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刑初20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孙忠建，男，1972年3月2日出生于河南省民权县，汉族，大学文化，系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河南省商丘市民权县，住广东省深圳市；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12月4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静安区（北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辉，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邓叶微，女，1990年7月22日出生于江西省萍乡市，汉族，大学文化，系Z公司员工，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12月4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静安区看守所。
辩护人钟斐颖、柯维文，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根永，男，1979年5月24日出生于浙江省台州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12月4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杨浦区看守所。
辩护人凌凌，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7]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文某、孙忠建、邓叶微、张根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2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因对文某的起诉部分不宜由本院管辖，故对该部分退回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检察员顾嵩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忠建、邓叶微、张根永及其辩护人张辉、钟斐颖、柯维文、凌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5年1月至11月，文某在与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上海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烟台E有限公司（以下简称E公司）的原料黄金买卖过程中，根据曹某、李某1、林某（均另案处理）等人的要求，使用上述人员提供的受票单位信息、网银U盾，采用票、货分离的方式，假冒受票单位名义划转资金，虚构货物交易假象，协助上述单位和个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000份，价税合计人民币51.89亿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税额7.53亿余元。被告人孙忠建、邓叶微、张根永则根据各自分工，负责提取、运输原料黄金、传递受票单位信息、网银U盾以及划转资金等协助实施上述犯罪行为。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孙忠建、邓叶微、张根永的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且虚开的数额巨大；被告人孙忠建、邓叶微、张根永均系从犯，且具有坦白情节，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孙忠建及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孙忠建犯罪情节轻微，主观恶性较小，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听从文某的安排实施相关行为，作用较小，且具有坦白情节，能当庭认罪，鉴于其家庭实际情况，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邓叶微及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邓叶微在公司主要工作是销售等，其在文某指示下协助文某进行了部分银行转账工作，但对行为的性质并不清楚，故在共同犯罪中属于作用次要的从犯，犯罪情节显著轻微，故建议法庭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张根永及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主要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张根永辩称其仅根据文某要求传递过4次网银U盾，对虚开的税额并不知情。其辩护人提出：张根永参与共同犯罪的程度小，时间短，对相关业务并不直观了解，故主观恶性较小，鉴于其系从犯，且具有坦白情节，建议法庭对其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至11月，文某（另案处理）在与A公司、B公司、C公司、D公司、E公司的原料黄金买卖过程中，根据曹某、李某1、林某（均另案处理）等人的要求，使用上述人员提供的受票单位信息、网银U盾，采用票、货分离的方式，假冒受票单位名义划转资金，虚构货物交易假象，协助上述单位和个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000份，价税合计人民币51.89亿余元，税额7.53亿余元。被告人孙忠建、邓叶微、张根永明知文某实施上述犯罪行为，仍受文某指使，分别实施了提取、运输原料黄金、传递受票单位信息、网银U盾以及划转资金等行为。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第一组证据，证明文某与A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1.相关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及其附件、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关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等书证证明：2014年10月至2015年5月间，A公司向101家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购金款来自文某控制的个人账户的单位共计14家，于2015年1月16日至同年2月9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952份，发票金额为16.3亿余元，税额为2.7亿余元，价税合计为19.1亿余元。
2.共同作案人文某的供述证明：2014年年底或2015年年初，文某开始与A公司曹某合作。文某以个人名义直接向A公司购买黄金，其不需要增值税专用发票。曹某根据受票公司需要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额度，要求文某将购金款划入指定公司的银行账户后再划入A公司的账户，由曹某提供指定公司的银行账号和网银U盾。
3.涉案人李某2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曹某做虚开增值专用发票的生意。2014年12月至2015年3月，文某抢了李某2与曹某之间的生意，文与曹的合作模式应该也是票货分离的。
第二组证据，证明文某与B公司、C公司、D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1.相关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及其附件、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关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等书证证明：（1）2015年3月至11月间，C公司向D公司等140家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购金款来自文某控制的个人账户的单位共计25家，于2015年4月29日至9月28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348份，发票金额为13亿余元，税额为2.2亿余元，价税合计为15.2亿余元；（2）2015年4月至11月间，B公司向137家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购金款来自文某控制的个人账户的单位共计20余家，于2015年5月23日至同年11月27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00余份，发票金额近4亿元，价税合计4亿余元；（3）2015年7月至11月间，D公司向43家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购金款来自文某控制的个人账户的单位共计10余家，于2015年8月25日至10月27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0余份，发票金额2亿余元，价税合计2亿余元。
2.共同作案人文某的供述证明：2015年5月，文某经人介绍认识上海千石黄金的李某1。文某与李某1合作的方式是，由李某1提供受票公司的U盾并告知公司名称、交易密码、金额等信息，由文某以自己控制的个人银行卡先将购金款汇至受票公司，再从受票公司将资金转至林某控制的B公司、C公司等公司的账户。李某1保证文某每克黄金0.2元的利润。
3.涉案人林某的供述证明：B公司、C公司、D公司的老板主要是林某、郭某、徐某，总的业务是由林某负责。
4.涉案人郭某的供述证明：B公司、C公司、D公司采取票货分离的方式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5.涉案人陈某的供述证明：林某的B公司、C公司、D公司需要做黄金生意，但没有资金，因此林某、李某1找陈某合作。林某还有一姓郭的合伙人。此前，林某等人已与文某合作，合作的模式基本相同。
第三组证据，证明文某与E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1.相关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及其附件、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关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等书证证明：2015年3月至10月间，E公司向宁波上王珠宝有限公司等61家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资金来自文某控制的个人账户的单位共计18家，于2015年6月29日至9月29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04份，发票金额为8.55亿余元，税额1.45亿余元，价税合计10亿余元。上述18家公司中，有4家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信息系张根永向文某提供，涉及增值税专用发票19份，发票金额为1.69亿余元，税额2,800余万元，价税合计1.98亿余元。
2.共同作案人文某的供述证明：2015年6月开始，文某开始向E公司购买原料金。操作方式是，李某1（即金某）、张根永将受票公司信息通过邮箱发给文某，文某再转发给高某，高某确认这些公司资质没问题后，就以这些公司名义向E公司购买黄金。具体购买数量亦是由李、张告知文某，文某通知下家将相应货款打至由文某控制的个人账户上，文某或邓叶微再按照李、张提供的每个受票公司需要的发票量，将相应资金打至这些公司的账户后，再操作该公司的网银U盾将资金打至E公司的账户，之后通知高某将货款转至购金平台上。
3.涉案人高某的供述印证了文某的相应供述。
第四组证据，证明被告人孙忠建、邓叶微、张根永受文某指使，参与帮助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1.共同作案人文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文某、孙忠建开始做黄金生意，孙对购金的操作模式是清楚的，并主要负责提金，也曾去拿过网银U盾和安排他人送网银U盾。邓叶微于2015年4月后才开始参与，开始时并不清楚详细的业务模式，后期因经常帮文某进行资金转账才得知。2015年9月，张根永通过其哥哥张某介绍至文某处做生意。
2.被告人邓叶微的供述证明：其从2015年5月开始帮其姑姑文某从事原料金生意。文某、孙忠建夫妇是老板，文某总体负责原料金运作，孙忠建主要负责与李某1等人对接受票公司资料，王某、邓叶微负责资金转账。张某、张根永与文某开始合作大约是在2015年7月后，合作模式与和李某1合作模式基本相同。张根永曾送过受票公司的网银U盾。
3.被告人孙忠建的供述证明：其曾按文某的要求，接受相关受票单位信息并转发；曾提金、送金，在提金时按文某要求冒用其他公司名义签收。
4.被告人张根永的供述证明：其曾为文某传递受票单位的网银U盾。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Z公司实际负责人是文某、孙忠建，邓叶微是财务，王某是出纳，员工还有赵某2、赵某1、董某等，他们负责提金。
6.证人赵某1、赵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印证了文某、孙忠建、邓叶微在Z公司的身份情况，同时证明张根永曾亲自将网银U盾送至Z公司。
7.证人马某1、马某2的证言证明了其从文某处购买黄金但不需要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证人马某2的证言还证明了文某安排孙忠建送货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忠建、邓叶微、张根永受文某指使，在文某帮助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数额巨大）过程中，分别实施了部分帮助行为，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且系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鉴于三名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应认定其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孙忠建、邓叶微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综合考量本案的事实、情节、社会危害性及各名被告人到案后的认罪态度等，本院决定对三名被告人均减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为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障国家税收监管制度，依照《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孙忠建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12月3日止；罚金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完毕。）
二、被告人邓叶微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已预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张根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已预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被告人邓叶微、张根永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李长坤
人民陪审员 王瑞方
审 判 员 邬小骋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林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
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
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
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三条
……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七、《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
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八、《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