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夏刑再字第00002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闫某，农民。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0年3月17日被夏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4日被批准逮捕。2010年5月27日因犯敲诈勒索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现刑罚已执行完毕。
辩护人朱明勇，北京市中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夏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闫某犯敲诈勒索罪一案，本院于2010年5月27日作出（2010）夏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闫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宣判后，夏邑县人民检察院未抗诉，被告人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闫某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夏法刑初字第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闫某申诉。闫某仍不服，向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2015年4月29日，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商刑监字第45号再审决定书，认为原审判决定性错误，依法应予再审，决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不停止原审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夏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吕游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闫某及其辩护人朱明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9年2月14日16时许，在车站镇东波大酒店内赵某因酒后结账嫌老板王东波饭菜算的贵，与王东波发生口角引起厮打。王东波用拳击中赵某左眼部，致其左眼眶内壁骨折。经司法鉴定，赵的伤系轻伤。2009年2月27日王东波的妻子闫某自愿赔偿赵某医疗费用20000元。因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夏邑县人民检察院对王东波作出构罪不捕及不起诉处理。之后，闫某无故怀疑赵某的伤是假的，于2009年5月份开始上访，要求对赵某的伤情重新鉴定。2009年10月10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赵某的伤情出具鉴定意见：赵某左眼眶内侧壁骨折，构成轻伤。但闫某仍然无理上访，2010年3月4日，在车站派出所闫某以“不给钱，就去北京上访”威胁、要挟车站派出所民警，敲诈车站派出所所长肖某现金20000元。闫某非法所得的现金20000元已退给夏邑县公安局治安大队。
原审被告人闫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表示认罪服法，再不上访，请求从宽处罚。
上述事实，有1、证人肖某、段某、王某甲、徐某、申某、王某乙、赵某、王某丙的证言；2、相关的书证等证据；3、被告人闫某的供述；4、商丘惠民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及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赵某的伤情鉴定书；5、闫某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原审被告人闫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威胁、要挟的方法，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敲诈勒索。被告人闫某法庭上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且赃款已全部退回，从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有利于对被告人的改造，综合考虑，对被告人可以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闫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再审庭审中，为指控被告人闫某犯敲诈勒索罪，公诉机关宣读了夏邑县人民检察院夏检刑诉（2010）174号起诉书。当庭出示、宣读了书证、鉴定意见、证人肖某、段某、王某甲、徐某、申某、王某乙、赵某、王某丙的证言、被告人闫某的供述等证据。
原审被告人闫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其没有犯敲诈勒索罪，没有无理上访，也没有要钱，其行为不构成犯罪，有证据可以证明。事实是当时王某甲（车站派出所副所长）开车把我接到车站派出所，要给我处理问题。到派出所后，派出所长问我怎么解决问题，我拒绝他们解决，要求商丘市刑警队解决。所长就问我有什么条件，我要求把赔偿给赵某的20000元钱返还给我，或把我丈夫的案底消掉。车站派出所所长同意把钱返给我，但要求我打收到条。我说不会打条，派出所所长肖某就让民警段某写好，让我抄下来。然后肖某给我20000元钱，当时调解时说是赵某包赔给我的钱。
辩护人认为，原审判决定性错误，闫某没有无理上访，没有对肖某威胁敲诈。闫某与本案被害人肖某之间并不存在利害关系，闫某是否上访，在法律上与肖某毫无关系，也不可能对其人身安全，身体自由或者名誉产生任何损害。闫某从来没有使用过威胁、暴力要挟等方式对肖某进行过敲诈，其行为不属于刑法规定的敲诈勒索犯罪的构成。原审认定敲诈的事实错误，定性错误。闫某的行为合法，不是犯罪行为。
再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人闫某提交以下证据：
闫某的情况反映（复印件）一份。闫某要求对赵某的伤情重新鉴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的伤情部位与商丘惠民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不一致。车站派出所不给予合理解释，鉴定书也不给闫某。请求有关机关严肃处理车站派出所违法办案。
2、开封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学影像科对赵某做的CT诊断报告单（复印件）一份。赵某左眼眶内侧壁凹陷性改变。
经再审查明，2009年2月14日16时许，在车站镇东波大酒店内赵某因酒后结账嫌老板王东波饭菜算的贵，与王东波发生口角引起厮打，王东波用拳头击中赵某左眼部，致其左眼眶内壁骨折。经司法鉴定，赵某伤系轻伤。2009年2月27日，王东波的爱人闫某自愿赔偿赵某医疗等费用20000元。由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夏邑县人民检察院对王东波作出构罪不捕及不起诉处理后，闫某无故怀疑赵某的伤情虚假，于2009年5月份开始上访，要求对赵某的伤情重新鉴定。2009年10月10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根据赵某在夏邑县中医院的住院病历、开封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学影像科CT诊断报告单、商丘惠民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关于赵某的伤情鉴定书、对赵某活体检验、复读影像学片，对赵某的伤情出具鉴定意见：赵某左眼眶内侧壁骨折，构成轻伤。但闫某仍然于2009年10月13日到北京公安部信访、2010年2月9日到商丘市信访，2010年3月3日到商丘市公安局信访。2010年3月4日，在车站派出所，以“只要不给钱，就一直上访”相威胁、要挟车站派出所，索要夏邑县车站派出所现金20000元。闫某接到钱后，答应不再上访。后闫某将违法所得的20000元现金已退还夏邑县公安局。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闫某的供述，2009年2月，因我丈夫王东波在与赵某打架，赵某伤情鉴定为轻伤，车站派出所把我丈夫刑事拘留，后赔偿赵某18000元损失。我丈夫被取保出来，我丈夫打架一案的法律程序走完，我怀疑赵某的轻伤是假的，赔偿给赵某钱太亏，想要回我的钱。从2009年5月13日开始，我到县里反映情况，要求对赵某的伤作重新鉴定。开始赵某不同意，我就去市里走访，后经派出所做工作，赵某同意了。我和赵某及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先后到开封、郑州、北京重新做了鉴定，但做作出的结果令我不服，虽然都是轻伤，但骨折的地方不一样。赵某拍的片没有骨折，轻伤是从哪里来的。我觉得两次的鉴定都是假的，就想让赵某退钱，让派出所赔我的经济损失，就继续上访。派出所里怕我告状上访，愿意和我谈谈，最后达成协议，派出所给我20000块钱。我就是用上访来讨清白，挽回我家的经济损失。当时我想派出所只要不给我钱，我就一直上访，让上边给派出所施加压力，我的事情现在已有结果，不会再上访了。
2、证人肖某的证言，2009年2月14日，王东波同车站镇的赵某打架，致赵某轻伤。经派出所立案调查，王东波因涉嫌伤害被刑事拘留。在2009年2月27日双方达成协议，王东波一次性赔偿赵某各项经济损失20000元，赵某放弃追究王东波的刑事责任。王东波于2009年3月4日被取保候审，检察院也因双方已调解，作出了不起诉的决定。可到了2009年5月12日王东波的妻子闫某到派出所反映说赵某的伤是假的，要求退还赔偿给赵某的钱，经我们多次做工作，2009年10月12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赵某的伤情重新做了鉴定，仍然是轻伤。可闫某就是不服，同年10月13日到北京公安部信访、2010年2月9日到商丘市信访局上访、同年3月3日到商丘市公安局上访，声称只要不赔给她钱，就到北京上访。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妥协，通过协商，派出所给她拿了20000元钱，她才写了保证不再上访。
3、证人段某的证言，2009年2月14日，王东波在车站镇的东坡大酒店同赵某因发生口角发生厮打，致赵某轻伤。经派出所立案调查，王东波因涉嫌伤害被刑事拘留。在2009年2月27日双方达成协议，王东波一次性赔偿赵某各项经济损失20000元。检察院也因双方已调解，作出了不起诉的决定。可到了2009年5月12日王东波的妻子闫某到派出所反映说赵某的伤是假的，要求退还赔偿给赵某的钱，闫某开始信访。经重新鉴定，2010年10月12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赵某的伤情仍然是轻伤。之前，闫某到市公安机关、省、公安部上访、闹访。10月13日，闫某到公安部上访。在要求派出所向赵某要钱没有答复的情况下，闫某要求派出所给她钱，给钱不告，不给钱就到北京上访去。2010年3月4日上午，闫某到车站镇派出所要钱，并说如不给钱，就在北京召开“两会”期间上访。为了做好闫某的稳控工作，所长肖某没有办法，只好给她20000元钱，闫某收到钱后写了收条，并表示以后不再上访。
4、证人王某甲的证言，我一直在做闫某的稳控工作，2010年3月3日上午，闫某到商丘市刑警支队上访，并对接待人员说，要到北京上访。我们接到信息后，由所长肖某带我和段某到商丘接她，下午闫某回到车站派出所。我们和她谈条件，闫某说有两个条件，一是给她30000元钱，二是公安机关、检查机关撤案，给她丈夫王东波恢复名誉，如达不到要求，就不会停止上访。2010年3月4日上午10时许，闫某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派出所没有诚意，俺家饭店关门，俺两口都到北京上访去，现在就去，啥时候解决好啥时候回来”。下午1点多钟闫某又打电话给我说：“所里赔我两万块钱，事已处理好，你到俺家来吧，我请你吃饭，我答应你们所长以后不再上访啦。”
5、证人徐某的证言，从2009年5月起，闫某就开始上访，派出所给闫某做了大量停访息诉工作。她说赵某的鉴定是假的，我们带她和赵某到省里、北京重新做了鉴定，只要达不到她满意，她就给人家司法鉴定人员吵，就是在鉴定期间，她不停的上访，被派出所接回来多次。2010年3月3日她又到市刑警支队上访，被接回派出所，3月4日给她答复。为了“两会”期间的安全稳定，肖所长从大局出发，给我们几个说：“这事情没法了，不给她钱，她就去上访，干脆给她钱吧”！闫某与派出所协商，派出所给她20000元。当时所里没有钱，肖所长拿自己的钱先给了她，闫某很满意，并打了收条，保证以后不再上访。
6、证人申某、王某乙证言，二人均证实2010年3月4日上午12时许，到车站派出所办事，见所长肖某和东波大酒店的女老板在说啥事，指导员徐某和民警段某也在那里。肖某所长问那女老板要多少钱，那女老板说得给3万。后经讨价还价，说成两万，当时钱就给那个女老板了，还打了收条，那女老板表示今后不上访了。
7、证人赵某的证言，2009年2月14日车站街上的王东波把我打成轻伤，被刑事拘留后，王东波的家属闫某找人托关系我才同意跟她调解。后检察院对王东波作出不起诉决定后，闫某反悔，不按照协议办，说我的轻伤鉴定是花钱买得假鉴定，讹她。闫某到处上访，还要求对我的轻伤重新鉴定。闫某上访的目的是为了要回她赔给我的钱，我没有给她，闫某就无理取闹，上访生事，为难派出所民警。闫某看只要到省里、北京上访，派出所就去接她，而且费用都由派出所花费，就不让我退钱了。而是向派出所施加压力，让派出所解决钱的事。
8、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实其在北京期间，2009年9月15日我在北京接到车站镇居民闫某到公安部闹访的通知，将闫某接到驻京工作组驻地，了解闫某要求对赵某的伤情重新鉴定后，即与县公安局联系。2009年9月16日车站派出所所长肖某、民警段某带赵某和闫某到京，一起到北京华夏鉴定中心对赵某的伤情重新鉴定。9月29日闫某又到北京上访，被接回。
9、商丘惠民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关于赵某的伤情鉴定书，证实赵某左眼眶壁骨折系轻伤，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意见书，证实赵某左眼眶内侧壁骨折，构成轻伤。
10、相关书证一组。
（1）2009年11月24日夏邑县公安局对闫某无理上访的训诫书及11月23的笔录各一份；
（2）2010年3月4日闫某书写的收到肖某20000元钱的收条一份；
（3）2010年3月3日商丘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关于闫某信访案件的调查报告一份；
（4）2010年2月27日夏邑县公安局局长杭磊与车站派出所所长肖某签订的关于全国“两会”期间公安信访稳定工作责任书。
11、本院（2010）夏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表示认罪服法，请求从宽处罚。
12、2009年4月17日夏邑县检察院对王东波的不起诉决定书一份。
13、闫某的户籍证明，以证明被告人的身份。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证人证言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提供的证人证言，其中涉及证人主观判断的部分，不予采信，证人申某、王某乙的证言，与其他有效证据相印证的部分，予以采信，其余部分，不予采信。被告人及辩护人对保证书有异议，认为不是闫某所签。本院认为，保证书为被告人的胞姐闫翠云代签，不是被告人所签，不予采信。闫某提交的情况反映仅是被告人单方书写的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CT诊断报告单为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的参考依据，但仅此不能作为判断伤情的依据。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原审被告人闫某以对赵某的轻伤鉴定不服为由进行上访。在鉴定机构重新鉴定认定赵某仍构成轻伤后，无理上访并纠缠，提出不合理的条件，要求公安机关高于或按其赔偿赵某的数额赔偿其损失。为此目的，闫某置重新鉴定结论的正当性于不顾，无理上访，或以上访相要挟，索要钱财，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审认定闫某犯敲诈勒索罪，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原审被告人闫某及其辩护人认为闫某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观点予以支持，对闫某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由于原审被告人闫某拒不认罪、悔罪，不具备适用缓刑的条件。鉴于本案系原审被告人闫某申诉的再审案件，依照再审案件中一般不得加重原审被告人刑罚的规定，且原审被告人闫某已将赃款全部退回，考虑到本案的案情，对闫某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0）夏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
原审被告人闫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现刑罚已于2015年6月10日执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姬凤云
审 判 员 彭秋丽
审 判 员 黄舒林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孙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