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榆中刑一初字第00046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曾用名王某平，男，汉族，初中文化。2014年1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经横山县公安局决定，同日在横山县人民医院被执行监视居住；2014年2月18日被横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横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某某，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以榆检刑诉字（2014）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绪照、冯小玲依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下半年，被害人常某某因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向被告人王某某提出离婚，王某某不愿离婚请人劝说，但常某某坚持离婚。2014年1月28日8时许，王某某�家后与常某某因是否离婚发生争吵，后王某某从院内拿了一把木柄铁锤，冲进卧室向躺在床上的常某某头部砸了几锤子，其二儿子王某见状劝止，王某某不听，继续用锤子在常某某头部猛砸几下，致常某某当场死亡。随后王某某在该卧室写字台内取出一把匕首，走到另一卧室在自己胸部乱捅企图自杀。后经王某打电话联系，其亲属到场后随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并将常某某和王某某送往横山县医院救治。经鉴定，常某某应为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而死亡。公诉机关提供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证人王某、王某仁、王某健等人证言，被告人王某某供述，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某某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无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常某某有明显过错，且被告人认罪态度好，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常某某结婚十余年，育有两子。2013年下半年，被害人常某某因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向被告人王某某提出离婚，王不同意，二人多次发生争吵。经亲属多次劝说，常某某执意离婚，并曾离家出走数日，被双方亲属找回。2014年1月23日，王某某因心情郁闷饮酒后在老家家中一氧化碳中毒住院治疗。同年1月28日8时许，王某某从医院回家与常某某因离婚问题再次发生争执，王便从院内找到一把锛斧，冲进卧室向躺在床上的常某某头部猛砸数下，其二儿子王某见状上前劝止，王某某不听，继续在常某某头部猛砸，致常某某当场死亡。王某某又在该卧室写字台内取出一把匕首，走到另一卧室在自己胸部乱捅�刀后昏迷。王某打电话联系亲属，亲属赶到后报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常某某和王某某送往横山县医院救治。经横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常某某应为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而死亡。
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
1、110接警记录、受案登记表证明，2014年1月28日8时22分，接王某仁报称横山县西沙育才小区西三排第三户有人被捅伤，请求查处。
2、证人王某（王某某的二儿子，11岁，目击证人）证明，他父母平时关系一般，经常打架，因他母亲常某某在清涧县有男朋友。后来他母亲呆在清涧一直不回家，亲戚们到清涧将他母亲找回来。案发前几天，他父亲王某某因碳烟中毒在横山县红会医院住院，由他哥哥陪着。2014年1月28日8时许，他和母亲在家睡觉时，父亲敲门，母亲开的门。后他在睡觉时听到有敲打的声音，他起来见父亲正用他家的小锤子在母�身上打，他让父亲不要打，用身体挡住母亲，他父亲又在母亲身上打了几锤子后停手。后他父亲在卧室的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一把单刃尖刀走到另一间小卧室，在自己腹部捅了两刀。他往下夺刀子，父亲将他推出卧室，他很害怕向父亲要手机，想给亲戚打电话，他父亲掏出手机往地上一扔，便倒在地上。他先后给大姨常某梅（二叔王某成妻子）、大叔王某仁和哥哥王某A打了电话说父亲自杀了，赶紧到他家。他到大卧室见母亲的头被打破了，流了很多血，他叫了很多声没反应。过了一会儿，大叔王某仁到了他家打电话报警和拨打急救电话。接着王某成和常某梅、公安、医护人员都来了，将他父母抬上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了一会儿后，他母亲死亡了，父亲正在做手术。
3、证人王某仁、王某平（均为被告人王某某哥哥）、常某梅（被害人常某某姐姐）证明，王某某和�某某从2013年开始便经常吵架。后听说常某某交了一个男朋友，是清涧县人。2013年10月，王某某说常某某要离婚不回家，打电话说如果离婚的话才回家，否则不回家。他们一直找不到人。2014年1月4日，常某某回到家，双方亲戚劝说让二人好好过日子，常坚持要离婚，第二天便又走了，王某某说将户口本也拿走了。他们多方打听，通过清涧的派出所找到常某某，当时常身边有一名叫王某健的男子。他们劝说常回家，即使离婚也要回家再说。同年1月17日，常某某回到家，他们和常的父母多次劝说未果，常仍坚持要离。王某某每天喝闷酒，同年1月24日，王某某突然不见了，他们在沙坪沟老家找到王某某，王某某躺在家中的炕上，呼吸微弱，口吐白沫，旁边放个药瓶盖。他们赶紧将王某某送到横山县红会医院抢救，抢救了8个小时后，王才醒过来。大夫说王某某吃了很多药又�之被碳烟闷了，需要住院治疗，直到案发当天早上。期间，王说烦得不想活了，不想离婚想好好过日子。案发当日凌晨4时许，王某某给王东平打电话说要出院，王东平说等问了医生再说。早上8时许，王某某二儿子王某分别给他们打电话说王某某自杀了。他们先后赶到王某某家，家中客厅地面有血，常某某在前卧室床上趴着，身子有点倾斜，头上有血，叫上没反应，下半身盖着被子，地上有很多血。王某某在后卧室地上趴着，胸部有血，还有呼吸，左手边有一把刀子，王某仁将刀子丢到别处，报了警并拨打了“120”。王某某胸口和腹部都是刀伤。急救车来后，他们将王某某和常某某送到医院，常某某已死亡。
4、证人王某A（被告人王某某大儿子，16岁）证明，从他记事起，父母就经常争吵、打架。他父亲一直在外打工，每次回家不知为何就和母亲吵架。2013年农历10月，他父亲回家后，嫌被母亲冷落，两人吵了一架，母亲便离家出走。同年农历腊月初，他母亲回来为他弟弟过生日后又走了。父亲和大伯等人在一直找母亲，过了几天，他父母一起回到家。案发六七天前的一个下午，父亲给他打电话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后发现在沙坪沟村老家被烟闷住了，送到横山县红会医院住院治疗，过了两天才醒来，他一直在医院陪护着。案发前一天晚上，他父亲对大伯说那天回到老家喝了一瓶酒，把炉子生着火后睡下便不清醒了。第二天8时许，他起床后发现父亲不在病房里，正在找时，弟弟王某打电话说父亲和母亲在家中打架。后大伯王某平骑摩托接上他，赶到家后，警察在场，家里客厅地板上有很多血。王某头上有血，一直哭。后他们去了医院，父亲去做手术了，母亲死亡了。
5、证人鲁某某、刘某（均系被告人王某某邻居）证明，案发当日7时许，王某某给鲁某某打电话问自己家中有没有人，鲁说好像有了。8时许，王某某敲刘某家大门，刘开门后，问王是否王家大门从里面锁着，王“嗯”了一声，便上楼梯从小房上面翻过去。
6、证人常某军（常某某哥哥）证明，常某某和王某某开始时因为经济问题，王某某挣的钱不给常某某花，便有了矛盾。后听说常某某在外面有人了，一直要和王某某闹离婚。案发三四天前他劝常某某不要离婚，孩子们都大了，常说会考虑。
7、证人王某健证明，2013年11月，他在横山政府宾馆当厨师时，常某某是服务员，他俩经常聊天，网上也聊。常说离婚了，恰好他也离婚了，于是他俩便开始交往，谈了一段时间恋爱。同年12月，他辞职不干到了榆林，常某某也跟到榆林说没地方去，要和他在一起。后他俩回清涧老家住了一个月。2014年1月17日（农历腊月十七），常某某的�属找到清涧建家沟派出所的民警将他俩带到派出所问情况，告诉他常某某有家、有丈夫，他才知道常某某没有离婚。常某某被家属带回去后，给他打过三次电话。
8、证人曹某（横山县红会医院内科主治医生）证明，2014年1月23日晚11时许，王某某被送到医院时，处于昏迷不醒状态。家属说是一氧化碳中毒，他闻到王身上有酒味。第二天，王清醒后不怎么说话。过了几天，王某某说住院当晚喝过酒。
9、横山县红十字会医院病例证明，被告人王某某于2014年1月23日23时以“意识不清4小时”入院，初步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可能性、高血压病3级（高危）、高脂血症、脂肪肝；2014年1月28日16时办理出院手续。
10、证人邵某某（横山县医院急救科护士）证明，2014年1月28日8时25分，她接到电话称西沙育才巷西三排第三户有人打架，需急救。她和医生王文有等人赶到现场后，家�前卧室床上躺着一名女子，满头是血，医生检查后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人已经死亡。后卧室地板上躺着一名受伤男子，腹部有很多血，有心跳和呼吸，还活着。他们将两人抬上车送到医院，没有对女子进行抢救，直接送进太平房。
11、被告人王某某供述，案发前，他和妻子常某某分居了一年多，常一直反对他回家。2013年7、8月，他知道常某某在外面有男人后，两人便经常吵架。常经常不回家，最长出走过两个月，也不管孩子，他作为男人在外面很没有面子。2014年1月28日（农历年腊月二十八日）早上，他从红会医院回到家，回家之前他和邻居鲁某某联系过，问他家是否有人，鲁说昨晚灯亮着，应该有人。因他没带钥匙，敲大门没敲开，他便从邻居冯某家的小房顶到了他家的院子。他敲家门，常某某开门后又回到大卧室躺在床上，他跟进去让常做准备过年吃的东西�常说不做，连过年都不等，非要离婚不可，过完年便要和清涧那名姓王的男子结婚。他不同意离婚，常说不离就让他不好过，他俩便吵起来，吵到后来他受不了了，便到院子里找了一把锛斧，走到卧室在常某某的头部砸了几下，常从床上坐起来后又倒下。二儿子王某起床劝他，他又在常的头部砸了几下。接着在卧室写字台抽屉里找了一把尖刀，走到另一间小卧室，用尖刀在自己的胸部捅了几刀，王某进来，他十分紧张，之后便昏迷了。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横山县西沙育才小区内，进入小区为一条南北走向的道路，该路向北走从西侧第二个巷口进入，该巷为东西走向，由东向西第三户为案发地育才小区18号王某某家。该户为一座北朝南的二层独院住户，该户西侧为独院冯磊家。该独院的一层为王某某居住，二层由院内一层的楼梯通至出租给�清梅居住。
进入房间为客厅，正对门口靠西墙电视柜上沾有少量血迹（棉签擦拭提取），客厅的靠墙东侧摆一组米黄色U型沙发茶几，正对门口为一走廊，该地面上南北方向有大量滴状血迹，及成趟的杂乱足迹。西南卧室门口至床头处有大量血迹，床上一蓝色枕头上有40×20㎝血泊，床头西南角处有30×20㎝血泊（棉签擦拭提取），该血泊至床沿处呈流柱状至地面，该床的背靠及床头后西侧墙上有大量喷溅血迹，该血迹最高至床面高有108㎝（棉签擦拭提取），距床南侧150㎝处地面上有一木柄铁锤（实物提取），该锤木柄长30㎝，锤底部面积为3×30㎝，该铁锤锤底部有大量血迹（棉签擦拭提取）。客厅通往厨房及西北侧卧室的走廊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和脚印，在该走廊的南侧墙角正对卫生间门口处，有一带血匕首套（实物提取、棉签擦拭提取）。血迹从该走廊至西北卧室内�卧室北侧炕与南墙之间走廊地面上有大量血迹，炕外沿瓷砖面上有大量喷溅血迹（棉签擦拭提取），地面上有一带血匕首（柄长13㎝，刃长17㎝，宽2.8㎝）（实物提取、棉签擦拭提取）。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王某某指认横山县西沙育才小区西三排家中前卧室系其殴打致死其妻常某某的地点，后卧室系其持尖刀自杀的地点。
被告人王某某从7把无规则排列的不同斧头中辨认出6号斧头即是他打死常某某时所持斧头。
当庭出示，被告人王某某辨认系其作案使用的斧头。
14、横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明，尸表检验：口鼻腔有血迹残留。左额部发际边缘有4×2cm类三角形挫裂创口处，一侧创角较锐，一侧有皮辨，创腔内有大量组织粘连，创腔深达骨质，颅骨内陷，创壁粗糙；该创口上1cm处有一2×0.3cm挫裂创口，创角较锐，创腔深达肌肉�织；该创口后1cm距左耳4.5cm处有一“Y”型挫裂创口，创角较锐，创壁粗糙，创腔深达颅骨；该创口后有一1.5cm挫裂创口，创腔深达肌肉组织，该创口距耳后3cm处有一3cm挫裂创口，创角较钝，创壁粗糙，创腔深达颅骨，颅骨粉碎性骨折；该创口后0.5cm枕部有一4×1cm长不规则挫裂创口，创壁粗糙，创腔深达颅骨。左上肢距肘关节上10cm外侧有1cm长划伤。解剖检验：切开分离头皮，左颞部颞肌上有大量淤血，颞骨成粉碎性骨折，向内凹陷。锯开颅骨，见硬脑膜紧张，剪除硬脑膜，见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部分脑回被掩盖。积血以左、右颞骨部为甚。取出脑组织，见左颞部颅骨骨折线放射于颅底。
论证：1、损伤主要集中于头部，损伤严重，根据损伤部位及严重程度分析，应为他人外力所致。2、死者损伤的生活反映明显，且多为挫裂创口，创腔内有大量组织粘连，创腔深达骨质，颅骨内陷，创壁粗糙等特征分析，方形锤类工具可以形成上述损伤。3、尸体检验见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部分脑回被掩盖，积血以左、右颞部为甚的损伤可以引起迅速死亡。
鉴定意见：死者常某某应为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而死亡。
15、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明，从现场提取的斧头上血迹检材为阴性。西南卧室床头血泊及西墙上的血迹检出人血，为常某某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客厅电视柜上血迹、匕首上血迹、西北卧室炕面上血迹中检出人血，为王某某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匕首套上血迹检出人血，不排除为常某某和王某某所留。
王某为常某某与王某某的生物学儿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16、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王某某出生于1974年1月17日。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因�妻执意离婚，怀恨在心，持斧多次砍击妻子头部，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在引发本案的前因上有过错，故对王某某可从轻处罚。辩护人认为被害人有过错，请求从轻判处之观点成立，予以采纳。另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无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应定性故意伤害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发生争吵后，随即持斧头在被害人要害部位连续砍击，致被害人当场死亡，主观上具有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故意，显系故意杀人，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2月18日起至2029年2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 利
代理审判员 李 娟
人民陪审员 余世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钞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