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一民再终字第1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长海，汉族，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纪才，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王静宇，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申请再审人王长海因与刘纪才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哈民一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黑高民申二字第3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王长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纪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长海于2010年5月5日起诉称，2007年3月其与刘纪才口头约定将王长海位于香坊区幸福镇光明村育苗中心的一亩地大棚，租赁给刘纪才使用，每年租金1000元，但未确定租期。双方口头协议达成后，二人均履行了约定，无违约行为。2010年2月，王长海发现刘纪才因未及时清雪，而导致大棚被积雪压塌，故王长海要求刘纪才将被压塌的大棚恢复原状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
刘纪才辩称，2007年3月，二人达成口头合同属实，但刘纪才认为被压塌的大棚根据法律规定应归王长海维修和管护，而且大棚被压塌是由于2010年2月23日、24日发生的自然灾害（哈尔滨市连下几场大雪及冻雨）造成的，该损失与刘纪才无关，故要求驳回王长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3月，王长海与刘纪才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王长海将其位于香坊区幸福镇光明村育苗中心的一亩地大棚租赁给刘纪才使用，每年租金1000元，租期没有确定。口头协议达成后，王长海即将大棚交给刘纪才使用，刘纪才也按约定将租金交付给王长海。2010年2月，由于刘纪才未能及时对大棚上的积雪进行清理，致使该大棚被雪压塌，故王长海诉至本院，要求刘纪才将被大雪压塌的大棚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10，000元。
一审判决认为，王长海与刘纪才之间所达成的口头租赁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该合同合法有效。因为双方在口头合同中没有约定维修、管理条款，故应依照《合同法》来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据《合同法》规定，虽然王长海在租赁合同中有维修出租物的义务，但刘纪才也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的义务。本案中租赁大棚的倒塌，经庭审查明并非因王长海未及时维修所导致，而是因刘纪才未能及时清除大棚上的积雪所致。刘纪才所列举的气象台的证据只能证明大雪“对交通及建筑物产生一定的影响”，而未将该降雪定义为自然灾害，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刘纪才对大棚被压塌，应负有未妥善保管租赁物的法律责任。故本院对王长海要求刘纪才恢复原状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王长海要求刘纪才赔偿10，000元损失的请求，由于过于笼统且属于法律规定的间接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对于王长海提出的变更诉讼请求的要求，因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刘纪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大棚恢复原状；二、驳回王长海的其它诉讼请求。
刘纪才上诉称，大棚倒塌是雪灾造成的，并非是其使用不当造成。当时在当地倒塌的大棚有上百栋，承租人在使用和管理上不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刘纪才未能及时清理积雪导致大棚倒塌错误。刘纪才出示的光明村和红旗村村委会证明争议大棚被大雪压塌属于天灾，气象部门出具了气象证明，证实2010年2月24日哈市下大雪雪量达到23厘米，对交通和建筑物有影响，属于雪灾。原审法院认为不属于自然灾害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长海的诉讼请求。
王长海辩称，2010年2月24日下雪不属雪灾，4月3日下的雪才是雪灾。大棚倒塌是刘纪才没有及时清理多次下雪形成的积雪造成的，因此原审判令刘纪才承担责任恢复原状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刘纪才的上诉请求。
二审判决在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2010年2月24日，哈尔滨市普降大雪后，刘纪才租赁王长海的大棚倒塌。王长海所在村共计有大棚1700余栋，2010年2月24日降雪后倒塌100余栋，王长海已因此领取了政府支付的经济补偿金400元。
二审判决认为，刘纪才在原审提交哈尔滨市气象局出具的气象凭证，证明2010年2月24日哈尔滨市下雪量和积雪深度符合《城市雪灾等级》轻度雪灾的标准。该凭证与政府支付给大棚倒塌农户经济补偿金的实际形成的证据链条，证明争议大棚的倒塌与该次轻度雪灾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从该场轻度雪灾后光明村绝大多数大棚完好无损的情况分析，可以确认刘纪才未认真履行管理义务也是导致大棚倒塌的原因之一。因此，王长海主张“大棚倒塌与雪灾无关，系刘纪才未及时清理积雪造成的”，以及刘纪才抗辩“大棚倒塌系雪灾所致，与自己管理无关”的理由均过于片面。原审判决认定争议大棚倒塌系刘纪才未及时清理积雪所致，并判令其承担全部责任亦与事实不符。综合本案案情，大棚倒塌既有轻度雪灾的原因，也有刘纪才管理不善的原因，根据公平原则，由刘纪才承担争议大棚倒塌的50％的责任为宜。判决：一、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五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五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纪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大棚恢复原状，所需费用由刘纪才与王长海各负担一半。如刘纪才逾期不履行恢复原状的义务，可由王长海自行恢复，所需费用的一半由刘纪才承担。
王长海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认为刘纪才提交的哈尔滨市气象局出具的气象凭证，证明2010年2月24日的下雪量和积雪深度符合《城市雪灾等级》轻度雪灾的标准，不符合实际。刘纪才提交的气象凭证中，下雪量达5.6毫米是正确的，但是积雪深度23厘米是入冬以来从初次降雪累积到当日的积雪深度，而不是2月24日当日的积雪深度。根据哈尔滨市专业气象站哈尔滨观测站《站号50953》从观测记录中显示，2010年2月23日早8时之前的积雪深度是21厘米，2月24日早8时的积雪深度是23厘米，2月25日早8时的积雪深度是25厘米。城市雪灾等级中轻度雪灾的标准是24小时的降雪量≥7.5毫米或积雪深度≥7.5厘米，可见2010年2月24日当日的降雪量够不成轻度雪灾。刘纪才在承包期限中，入冬以来都没有对塑料大棚上的降雪及时清扫，导致王长海的大棚被雪压塌，属刘纪才对大棚管理使用不当。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判令刘纪才将大棚恢复原状，并承担2010年至2012年大棚承包费用及案件受理费。
再审中，申请人王长海提交了一份哈尔滨市专业气象台出具的编号为201XXXXXXXX的气象凭证，该气象凭证载明：2010年2月22日，入冬以来的积雪深度为21厘米；23日降雪量3毫米，入冬以来的积雪深度为21厘米；24日降雪量5.6毫米，入冬以来的积雪深度为23厘米；25日入冬以来的积雪深度为25厘米。经本院到哈尔滨市专业气象台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无误，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王长海与刘纪才口头达成的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2010年2月23日的降雪量为3毫米，2月24日的降雪量为5.6毫米，均小于轻度雪灾的降雪量，24日的积雪深度为23厘米，是指入冬以来的积雪深度而非当日的积雪深度，大棚被压塌当日的降雪量及积雪深度不符合轻度雪灾的认定标准，故导致大棚倒塌的原因在于积雪过多而非当日降雪量过大。该场降雪不构成自然灾害，且并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自然现象，因此，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的情形。刘纪才作为大棚的承租人，负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的法律责任，刘纪才疏于对大棚的管护，未能按照农业生产惯例及时清雪，导致大棚被雪压塌，且刘纪才未能举示证据证明王长海对大棚的倒塌负有过错，故原二审依据公平原则判令由王长海承担大棚倒塌50％的责任不当，再审予以纠正。关于王长海主张刘纪才承担2010至2012年的大棚承包费的问题，因王长海与刘纪才之间的口头租赁协议对大棚租赁期限没有约定，且大棚被雪压塌后王长海亦没有修理大棚，放任损失的扩大，因此，对王长海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哈民一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五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连明
审 判 员 彭华杰
代理审判员 贾 楠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