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1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勇，男，198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湖北省武穴市。系夏志伟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琴，女，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湖北省武穴市。系夏志伟母亲。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锋，武穴市大法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水华，男，1957年9月6日出生，汉族，司机，住湖北省武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穴市宏森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永宁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82770784470R。
法定代表人：李宏伟，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东，湖北法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穴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明珠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8270701633XW。
主要负责人：刘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水高，武穴市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夏勇、刘家琴因与被上诉人郭水华、武穴市宏森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森运输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7）鄂1182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勇、刘家琴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7）鄂1182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另行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事实和理由：1、夏志伟与其叔叔夏会在同一起交通事故中死亡，依法应当按照同一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中的“多人”理解为“三人或三人以上”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47237元∕年计算夏会的死亡赔偿金，而以湖北省农村居民标准12725元∕年计算夏志伟的死亡赔偿金，有违生命同价原则，本案也应比照夏会案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一审判决酌定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过低，请求二审法院调整为8000元。
郭水华、宏森运输公司答辩称，1、侵权责任法十七条规定是“可以”适用同一死亡赔偿金标准，而非“必须”。且“多人”一般是指“三人及三人以上”，涉案伤亡人数为两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按照同一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条件。2、本起事故发生地点在武穴，故一审酌定误工费、交通费为3000元合情合理。
人保武穴支公司答辩称，被保险人因同一事故造成夏会、夏志伟死亡属实，因两受害人的总损失已远超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故保险公司对于法院确定的夏志伟、夏会两案损失的具体分配数额无异议。
夏勇、刘家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郭水华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处理善后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等共计513723.75元。郭水华的赔偿责任全部由宏森运输公司承担。人保武穴支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先予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宏森运输公司承担；二、本案诉讼费由郭水华、宏森运输公司、人保武穴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各方没有争议的交通事故的经过、交警部门认定郭水华与夏会均负事故同等责任，郭水华驾驶鄂Ｊ×××××车所有人为宏森运输公司，郭水华系宏森运输公司职工，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鄂Ｊ×××××车在人保武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500000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等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就各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夏志伟生于2012年12月8日，为农业户口，生前在武穴市××镇盘古垱小学读幼儿园。事故发生后，宏森运输公司向夏志伟家属支付24000元。
本次事故还造成夏会死亡，夏会的家属亦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相关损失，经审理后确认其损失为：丧葬费25707.50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共计98744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郭水华与夏会负事故同等责任。夏志伟因事故死亡给家属即夏勇、刘家琴造成的损失，郭水华与夏会应各承担50％赔偿责任，夏勇、刘家琴表示放弃夏会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其行使处分权的表现，予以支持。郭水华系宏森运输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夏志伟死亡，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用人单位即宏森运输公司承担，故郭水华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宏森运输公司将郭水华驾驶的鄂Ｊ×××××车在人保武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夏勇、刘家琴的损失依法首先由人保武穴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武穴支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若仍不足，由宏森运输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垫付的24000元可在其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中扣减。本次事故还造成夏会死亡，其家属亦向法院主张要求赔偿相关损失时，依法应按照各受害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赔偿数额。宏森运输公司辩称其支付600元施救费、1500元车辆鉴定费，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该两笔损失是宏森运输公司因事故产生的损失，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宏森运输公司应另案主张，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夏志伟因事故死亡给夏勇、刘家琴造成的损失的核定：（1）丧葬费25707．50元（51415元／年×1／2年）；（2）死亡赔偿金。侵权责任法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案事故造成夏志伟与夏会死亡，夏会家属要求按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37元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夏勇、刘家琴亦要求按该标准赔偿。对该法律规定中的“多人”应理解为“三人或者三人以上”，故本案不适用该规定。夏志伟为农业户口，认定为254500元（12725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夏志伟因事故死亡，造成其家人即夏勇、刘家琴严重精神损害，对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酌情支持3000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元。上述费用共计313207.50元，与另案夏会死亡造成的损失987447.50元，合计1300655元。人保武穴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夏勇、刘家琴26488.83元（313207.50元÷1300655元×110000元），余下286718.67元（313207．50元-26488．83元），宏森运输公司应赔偿143359.34元（286718.67元×50％），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该143359.34元应全部由人保武穴支公司赔偿，但该款与另案扣除人保武穴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数额后，宏森运输公司应赔偿夏会家属451968.17元，二者之和595327.51元，超出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故按二案损失比例确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数额，人保武穴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夏勇、刘家琴120403.76元（143359.34元÷595327．51元×500000元），宏森运输公司实际赔偿夏勇、刘家琴22955．58元（143359．34元-120403．76元），扣减已支付的24000元，夏勇、刘家琴应返还宏森运输公司1044.42元，可由人保武穴支公司在其赔偿款中直接支付给宏森运输公司。综上，人保武穴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夏勇、刘家琴146892．59元（26488．83元＋120403．76元），其中1044.42元支付给宏森运输公司，宏森运输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郭水华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一、限人保武穴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夏勇、刘家琴146892.59元，其中1044.42元支付给宏森运输公司；二、宏森运输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三、郭水华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夏勇、刘家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所作出的（2017）鄂1182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夏会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述生效判决确定夏会的死亡赔偿金数额为944740元。一审法院最终判令人保武穴支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两名受害人赔付的总额为610000元，其中夏志伟案分配得146892.59元，夏会案分配得463107.41元，夏勇、刘家琴、人保武穴支公司对此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有如下三个争议焦点：一、本案交通费、误工费酌定数额是否过低；二、如何确定本案受害人夏志伟的死亡赔偿金标准；三、本案的赔偿责任如何分配。
一、关于交通费、误工费是否过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该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受害人死亡的，其家属可以主张交通费、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夏勇、刘家琴二审中主张支持交通费、误工费8000元，但未提交任何交通费票据、误工证明等证据材料，夏勇、刘家琴主张赔付交通费、误工费8000元的诉请不能成立。但考虑本案的客观实际，夏志伟因交通事故死亡，夏勇、刘家琴作为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误工费，故一审在已经支持丧葬费的基础上酌情支持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比较合理，二审不作调整。
二、关于如何确定本案受害人夏志伟的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根据上述条款可知，因同一交通事故致多人死亡，重点审查侵权人主观过错、侵害事实、损害后果、因果关系是否具有同一性，可以不考虑受害人年龄、收入、居住在城镇还是农村等个体差异因素，适用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对所有死亡人员可以适用同一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对于宏森运输公司提出的“多人”应当指的是“三人”以上，本案死亡人数为“二人”，故不符合适用上述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的条件，且法条规定的是“可以”、而非“必须”，故夏志伟不能适用夏会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从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出台的背景及目的看，其主要就是要解决同命同价的问题，但是该条并未明确所有侵权案件造成人身伤亡的均可采用同一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而是采取了限制性规定，主要限制为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如果再将多人限制为三人以上，将该条理解为同一事故中死亡“三人”以上就可按照同一标准、死亡“二人”还是需要按照不同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这种简单以死亡人数多少作为区别死亡赔偿金计算数额的方式明显背离了上述条款出台的目的和意义，故本案造成的二人死亡符合上述条款中规定的“多人”的情形。对于条款中规定“可以”的理解，虽然法条并未规定是必须，但涉案事故造成夏志伟与夏会两人在同一交通事故中死亡属实，且夏志伟的近亲属亦是按照夏会案件的死亡赔偿金标准主张损失，年幼的夏志伟死亡给夏勇、刘家琴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综合上述因素，本案比照夏会案件确定夏志伟的死亡赔偿金更加合适，因生效判决确定夏会的死亡赔偿金为944740元，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依法确定为944740元。
三、关于赔偿责任分配问题。因夏会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相关损失为丧葬费25707.50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2000元，小计987447.50元，本院予以确认。夏志伟案相关损失为：丧葬费25707.50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元，小计1003447.50元。两案总损失1990895元，依总损失比例，夏志伟案交强险分配额为55442.01元（计算方式为：1003447.50÷1990895×110000），夏会案交强险分配额为54557.99元（计算方式为：987447.50÷1990895×110000）。因郭水华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先扣除50%，再纳入本案商业三者险分配范围，夏志伟案属于商业三者险理赔的损失为474002.75元【计算方式为：（1003447.50-55442.01）×50%】，夏会案属于商业三者险理赔的损失为466444.76元【计算方式为：（987447.50-54557.99）×50%】。依商业三者险损失比例，夏志伟案商业三者险分配额为252009.15元【计算方式为：（474002.75÷940447.51）×500000】。因郭水华事发时属履行职务行为，故夏志伟案属于商业三者险理赔的损失474002.75元，扣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252009.15元，余下损失221993.60元由宏森运输公司负担。扣减先期垫付款24000元，宏森运输公司还应赔偿夏勇、刘家琴197993.60元。一审判决对夏志伟死亡赔偿金计算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夏勇、刘家琴、人保武穴支公司对一审法院判令人保武穴支公司赔偿总额及在夏会案、夏志伟具体分配数额均无异议，且夏会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人保武穴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赔偿数额不予调整，即人保武穴支公司应赔偿夏勇、刘家琴146892.59元。对夏勇、刘家琴的其他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夏勇、刘家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7）鄂1182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郭水华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撤销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7）鄂1182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穴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夏勇、刘家琴146892.59元，其中1044.42元支付给武穴市宏森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武穴市宏森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夏勇、刘家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穴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夏勇、刘家琴146892.59元；
四、由武穴市宏森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夏勇、刘家琴197993.60元（已扣减先期垫付款24000元）；
五、驳回夏勇、刘家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8元，由武穴市宏森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34元，夏勇、刘家琴负担14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7元，由武穴市宏森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33元，夏勇、刘家琴负担10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成
审 判 员 宋顺国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朱章勇
书 记 员 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