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刑终412号
原公诉机关福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左美俊，男，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福州市交通运输委员会（以下简称”福州市交通委”）原党组副书记、原主任，住福州市鼓楼区。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4年9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
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左美俊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5）榕刑初字第19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左美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左美俊，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2005年下半年，福建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路桥公司”）参与福建省龙岩至长汀高速公路路面及交通设施工程B4合同段（以下简称”龙长高速项目”）的投标。在投标过程中，福建路桥公司原总经理郑某1指使张某1（另案处理）请托他人为公司中标提供帮助。张某1与被告人左美俊联系后，左美俊打电话给时任福建龙长高速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某1（另案处理），让其对福建路桥公司在龙长高速项目的投标给予关照，李某1表示同意。
2006年上半年，李某1在负责龙长高速项目的投标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为福建路桥公司提供帮助，最终福建路桥公司顺利中标。中标后，福建路桥公司研究决定拿出人民币200万元好处费予以答谢。此后，被告人左美俊、李某1、张某1三人在福州金仕顿酒店共同商定，李某1分得其中的人民币100万元，左美俊、张某1各分得人民币50万元。后由李某1安排李鹤从福建路桥公司领取好处费。2006年下半年至2007年间，李鹤陆续从福建路桥公司取走好处费人民币200万元后，分三次交给张某1共计人民币100万元。2007年至2008年间，张某1分三次支付给被告人左美俊人民币50万元。
二、2006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分别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福州市交通委主任、福州市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以下简称”市交建集团公司”）等职务上的便利，在人事任用、员工录用、工程承包、工程施工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陆某、欧某、张某1等13人送的人民币163.7万元、购物卡价值人民币2.6万元、1000欧元、片仔癀2盒，共计折合人民币计168.04万元。具体如下：
1、2007年至2012年间，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福州市交通委主任等职务上的便利，为长期在福州市公路局承包公路工程的欧某在工程款拨付及结算、工程施工协调等方面提供帮助，并在怡山大厦停车场先后5次收受欧某送的人民币共计62万元。2014年4月下旬，因相关人员被查处而害怕事发，左美俊退还欧某人民币42万元。
2、2007年至2011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福州市交通委主任等职务上的便利，为张某1在工程承包、工程施工、工程款拨付等方面提供帮助，在其家的地下车库、三县洲桥下的茶艺居等地先后5次收受张某1送的共计人民币29万元。
3、2007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市交建集团公司董事长等职务上的便利，为胡某在工作调动、职务安排等方面提供帮助，分别于2007年春节前、2012年春节前在福州好世界大酒楼、其家地下车库收受胡某送的人民币5000元，购物卡价值人民币5000元，共计价值人民币1万元。
4、2007年至2011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福州市交通委主任等职务上的便利，为叶某在工作调动、职务晋升等方面提供帮助，于2009年春节前在其家地下车库收受叶某送的人民币1万元。
5、2009年至2010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福州市交通委主任等职务上的便利，为翁某在职务晋升等方面提供帮助，于2009年春节前后在其家中收受翁某送的人民币1万元。
6、2009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福州市交通委主任、市交建集团公司董事长等职务上的便利，为潘某在工程承包、亲属工作安排等方面提供帮助，在其家中先后3次收受潘某送的人民3万元、购物卡价值人民币1.3万元，共计价值人民币4.3万元。
7、2009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福州市交通委主任等职务上的便利，为王某2在职务晋升等方面提供帮助，在其办公室和家中先后6次收受王某2送的共计人民币10万元。
8、2009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福州市交通委主任等职务上的便利，为吴某2的人事任免提供帮助，于2012年下半年在福建师范大学一茶艺居收受吴某2送的人民币10万元。2014年4月下旬，因相关人员被查处而害怕事发，左美俊退还吴某2人民币10万元。
9、2009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福州市交通委主任等职务上的便利，为池某在职务晋升、工作调动等方面提供帮助，先后4次收受池某送的人民币3万元和1000欧元，共计折合人民币3.82万元。
10、2010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交通委主任、市交建集团公司董事长等职务上的便利，为郑某2在个人职务安排等方面提供帮助，于2011年春节前在其家楼下收受郑某2送的购物卡价值人民币5000元。
11、2011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交通委主任、市交建集团公司董事长等职务上的便利，为连某心在工作调动、职务晋升等方面提供帮助，于2011年春节前、2011年三四月间在其办公室先后2次收受连某心送的人民币共计4万元。
12、2011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交通委主任、市交建集团公司董事长等职务上的便利，为张某2在个人职务安排等方面提供帮助，分别于2011年春节前、2011年上半年2次收受张某2送的购物卡价值人民币3000元和人民币2000元，共计价值人民币5000元。
13、2011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左美俊利用担任福州市交通委主任、市交建集团公司董事长等职务上的便利，为陆某（另案处理）在提拔任用等方面提供帮助，于2011年中秋节至2013年春节期间，先后4次在其办公室收受陆某送的人民币40万元和片仔癀2盒（价值人民币9200元），共计价值人民币40.92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提取到案的任职材料、施工合同、银行转账凭证等书证，证人张某1、李某1、郑某1、肖某1、林某1、王某1、肖某2、欧某、吴某1、林某2、胡某、叶某、翁某、潘某、洪某、刘某、李某2、王某2、吴某2、池某、郑某2、连某心、张某2、陆某、陈某、齐某、龚某、周某、蒋爱宝的证言和被告人左美俊的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左美俊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单独或者伙同他人收受贿赂折合共计人民币368.04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左美俊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二、被告人左美俊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十万元，由中共福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三、吴某2退出的赃款人民币十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四、责令欧某退出赃款人民币四十二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五、继续追缴被告人左美俊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五十六万零四分，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左美俊上诉称，原判认定其伙同李某1、张某1共同受贿200万元一节有误，其系向张某1借款人民币50万元，此不应认定为受贿，即便认定此节系受贿，也不能认定其伙同张某1、李某1共同受贿人民币200万元；原判认定其收受陆某人民币40万元一节的证据不足；在欧某、吴某2被追究前，其已主动退还欧某人民币42万元，退还吴某2人民币10万元，此部分不应以受贿认定；其在被组织约谈期间即如实交代本案事实，原判未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05年至2007年间，上诉人左美俊在获知福建路桥公司给予酬谢的情况下，与同案人李某1、张某1商议后，由同案人李某1利用职务便利，促成福建路桥公司取得龙长高速项目的施工工程。此后，左美俊、李某1、张某1在福州金仕顿酒店再次商议确定，委托李鹤向福建路桥公司领取酬谢款人民币200万元，约定李某1分取人民币100万元，左美俊和张某1各分取人民币50万元。事后，左美俊分得人民币50万元。
2006年至2014年间，上诉人左美俊先后利用担任福州市公路局局长、福州市交通委主任、福州市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等职务上的便利，收受欧某人民币62万元、张某1人民币29万元、胡某财物价值计人民币1万元、叶某人民币1万元、翁某人民币1万元、潘某财物价值计人民币4.3万元、王某2人民币10万元、吴某2人民币10万元、池某财物价值计人民币3.82万元、郑某2财物价值计人民币5000元、连某心人民币4万元、张某2财物价值计人民币5000元、陆某财物价值计人民币40.92万元，以上收受财物价值共计人民币168.04万元，为上述人员职务晋升、承包工程等方面谋取利益。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在原审判决书中逐项列明，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左美俊的上诉理由，综合评判如下：
1、上诉人左美俊上诉称，其系向张某1借款人民币50万元，此不应认定为受贿，即便认定此系受贿，也不能认定其伙同张某1、李某1共同受贿人民币200万元，故原判对此节的认定有误。
经查，此节系侦查机关未掌握相关线索的情况下，上诉人左美俊到案后主动供述的，其供述与提取到案的龙长高速项目评标报告、中标合同等书证，证人郑某1、肖某1、林某1、王某1、肖某2的证言，同案人李某1、张某1供述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2005年至2007年间，福建路桥公司让张某1联系相关人员帮助公司中标工程，并答应事成后给予相关人员酬谢，由此张某1联系左美俊，再由左美俊联系李某1，并由张某1向李某1提出具体请托，最终由李某1帮助公司中标工程；在中标之后，左美俊、李某1、张某1三人在福州金仕顿酒店共同商定，福建路桥公司给予钱款人民币200万元中，李某1分取人民币100万元、左美俊和张某1各分取人民币50万元，同时为达掩饰犯罪目的，商定由李鹤向福建路桥公司领取钱款；在李鹤领取钱款后，左美俊从张某1处分得人民币50万元。综上，足以认定左美俊系从张某1处分得赃款人民币50万元，并非诉辩所称其向张某1借款人民币50万元。据上述已查明的事实，左美俊、李某1、张某1三人均系事先知悉福建路桥公司会给予酬谢的情况下，由张某1承揽请托事项、左美俊负责斡旋李某1、最终由李某1帮助公司获取工程，且事后商定分赃，体现了内外联动、分工策划实施的共同行为，据此原判认定上诉人左美俊伙同他人具有共同的受贿故意和行为，系共同受贿是正确的，故诉辩所称此节不应以共同受贿认定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上诉人左美俊上诉称，原判认定其收受陆某人民币40万元一节的证据不足。
经查，提取的任职材料、党委会研究记录等书证证实，2009年至2013年间，左美俊多次主持会议为陆某提任福州市交通委副书记等提供帮助。证人陆某证言证明，为了感谢左美俊在职务晋升上的帮助，其于2011年至2013年间4次送给左美俊共计人民币40万元和2盒片仔癀。上诉人左美俊在被羁押于看守所长达一年内多次稳定供述所收受陆某人民币40万元和2盒片仔癀的时间、地点、数额、事由等，与证人陆某证言均能相互印证。上诉人左美俊还供述，从陆某收受的部分赃款给予周某用于购房等用途，也得到了提取的购房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和证人周某证言的印证。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左美俊收受陆某人民币40万元和2盒片仔癀一节的证据充分，此部分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上诉人左美俊上诉称，在欧某、吴某2被追究前，其已主动退还欧某人民币42万元，退还吴某2人民币10万元，此部分不应以受贿认定。
经查，提取到案的任职材料、施工合同等书证证实，上诉人左美俊利用职务便利，为吴某2职务升迁提供帮助，以及欧某自1994年起至2012年间均从福州市公路局所辖县市获取公路施工工程。证人欧某、吴某2证言与上诉人左美俊供述相互印证证实，左美俊共计收受欧某人民币62万元，收受吴某2人民币10万元，在陆某被查处后，左美俊退还欧某人民币42万元，退还吴某2人民币10万元。据此，因相关人员被查处，左美俊为掩饰犯罪而退还部分贿款的行为，不影响此节以受贿认定。此部分诉辩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4、上诉人左美俊上诉称，其在被组织约谈期间即如实交代本案事实，原判未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不当。
经查，上诉人左美俊系被调查机关采取措施到案，其到案后供述了调查机关已掌握的收受陆某贿赂的事实，主动交代了调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他受贿事实，但其主动交代的与已被掌握的属于同种罪行，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此部分诉辩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左美俊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伙同张某1、李某1共同收受贿赂人民币200万元，从中分得人民币50万元，还单独收受陆某等人所送财物折合计人民币168.04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到案后，左美俊具有主动交代同种较重罪行等情节，应当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左美俊的各上诉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 伟
审判员 吴兆煜
审判员 李明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明明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十九条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