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兴祖，系苏州市金阊区华南建材供应站业主。
委托代理人黄勤，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佳，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政工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新典路21号。
法定代表人孟文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费万钧，江苏铠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斌。
上诉人王兴祖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政工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市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2）姑苏商初字第0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兴祖一审诉称：2007年10月18日，王兴祖、宁波市政公司签订了《二灰结石购销合同》，约定由王兴祖向宁波市政公司施工的苏州市北环快速路工程西段三标段提供二灰结石。合同签订后，王兴祖全面积极地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宁波市政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但截至目前宁波市政公司仍结欠王兴祖货款728074.15元，王兴祖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宁波市政公司立即向王兴祖支付货款728074.1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728074.15元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7.47%为计算标准，自2008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宁波市政公司一审辩称：认可欠王兴祖368074.15元，另价值36万元的二灰不是我方与王兴祖之间购买的货物，也不是用于本案所涉工程。但其所供货物因三氧化硫超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我方施工的路段重修，我方不应支付货款，王兴祖还应赔偿我方损失。
宁波市政公司一审反诉称：2007年4月25日，宁波市政公司与苏州市市政建设管理处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由宁波市政公司承包苏州市北环快速路工程西段三标段。合同签订后，因工程需要，宁波市政公司向王兴祖签订了《二灰结石购销合同》，后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路面起拱现象，经检测发现系王兴祖提供的二灰结石中三氧化硫含量严重超标所致。经协商及根据合同约定，由宁波市政公司对问题路段进行返工，王兴祖对问题路段的二灰碎石进行免费更换，并承担由此造成宁波市政公司的所有损失。请求判令王兴祖赔偿因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4470063.85元，具体包括：1、铺道部分路段挖除二灰碎石用混凝土回填，共计产生费用2040825.94元；2、宁波市政公司因二灰问题而被审计后扣减工程款2429237.91元。在诉讼过程中，宁波市政公司对其反诉请求中第一项损失减少为仅主张快速路两次沥青修补产生的费用682075元，因此反诉请求减少为：判令王兴祖赔偿因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3111312.91元。
王兴祖一审反诉辩称：1、宁波市政公司提出质量问题远超过购销合同约定的七天的质量异议期；2、宁波市政公司认为二灰存在质量问题所依据的检测报告不可信；3、宁波市政公司在本案所涉工程中不仅使用了王兴祖所供二灰，可能是其他供货商所供二灰存在质量问题；4、施工交通部所发布的公路路面施工规范要求二级以上公路不得使用二灰，而苏州市北环快速路是一级公路，应禁止使用二灰，且施工方在恶劣天气情况下施工，造成路面起拱，相关损失应由施工单位自行承担。请求法院驳回宁波市政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25日，宁波市政公司与苏州市市政建设管理处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宁波市政公司建设苏州市北环快速路工程西段3标段，工程开工日期为2007年4月25日（以发包人通知的开工日期为准），竣工日期为2007年12月8日。
2007年10月8日，卢斌代表宁波市政公司（需方）与王兴祖投资的苏州市金阊区华南建材供应站（以下简称华南建材）（供方）签订《二灰结石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华南建材向宁波市政供应“二灰结石”，数量按实结算，单价为43元／吨，质量要求为“按二灰结石常规配比，直止沥青或混凝土摊铺之前。”交提货地点为“北环路”，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为：“在双方生产过程中取样，并按二灰结石测试方法检测。如有异议，需方在货到七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供方提出。供方在接到书面通知后及时回复并协商解决。”
王兴祖向宁波市政公司承建的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段供应二灰碎石。在诉讼过程中，双方一致确认：在此工程中，王兴祖共向宁波市政公司供应二灰碎石37241.52吨，价值共计1669074.15元。
关于本诉部分的货款数额，宁波市政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确认，尚欠王兴祖728074.15元，但认为因对方的质量问题导致宁波市政公司的损失远大于货款，故不应支付货款。
本案反诉部分的争议焦点是：一、王兴祖所供应的二灰碎石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如果存在质量问题，王兴祖应赔偿的损失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王兴祖提供的二灰碎石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由宁波市政公司承担举证责任。
宁波市政公司认为：王兴祖提供的二灰碎石存在质量问题，具体表现在二灰碎石的三氧化硫含量过高，因而导致宁波市政公司承建的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段工程路面起拱。
宁波市政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1、《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GB／T1596-2005）》证明根据粉煤灰的国家标准，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中三氧化硫含量应不大于3%，而粉煤灰是二灰碎石的成分之一。
2、2008年3月29日，苏州市政建设管理处委托苏州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作出的检测报告五份，编号分别为检（2008）市材字第01185号、检（2008）市道字第00176号、检（2008）市道字第00224号、检（2008）市道字第00277号、检（2008）市材字第02083号，以及苏州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机构资质证书。其中检（2008）市材字第01185号和检（2008）市材字第02083号的检测报告是对二灰碎石进行检测，两份检测报告共对16处位置的二灰碎石样品中的三氧化硫含量进行了检测，其中15处的二灰碎石样品中的三氧化硫含量都大于3%，其中三氧化硫含量最高的一处达24.79%。
3、2008年4月3日由市建设局路桥建设指挥部、市市政工程设计院、宁波市政公司、江西中昌监理、市质监站参加会议并形成的《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南侧辅道二灰碎石基层质量调查分析会会议纪要》一份，证明市政、设计、施工、监理、质监等部门均认为应对问题路段进行返工，并加强对二灰碎石的质量控制。
4、苏州市建设局苏建质（2008）18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对市政工程质量管理的通知》，文件针对道路起拱现象，要求施工单位对二灰碎石中三氧化硫含量单独检测，证明以前是不需要对其单独检测的，正是因出现了本案中二灰碎石的三氧化硫超标的问题后出了该份文件，要求施工单位检测。
5、华南建材供应站委托苏州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作出的编号为检（2007）市材字第00509号检测报告，其中显示二灰碎石的检测标准与苏州市政建设管理处委托所作的检测标准一致，但所检结果显示三氧化硫含量不大于1.86%，证明王兴祖提供给宁波市政公司的检测报告中三氧化硫含量是不超标的。
6、姑苏晚报2012年5月26日第三版《北环“波浪路”月底开修》文章，证明该路段已经开动修复工程，而工程人员称“北环快速路的路基没有问题，引起起拱现象是因为二灰碎石基层三氧化硫超标，引起了二灰碎石松散，路面才出现了起拱及弯沉”。
7、苏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苏住建质（2012）25号《关于北环快速路路面质量问题处理情况的报告》，该报告显示：北环快速路部分路段（包括本案中宁波市政公司承建的西段三标段）路面起拱，苏州市住建局进行了现场勘查并委托苏州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病害部位进行了现场取芯化学分析和弯沉检测，专家组经分析后认为，路面起拱位置的二灰碎石层细集料中硫含量较高，在雨水不断浸透下，二灰混合料中的硫与石灰缓慢发生化学反应后体积膨胀，最终导致沥青面层起拱。计划采取快速修补方案，维修费用在原施工单位、监理单位款项中扣除。扣除宁波市政公司工程款292万元，扣除该路段监理单位江西中昌监理公司监理费7.6万元（以上为根据标书报价计算，最终以现场发生数量和审计结果为准）。证明苏州市住建局已对路面起拱的原因在于二灰碎石中硫含量过高作出认定，并导致了宁波市政公司被扣工程款。
王兴祖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是：
1、对粉煤灰的国家标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这只是粉煤灰而非二灰的标准，粉煤灰不合格不等于二灰不合格。
2、对苏州市政建设管理处委托作出的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检验机构没有相应资质，又与委托单位有上下级关系，报告有失公正，取样时既没有施工单位也没有供货单位，因此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此外1185号报告的取样地点仅指明“北环三标”，没有明确东西方向，不一定是指本案所涉工程，表格中也未注明施工单位，因此对关联性有异议。
3、对会议纪要，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4、对苏建质（2008）18号文件，我方没见过，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5、对王兴祖提供的检测报告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说明了我方的二灰石符合质量标准。
6、对姑苏晚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且认为新闻报道不能证明对方观点。
7、对苏住建质（2012）25号文件，因文件上没有盖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即使有住建局的盖章，也仅是住建局的文件，不能证明二灰石的质量问题。
王兴祖认为：1、宁波市政公司提出质量问题远超过购销合同约定的七天的质量异议期；2、宁波市政公司认为二灰存在质量问题所依据的检测报告不可信；3、宁波市政公司在本案所涉工程中不仅使用了王兴祖所供二灰，可能是其他供货商所供二灰存在质量问题；4、交通部所发布的公路路面施工规范要求二级以上公路不得使用二灰，而苏州市北环快速路是一级公路，应禁止使用二灰，故造成的损失应由施工单位自行承担。
王兴祖提供了以下证据：
1、交通部《关于发布﹤公路路面基层施工技术规范﹥（JTJ034-2000）的通知》，其中第5.1.3注明：“石灰工业废渣稳定土可适用于各级公路的基层和底基层，但二灰、二灰土和二灰砂不能应用做二级和二级以上公路高级路面的基层。
2、苏州市北环快速路西段工程的设计说明书，证明其设计规范中有上述JTJ034-2000规范。
3、王兴祖宁、波市政公司签订的《二灰结石购销合同》，证明其对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约定为：“在双方生产过程中取样，并按二灰结石测试方法检测。如有异议，需方在货到七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供方提出。”而对方在两年之后才提出。
4、苏州市住建局网页中宁波市政公司承揽工程的信息，证明北环路已经竣工验收，没有质量问题。
5、苏州市吴中区木渎建材瓦管筒厂工商登记资料、该厂厂长周某某的人口信息、与周某某的电话录音，证明宁波市政公司在承建本案工程时，除向王兴祖购买二灰碎石外，还向他人购买了二灰碎石，周某某在电话录音中表示其向北环路送过不到2000吨二灰碎石。结合之前发包方和监理方的证言可知向他人购买未经过监理认可及备案，且该厂不具备生产二灰碎石的资格。
6、苏州市人民政府网站2011年7月9日文章《期盼已久北环高架终于有改建方案》、寒山闻钟论坛2012年4月19日文章《再谈北环路工程质量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回复》，其中市住建局表示“以前对路面基层材料没有明确的标准”、“当时道路施工验收规范未对二灰碎石中三氧化硫含量指标有明确要求，只对压实度等其他指标有要求”等，证明王兴祖所供二灰碎石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
宁波市政公司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是：
1、对规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交通部所发布的规范只约束交通部管辖的路面，而北环快速路是城市范围内的市政道路，属于建设部而非交通部管理，也不属于公路，建设和检测标准与公路不同，因此设计使用二灰并非不符合规范。
2、对设计说明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JTJ034-2000只是设计适用的规范之一，并未提及适用哪个标准，不应认为该路段设计不能使用二灰。而宁波市政公司也正是按照设计施工的，设计要求铺二灰。
3、对合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在住建局的新要求出台前，我方没有义务检测二灰中三氧化硫的含量，后来住建局提出新标准要求检测，因此我方应不受七天异议期的约束。此外，我方也通知过对方质量问题，取样的时候我方要求对方在场但对方不过来。
4、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竣工不能表示工程质量合格。
5、对苏州市吴中区木渎建材瓦管筒厂工商登记资料真实性有异议，对周某某的身份信息和电话录音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王兴祖供应了3万多吨，而周某某自己也确认其只供应了约2000吨用于辅道，且周某某在录音中也说明北环路就是华南建材一方供货的，存在质量问题的也是对方提供的二灰。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周某某的供货存在质量问题而王兴祖的供货没有质量问题。
6、对文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王兴祖供应的二灰碎石质量合格，无论有无明确要求，对方供应的货物都应符合国家标准。
根据王兴祖的申请，法院调取了以下证据：
1、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建设竣工材料，其中包含监理日志若干页、二灰检测报告两页、原材料质保记录和试验报告若干页、工程设计若干页。其中显示北环快速路部分路段设计使用二灰，而铺设和现场检测二灰的时间是从2007年9月至2008年1月6日。
2、对周某某的调查笔录两份，周某某表示其给宁波市政公司的卢全金／卢斌那里送过二灰，用于火车站北广场的高架连接北环路的一段路，是北环快速路北面的一条地面道路。关于送货的数量，周某某在第一次调查中表示：送过不到3000吨，第二次调查时表示：经与送货人联系查实，应只送了不到1000吨。
3、对苏州市审计局固定资产投资处审计人员的调查笔录一份，其表示：宁波市政公司出具的《审计证据表》中注明的“审定金额中已扣除道路二灰金额：2429237.91元”，该扣除的二灰金额是根据宁波市政公司向业主方投标时的二灰报价，乘以经业主和监理确认的有问题路段的二灰方量得到的金额。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工程结算所确定的二灰数量不明，法院可向具体负责审计的天宏华信事务所联系查实。
4、从江苏天宏华信工程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调取的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段结算审核汇总表6页、该公司审计人员赵德财的调查笔录一份，内容为赵德财介绍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段结算审核汇总表中对二灰部分的审定，经审计确定二灰的结算方量为19312.22立方米。二灰的密度计算范围为2-2.1吨／立方米，审计所适用的密度是2.1，乘以19312.22立方米等于40555.66吨。《审计证据表》中所扣减的二灰金额是根据审核汇总表中全部二灰用量的审定价，再乘以根据税金、规费、滚费得到的系数，得到2429237.91元。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的全部二灰用量都予以了扣除。
法院依职权对苏州市市政建设管理处副处长王某某、苏州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黄某某、苏州市方正工程技术开发检测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候某某进行了调查。
王某某称：道路从80年代开始使用二灰，按照道路施工规范是可以使用二灰的，我们按照设计规范使用的是二灰级配碎石，简称为二灰。道路在竣工后出现起拱，经检测后确定是二灰中的三氧化硫超标造成的。后来北环快速路相应路段经过了数次维修，具体发生了多少费用审计结果尚未作出。市政建设管理处作为发包方的确根据相关文件精神和审计局所进行的审计结果，扣除了宁波市政公司相应的工程款2429237.91元。
黄某某称：关于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段工程，我公司不是工程施工时的检测单位，是在道路已经起拱后，市政建设方（工程甲方）委托我们去做的检测，我们是现场取样的。当时因道路已通车，故监理已离场，在场的有我公司（我本人在场）、市政建设管理处的王某某、施工方宁波市政公司的人，还有设计方的人等。经我们检测发现，二灰碎石根本不成型、不稳定、膨胀，就是因为三氧化硫含量过高，这就是导致北环路起拱的原因。如果是下部结构路基不稳，或者施工时碾压、养护存在问题，反映到路面上只可能成蛛网状网裂，不会起拱。二灰碎石如果稳定，下雨下雪也不会导致二灰碎石发生变化。北环快速路使用的是二灰级配碎石，不是二灰，完全可以用于二级以上公路。
候某某称：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段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检测是我们方正检测的。具体检测哪些项目，是送检还是我们去现场抽检等是由委托方通过委托单向我们指定的，本案的委托方是市政建设管理处。按规定在施工过程中应对二灰碎石的原材料如碎石料、瓜子片、石灰、粉煤灰等进行检测的，还应对每一层二灰碎石（该路段按设计要求共做了三层二灰碎石）检测无侧限抗压强度、灰剂量，对项层做弯沉测试，并应取芯。但本路段业主在委托单中没有要求我们检测原材料，也没有要求我们检测灰剂量和取芯。当时不太规范。本路段我们检测的项目只有弯沉是现场检测的，其他都是送检的。当时没有对二灰碎石中的三氧化硫含量进行单独检测的要求。
王兴祖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为施工日志可以证明宁波市政公司未按标准流程施工。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周某某与宁波市政公司存在业务关系，可能有虚假陈述，两份笔录内容也前后不一。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审计方存在利害关系，而扣除二灰货款的情况在竣工验收资料中没有体现。王兴祖认为王某某的陈述不实，对其余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宁波市政公司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认为施工日志不能证明其未按标准流程施工；之前代理人不清楚有周某某送货，现认可有周某某送了少量二灰，但即便存在他人送货，所送二灰数量也非常少，质量问题的责任在王兴祖一方；另扣除二灰款等的会议记录等不存在于竣工验收资料中是正常的，因是在竣工之后才由政府决定要扣减二灰货款；二灰的密度不是确定数值，认为取2.05吨／立方米为宜，因此该路段总的二灰用量应为约395902吨。对调查笔录予以认可。
结合王兴祖、宁波市政公司提供的证据和法院调取的证据以及双方的质证意见，该院认为：关于王兴祖提供的二灰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其中包含以下数个具体问题：
第一，关于检测机构是否有资质，其所作的检测报告是否可信的问题。该院认为：苏州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系具有合格资质的检测机构，苏州市市政建设管理处作为业主委托其检测并无不当，且其虽属市政建设管理处的下属单位，但与本案王兴祖、宁波市政公司并无利害关系，不能因此否定其检测结果，而王兴祖作为供应商亦曾选择由其进行检测。检测报告中虽然存在个别报告漏写路段方向、工程名称为北环快速路西延三标的问题，但当时西延三标尚未施工，应属笔误，而该批报告均是对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进行检测，与苏州市住建局在相关文件中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参与检测的检测人员也确认是对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段进行的检测，因此1185号报告应认定为系对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进行的检测。苏州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2012）25号文件说明，该取样是由住建局成立专家技术小组进行现场勘查、现场取样后检测得出的，检测机构人员也证明现场取样时业主方、施工方、设计方等均在场，因此不能以供货方未在场为由否定该检测报告的真实性。该院对苏州市市政建设管理处委托作出的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为应据此认定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的二灰中三氧化硫含量超标。
第二，二灰是否应适用《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GB／T1596-2005）》的国家标准的问题。该院认为：二灰的构成即是石灰和粉煤灰，在没有单独的二灰应适用的国家标准的情况下，应适用关于其主要成分粉煤灰的国家标准。而王兴祖在送货时提供的检测报告中也适用了该国家标准，并对二灰里的三氧化硫成分比例作了测定。
第三，关于是因设计使用二灰不符合公路规范、以及是否是施工单位在恶劣天气下施工导致路面起拱的问题。该院认为：关于本案王兴祖、宁波市政公司买卖的标的物，双方已经一致确认，系二灰碎石，“二灰结石”、“二灰”等都属于其不规范的简称。而二级以上公路使用二灰碎石是符合交通部《关于发布﹤公路路面基层施工技术规范﹥（JTJ034-2000）的通知》中规范要求的，王兴祖“所谓北环路不得使用二灰”的说法是对“二灰”和“二灰碎石”两个概念的混淆。此外，未出现路面起拱现象的其他快速路段同样设计并使用了二灰碎石，王兴祖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王兴祖认为其系在恶劣天气下施工没有证据证明，且主干道于2007年12月即已建成通车，从监理日志来看当时气温属正常气温，因此根据王兴祖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是以上两种原因造成路面起拱。
第四，关于宁波市政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七天质量异议期内未提出质量异议是否应表示其对二灰的质量予以认可的问题。根据该院向苏州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了解，整套原材料检测要十天以上，因此七天质量异议期应仅指外观检测，而三氧化硫检测属内在质量检测，不应适用此七天质量异议期。
第五，关于第三人供货的问题。周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的确向宁波市政公司承建的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工程送了部分二灰，宁波市政公司对此也予以承认，因此应当认定该路段存在第三人供货的问题。但审计报告显示，该路段经审计确定的二灰结算用量为约40555.66吨，王兴祖供货达37241.52吨，占全部二灰用量的91.83%。而检测报告显示其是对路段多处抽取的二灰进行检测，其结果应适用于整个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的二灰，另住建局苏住建质（2012）25号文件也认为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全面存在问题，并确定扣除该路段的全部二灰费用，因此王兴祖作为该路段绝大多数二灰的供应者，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六，关于二灰中三氧化硫超标是否是路面起拱的原因的问题。该院认为：苏州市住建局、苏州市市政建设管理处在成立专家组现场勘查、取样检测后均认为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段路面起拱的主要原因是二灰不合格（三氧化硫含量超标），而经专业机构检测该路段的二灰中三氧化硫含量超标，因此该院认为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王兴祖应对其产品质量问题承担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兴祖应承担宁波市政公司损失的具体数额。
宁波市政公司认为存在以下两方面的损失：1、因二灰质量问题导致路面起拱，苏州市市政建设管理处要求宁波市政公司维修施工造成的工程费用2040825.94元。后因无法提供证据也未提出鉴定申请，变更对该项损失的主张为：仅要求主张其因重新进行沥青摊铺支付的费用682075元。2、经苏州市审计局审定后，发包方苏州市住建局决定扣除的道路二灰金额2429237.91元。
宁波市政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1、沥青摊铺发票、照片等，证明发生了沥青摊铺费用。
2、《审计证据表》一份，与此前提供的苏州市住建局苏住建质（2012）25号文件共同证明，经苏州市审计局审计，苏州市住建局扣除了工程款中的道路二灰金额2429237.91元，该损失应由王兴祖承担。
王兴祖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关于沥青重铺的费用，该院认为：（2010）金商初字第0005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证人江某作为业主代表出庭作证，证实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段辅道存在返工并重铺沥青，该案件承办人于2011年4月21日曾向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陈为民调查，陈为民证实宁波市政公司提交的三份建筑业发票系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开具，用于刨平沥青和重铺沥青的费用682075元，已经由宁波市政公司与其公司结算完毕。与王兴祖提供的沥青摊铺发票、照片等能够相互印证，故该院对宁波市政公司发生了该项费用予以确认。
关于被扣除的工程款，苏州市住建局25号文件注明：“北环西段2个标段的施工单位，扣除工程中全部的二灰碎石基层费用……扣除宁波市政公司工程款292万元……以上为根据标书报价计算，最终以现场发生数量和审计结果为准”，之后出具的《审计证据表》中确定：“北环快速路西段3标工程结算审核（承包商：宁波市政公司）审定金额中已扣除道路二灰金额：2429237.91元。”经该院向业主方市政建设管理处副处长王某某调查，王某某也确认市政建设管理处的确根据相关文件精神和审计局所进行的审计结果，扣除了宁波市政公司相应的工程款2429237.91元。结合上述证据可以确定：发包方住建局确因二灰的质量问题扣除了宁波市政公司工程款2429237.91元。在该扣除的工程款2429237.91元中，包含了26301.15元规费和80900.27元税金，宁波市政公司自愿对规费和税金予以扣除，因此宁波市政公司因被苏州市住建局扣除工程款产生的损失为2322036.49元。
因此，宁波市政公司因二灰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为：682075元＋2322036.49元=3004111.49元。
宁波市政公司认为，所有损失都应由二灰的供应商王兴祖承担。王兴祖认为，供应的二灰质量合格，责任应由施工方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经与苏州市政建设管理处委托作出的检测报告相比对可见，王兴祖供应质量不合格的二灰，导致宁波市政公司将三氧化硫含量超标的二灰使用于北环快速路西段三标段的施工，造成了严重损失，王兴祖作为二灰的主要供应商，应对此承担与其供货量相应的主要责任。宁波市政公司作为施工方，存在对供应商选择不严、对货物质量监管不力等问题，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针对宁波市政公司的损失，根据王兴祖所供二灰占全部二灰用量的91.83%计算后，该院酌定供货方王兴祖承担80%的责任，施工方宁波市政公司承担20%的责任，故王兴祖应向宁波市政公司赔偿的数额为：3004111.49＊91.83%＊0.8=2206940.47元。
综上，该院认为：宁波市政公司应向王兴祖支付货款728074.15元，而因王兴祖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宁波市政公司的损失，王兴祖应相应赔偿。宁波市政公司的损失远大于其欠王兴祖的货款数额，宁波市政公司有权以此为由拒付货款，王兴祖无权主张因宁波市政公司未及时付款而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故对王兴祖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宁波市政公司应向王兴祖支付货款728074.15元；二、王兴祖应向宁波市政公司赔偿损失2206940.47元；三、上述两项相抵后，王兴祖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市政公司赔偿损失1478866.32元。四、驳回王兴祖和反诉宁波市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1897元，法院专递费400元，合计12297元，由宁波市政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5416元，由宁波市政公司负担4091元，王兴祖负担11325元。
王兴祖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二灰碎石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灰碎石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举证责任应在宁波市政公司，但是根据宁波市政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兴祖的二灰碎石存在质量问题，相反能够证明王兴祖所供二灰碎石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在原审庭审的过程中，宁波市政公司否认向第三方购买二灰碎石，直到王兴祖向法庭提交了周某某的录音及相关登记资料，宁波市政公司才承认。王兴祖认为，宁波市政公司不顾工程质量，违反在招投标时的约定，采用不特定第三方的建筑材料（可能不只是二灰碎石），其工程质量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宁波市政公司因二灰碎石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数额为3004111.49元（682075元＋2322036.49元），并且根据王兴祖所供二灰碎石占全部二灰碎石用量的91.83%计算后，酌定王兴祖承担8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王兴祖曾经向原审法院申请开具《调查令》并赴苏州市城建档案馆查询本案所涉工程即北环路西段三标段的全部工程档案，并没有在工程档案中发现任何有关认定二灰碎石有质量问题、道路返修以及涉及工程扣款的材料，所以宁波市政公司提供的这些证据没有真实性，应当不予采信，以上所谓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损失数额。即使该损失数额确定，但该损失数额也应属于宁波市政公司扩大的损失，不应由王兴祖承担。在二灰碎石施工的过程中，宁波市政公司却没有用水泥及混凝土的施工规范规定及合同约定“在双方生产过程中取样”对二灰碎石进行检验，检测合格后对二灰碎石进行施工，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宁波市政公司应该能发现而没有发现，或者发现后继续施工、不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由此导致的最终被建设方扣减工程款损失，既超出了王兴祖可预见范围，也属于宁波市政公司扩大的损失，不应当由宁波市政公司承担。三、王兴祖在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将卢斌追加为被告，但是原审法院以王兴祖举证期限已过为由驳回了王兴祖的申请，原审法院对应当追加的当事人不予追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足以影响公正审判。在一果多因情况下的造成的工程质量问题在施工方没有排他性证据的情况下，不应当由供货商承担责任。本案所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即投入使用，根据建筑法有关法律规定工程产生的质量问题由建设方与承包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工程于2007年12月26日即投入使用，此时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因此产生质量问题应当由建设方苏州市市政建设管理处与宁波市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由于王兴祖提供的二灰碎石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且宁波市政公司所诉请的损失数额系其扩大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纠正。
宁波市政公司二审辩称：《关于北环快速路路面质量问题处理情况的报告》显示供货商提供二灰碎石质量有问题，供货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相关的国家标准早在1991年已经发布，该标准明确三氧化硫的含量不得超过3%，本案当中经过实际的检测大大超过，因王兴祖所提供的二灰碎石质量严重超标，导致北环路路面起拱，一审法院判决供货商承担80%的责任，我方承担20%的责任，对此我方也持有异议，考虑到王兴祖的实际情况，我们也予以了认可，希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宁波市政公司与王兴祖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宁波市政公司对结欠王兴祖货款728074.15元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兴祖提供的二灰碎石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宁波市政公司在北环路工程中相关损失确定。
本案中王兴祖提供的二灰碎石用在北环路工程中，根据其提供的数量来看占到宁波市政公司整个施工工程用量的91.83%，北环路工程中涉及民生工程，该路况出现问题众所周知，现经过政府相关部门委托鉴定部门鉴定，最终认定宁波市政公司施工的整个路段二灰碎石不合格。对此，可以认定王兴祖提供的二灰碎石不合格。因王兴祖提供的二灰碎石不合格，造成该路段返工并被扣除相应的工程款，由此造成的损失王兴祖应予赔偿。该损失分为两个部分，一是返工并重铺沥青所产生的费用，宁波市政公司提供了相关发票，该事实得到了业主和施工单位苏州凯达路材股份有限公司证实，对此应予认定。二是被扣除的工程款。根据苏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苏住建质（2012）25号《关于北环快速路路面质量问题处理情况的报告》，明确扣除宁波市政公司工程款292万元，最终以现场发生的数量和审计结果为准。之后经过审计，最终确认扣除的工程款2322036.49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已从宁波市政公司对王兴祖提供的货物监管不力和该路段还有其他供货商提供二灰碎石的这一事实，来认定宁波市政公司承担20%的责任，合理正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王兴祖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32元，由上诉人王兴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审 判 员 孙鲁江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