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3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培珍，女，196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俊明，福建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少猛，福建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超，男，195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乾举，福建华达（石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赖小安，男，196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被告：赖海鹏，男，198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赖培珍因与被上诉人吕超及原审被告赖小安、赖海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培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赖培珍仅需支付吕超货款28588.1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货物单价为10200元/吨，既是事实认定错误，也是法律适用错误。对于交易习惯，应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吕超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协商价格－送货称重－买方确认－卖方依确认事实填写并交付送货单”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该交易习惯缺乏依据。吕超提交的《送货单》系其单方填写，未经赖培珍确认，不能用以证明货物单价并进一步计算货物总价，吕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送货单》的真实性未进行综合判断，对其证明效力理解错误，以吕超提交的未经确认的《送货单》内容认定案件事实，让赖培珍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表现。二、吕超在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明确陈述其于2014年元月26日收到赖培珍承兑50000元，属于法律上的自认行为，赖培珍无需另行举证。本案应当认定吕超已于2014年1月16日收到赖培珍交付的50000元承兑，该款项应当在欠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26日赖培珍未支付50000元承兑给吕超，同样存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的错误。
吕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交易习惯有理有据，对《送货单》证明效力的理解及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正确，其对货物单价10200元/吨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赖培珍于2012年7月10日至2017年1月26日间，先后13次累计付给吕超36万余元，双方的交易往来十分密集、频繁，吕超记错其中的一笔账款实属正常，赖培珍不能因为吕超口述上的错误就认为是自认，且赖培珍也无法举证证明其在2014年1月26日有付给吕超一张承兑汇票，故一审法院对2014年1月26日赖培珍未支付50000元承兑给吕超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本案应依法驳回赖培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赖小安、赖海鹏未作陈述。
吕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赖培珍、赖小安、赖海鹏共同支付货款208866元及资金占用费（自起诉之日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31日，赖培珍出具欠条给吕超确认尚欠货款91000元。2012年7月16日至2013年9月2日间，赖培珍、赖小安、赖海鹏先后九次经手收到吕超所交付的特种钢材合计42.901吨，其中2012年7月16日经手收到3.37吨、2012年8月15日赖海鹏经手收到5.19吨、2012年11月20日赖海鹏经手收到0.93吨、2012年12月7日赖培珍经手收到7.27吨、2012年12月15日赖海鹏经手收到6.69吨、2013年3月24日赖海鹏经手收到5.301吨、2013年5月9日赖培珍经手收到6.95吨、2013年7月14日赖小安经手收到2.39吨、2013年9月2日赖培珍经手收到4.81吨。2012年7月10日至2017年1月26日间，赖培珍先后十三次累计付给吕超364200元，其中2012年7月10日付承兑50000元、2012年11月14日付承兑50000元、2012年12月7日付现金5000元、2013年2月7日付100000元、2013年5月9日付4200元、2013年7月4日付承兑50000元、2014年1月29日付承兑50000元、2014年7月3日付20000元、2015年10月26日付5000元、2016年2月4日支付10000元、2016年8月15日付5000元、2016年12月17日付5000元、2017年1月26支付10000元。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的欠款主体是赖培珍或是赖培珍、赖小安、赖海鹏或是三人各自所欠，即本案欠款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2．2013年5月31日，吕超是否有将3.38吨的货物给赖培珍；3．2014年1月26日被告方是否有支付50000元的承兑给吕超；4．吕超于2016年8月15日、2016年12月17日各收到的被告方付款合计10000元是否应从欠款中予以扣除；5．本案标的物的单价是每吨10200元或是8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吕超所提供的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均写明是赖培珍，应认定买方是赖培珍，赖小安、赖海鹏签收货物的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赖培珍承担，故本案的欠款主体是赖培珍。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吕超在庭审结束后，法院判决前撤回对该部分货款的起诉，要求另行处理，法院予以准许，故对该争议不再予以处理。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吕超虽在诉状称于2014年1月26日收到对方5万元的承兑汇票，但在庭审中明确说明是在起诉记错，实际时间是2014年1月29日，其行为并不构成自认。赖培珍主张除2014年1月29日付承兑汇票5万元外，还于2014年1月26日再付5万元的承兑汇票，应承担举证责任。因赖培珍未能举证，对此不予认定。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吕超确实收到该10000元还款，应从欠款中扣除，吕超以已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同意抵扣，不予采纳。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根据买卖钢材的交易习惯，即应先协商好单价及称重客商，由出卖方将货物运至称重处称重，经买方确认后，由出卖方填写送货单据交给卖方。现被告方辩称没有收到送货单，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本案单价应按送货单上载明的每吨10200元认定。综上，吕超与赖培珍之间达成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赖培珍尚欠吕超货款计164390元应及时偿还。赖培珍在吕超起诉催讨后仍未能及时付清，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吕超要求赖培珍支付尚欠的货款及自起诉之日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吕超要求赖培珍、赖小安、赖海鹏对各自签收的货物承担还款责任及不同意抵扣已收货款10000元，以及赖培珍要求每吨按8200元计算及2014年1月26日有再付5万元，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赖培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吕超货款16439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月1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吕超对赖小安、赖海鹏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3元，减半收取计2216.5元，由吕超负担422.5元，赖培珍负担179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货物单价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吕超在本案中主张涉讼货物单价为每吨10200元，其提供的唯一证据为《送货单》（里面载明货品名称、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等），但这些内容均为卖方单方填写，未经买方签字确认，现赖培珍否认其有收到该《送货单》，吕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相应的交易习惯（即送货时有填写《送货单》并交付给买方），故上述《送货单》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吕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货物单价不予采信，该货物单价可按赖培珍认可的每吨8200元认定。2．关于吕超是否在2014年元月26日收到赖培珍承兑50000元问题。根据赖培珍提供的《收条》记载，吕超曾于2014年元月29日收到赖培珍承兑50000元，而吕超在《起诉状》中也逐笔列明了赖培珍支付货款的情况，其中包括2014年元月26日承兑50000元，但并未提及2014年元月29日的该笔承兑50000元，后来吕超在一审庭审中解释称《起诉状》中所写的2014年元月26日是记错了，实际上是2014年元月29日。因上述两个日期仅相差一个数字，记错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且吕超在《起诉状》中也没有提及2014年元月29日还有一笔承兑50000元，故其在一审庭审中的解释并不违悖常理，另外，如果赖培珍确实有在2014年元月26日付承兑50000元给吕超，其完全可以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其并未提供，故一审法院对于赖培珍提出的除2014年1月29日付承兑50000元外还于2014年1月26日再付承兑50000元的主张不予认定是正确的。综上，赖培珍于2012年5月31日出具《欠条》，确认结至该日止欠吕超货款91000元；此后于2012年7月16日至2013年9月2日间，赖培珍、赖小安、赖海鹏又先后9次经手收到吕超交付的特种钢材合计42.901吨，按赖培珍自认的每吨8200元计算，共351788.2元；以上货款合计442788.2元，扣除2012年7月10日至2017年1月26日间赖培珍先后13次累计付给吕超364200元，尚欠货款为78588.2元。
本院认为，吕超与赖培珍之间达成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赖培珍尚欠吕超货款78588.2元未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赖培珍偿还吕超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正确，但对尚欠货款的数额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赖培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
二、赖培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吕超货款78588.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月12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吕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33元，减半收取2216.5元，由吕超负担1382.5元（多预交的3050.5元予以退还回），由赖培珍负担834元，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元，由赖培珍负担1110元（多预交的3323元予以退回），由吕超负担1906元，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灿彬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傅嘉钦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周成铸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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