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72民初514号
原告：陈天茂，男，195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萍，辽宁华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白广玉，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满族，住大连市金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瑞，北京市世纪（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天茂诉被告白广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信鑫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天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萍，白广玉委托代理人周长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天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白广玉给付陈天茂船舶补偿款182000元；2、判令白广玉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船舶补偿款给付之日止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事实和理由：陈天茂为“辽金养2083”号渔船所有人。白广玉向陈天茂借用船舶证书后，在陈天茂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将船舶名称变更为“辽大金渔养21183”号，并将船舶所有人变更登记为自己。陈天茂发现白广玉的违法行为后，与白广玉于2007年5月25日（庭审中更正签订日期为2013年5月）签订《船舶过户转让协议》。协议中，白广玉承认私自变更船名和所有人的事实，并约定由于海域征用，船舶被征收，所补船舶款项全部归陈天茂所有。2015年8月25日，大连金州新区大魏家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街道办）将船舶估价（补偿）费18585元支付给白广玉，白广玉依协议将该笔款项给付陈天茂。2015年10月12日，大连金州新区大魏家街道后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将补偿款182000元付给白广玉，但白广玉未按协议约定将款项给付陈天茂，构成不当得利。
白广玉辩称，不同意陈天茂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起诉。1.“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依法登记的所有人为白广玉，陈天茂称是白广玉私自变更船名与事实不符。2.渔船动迁补偿款具有人身依附性，应为白广玉独有。白广玉给付的18585元是支付给陈天茂代其办理船舶补偿的报酬，不能就此认定陈天茂享有船舶补偿款。3.《船舶过户转让协议》的内容虚假，不能证明船舶补偿款为陈天茂所有。该协议形成于2014年，当时白广玉签字的内容与陈天茂提交的协议内容相反；转让协议记载签订于2007年9月5日，早于国家征用4年多，亦可见协议虚假。转让协议中涉及的船舶“辽金养21083”实际所有人为李家宽，与陈天茂无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承诺书、进账单及银行交易明细、“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照片及船号牌、《世茂项目后石渔港本地籍养殖渔船动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动迁补偿协议）、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船舶国籍证书、船舶检验证书、（2015）金民初字第04901号民事裁定书和庭审笔录等证据，以及本院依陈天茂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调取的渔业船舶检验申报书、渔业船舶所有权/国籍登记申请表、养殖船新旧船名号对照表等证据，本院均予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陈天茂提供的《船舶过户转让协议》，白广玉对协议中本人签字确认，经本院向马胜调查，其确认了该协议真实性及协议的形成过程、时间和笔误，白广玉虽对马胜的询问笔录内容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支持其主张协议形成的时间及内容，本院对该转让协议及询问笔录均予采信；2.陈天茂提供的港务费收据、船检费收据、渔船互保协会保险凭证的真实性，白广玉虽提出异议，但无证据支持异议理由，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3、陈天茂提供的由裴俊廷、陈永华等四人书写的证明，经本院向证明中经办人核实，真实性予以采信；4、本院向街道办及渔政站相关人员所做的谈话记录，白广玉虽有异议，但该证据符合证据的合法性要件，其内容应予采信；5.白广玉无证据佐证勇刚证言中所称的船舶及海域交给其使用的事实客观存在，亦不能证明所称船舶与涉诉船舶为同一船舶，故对该证人的证词不予采信；6.白广玉提供的补偿发放表未提交原件，空白补偿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两份与案外人的谈话录音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均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辽金养2083”号渔船于2004年6月25日建成，于2007年变更船名为“辽大金渔养21183”号。陈天茂交纳了该船自2004年至2007年、2009年、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港务费。2006-2007年间，陈天茂曾将该船舶证件借给白广玉使用，此前对此类小型渔船尚未颁发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在渔业船舶航行签证簿中，除2006年4月19日记录船长为白广玉外，在2004年至2014年记录的船长主要为陈天茂及其儿子。
2013年10月9日颁发的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渔业船舶国籍证书、小型渔业船舶检验证书中均记载“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的船舶所有人为白广玉，船长5.8米、型宽2.3米、型深0.5米，主机功率13.2千瓦，建成日期2004年6月25日，取得所有权日期2007年9月5日。
在涉案渔船的检验档案中记载：陈天茂在2004年至2006年、2015年申请过渔船检验，2007年至2014年期间由白广玉申请过渔船检验；渔船初次检验后于2004年7月13日颁发的《小型渔业船舶检验证书》记载船名“辽金养2083”，船舶所有人为陈天茂，船长7米、型宽2米、型深0.6米，主机功率13.2千瓦，建成日期2004年6月25日；2009年4月3日颁发的《小型渔业船舶检验证书》记载船名“辽大金渔养21183”，船舶所有人白广玉，船长5.8米、型宽2.3米、型深0.5米，主机功率13.2千瓦，建成日期2004年6月25日。
在“辽金养2083”（即“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的登记档案中记载：2006年4月19日的渔业船舶所有权、国籍登记申请表中，申请人处有白广玉的署名，船名为“辽金养2083”，船长7米、型宽2米、型深0.6米，主机功率13.2千瓦；2010年4月19日的渔业船舶所有权、国籍登记申请表中申请人处空白，船名为“辽大金渔养21183”，船长5.8米、型宽2.3米、型深0.5米，主机功率13.2千瓦。“辽大金渔养21183”号与“辽金养2083”号为新旧船名号关系。
因世茂项目建设，2012年街道办根据上级政府文件的规定启动后石渔港征收补偿工作。2013年5月，陈天茂与白广玉在马胜处达成《船舶过户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2007年白广玉从陈天茂手中借用辽金养21083手续用于养殖使用，后经更名变为辽金养21183，户主也变更为白广玉，但没有征求陈天茂意见，现由于海域征用，该船被国家收回，所补船舶款项全部归陈天茂所有”。经本院向马胜核实，其确认协议中所写“辽金养21083”为笔误，应为“辽金养2083”。
“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登记船长5.8米，而实际船长为7米，就船舶尺度不同可获取的额外补偿22000元，陈天茂及其妻子朱秀云，与白广玉于2015年8月10日共同向街道办签署承诺书，同意动迁补偿款18500元、额外补偿22000元的金额，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与街道和其他人无关。2015年8月18日，白广玉与街道办签订动迁补偿协议，约定船名为“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本身补偿18585.6元，并在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将船舶证件及船舶交给街道办事处。2015年8月20日，陈天茂向街道办及海洋与渔业局工作人员上交了“辽大金渔养21183”号（即“辽金养2083”号）渔船的全部证件及船舶，拆解了该船。2015年8月25日，街道办向白广玉支付了船舶补偿款18585.6元；同日，白广玉将18585.3元转付陈天茂。对于因船舶被征收产生的转产补助（失业补偿），经街道办、村委会、建设单位共同确定，以通过一次性向船舶登记所有人支付16万元的方式予以补偿。2015年10月12日村委会向白广玉支付了182000元，此款项包括16万元的转产补助及船舶尺度差的额外补偿款22000元。白广玉至今不同意向陈天茂支付该笔款项。
为保证生效判决的执行，陈天茂于2016年5月5日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同日做出（2016）辽72财保33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白广玉银行存款190000元。陈天茂支付了保全费1470元。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船舶过户转让协议》是否真实；2.“辽大金渔养21183”号是否由“辽金养2083”号变更登记而来；3.对登记为白广玉所有的“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给予的补偿是否实际针对原“辽金养2083”号渔船；4.案涉转产补助及额外补偿款是否应当返还陈天茂。
一、《船舶过户转让协议》的真实性
白广玉承认协议中本人签字真实，其应对否认协议内容真实性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不能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白广玉未提供支持其主张的证据，而陈天茂提供了协议书原件，本院对马胜作的询问笔录亦可以佐证协议的形成时间和形成过程，对协议中存在的船名笔误亦予明确，可以确认协议的真实性，亦可以解释陈天茂在金州区人民法院诉讼中对协议形成时间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的情况。本院对白广玉称协议不真实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辽大金渔养21183”号是否由“辽金养2083”号变更登记而来
根据大连金普新区渔港监督出具的新旧船名号对照表显示，“辽金养2083”号与“辽大金渔养21183”号为新旧船名变更关系。陈天茂提供的航行签证簿、《船舶过户转让协议》可以证明白广玉曾于2006-2007年间借用过“辽金养2083”号渔船的船舶证件。结合本院调取的船舶检验和登记档案，“辽大金渔养21183”登记的船舶尺度与“辽金养2083”初次检验证书中记载的船舶尺度虽有不同，但两个不同的船舶尺度出现在主管机关对同一船舶的档案中的事实不影响认定二者的船名变更关系。陈天茂持有为“辽金养2083”、“辽大金渔养21183”缴纳多年港务费的凭证，在2015年又自己申请船舶检验的事实亦可以证明二者的船名变更关系。就船舶证件中记载的船舶尺度前后不一致的具体原因，因白广玉作为2007年至2014年船舶检验的申请人，以自己名义提出船舶所有权、国籍登记的申请人，以及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国籍证书、检验证书记载的登记所有人应就尺度不同承担相应的责任，不排除套用船名号的可能。此外，从船舶所有权证书的记载来看，白广玉取得所有权的日期为2007年9月5日，档案中未见建成日2004年6月25日至2007年9月5日期间原船舶所有权人的记载，亦无白广玉从原所有人处取得所有权的证据，所有权来源不详；结合2006年4月19日白广玉以“辽金养2083”号渔船办理船舶登记的申请表（此时尺度与初次检验证书相同），可以反证《船舶过户转让协议》内容真实，其确实存在向陈天茂借用船舶证件，在陈天茂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船舶登记为自己所有的情形。本案纠纷涉及船舶登记所有人与实际所有人的争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舶登记办法》第十四条“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规定的调整范围。本院对白广玉称陈天茂不能对抗船舶登记证书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补偿是否实际针对原“辽金养2083”号渔船
因世茂项目开发，登记的“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被国家征收并给予补偿，指向的特定船舶应为补偿对象，补偿包括船舶本身的补偿及转产补助两部分。根据本院调取的谈话记录、承诺书、动迁补偿协议，拆解现场渔政站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以及白广玉将18585.3元给付陈天茂的事实，可以证明陈天茂将“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原“辽金养2083”号）及船舶证书上缴拆解。白广玉已经给付陈天茂的款项系渔船本身补偿款，额外补偿22000元亦针对“辽金养2083”号渔船实际尺度与登记的“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船舶尺度不同做出，进而可以证明补偿的对象特定为原“辽金养2083”号渔船初次检验证书对应的船舶，该补偿对象已是陈天茂、白广玉及征收补偿单位通过承诺书共同确认的事实。白广玉称其已给付陈天茂的款项及额外补偿22000元，均为委托陈天茂为其办理船舶补偿事宜所付报酬的主张无证据支持，亦与承诺书记载的内容及共同向街道办承诺的用途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四、转产补助及额外补偿款是否应当返还陈天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依前所述，自2004年6月25日“辽金养2083”号渔船建成，即为陈天茂实际所有，船名变更为“辽大金渔养21183”号渔船后，对“辽大金养21183”号船名项下征收补偿对象亦是针对陈天茂所有的原“辽金养2083”号渔船。案涉转产补助160000元确系具有人身依附性，但在明确补偿对象为原“辽金养2083”号渔船后，转产补助所依附的人身即应为船舶实际所有人陈天茂。白广玉称其有权依船舶登记获得转产补助的主张，因与补偿实际对象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白广玉未经陈天茂同意私自将“辽大金渔21183”号渔船登记在自己名下，属于民事违法行为，应当予以纠正，虽然在征收前未予纠正，但在补偿对象明确的情况下，不影响陈天茂有权以实际所有人身份全额获得船舶补偿款及转产补助的权利。《船舶过户转让协议》虽名为协议，但性质不属于合同，而是白广玉对其违法登记行为的认可及对征收补偿一事做出的弥补承诺。白广玉因违法申请登记为船舶所有人取得的转产补助和额外补偿182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该款项及孳息返还陈天茂。
综上，陈天茂为原“辽金养2083”号渔船征收补偿的实际受偿主体，原“辽金养2083”号渔船（新船名“辽大金渔养21183”号）为实体补偿对象。白广玉占有船舶补偿款及转产补助共计182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陈天茂，并承担自2015年10月12日收到该款项之次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本案争议金额不属于当事人双方之间因交易行为产生，亦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故本院对陈天茂参照民间借贷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白广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陈天茂船舶转产补助及船舶额外补偿款共计182000元，以及该款项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陈天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白广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60元、保全费1470元（陈天茂均已预交），由白广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信鑫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卞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