亲属关系，证言不具有真实性。
被告人张国贵对起诉书指控其犯包庇罪的犯罪事实与罪名无异议。
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张国贵涉嫌犯罪的事实没有异议，认为只有在单某构成污染环境罪的前提下，张国贵才构成包庇罪。本案天津市环科检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不具有合法性，指控刘某、单某犯污染环境罪不成立。如二人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张国贵存在主观恶意较小、犯罪情节轻微、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的从轻情节，请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污染环境的事实
顺祺焊材公司主要生产、经营焊材，生产中采用镀铜工艺，并将产生的含有重金属的废水排放到城市管网中。被告人刘某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全面工作，由其学习并推广使用检测、调节PH值但不检测重金属含量的方法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进行治理。被告人单某系该公司主管生产、环保的副经理，负责使用该方法对污水进行管控调治。2015年10月25日，沧州市公安局环安支队对顺祺焊材公司排水口处污水进行提取，经检测，污水中重金属铜含量47.2mg／L。顺祺焊材公司排放废水中铜含量超出国家标准3倍以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铜排放限值2.0mg／L）。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单某的供述。被告人单某2015年12月15日供述：我自1997年至今在东光县顺祺焊材有限公司上班，当时叫顺航焊材公司，大约四、五年前变更为顺祺焊材公司，我从去年开始在公司主管生产及环保工作，是副厂长。顺祺焊材有40余名员工，专业生产焊丝，每月生产镀铜焊丝500吨左右。焊丝的原材料是钢筋，生产过程中使用的有酸洗的硫酸，碱洗用的火碱（氢氧化钠），镀铜用的硫酸铜溶液。公司在碱洗、酸洗、镀铜环节的水洗过程中有废水产生，其中含有酸、碱，废水出车间时酸碱自然中和，进入废水池进行沉淀，然后将上层污水直排进入城市雨水管道，下层污泥根据生产量进行清理、压滤，废水处理污泥属于国家危废名录中的危险物质，将污泥交给定州危废公司进行处理。污水处理设备就是压滤提取污泥，在废水流入污水池前，污水管上有口，通过漏斗向污水内添加絮凝剂，加速污水内的杂质沉淀。出厂区的污水总排口在进厂区的小公路北侧，是一条排污管道，厂区所有污水都通过这个总排口排放。污水排放前，我安排车间的王丙晶、赵某甲、袁洪波负责监测污水是否达标，只监测PH值，我不知道污水中是否含有重金属，从来没有检测过。公司一天平均排放30至40立方米废水，一年大约生产200多天。2016年1月7日供述：我公司有污水处理操作规程，是我公司2014年10月5日做的，其中规定了排放废水应当达标，法人刘某知道此事，但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操作的，因为他管全面，平时不到车间去，我是具体管生产和环保的副厂长，分管此事。我公司排放废水在环保检查时检测，平时自己不检测。我公司2014年10月份上的污水处理设备。自我在公司上班开始，就一直使用硫酸和火碱使铜沉淀，方法是刘某说的。
被告人刘某的供述。其2016年1月11日供述：自东光县顺祺焊材有限公司1997年成立，我就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生产镀铜焊丝，有环评、排污许可证。我管全面，下面有管生产和环保的副经理单某，管后勤的副经理赵某乙，管销售的副经理赵某丙，都是我口头任命，没有相关任命书。具体各部门运行都由主管副厂长负责。单某管生产有七、八年时间了，后来环保形势越来越严，我公司也重视环保，就由主管生产的副经理兼管环保工作，2014年9月份我公司作了环评，环评公司告诉我企业排放的废水中含有铜离子，得处理沉淀后再外排，按照环保要求9月份之后安装了污水设施，压滤提取污泥，污泥中含有铜属于重金属，我公司花钱交定州有资质的公司处理。关于废水如何处理我知道酸碱中和，具体加什么药剂处理我不清楚，单某负责此事，都是按照单某上报的购买药剂处理废水。我要求单某将废水达标后再排放，我觉得应该达标，因为污水处理费用我从来没有减免过。我公司有自己制定的污水处理的相关规程。我公司就一个外排的排污口，在进公司大门小公路北侧，污水处理后进入城市雨水管网，院内的排污管道未连接其他企业和个人。生产过程中，使用硫酸铜溶液镀铜时，焊丝带出来的残液，冲洗废水中含有铜，我根据专家教授的论文说调节PH值可以使铜沉淀，因此我觉得废水应该不超标。检测报告中铜含量超标是因为张国贵没有按操作要求操作造成的，张国贵到我公司上岗管废水处理时没有经过培训，我也没有直接告诉张国贵如何操作污水处理，我公司没有检测废水中重金属的设备和专业人员。我公司检测废水的PH值，我就认为废水是合格的。我在本次污染案有领导责任，因为污水治理的方案是我在专家那学的，是我交给大伙怎么干的。专家说调节污水的PH值就能使污水中的铜变成氢氧化铜沉淀，但没有说过通过检测PH值的方法就能证明水里有没有铜。2016年5月5日供述：我企业只检测PH值，不检测废水中的铜含量，因为我们没有检测铜的手段。污染源现场检查登记表中“刘某”三个字是我签的，应该是环保局说让法人签字我就签了，这些登记表中还有部分是单某签的，因为单某是管环保的，环保局检查时是单某接待的，所以他也在登记表上签过字。单某找我说环保局叫企业危废转运，问我怎么办，因为单某管环保，我叫他处理，后来才知道他联系的是定州的公司。
3、证人赵某甲的证言。其2015年12月16日证实，其在顺祺焊材公司上班，负责维修，公司污水处理设备由维修班组负责，单某分管维修班组。公司外排废水是从镀铜工序产生的，排放前其班组只检测PH值，其他不检测。
4、证人王某甲的证言。其2015年12月16日证实，其是2015年10月8日到东光顺祺焊材公司上班的，负责维修，归单某管理。
5、证人赵某乙的证言。其2015年12月16日证实，其是顺祺焊材公司副厂长，负责后勤。公司管理层有总经理刘某，负责全面，下面有三个副厂长，其负责后勤、办公室，单某负责生产、环保，赵某丙负责销售，分管情况是总经理口头说的，没有书面记录。单某大约五、六年前担任副厂长并分管生产、环保，排放属于生产的一部分。公司没有专门的污水处理部门，由单某负责污水处理。
6、证人赵某丙的证言。证实其自1997年开始在顺祺公司工作，是销售科长，也是股东。公司由单某负责生产和污水处理。
7、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自2013年7月开始在顺祺公司上班，是维修班长。张国贵来之前由车间主任单某管污水处理，后来设备改造了由设备检测，出现问题工人直接处理，处理不了向车间主任单某汇报解决。
8、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顺祺焊材公司镀铜班长，以前污水PH值由车间镀铜班长负责，现在自动检测，PH值出现问题后向单某汇报，单某说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一般就是加碱，不检测其他项目。
9、证人李某（河北省定州市冀环危险废物治理有限公司业务部经理）的证言。公司与危险废物生产单位签订转运协议由其负责，2014年9月13日和2015年9月22日，公司与顺祺公司签订过危险废物处置协议书，通过发送电子邮件和快递的方式商谈协议内容，顺祺公司的联系人其没有见过，联系人的邮箱号2049998284@qq.com，联系电话是139××××2571，姓名叫单某。签订协议后顺祺焊材公司于2015年11月28日让其公司转运过一次危险废物，重量是０.8吨。转运废物时顺祺公司的联系人是谁其记不清了，应该是协议上的单某，电话139××××2571。
10、证人张某甲（东光县环保局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因为刘某是企业法人，他应该对企业的一切负责，环保局每次检查只要刘某在公司就找刘某，所以污染源现场检查登记表中环保负责人写的是刘某。如果刘某不在，还有企业其他人员接待检查，具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也记不清长什么样子。
11、沧州市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侦查机关自顺祺焊材公司总排污口采集污水样本一份。
12、检测报告（津市环科检S151027－14b），证实经沧州市公安局环安支队委托，天津市环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自顺祺焊材公司总排污口提取的污水样本进行检测，结果为重金属铬含量0.046mg／L，铅0.2L，铜47.2mg／L，汞0.10ug／L。
13、天津市环科检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资质认定及检测人员资质证明。
14、中华人民共和国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
15、东光顺祺焊材有限责任公司污水处理操作规程（2014.10.5）。
16、东光县顺祺焊材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企业信息，证实该公司股东有刘某、单某、赵某乙、赵某丙，刘某担任执行董事暨法定代表人。
17、污染物排放许可证申请书（2014年11月4日申请人单某，2015年9月25日申请人单某）及送达回证、东光县环保局污染源现场检查登记表。
18、工业危险废物处置协议书二份、危险废物转移联单、邮件图片。
二、包庇的事实
2015年12月16日被告人单某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东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取保候审期间，刘某、单某招来被告人张国贵，让张国贵顶替单某承担污染环境的责任，并伪造了2015年8月至11月张国贵在顺祺焊材公司负责环保工作的证明材料（工资表、考勤表、责任状等）。2016年2月17日被告人单某推翻自己原供述，称顺祺焊材公司环保负责人系被告人张国贵。同年2月19日被告人张国贵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向公安机关虚假供述自己污染环境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刘某在公安机关向其核实张国贵涉嫌污染环境罪的犯罪事实过程中，亦作出类似虚假供述，并向公安机关提供了张国贵自2015年8月至11月在顺祺焊材公司负责环保工作的虚假证明。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刘某的供述。其2016年2月26日供述：我管全面，下面管后勤的副经理赵某乙，管销售的副经理赵某丙，有管生产的副经理单某，张国贵负责污控，具体各部门运行都由主管副厂长负责。负责污控就是指污水达标排放的处理，张国贵不是副经理，在公司没有股份，他是2015年8月份正式上岗工作的。张国贵在我公司只受我的领导。张国贵签订的污水治理责任状是我拟定的，我安排办公室的郑某乙打的字，由郑某乙看着张国贵签的责任状。其2016年2月27日、3月7日供述：我2月26日供述的不属实，2015年12月份公安机关对单某取保候审后，单某和我说别的厂子都有专管污水处理的人员，我公司没有，就得主管厂长负责任，单某也要找个专管污水处理的人员承担责任，如果不同意就是害他，当时我就同意了，过了几天单某说来了一个愿意干轻省活的，就是张国贵。我跟张国贵说这事轻省但责任大，他同意干，从那时起张国贵就在我公司上班。之前应该是单某和张国贵谈的叫张国贵说8月份就在公司上班，顶替单某承担责任，之后我也跟张国贵说过叫张国贵顶替单某承担污水外排出事的责任，公司就我和单某知道这件事。我提供的工资表、考勤表（2015年12月份前）、责任状是假的，日期往前多写了几个月，写的证明中张国贵的事也是假的，目的就是让张国贵承担以前单某的责任。在张国贵来公司之前实际管污水处理的就是单某。顶替这个事我公司没有给张国贵钱，就是自2015年12月份给张国贵开工资，每天100元，后来张国贵提出每月涨到4000元，我答应了但没有落实。单某是我女婿，因为亲情我才包庇单某的，只有我、单某、张国贵知道这件事，没有别人参与。我提供的工资表、考勤表是我让王某丙伪造的。
2、被告人张国贵的供述。其2016年2月19日、20日在公安机关供述：我自2015年6、7月份至今在顺祺焊材公司上班，我自己在东光顺祺公司负责处理废水，没有什么职务。具体就是每天看流出的废水，用PH试纸测试污水酸碱性，PH值是7－9就是达标的，不作其他检测。我没有接受过污水处理方面的培训，都是刘某告诉我污水操作规程，我觉得这个活也很简单。当时刘某说污水处理这一块就交给我了，有什么事直接找刘某，出了事我承担责任，我和公司签订的有责任状。单某在公司管车间生产，不管污水处理，我上班之前污水处理由谁负责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公司是否有环评和排污许可证。我在公司干了一个月后，没出现什么问题，刘某拿出责任状，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自愿签订了责任状，以后废水出了问题我承担责任。其2016年3月7日在公安机关供述：我是2015年12月中旬以后通过郑某丙介绍到东光顺祺公司上班的，干污水处理的活。过了大约十多天，刘某和我说公司的水出点环保问题，需要人承担责任，事不大，让我给担着，并且告诉我得去看守所待几天，他都找好关系了，没几天就能出来，我就同意了。后来刘某说我得去公安局，在公安局我就是按照刘某事先对我说的那些供述的，上班时间往前说是为了叫我承担顺祺公司污水出事的责任。工资表上我的名字是我自己签的，刘某叫我签到公司出环保问题之前，是车间办公室的王某丙拿着叫我签的，签了好几张，我实际领过一次工资，3000元，是几月份的不清楚。签完假工资表后过了几天，刘某拿出一张污水处理责任状让我签字，时间写到出事之前，日期写成2015年8月10日。刘某跟我说过他是公司法人，我不替他承担责任他就得进去。我替刘某承担责任是因为刘某答应长期聘用我，这里活比较轻省，挣钱不少，而且刘某说找好关系了，到看守所待几天我就能出去。
3、被告人单某的供述。被告人单某2016年2月17日、3月1日上午供述：我公司负责污水处理的工人叫张国贵，他负责操作污水处理设备，还负责检测污水。原来刘某说事不大，就叫我按原来的说，现在你们要起诉案件了，我不想替张国贵承担责任了。我在公司当车间主任，主要管生产，张国贵是负责环保的工人，我不负责管理张国贵，领导层我不知道谁负责。2015年12月15日我被拘留前由张国贵管污水处理，他干了好长时间了，其他不知道。2016年3月1日下午、3月10日供述：我在公司不管水，我在公司管车间生产，以前交代都是刘某让我那么说的。在我取保后，我跟刘某说我不是管水的，不能承担责任，刘某说跟张国贵说好了，让张国贵承担责任。我被第一次被拘留前，不负责污水处理，我不知道谁负责，而且公司的污水没事。
4、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张国贵是2015年12月16日过了几天后来顺祺焊材公司上班管污水处理的，之前没见过他。
5、证人赵某乙的证言。证实张国贵大约2016年元旦前后到顺祺焊材公司上班。
6、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实其自2010年7月开始在顺祺焊材公司上班，2015年6月至今在公司任车间统计员。其给刘某之后交给公安机关的工资表（2015年8月份至11月份）是其伪造的，字是其找他们签的，当时张国贵还不是在册人员，是单某叫其伪造的工资表、考勤表，将张国贵的名字加上，从2015年8月份开始往后造工资表。交到财务上比较早的工资表是真实的，其不知道单某为什么叫其伪造工资表和考勤表。
7、证人张某乙（顺祺焊材公司出纳）的证言。证实刘某叫其将2015年7月至10月的工资表从记账凭证中撕下，张国贵是2016年元旦前来的，只给张国贵开了12月份1个月的工资。
8、证人赵某丙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份张国贵来公司，后由张国贵管污水处理。
9、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王某丙叫其在假工资表上签过字。
10、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王某丙叫其在假工资表上签过字，张国贵在公司上班有两三个月了，污水处理由车间主任单某主管。
11、证人郑某甲的证言。证实王某丙叫其在假工资表上签过字。
12、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王某丙叫其在假工资表（2015年10月、11月）上签过字，2015年8月至11月的考勤表是其根据考勤本按照王某丙的要求画的。
13、证人郑某乙的证言。证实刘某向公安机关提供的污水治理责任状是其按刘某提供的手稿于2016年1月8日打印的，2016年2月19日修改过，其打印完后刘某拿走了。
14、证人郑某丙的证言。证实其与张国贵是朋友关系，与单某也是朋友关系，单某让其找个人来顺祺公司上班，当时张国贵没事就介绍他去了，刚开始不知道张国贵干什么工作，后来听说学污水处理。
15、证明、考勤表六张、工资表五张、责任状、废水调节相关材料、现金日记账、记账凭证、工资表4打、考勤表6本。
16、U盘一个，证实废水处理责任状文档的内容、创建时间及修改时间。
17、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1999）沧刑一初字第58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02）冀刑执字第579号］、释放证明书［（2013）监字第186号］，证实张国贵因犯抢劫罪于1999年11月29日被判处无期徒刑，于2002年8月16日被减为有期徒刑十九年，于2013年9月15日被释放。
18、东光县大单镇前刘村村委会证明复印件一份，证实被告人张国贵实际出生日期是1980年11月23日。
19、被告人张国贵、刘某、单某的户籍证明信、入所健康检查表，证实三被告人实施涉嫌犯罪行为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均无不适宜羁押的疾病。
经当庭举证、质证，被告人单某对刘某的供述提出异议，认为其取保候审以后没有去公司上班，刘某让其找个人干活，具体干什么不知道。对证人王某乙、李某的证言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公司其他证人与刘某是亲戚，对证人证言亦不予认可。认为2015年环保局排污许可证送达回证上不是其本人签字，但不申请鉴定。被告人刘某对单某的供述不予认可。
经查，被告人单某、刘某对彼此供述互不认可，但未有相应反证支持，在案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指控的事实，且上述证据系侦查机关依法定程序取得，合法有效，应予确认。对被告人以上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单某的辩护人申请证人赵某丁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赵某丁证言：2016年农历正月十一刘某和赵某乙找到我说公司环保出了问题，想让单某承担责任，让我对单某进行劝说。当天晚上我就跟单某说了，单某说这不是他的责任，这件事你管不了。第二天刘某给我打电话说公司几个人商量这件事了，让单某承担责任，我说我已经劝不了了。同时辩护人向本庭提交如下三份证据：1、通某；2、申请法院调取的顺祺焊材公司支付单某1万元的通知；3、水质样品的保存和管理技术规定、水质采样技术指导。上述证据拟证明被告人单某不负责顺祺焊材公司的污水处理工作，刘某要求单某承担公司污水重金属超标的责任，请求单某的朋友赵某丁对单某进行劝说，并于2016年春节前给予单某1万元的精神补偿。水质采样主体、过程及送检存在重大瑕疵。
公诉机关提出如下质证意见：通某来源存有异议，且证人赵某丁的证言、通某与单某在顺祺焊材公司所负责工作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证实拟证明的内容。对证据2不认可，公安机关调取的该公司现金日记账显示期间没有1万元支出，且该证据不能证实单某在该公司负责的具体工作。辩护人认为水质采样主体、过程及送检存在重大瑕疵，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认可。
经查，对辩护人提供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人证言、通某、顺祺焊材公司支付单某1万元的通知与单某在顺祺焊材公司不负责污水处理工作的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侦查机关现场勘验并对污水样本提取、送检符合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的程序规定。综上，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上述其他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顺祺焊材公司向城市管网非法排放含有重金属铜的生产废水，经测废水中铜含量达47.2mg／L，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铜排放限值2.0mg／L）三倍以上，依法应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刘某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全面工作，由其学习并推广使用检测、调节PH值但不检测重金属含量的方法对生产废水进行治理，其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承担污染环境罪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单某作为该公司主管生产、环保工作的副经理，组织使用上述方法对公司车间产生的废水进行管控调治，其作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亦应承担污染环境罪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与罪名成立。
被告人刘某、张国贵为使单某免受法律追究，在公安机关做虚假供述、提供虚假证据包庇被告人单某，妨碍公安机关侦查，被告人刘某、张国贵的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与罪名成立。被告人刘某、张国贵对指控其包庇罪无异议并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国贵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无期徒刑，经减刑并刑罚执行后五年之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
关于天津市环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津市环科检S151027－14b）能否作为确定被告人犯罪的证据使用的问题，三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该检测机构并非司法鉴定机构，检测报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污染环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查，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对案件所涉环境污染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的，由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或者由国务院环境保护部门指定的机构出具检验报告。县级以上环境保护部门及其所属检测机构出具的监测数据，经省级以上环保部门认可的，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按照文义解释的方法，在环境污染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的前提下，由以上三类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检验报告或监测数据。经查，对污水中重金属铜含量的测定理应不属难以确定的专门性问题，且天津市环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系依法注册成立的检测机构，经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资质认定并颁发计量认证证书（编号：2014020035U），检测人员亦具备相关检测资质，故对该检测报告应予采纳。对三辩护人以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刘某、单某的辩护人提出排放废水是顺祺焊材公司的法人行为，如果该公司排放废水构成犯罪，只有在追究单位犯罪的前提下，才能追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认为在案没有证实顺祺焊材公司股东赵某乙等人参与使用检测PH值方法进行污水治理的证据，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没有起诉单位犯罪。经查，对于单位实施的污染环境的行为，公诉机关仅起诉自然人犯罪的，根据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被起诉的自然人应按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对辩护人以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刘某的辩护人关于刘某并非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不应追究其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被告人单某的辩护人关于单某既不是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也不是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刘某作为顺祺焊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学习并推广使用检测、调节PH值但不检测重金属含量的方法对生产废水进行治理，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单某作为公司主管生产、环保工作的副经理，组织、指挥使用上述方法对公司车间产生的废水进行管控调治，系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应依法追究被告人刘某、单某污染环境罪的刑事责任。对辩护人以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刘某的辩护人提出刘某犯包庇罪系碍于亲情而为，认罪态度较好，请求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国贵的辩护人提出张国贵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经查，以上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依法予以采纳。
综上，对被告人刘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十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单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十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张国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26日起至2017年12月25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单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0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三、被告人张国贵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19日起至2016年11月1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陈彦良
代理审判员 鲁晓娟
人民陪审员 张 峰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