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32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无锡存房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中山路359号K单元，实际经营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中山路359号东方广场B座21楼I单元。
法定代表人：莫天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扣成，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鲍争华，男，1978年5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施萍，江苏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邱洁，女，1979年10月25日生，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施萍，江苏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卞克坚，男，1981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源，江苏吴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存房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存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鲍争华、邱洁、一审第三人卞克坚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存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居间费为15万元而非12.5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签订了书面的居间合同，并有佣金确认书，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并没有进行变更。一审法院根据矛盾的陈述及有严重瑕疵的证言及没有盖章且上诉人没有确认的补充协议认定居间费为12.5万元，该认定无证据也无事实依据且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善意的、完成付款的事实有误。1、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支付给第三人7.5万元的依据，该款是否支付，只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口说，无证据，一审法院仅凭此亦认定明显有误。2、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三人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如发生一切责任均由第三人承担，而被上诉人支付的第一笔5万元却是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进行支付，被上诉人明显是知道第三人收取款项后有可能不会交付给公司，还依然交付给第三人，不构成善意，也不构成表见代理。3、假如被上诉人的善意成立，也就是说第三人可以明目张胆侵占公司资金拒不归还，这不是违反法律吗。在审理中发现第三人有犯罪事实，应当终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
被上诉人鲍争华、邱洁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居间费应当计算为12.5万元，理由是在佣金确认书，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记载了房屋总价1500万元，居间费15万元，可得知居间费的计算方式是按照成交价格的1%进行收取。加上一审当中证人以及第三人的陈述可以印证居间费是按照成交价的1%收取，而不是按照1.5%收取，另外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将房屋总价变更为1250万元，根据计算方式可计算出居间服务费是12.5万元，补充协议在一审当中已经给到了上诉人，关于盖章的问题，一审当中已经查明上诉人在知情并应予的情况下，由于上诉人的原因没有加盖到章，和被上诉人无关。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善意的完成付款的事实无误，原因是本案第三人是上诉人的业务员，全程参与了房屋交易的工程，在佣金确认书当中也有第三人的签名，加上上诉人属于房屋中介公司，在现实交易中，大多数都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结合本案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这一点，业务员有替公司收钱的情况，而且为常态。被上诉人作为普通的买房人，已经尽到了谨慎的义务，完全是因为基于对上诉人业务员的信任，善意的将7.5万元佣金交付给第三人，第三人的收款行为即上诉人收款行为，因此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付款义务。
卞克坚答辩：根据上诉人公司的居间服务费制度，居间服务费按照成交价格的1%收取，案涉房屋的成交价格为1250万元，故此居间服务费为12.5万元，其中5万元被上诉人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候已经支付给了上诉人，剩余7.5万元第三人也代上诉人公司进行了收取，正准备归还公司，因为公司尚拖欠第三人佣金，所以希望扣除上诉人拖欠的佣金，将剩余的予以返还。其次关于居间服务费第三人并未作出任何承诺，是根据上诉人公司的居间服务费规定计算得出。居间服务费自2016年6月起调整为按照房屋总价的1.5%收取，但是按照公司规定，如果提前报备，仍可以按照成交价格的1%收取，被上诉人这单业务是提前报备，所以仍按照成交价格的1%收取，因为居间合同是提前打印的，所以上面记载的是1.5%。但实际是按照1%收取。
存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鲍争华、邱洁立即支付居间服务费人民币10万元；2、判令鲍争华、邱洁立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5万元（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5日起至2017年11月14日按每日2%计算，酌情主张为4.5万元）；3、诉讼费用由鲍争华、邱洁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6月5日，陈继君、魏春红、陈铭涛作为甲方与乙方鲍争华、邱洁及居间方存房公司签署《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一份，约定由陈继君、魏春红、陈铭涛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无锡市滨湖区宝界山庄39号的房屋出售于鲍争华、邱洁，房屋总价为1500万元。该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按照《佣金确认单》约定的金额向丙方支付总房款的1.5%居间服务费，且居间服务的佣金不低于人民币叁仟元整。同日，鲍争华、邱洁又作为甲方与乙方存房公司签署《佣金确认书》一份，约定宝界山庄39号房屋的居间服务费为15万元，在该确认书中，甲方确认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或租金合同当日支付居间服务费给乙方。否则，每逾期一日的，甲方应按日2%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在签署《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和《佣金确认书》的当日，鲍争华、邱洁支付了5万元居间服务费。后买卖双方于2017年3月1日在卞克坚的参与协助下完成了房屋过户手续。
2017年8月11日，存房公司向鲍争华的户籍所在地、无锡市滨湖区陆典桥11号邮寄了《催告函》，向鲍争华、邱洁催讨10万元居间服务费。对此，鲍争华陈述其的户籍地址早已拆迁，无法投递，且其并未收到上述《催告函》。
卞克坚于2016年12月9日离职存房公司，但对于卞克坚离职的情况有无向鲍争华、邱洁告知，双方存在争议，存房公司声称已告知，但鲍争华、邱洁称对此不知情。
为证明涉案房屋的实际成交价并非1500万元，而系1250万元，居间服务费按成交价的1%收取且其已按约支付全部居间服务费，鲍争华、邱洁提供了：1、由甲方魏春红、乙方鲍争华、丙方卞克坚于2016年11月3日签署的《补充协议》，协议将房屋成交价从1500万元调整至1250万元；2、由魏春红出具的四份《收条》，总金额为1230万元，剩余20万元房款双方协议一致作为尾款押金；3、由卞克坚于2017年3月1日出具的《收条》，确认收到邱洁交付的宝界山庄39号房屋的居间服务费余款，同时卞克坚承诺该款项由其代表存房公司收取。对于上述材料，存房公司认为其并未同意宝界山庄39号房屋的成交价由1500万元调整至1250万元，亦未同意居间服务费按房屋成交价的1%进行收取，且卞克坚收取居间服务费的行为仅代表其个人，无法代表存房公司。
为证明存房公司仍结欠其佣金，卞克坚提供了佣金计算标准照片及相关工资明细，对此，存房公司认为卞克坚取得上述材料的手段不正当，也不认可卞克坚所要证明的内容。
审理过程中，案外人奚琳到庭陈述，其原系存房公司的商圈经理，负责滨湖区范围内房产的销售、代理工作，卞克坚原系其下属，案涉的宝界山庄39号房屋的交易由其经手，其也在《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上签字。上述房屋，原成交价确为1500万元，后经买卖双方协商一致，并报存房公司批准，将价格由1500万元下调至1250万元，对于居间服务费，虽然《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上约定为成交价的1.5%，但实际是按成交价的1%进行收取，这也与《佣金确认书》上所记载的15万元相符。在成交价调整至1250万元后，经存房公司批准，居间服务费仍按照1%进行收取，即12.5万元。而对于居间服务费的支付方式，奚琳亦陈述，虽然合同约定居间服务费应于《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当日一次性付清，但实际操作中，很少有客户在签约当天一次性付清居间服务费，基本均是分两期进行支付，甚至有客户是在房屋过户后才一次性支付居间服务费。对于是否有存房公司业务人员个人收取居间服务费的情况，奚琳陈述该情况确实存在，虽然合同约定客户在交纳居间服务费时需向存房公司索要正式收据，但由于存房公司业务量较大，管理跟不上，索要盖章的收据时间较长，所以基本上都是业务员代表公司收取居间服务费，并出具收条。对于奚琳的陈述，鲍争华、邱洁及卞克坚均予以认可，而存房公司认为其与奚琳尚存有劳动纠纷且未处理完毕，故对于奚琳的证言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中，买卖双方及中介方共同签署《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行为，属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而鲍争华、邱洁与存房公司签署《佣金确认书》的行为，亦属双方对于居间服务费进行了确认，《佣金确认书》上记载的居间服务费数额为15万元，结合《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上房屋总价为1500万元，该院认定，双方对于居间服务费约定为按房屋成交价的1%收取。后魏春红、鲍争华与卞克坚共同签署《补充协议》的行为，又系对于之前《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关于房屋总价的变更，该行为亦系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虽然三方在《补充协议》上对于居间服务费未有涉及，但根据之前的约定，居间服务费为房屋成交价的1%，故在买卖双方将房屋成交价调整至1250万元后，相应的居间服务费亦随之调整为12.5万元。鲍争华、邱洁于《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签署当日，即交纳了居间服务费5万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剩余的7.5万元居间服务费，鲍争华、邱洁称已向卞克坚交付，卞克坚也确认收到，但卞克坚收取居间服务费的效力是否及于存房公司、鲍争华与邱洁分两次支付居间服务费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双方存在争议。首先，根据卞克坚在本案房产交易过程中的身份及所起的作用，并结合奚琳的证言，可以认定卞克坚有权代表存房公司收取居间服务费。虽然《佣金确认书》中对于居间服务费的收取存在特别提示，对于收取主体也有明确约定，但考虑到现实交易惯例及实际情况，且鲍争华、邱洁对于居间服务费的支付具有善意，故从鲍争华、邱洁的角度出发，向卞克坚履行便是向存房公司进行履行，该履行行为虽然对照《佣金确认书》而言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并不能因此瑕疵，便认定鲍争华、邱洁的履行行为无效，故该院认定，鲍争华、邱洁已向存房公司全额支付了12.5万元的居间服务费。其次，虽然《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及《佣金确认书》中均约定了居间服务费应于合同签署当日一次性给付，但根据奚琳的证言及现实生活中关于二手房买卖中居间服务费的支付方式，在签约当日一次性支付完毕居间服务费的情况的确较为少见，同时在鲍争华、邱洁未按约全额交纳居间服务费的前提下，卞克坚仍然代表存房公司召集三方签署《补充协议》的行为，亦可以视为存房公司默认鲍争华、邱洁分期支付居间服务费行为。虽然存房公司不认可卞克坚签署《补充协议》的行为系代表公司，但存房公司并未提供依据以印证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该院认为，鲍争华、邱洁未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全额支付居间服务费，而是分两次分期支付完毕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
再者，纵观本案由来及庭审过程，导致诉讼的根本原因系卞克坚在收取了鲍争华、邱洁所支付的7.5万元居间服务费后未将上述款项转交存房公司，而卞克坚之所以未进行转交，是因为其认为存房公司尚结欠其佣金，在双方结算完成并扣除相关佣金后，其也愿意将剩余居间服务费交至存房公司。卞克坚与存房公司之间存在争议，却导致已经按约完全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鲍争华、邱洁成为被告，若二人需要再次支付相关的居间服务费，亦显失公平。故对于相关的居间服务费，存房公司应向卞克坚进行主张，若双方确实存在佣金争议，则亦可协商解决。
综上，鉴于鲍争华、邱洁已按约全额向存房公司支付了12.5万元的居间服务费，且支付过程并不构成违约，故存房公司对于鲍争华、邱洁的相关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无锡存房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无锡存房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居间服务费的数额；2、一审第三人卞克坚收取被上诉人鲍争华、邱洁支付的居间服务费7.5万元的行为是否上诉人的行为。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1、关于居间服务费的数额，本案中根据《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约定及证人证言，可以确定居间服务费收取的是房屋总价的1%。由于房价最后确定为1250万元，因此，存房公司收取的居间服务费应为12.5万元。2、关于卞克坚收取7.5万元的行为是否可认定为存房公司的行为。对此，一审法院根据卞克坚在本案房产交易过程中的身份及所起的作用，并结合证人的证言，认定卞克坚有权代表存房公司收取居间服务费所作的叙述有理有据，对此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存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当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存房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竞艳
审判员 王一川
审判员 毛云彪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