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2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耿银，男，195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高唐县人民医院医师，住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人民医院，住所地：高唐县金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孔令廷，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雷，男，1979年5月5日出生，汉族，该医院医务科副科长，住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彤，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耿银因与被上诉人高唐县人民医院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6民初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耿银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责任。不论按《执业医师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还是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书》第四条的约定，被上诉人漏报了上诉人的执业医师资格证都应负全部责任，当时高唐县医院申报的人员全部实现顺利过渡。二、关于126万元的赔偿数额。上诉人是按人均寿命要求15年的赔偿，每月按最低收入7000元计算的，要求补偿多少这是上诉人的权利，至于最后赔偿多少是法院的权利，上诉人主张自己的权利没有过错。三、医师资格证的价值。2016年7月份上诉人去高唐县卫生局办理牙科营业执照，由于医师资格证被遗漏，高唐县医院的证明无法代替医师资格证而没有办成，为此上诉人起诉至法院。2016年11月份经法院两次诉前调解未成，2017年2月28日正式立案。1、判决书中提到:无论原告是否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都与获得126万元没有因果关系。这种判决没道理，因为被上诉人漏报了上诉人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剥夺了上诉人行医看病的权利，直接造成上诉人不能办营业执照，开牙科诊所或受聘。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使上诉人不能开业，直接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而且久远。因执业医师证效力直到死亡，对上诉人要求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判定没有因果关系是没有道理的。按照国家政策，高唐县医院当时申报医师资格的，都实现顺利过渡。由于被上诉人漏报了上诉人的执业医师资格，导致上诉人这15年126万元的经济损失，因果关系明显。2、判决中提到：即使上诉人取得了医师资格证，也无法确保其在开办诊所的经济活动中必然能够获得经济收益，即上诉人无法排除其在开办诊所的经济活动中亏损的可能性。口腔科每人每月收入都在一万元以上，这些都是事实，有据可查。口腔科最值钱的是技术，上诉人在口腔科工作了几十年，从未听说开口腔诊所亏损的说法。全国95%以上的人都有坏牙，口腔科大夫在全国都很受欢迎。一审判决认为不能获得经济利益和亏损的可能性没有理由、没有根据。口腔科的收入价格都是公开的，这一点人人都明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一)规定，众所周知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为了公正办案，可以去调查取证。四、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结果其实就是责任人逍遥法外，受害方活该受害。证据是:被上诉人造成的违约责任，而受惩罚的却是上诉人，被上诉人造成的恶果却让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合法的执业医师资格无辜被剥夺，侵犯了上诉人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被上诉人漏报了上诉人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漏报了上诉人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剥夺了上诉人行医看病的权利，造成上诉人不可估量的重大经济损失。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法律规定的侵权责任。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是非分明。在上诉人停薪留职期间，被上诉人违背合同约定，漏报了上诉人的职业医师资格证，属过错方，结果剥夺了上诉人行医看病的权利，使上诉人即不能开业又不能受聘，直接造成经济损失而且久远，上诉人属受害方。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过错方即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综上，本案案由是用人单位责任纠纷，经审理责任已分清，被上诉人漏报上诉人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属过错方，按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规定，应承担侵权责任。按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提起上诉，要求改判。
被上诉人高唐县人民医院辩称，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应予维持。首先，对于上诉人主张126万元补偿款无事实基础，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己充分说理说明，上诉人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应对其承担126万元补偿款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史耿银申请医师资格认定和医师执业注册，应由高唐县人民医院申报。若史耿银符合申报条件，高唐县人民医院应负责通知”。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当。通过一审庭审调查及上诉人陈述，能明确“上诉人于1995年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去北京发展，1999年时是在其本人在北京开设的诊所内工作”的事实，根据卫生部1999年6月28日发布的《具有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人员认定医师资格及执业注册办法》(下称《医师办法》)第四条第三款之规定“曾经取得过医学专业技师职务任职资格，现未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工作，申请医师资格认定的，由申请人向人事档案存放机构所在地的地或设区的市级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申请”根据以上规定，结合上诉人本人所述于1995年就已经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情况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1995年11月1日签订的《关于本院职工停薪留职合同书》第四条“停薪留职后，(从签订合同起)，即自行辞退了医院的技术职务以及行政职务……”的规定，因此，对于上诉人医师资格证的申请，应由其本人向县级以上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申请，被上诉人并无为上诉人申请医师资格证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此款规定仅适用于己从医疗、预防、保健机构离职，且人事档案己不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存放的人员”，属于扩大解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上诉人自1995年起即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均无异议，对于上诉人医师资格证的申请事宜理应适用《医师办法》第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应由上诉人本人申请。第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适用《执业医师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但该四十三条在最后一句明确规定了“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人事行政部门制定”。以上引用的《医师办法》即是卫生部根据《执业医师法》第四十三条制定的具体办法，因此本案应适用《医师办法》第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是否申请医师资格证、是否能获得通过层层审核、是否能最终取得医师执业证、是否能通过每年度考核等等，都是未知的。根据《医师办法》的相关规定，对于上诉人是否申请医师资格证是上诉人的权利，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按法定程序行使权利，风险应由其本人承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予126万元补偿款无理无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史耿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高唐县人民医院给予原告史耿银126万元的经济补偿；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史耿银系被告高唐县人民医院口腔科医师。1995年10月16日，原告与被告共同签订《高唐县人民医院关于本院职工停薪留职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停薪留职后，即自行辞退医院的技术职务和行政职务，但其个人的技术职称资格，医院给予作档案保留；根据停薪人员本人的职称、职务、工作情况，每月向医院交纳工龄管理费100元，从签订合同开始预交一年工龄费，一年期满，当月续交下年工龄费，医院给计算连续工龄，否则按自由离职对待；停薪时间为1995年11月1日至1998年10月31日。1998年10月27日，经被告院长同意，该合同延至2005年10月31日。2006年1月，原告结束停薪留职回到被告处工作。2010年，原告在被告处办理退休手续。2017年2月28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在1999年全国统一申请执业医师资格认定和申请医师执业注册时，被告没有通知原告办理申请执业医师资格认定和申请医师执业注册的相关事宜。被告辩称因当时原告不在被告处工作，不应由被告为原告申请执业医师资格认定和申请医师执业注册。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是指为了使特定职工（本案中为原告史耿银）有期限离岗停薪并保留职工身份，而由用人单位（本案中为被告高唐县人民医院）与该职工依法签订的、约定停薪留职期间双方相互权利和义务的合同。所以，根据停薪留职合同的性质与本案中停薪留职合同中的具体约定，史耿银在停薪留职期间仍保有高唐县人民医院职工的身份，应认定其为“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工作的人员”。《具有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人员认定医师资格及执业注册办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工作的人员，可以同时申请医师资格认定和医师执业注册，由所在机构集体申报。……”；第五款规定：“医疗、预防、保健机构应负责通知符合申请条件的人员。”因此，本案中原告史耿银申请医师资格认定和医师执业注册，应由被告高唐县人民医院申报。若原告符合申请条件，被告应负责通知原告。被告辩称原告在停薪留职期间不在被告处工作，《具有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人员认定医师资格及执业注册办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曾经取得过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现未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工作，申请医师资格认定的，由申请人向人事档案存放机构所在地的地或设区的市级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因此原告应自行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法院认为，此款规定仅适用于已从医疗、预防、保健机构离职，且人事档案已不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存放的人员。本案中，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书中，被告承诺对原告的技术职称资格给予做档案保留，且原告在如约交纳工龄管理费的情况下，被告给计算连续工龄，不应将原告按自由离职对待。综上所述，原告不符合《具有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人员认定医师资格及执业注册办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况。原告史耿银申请医师资格认定和医师执业注册，应由被告高唐县人民医院申报。若原告符合申请条件，被告应负责通知原告。
原告主张，因被告没有为原告申请医师资格认定和医师执业注册，致使原告没有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进而原告无法开办口腔诊所，最终造成原告经济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补偿的126万元经济收益，是可得利益。侵权行为的构成，必须有损害事实的存在，损害事实具有确定性，即损害事实确实发生，并可通过一定的方式衡量其大小和程度。本案中，无论原告是否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都与能够获得126万元的经济收益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社会现象之间的一种客观联系，即一种现象在一定条件下必然引起另一种现象的发生。本案中，即使原告取得了执业医师资格证，也无法确保其在开办诊所的经济活动中必然能够获得经济收益，即原告无法排除其在开办诊所的经济活动中亏损的可能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被告没有为其申报医师资格认定和医师执业注册给自己必然造成的经济损失的存在，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予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史耿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40元，减半收取8070元，由原告史耿银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史耿银提交证据一、聊城市医疗机构医疗服务价格第80、90页口腔颌面治疗项目收费价格，证明口腔颌面治疗收费情况；证据二、北京明月顺康口腔诊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该诊所年收入情况；证据三、北京明月顺康口腔诊所营业执照一份，北京市大兴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为北京明月顺康口腔诊所颁发的执业证一份，证明该诊所的真实性；另提交上诉人书写的证明和申请书一份，申请上级法院调查高唐县医院口腔科大夫收入情况。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上诉人的诉求无关联。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1995年10月16日上诉人史耿银与被上诉人高唐县人民医院签订了《高唐县人民医院关于本院职工停薪留职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了史耿银停薪留职后，即自行辞退医院的技术职务和行政职务，但其个人的技术职称资格，医院给予作档案保留等事项。该停薪留职期延续至2005年10月31日，在这期间，1999年全国统一申请执业医师资格认定和申请医师执业注册时，被上诉人没有通知上诉人办理申请执业医师资格认定和申请医师执业注册的相关事宜，存在漏报情况，致使上诉人史耿银的执业医师资格证漏发，影响了其正常执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从事医疗、预防、保健业务的医务人员，依照本法规定的条件，由所在机构集体核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予以注册并发给医师执业证书。本案中，史耿银虽然在停薪留职期间去北京工作，但仍系高唐县人民医院的职工，且按照合同书的约定，其个人的技术职称资格，医院给予作档案保留。因此，在其停薪留职期间，其医师资格的认定和医师执业证书的取得，应由高唐县人民医院集体核报，而高唐县人民医院予以漏报，也未通知其本人，应当认定存在过错。高唐县人民医院抗辩称，按照《具有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人员认定医师资格及执业注册办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应由史耿银本人申请属对该条文的理解不同。该条文应理解为辞职、离职而不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工作的人员。史耿银停薪留职，仍应认定为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工作的人员。故对被上诉人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高唐县人民医院因漏报致使上诉人史耿银未发医师执业证书，影响其退休后执业，造成执业利益受损，医院应给予一定赔偿。但该执业利益属预期利益，具有不确定性，无法用具体的数额来衡量。综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被上诉人高唐县人民医院补偿上诉人史耿银15万元为宜。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必然会得到相应执业利益，故对该证据及上诉人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史耿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虽认定高唐县人民医院存在过错，但未判决赔偿史耿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6民初53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高唐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史耿银经济补偿15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史耿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减半收取8070元，由史耿银承担6789元，高唐县人民医院承担12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上诉人史耿银承担13578元，被上诉人高唐县人民医院承担25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奎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郭召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马 征
书 记 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