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9刑初106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阿秀，女，1973年5月4日出生于云南省南华县，彝族，文盲，无户籍，家住祥云县。因本案于2017年2月7日被祥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大理州看守所。
辩护人刘甫，云南德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大州检公诉刑诉〔2017〕1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阿秀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9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泽民、杨可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阿秀及其辩护人刘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2月6日10时许，被告人罗阿秀与其子鲁某1因琐事在家中二楼客厅内发生争执。在争执中，罗阿秀拿起客厅内的一只方凳猛击鲁某1头部，将鲁某1打倒在地后，又继续用方凳、砖头击打其头面部，用绳子勒其脖子，向其口中灌入农药“百草枯”，直至鲁某1死亡。经司法鉴定，死者鲁某1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同日公安民警在被告人罗阿秀家中将其抓获。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阿秀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并当庭发表公诉意见认为被告人罗阿秀不构成自首，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
被告人罗阿秀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认为其行为已构成犯罪，辩解其并非想杀死其子鲁某1，只是想教训一下鲁某1。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罗阿秀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被害人多年以来实施家庭暴力，殴打母亲，被告人罗阿秀属于义愤杀人；被害人与被告人之间身份关系特殊，且被告人得到被害人唯一近亲属的谅解；被告人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综上，罗阿秀故意杀人属情节较轻的情形，应该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且罗阿秀家庭成员关系特殊，家庭离不开罗阿秀，请求法庭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6日9时至10时许，被告人罗阿秀与长子鲁某1因琐事在家中二楼客厅内发生争执。在争执中，罗阿秀用客厅内的一只木质方凳击打鲁某1肩部、头部，将鲁某1打倒在地后，又继续用方凳、砖头击打鲁某1头、面部，用绳子勒鲁某1脖子，向鲁某1口中倒入农药“百草枯”，致鲁某1当场死亡。事发后，罗阿秀给其他亲人打电话，亲人陆续赶回家中，罗阿秀坦白了殴打鲁某1的事实，其次子鲁某2打电话报警，罗阿秀在现场等候，民警到达现场后将罗阿秀口头传唤到案。经司法鉴定，死者鲁某1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祥云县公安局普棚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村委会证明,证实被告人罗阿秀在普棚派出所辖区内无户籍信息、原先在南华县的户口已迁出，查询不到相关身份信息。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2月6日14时55分，鲁某2报警称其哥哥鲁某1和母亲罗阿秀吵架后死亡，请求出警处理。民警于同日15时30分到达现场，发现鲁某1躺在家中二楼客厅，被毛毯包裹，毛毯上有多处血迹，鲁某1头部有较多血迹，已无生命迹象。并在现场将罗阿秀传唤到案。祥云县公安局于次日对该案立案侦查。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民警于2017年2月6日18时02分至19时30分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祥云县普棚镇黑苴村委会拉土柱村天五线17公里处鲁某2新住宅，中心现场位于住宅内。二楼客厅内发现一具尸体，尸体附近多处血迹，用棉签转移提取；厨房内发现一块附有血迹的残缺砖头，已原物提取，并用棉签转移提取所附血迹；在距中心现场130米的公路边倒垃圾处，发现一个纸箱，纸箱内装有一个附有血迹的百草枯瓶子、一个附有血迹的饮料瓶、一条长286厘米的捎篮绳（绳子一端带铁扣，另一端打活结），已原物提取百草枯瓶子和绳子，转移提取所附血迹。于2017年2月7日17时30分至18时10分对现场进行复勘，在二楼客厅提取三把木质方形小板凳，并在其中一把小板凳上发现擦拭血迹，已用粘取器粘取板凳角上粘取物，用棉签转移提取所附血迹；在一楼罗阿秀卧室内发现一双绿色解放鞋，鞋帮上附有血迹，用棉签转移提取。提取死者左、右手指甲各一份。
（1）提取笔录,证实民警于案发当日提取了鲁某2血样一份、罗阿秀血样一份用于鉴定。
（1）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案发当日祥云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鲁某1进行尸体检验及死因鉴定，检见尸体头部、面部多处挫裂伤，颅骨多处粉碎性骨折、线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颅脑损伤构成死者鲁某1的直接死因；左侧颈部至后颈部有环状皮下出血勒痕，此处损伤不能构成死者死亡；根据损伤情况，推断构成损伤的工具为质地较硬、接触面不光滑的钝器，颈部勒痕的致伤工具推断为直径0.5厘米的绳子；鉴定结论为死者鲁某1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1）毒物检验报告证实，死者鲁某1肝组织、胃及胃内容物中均检出百草枯。
（3）法医学DNA检验报告证实，经对现场勘验提取物及所提取的死者尸体血、罗阿秀指尖血、鲁某2指尖血进行鉴定，客厅提取的血迹、厨房砖头粘取物、百草枯瓶子粘取物、饮料瓶上血迹、绳子粘取物、绳子上可疑毛发、板凳角粘取物、板凳上血迹、罗阿秀解放鞋上血迹的基因分型与死者鲁某1血样基因分型一致；罗阿秀血样基因分型能为鲁某1、鲁某2血样基因分型提供必须的生母基因，符合单亲遗传关系。
（1）证人证言
（1）鲁某2证实，2017年2月6日，其在同村罗某1家办客处帮忙，中午12点左右，办客处的总管转告其家人让其赶快回家，其骑摩托车赶回家中，家里有很多亲戚，其母亲告诉其她跟其哥哥鲁某1吵架，其母亲打了鲁某1，鲁某1已经死了，后来其拨打了报警电话。
（2）周某证实，其与被告人罗阿秀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七八年了，但因为罗阿秀没有户口，所以没领结婚证。2017年2月4日，其就外出到工地上干活，没有回家，直到2月6日11时50分许罗阿秀给其打电话告知其鲁某1死了其才请假回家。其回到家后罗阿秀让其到二楼客厅看鲁某1，其看到鲁某1仰面躺在二楼客厅地板上，身上盖着被子，头上有血迹，右眼发黑，脸庞有点肿，嘴皮有血迹，脖子上勒着一根绳子，脸上有农药，脚上没穿鞋，脚旁边放着一双黑色皮鞋，脚上有农药，农药瓶子放在鲁某2卧室门口，旁边还有一个沾有血迹的饮料瓶。鲁某1已无生命体征。其解下鲁某1脖子上的绳子扔到楼梯口纸箱里，并用拖把打扫了客厅后将拖把放到院子里。后来来了一些亲戚、邻居，鲁某2也赶回家。其将农药瓶子、饮料瓶子、绳子连同纸箱一起丢到了家门口路边垃圾坑里。
（3）罗某1证实，其与罗阿秀户同村，2017年2月6日其家搬家请客，其于当天10时许看到鲁某2在其家帮忙。
（4）罗某2证实，其是鲁某1的姑爹，2017年2月6日12时许其接到小舅子鲁某3的电话说鲁某1吃着药死掉，其就与其大儿子罗仕红一起赶到鲁某1家。其和罗仕红到二楼客厅看到鲁某1的继父在拖地，鲁某3用毛巾擦鲁某1的脸。后来得知鲁某1是被罗阿秀打死。鲁某2拨打了报警电话。
（5）鲁某3证实，其是被害人鲁某1的叔叔，2017年2月6人其在罗某1家办客处帮忙，12时许，鲁某4打电话告诉其鲁某1喝了农药，人快不行了，其就与其妻子还有堂兄弟鲁顺清一起赶到鲁某1家，当时只见罗阿秀、周某及周某的父亲在家。其到二楼客厅看到鲁某1躺在地上，身上被毛毯裹着，头部旁边有一滩血。鲁某1额头部有一个洞，头上都是血，已经没有心跳。其下楼后让通知鲁某2，鲁某4给罗某1家办客处的人打电话通知鲁某2回家，二十多分钟后鲁某2回到家。其和鲁某2一起去问罗阿秀，罗阿秀承认打死了鲁某1。当天其在罗某1家见到鲁某2在帮忙，到11点左右吃饭时也见到了鲁某2。
（6）罗某3证实，其嫁给鲁某2，但未领结婚证，2017年2月6日早上，罗阿秀去山上抓松毛，大约8点钟回到家，大约9点钟其让罗阿秀帮其带孩子，其去山上抓松毛，在其上山前鲁某2就到罗某1家帮忙去了。10点多其回到家，罗阿秀站在厨房，抱着其儿子，问其“你哥咋整了？”其反问罗阿秀发生什么事。罗阿秀让其找邻居上楼看看。过了几分钟，周某回到家。后来其与周某、罗阿秀等人一起到二楼客厅看到鲁某1平躺在客厅地板上，头部用棉被盖着，客厅地板上有一个农药瓶子，客厅里有一大股农药味，地板上有血迹。
（7）罗某4证实，2017年2月4日起周某就跟其外出做基建活计，晚上不回家，直到2月6日12时许周某说家里有事才回家，到15时许听说鲁某1死了。
（8）鲁某4证实，2017年2月6日12时到13时之间周某到其家喊其到家里看看，其去到周某家，在二楼看到鲁某1平躺在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还有农药。起初罗阿秀称鲁某1是喝农药死掉，后来承认是被自己打死。鲁某2回来后劝罗阿秀自首，罗阿秀同意自首，鲁某2就借其电话报警。
（9）鲁某5证实听说鲁某1被母亲打死及鲁某1、罗阿秀生平表现情况。
（1）被告人罗阿秀供述：其大儿子鲁某1平时为人不好，好吃懒做，还欠高利贷，贩高利贷的曾到家里要过债。案发前几天，鲁某1提出要卖掉分给自己的地基和地单独过，跟其要户口册，其没有给。2017年2月6日早上，其从山上捡松毛回家，换二儿媳罗某3上山，其在家带孙子。其回到家一会就上二楼客厅问鲁某1是否到同村罗某1家做客，鲁某1从沙发上站起来，又跟其要户口册，二人发生争吵。鲁某1拿起木凳砸地，其想教育一下鲁某1，就拿起另一只木凳打鲁某1，先打鲁某1的肩背，后打到头、面部，越想越气不过就想着直接把鲁某1打死算了。鲁某1倒在地上，头面部流血，其还继续用木凳打鲁某1的头，然后又用砖头砸。期间其听见鲁某1说“要么你给我户口册，要么你把我打死，你拿绳子把我勒死，拿农药把我毒死”，其就到楼道里拿了一根绳子套在鲁某1脖子上勒了一下，又到一楼卧室拿了一瓶“百草枯”倒在鲁某1嘴里。后来其背着小孙子下楼，以为鲁某1已经死了，也不敢去看。其出门寻手机信号给其丈夫周某打电话让周某回家，也给其他亲戚打了电话。打完电话回家后罗某3也回到家，其让罗某3去看看鲁某1，罗某3没有去。大约半小时后周某回到家，其让周某去看，周某看后说人已经死了。后来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亲戚，其小儿子鲁某2也从做客处回来，其在卧室休息，跟亲戚讲其打了鲁某1。后来鲁某1的姑爹让鲁某2报警。案发现场被赶来的亲戚打扫过。
（1）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罗阿秀于2017年2月7日对殴打鲁某1的地点、拿绳子及农药的地点、清洗血迹的地点、作案时所穿黄胶鞋、使用的作案工具木凳类型进行了指认。
（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民警于2017年3月21日将12名不同男性尸体照片交给罗阿秀进行混合辨认，罗阿秀指认出被害人鲁某1的尸体照片；将所提取的绳子照片交给罗阿秀辨认，罗阿秀辨认出该绳子就是其用于勒鲁某1脖子的绳子。民警于2017年3月22日将12名不同男性尸体照片分别交给鲁某2、周某进行混合辨认，鲁某2、周某均指认出被害人鲁某1的尸体照片。
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被告人罗阿秀与鲁某8的结婚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罗阿秀在结婚证上登记的出生日期为1973年5月4日。
（1）鲁某2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除了被告人罗阿秀，鲁某1的近亲属只剩鲁某2一人，鲁某2表示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且表示谅解罗阿秀，请求法庭宽大处理。
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并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阿秀无视国家法律法规，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罗阿秀关于其并非想杀死其子鲁某1，只是想教训一下鲁某1的辩解意见与查明事实及其自己原先的供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罗阿秀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本案犯罪事实、情节，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认为罗阿秀不构成自首的公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罗阿秀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在案证据能够反映出被害人鲁某1与罗阿秀之间存在家庭矛盾，有部分证人证实鲁某1对于矛盾的引发存在一定的过错，但不能认定鲁某1对本次故意杀人案件的发生存在过错，且罗阿秀自己亦供述鲁某1并未殴打其，故公诉机关认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的公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多年以来实施家庭暴力，殴打母亲，被告人罗阿秀属于义愤杀人的辩护意见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发生于家庭成员之间，且被告人的行为得到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故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与被告人之间身份关系特殊，且被告人得到被害人唯一近亲属的谅解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罗阿秀故意杀人属情节较轻的情形，应该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且罗阿秀家庭成员关系特殊，家庭离不开罗阿秀，请求法庭从轻判处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罗阿秀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1）被告人罗阿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7日起至2027年2月6日止。）
（1）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何晶平
审判员 张寿清
审判员 杨友椿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