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沪03行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明海，男，196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郑文斌。
委托代理人邓昱琨。
委托代理人严昊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安局，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龚道安。
委托代理人任重远。
原审第三人李志春，男，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南京市。
上诉人孙明海因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7)沪7101�初11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明海，被上诉人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以下简称“闵行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邓昱琨，被上诉人上海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任重远及原审第三人李志春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后，经组织调解但未能达成一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7年4月13日20时许，李志春与案外人张某在本市闵行区银都路XXX弄XXX号楼门口发生争执并产生肢体冲突，在此过程中，两人互相扭打拉拽后倒地，致张某左小腿胫腓骨骨折。李志春电话报警，留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后孙明海等人到达事发现场，继而与李志春发生冲突，孙明海上前用手抓住李志春的衣领，被围观人员拉开。几分钟后，孙明海又上前抓住李志春�衣领，李志春欲将孙明海抓住自己衣领的手推开，两人互相推搡，孙明海用脚踢李志春裆部。随后，李志春蹲地片刻后起身，被围观人员拉开。闵行公安分局田园新村派出所民警接李志春报警后，至事发现场查看，并于同日进行了受案登记。次日，闵行公安分局向李志春开具了验伤单，经验伤，李志春颈部、左膝部、左腹股沟软组织损伤。经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李志春的伤情构成轻微伤。经过案件调查、询问当事人及证人，2017年4月19日，闵行公安分局将拟对孙明海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孙明海，并就孙明海的异议(孙明海认为其并未殴打他人)进行了复核。同日，闵行公安分局对孙明海作出编号为沪公(闵)行罚决字〔2017〕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认定：2017年4月13日20时许，孙明海在本市闵行区银都路XXX弄XXX号楼下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该行政处罚决定当场向孙明海送达，孙明海拒绝签字；闵行公安分局于次日向李志春送达。孙明海不服，向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公安局于2017年5月25日受理后，于同日向闵行公安分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经审查，市公安局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沪公法复决字第245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闵行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孙明海收到被诉复议决定书后仍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闵行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及市公安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
原审另查明，2017年8月17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12刑初1150号刑事判决书，因李志春于2017年4月13日20时许故意伤害张某，致张某左小腿胫腓骨骨折，构成轻伤，判决李志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原审认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之规定，闵行公安分局具有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职权。闵行公安分局经受案登记、调取证据、验伤、传唤、询问，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闵行公安分局认定，孙明海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有其提交的询问笔录、验伤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孙明海具有实施殴打李志春违法行为的事实。孙明海认为其系见义勇为，未对李志春进行殴打等意见均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闵行公安分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孙明海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五百元罚款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量�适当。市公安局受理孙明海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向孙明海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程序合法。综上，孙明海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8年4月3日判决如下：驳回孙明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孙明海负担。判决后，孙明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孙明海上诉称，其主观上没有殴打李志春的故意，拉住殴打张某的李志春是防止他逃跑，属于见义勇为的行为。被诉处罚决定所依据的证人证言存在严重缺陷。李志春伤势鉴定中的颈部、左膝关节和左腹股沟软组织的三处伤情均与上诉人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闵行公安分局辩称，经调查并询问证人、对李志春进行伤势鉴定等，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中李志春颈部、左膝关节、左腹股沟软组织损伤与证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辩称，被诉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志春述称，同意闵行公安分局及市公安局的诉讼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沪闵司临伤鉴字[2017]第1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李志春外伤致颈部、左膝关节、左腹股沟软组织损伤，构成轻微伤。原审庭审中，李志春当庭表示其左膝关节的伤系由张某殴打所致。二审庭审中，闵行公�分局当庭表示无法确认李志春左膝关节的伤势由来。二审审理过程中，闵行公安分局田园新村派出所民警于2018年8月8日向原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人甘荣昌(现为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所法医)制作了询问笔录。甘荣昌称，其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的相关规定，李志春颈部两处於红的伤势构成轻微伤，左腹股沟软组织损伤不构成轻微伤，鉴定意见为李志春的伤情构成轻微伤。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闵行公安分局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暂缓执行对上诉人孙明海拘留十日的决定。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闵行公安分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闵行公安分局经调查和审查，并经行政处罚事先告知程序后，对上诉人孙明海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行政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市公安局针对上诉人的复议申请，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亦合法。本案中，根据闵行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材料，结合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原审第三人李志春故意伤害案外人张某但已电话报警的情况下，上诉人前来抓住李志春衣领又被围观人员拉开，上诉人又上前再抓住李志春衣领并用脚踢李志春裆部，因此，上诉人实施殴打李志春违法行为的事实成立，被诉处罚决定、被诉复议决定及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其主观上没有殴打李志春的故意，属于见义勇为行为的上诉意见，与事实和证据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基于上诉人具有实施殴打李志春的违法行为，闵行公安分局根�《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的规定，作出被诉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但需要指出，经二审查明，李志春左膝关节损伤的结果并非上诉人殴打所致，公安机关无论在被诉处罚决定、被诉复议决定的作出过程中均未关注到这一问题，故综合考量全案案情和上诉人殴打李志春造成其颈部、左腹股沟软组织损伤等因素，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被诉处罚决定明显不当，在裁量幅度上不宜顶格处理，应作调整，使对上诉人所作的治安管理处罚与其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更相适应。有鉴于此，本院酌情变更被诉处罚决定主文内容，被诉复议决定和原审判决亦应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7)沪7101行初117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上海市公安局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的(2017)沪公法复决字第245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变更被上诉人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作出的沪公(闵)行罚决字〔2017〕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主文内容为“对孙明海处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上海市公安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晓华
审判员 鲍 浩
审判员 程 黎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七条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
……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