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4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X，女，1964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谭昊，律师。
委托代理人鲍宏声，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铁路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号。
法定代表人刘振芳，局长。
委托代理人于家宝，男，1980年2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金海，男，1971年8月12日出生。
上诉人石X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铁路局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铁路运输法院（2015）津铁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翔担任审判长，法官温志军、崔智瑜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X的委托代理人谭昊、鲍宏声，被上诉人北京铁路局的委托代理人宋金海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X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2月16日6时58分，原告石X骑自行车在津山线塘沽站天津元大物流有限公司津泰走行线1公里105米处，侵入铁路限界，与制动过程中的调车列相撞，致其重伤。构成铁路交通一般B类事故。2015年1月8日，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编号为03B20140206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属原告违章造成，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认为，因被告的侵权行为致原告重伤，应负全部事故责任，并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请求法院：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43276.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296152.92元、误工费34497.86元、火化费1000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3918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232.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安装假肢费200000元、鉴定费3237元，以上共计1052158.0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撤回了火化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
北京铁路局在一审中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2014年12月16日6时58分，被告北京铁路局进行调车作业的车辆行至津泰走行线1公里105米处时，首车上的调车员发现原告在车辆前方，骑着自行车与列车顺行，调车员通过鸣笛和喊话等措施提示原告。当首车经过原告后，原告突然侵入铁路限界，被列车轧伤。本起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原告在铁路旁纵向行进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侵入铁路限界导致的，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编号为03B20140206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也作出了认定。本案的线路是调车线，限速40公里，根据《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的规定无需安装护网。在调车作业中，负责领车的调车员发现原告接近列车时，采取了喊话和鸣笛等措施警示原告。原告侵线后，采取了紧急制动，并拨打120积极参与救治，被告北京铁路局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根据《铁路法》第5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的规定，被告北京铁路局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石X曾租住于天津市塘沽区天和城小区西侧、滨海能源煤库厂院墙西搭建的平房中，2014年12月16日，原告自其住处骑自行车在津山线塘沽站津泰走行线1公里105米处，与制动过程中的调车列相撞，致其重伤。构成铁路交通一般B类事故。2015年1月8日，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编号为03B20140206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属原告违章造成，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列车调度员及时拨打120将原告送往天津市泰达医院抢救，经该医院诊断治疗，原告石X行右下肢截肢手术，共住院28天，花费医疗费43276.74元。2015年5月29日，原告到恩德莱康复器具（北京）有限公司锦州分公司进行了假肢评估鉴定并装配了假肢，支出费用40000元。经该公司出具装配意见，每次假肢使用寿命4年，价格为人民币400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石X的伤残程度为5级伤残，误工期180天、营养期90天，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
另查明，事故列车为0217号调车，属被告北京铁路局所有，事发时由泰达1道开出通过津泰走行线顶送42节车厢至津泰专用线1道再摆2道。事故现场位于津泰走行线1公里105米处，现场东侧为滨海能源公司厂房，厂房西侧围墙距津泰联线铁轨5.3米，现场西侧为海泰专用线，再往西为津山线上行一侧护网，东侧无护网，线路为半封闭状态，南北向为津泰走行线。津泰走行线东侧离路基很近平行方向有小路，路上多杂物、杂草，小路最大宽度1米左右。事故时石X即在该小路上骑自行车由南向北行驶。
还查明，北京铁路局塘沽站与天津元大现代物流有限公司签订有专用线（专用铁路）安全协议，该协议约定天津元大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专用线简称海泰线，产权为天津元大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所属。该线由塘沽运转车间泰达站海泰走行线4#道岔处接轨，自0公里000米起至1公里696米止。被告北京铁路局自认津泰走行线产权单位为货运中心，属于北京铁路局的下属部门。本案第一次庭审后，原告撤回了对被告天津元大现代物流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石X提交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医药费单据、诊断证明、伤残等级评定意见书、误工期营养期评定意见书、护理依赖程度评定意见书及医科大学司法鉴定费发票、恩德莱康复器具（北京）有限公司锦州分公司出具的假肢收据、假肢评估鉴定书、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资格认定证书、假肢制作师执业证书、安装假肢发票、村委会证明两份、身份证、户口页、事故路段情况光盘、申请法院调取的事故卷宗；北京铁路局提交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照片、公安卷宗（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系铁路行车事故所引发的侵权赔偿之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铁路行车事故及其他铁路运营事故造成的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该解释第四条规定，“铁路运输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被告北京铁路局系事故发生地铁路线路的所有人，对事发铁路线路负有安全管理义务，应当对石X被列车刮撞受伤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本案事故是因不可抗力或受害人故意造成，故不具备法定的免责事由，不能免责。另，对被告提出的事故损害系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的主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而受害人石X作为成年人，应当对铁路行车线路危险具有明确认知，但其仍旧未经许可进入铁路线路区域，而致使事故发生，其自身过错是造成伤害事故的重要原因，应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故对原告提出被告应当对受害人受伤负全部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经庭审质证，对于事故认定书中所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相反证据和理由足以推翻的，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具体做出该认定书的调查组组成及调查程序是否合法，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事故认定书所确认的事故责任，经本院调查并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根据相关规定，铁路行车车速不超过120公里的路段，不必须设置防护栅栏进行封闭。本案中的事发路段线路为专用线路，也非铁路道口，未设置封闭护栏及警示标志，并未违反相关规定。本案事发地并非人行通道，经现场勘测亦未形成经常的通道，现场道路坑洼不平，在这种情况下，受害人仍旧骑自行车沿铁路线路纵向行走，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无疑加大了事故发生的概率，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被告已经尽到了安全警示、防护义务，应当在20%至10%之间承担责任。考虑到本案原告个人家庭情况及案件事实，从保护权利人的角度出发，被告对本案事故以承担20%责任为宜。
针对原告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做如下认定：1、医疗费，石X住院期间产生医药费43267.74元，有住院病历及医疗票据为证，被告对原告住院治疗事实及费用数额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天津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照原告石X住院28天，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即28×100﹦2800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间为90天，结合原告石X的伤情，一审法院酌定每天50元，即90×50﹦4500元；4、护理费，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原告定残前护理期间为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4月29日共135天，定残后，根据鉴定意见为部分护理依赖，原告主张参照天津市居民服务行业收入标准28559元／年对定残前与定残后分别计算，即定残前135×28559／365﹦10562.92元，定残后28559×20×50%﹦285590元，以上共计296152.92元，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照准；5、误工费，误工时间从原告接受治疗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35天，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2014年本市职工年平均工资56232元计算，即135×56232／365﹦20798.14元；6、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实，考虑到原告住院治疗，本人及家属因就医必然会发生交通费用，因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石X户籍登记属于农业户口，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城镇居住生活或收入来源于城镇超过一年，对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鉴定意见原告石X伤残等级为5级，石X1964年12月5日出生，赔偿年限应当为20年，本市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014元，即17014×20×60%﹦204168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母亲为农业户籍，共三个子女，原告主张能承担扶养义务的只有两名子女，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母亲1938年出生，超过七十五周岁，按五年计算，标准应按照本市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3739元计算，应为13739×5×60%÷3＝13739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65元及安装假肢就医产生的食宿费用297元，系原告因就医治疗而产生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在鉴定费中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纠正；10、安装假肢费用20000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且原告提供相应证据支持，系原告必然产生的后续治疗费用，一审法院照准。综合以上各赔偿项目，原告总损失数额应为786787.8元，被告对此承担20%的赔偿责任。鉴定费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由一审法院在诉讼费用承担部分予以明确。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铁路局赔偿原告石X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安装假肢费等共计十五万七千三百五十七元五角六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二、被告北京铁路局赔偿原告石X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原告石X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石X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石X并不否认其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确有过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至于在多大程度上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比例被划分为两档，10%-20%以及20%-80%，两者的区别在于铁路运输企业是否已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通过石X方提交的照片证据，足以证实北京铁路局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故其应当承担20%-80%的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支持石X的诉讼请求884800.46元。
被上诉人北京铁路局服从一审法院判决。针对上诉人石X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的发生完全是上诉人石X在铁路旁骑自行车与列车纵向行进时，因自己摔倒侵入铁路限界造成的，故其应当承担80%的责任。北京铁路局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调车人员发现石X后采取了喊话、鸣笛的警示措施。案发现场两侧分别是厂房和津山铁路线，不属居民区。案发线路为调车线，限速40公里，因此事发地点无需安装护网和设置警示标志。综上，北京铁路局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故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一审案卷以及二审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铁路行车事故所引发的侵权赔偿之诉。北京铁路局不能举证证明本案事故是因不可抗力或受害人故意造成，故不具备法定的免责事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北京铁路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石X上诉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存在错误，称案发时石X并未骑行而是推着自行车行走。对此，本院注意到石X在起诉书中写明“原告骑行自行车在津山县塘沽站天津元大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津泰走行线1公里105米处…”，且在多份笔录中均自认案发时骑着自行车，故石X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石X作为成年人，应当对铁路行车线路危险具有明确认知。本案事发地并非人行通道，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测亦未形成经常的通道，现场道路坑洼不平，在这种情况下，石X仍旧骑自行车沿铁路线路纵向行走，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无疑加大了事故发生的概率，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石X认为北京铁路局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上述实际情况，酌定北京铁路局承担全部损失的20％赔偿责任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较为适当，对此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二百六十九元，鉴定费二千九百四十元，共计一万七千二百○九元，由原告石X负担一万四千四百七十一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铁路局负担二千七百三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天津铁路运输法院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六百四十八元，由石X负担（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翔
审判员 温志军
审判员 崔智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