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1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修昌，男，1977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海红，女，198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军辉，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芳，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兆海，男，194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东国，男，1974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魁，河南忠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修昌、杜海红因与被上诉人陈兆海、陈东国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2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诉讼中，上诉人陈修昌、杜海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鲁15民终15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后行政诉讼审理终结后，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修昌、杜海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履行2016年4月村委会主持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运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东西邻居关系，上诉人祖居在此，被上诉人是继承别人所得宅基，多年前上诉人家的部分宅基闲置，被上诉人建房时占用上诉人宅基3.3米，被上诉人当时承诺是临时借用，待以后翻建房屋时将多占的宅基返还，之后两家关系比较融洽，上诉人也未再提起过此事。2016年4月被上诉人拆旧建新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多占的宅基退出，双方因此发生争议，经村委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协议内容是被上诉人建房时退还宅基1.2米，建围墙时以房基础为起点南北拉直，但被上诉人在建好楼房垒围墙时违反协议擅自将围墙往外扩建1.2米，因此双方再次发生争议。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交了保存多年的地契作为证据证明祖辈留下来的宅基面积，而被上诉人则提交2000年颁发的宅基使用证，证明自己的主张，被上诉人申请宅基证丈量时并未告知四邻，所显示的面积侵犯了上诉人祖居使用至今的宅基近3.3米，一审法院对此明显侵权的事实未做详细调查，对2016年村委主持双方达成的协议未采纳而判令上诉人停止侵权显然认定事实不清，运用法律不当。二、本案从一审开始，诉争的本质就属于“宅基地权属争议”，集中表现在双方对自己宅基是否与对方宅基界址存在重合的问题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按照以上法律规定，本案在一审时不应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而应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一审法院直接受理并作出裁判是不正确的。（一）上诉人宅基地系继承于其父老宅，与被上诉人宅基地东西相接，两家宅基界址的形成过程有据可查。本村保留的“平原省土地房产所有证”是当时政府颁发的土地使用权法定证书，上诉人宅基的四至清楚，上诉人使用宅基有合法基础。从客观事实上来讲，上诉人按照“平原省土地房产所有证”划分的宅基地安家落户后，自行政区划为“平原省”沿革至今以来，与被上诉人宅基东西相接界址处，上诉人方从未改变过。换言之，上诉人所使用的宅基是合法的，理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办理的宅基证是20**年5月份办理，该宅基证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其西面界址将上诉人合法使用早就安家落户的宅基3.3米划入被上诉人宅基证内。以上事实，充分说明：两家宅基地已经出现地界不清、土地权属紊乱的客观现象，并产生纠纷、两方各执己见。更为重要的是，在有争议的3.3米土地上形成了两个不同的用益物权。（二）一审法院未能全面查明案情，简单地以被上诉人所持有的宅基证出发，无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土地权属争议的本质，为何会形成土地权属争议？并按照“排除妨害”认定案件本质，判决上诉人败诉。这样的结果对上诉人来讲极不公平。1.上诉人安家落户的宅基并不是非法占有，而是时任政府依法分配。在上诉人祖辈至今一直正常生活使用过程中，是被上诉人2000年5月份办理的宅基证，侵占了上诉人3.3米合法用地。2.在被上诉人2000年5月份的宅基证已经侵占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法院的一审判决进一步要求上诉人“排除妨害”，那么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如何维护？上诉人使用和安家落户的宅基地也是政府依法颁发证书，并长久合法使用的。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对当事人间的土地权属争议，理应有政府重新核查土地界址，并由政府决定如何解决两家宅基争议。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使当事人诉争的“宅基地权属争议”纠纷由政府处理。
被上诉人陈兆海、陈东国辩称，1.被上诉人使用的宅基地有莘县人民政府于2000年5月29日颁发的莘集用（91）字第03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证作为宅基地的唯一合法凭证表明被上诉人对该宅基拥有合法的使用权，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对上诉人的侵犯，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排除妨害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并可以依法作出裁判。2.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是公民使用土地的合法凭证，上诉人以平原省的老文书作为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土地是其祖辈遗留下来的宅基，并主张对争议宅基拥有使用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能成立。3.本案自2016年6月双方发生排除妨害纠纷以来，经村党支部书记调解，均没有达成一致协议，没有调解成功。因此，上诉人称2016年与被上诉人发生争议并经村委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兆海、陈东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返还侵占的宅基；停止对原告宅基使用权的侵害、排除妨害；赔偿原告损失5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陈兆海、陈东国系父子关系；被告陈修昌、杜海红系夫妻关系。原、被告系东西邻居，原告家在东，被告家在西，原被告之间一墙之隔。2015年9月份，原告陈兆海、陈东国在原有宅基上翻建楼房，遭到被告陈修昌、杜海红二人阻拦，后经樱桃园镇海子村委会调解，原告建设楼房完毕。2016年6月20日下午，原告陈兆海、陈东国在老墙根内建设西侧院墙时再次遭到被告陈修昌、杜海红阻拦，经村委会多次调解未果。2016年9月2日，原告诉至莘县人民法院要求被告返还侵占的宅基；停止对原告宅基使用权的侵害、排除妨害；赔偿原告损失5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陈兆海、陈东国主张被告陈修昌、杜海红的阻拦行为造成损失5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0年5月29日，莘县人民政府为原告陈兆海颁发了莘集用（91）字第03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该土地使用证显示原告陈兆海的宅基东西宽度为14米、南北长度为22.6米，面积为316.4平方米；东邻陈玉水的宅基、南邻空地、西邻陈章勤的宅基（被告的父亲，该宅基地现由二被告居住）、北邻空地。经勘验，原告陈兆海、陈东国在翻建楼房和建设西侧围墙时系原拆原建，并未超出其宅基证规划的使用范围。被告陈修昌、杜海红的大门建设时间为1994年。被告陈修昌提供原平原省（已撤销）的老文书来证明原告陈兆海的宅基证侵占其宅基地3.3米，现该宅基地已由莘县人民政府重新规划，并颁发新的宅基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对于妨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原告陈兆海、陈东国在原有宅基上翻建楼房、建设西侧院墙系二原告的合法权利，被告陈修昌、杜海红不得进行阻拦。故对原告陈兆海、陈占国要求被告陈修昌、杜海红停止对原告宅基使用权的侵害、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是公民使用集体土地的合法凭证。被告陈修昌以平原省的老文书主张原告陈兆海的宅基证侵占其宅基地3.3米，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侵犯其宅基地，故对被告陈修昌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告陈兆海、陈东国主张被告陈修昌、杜海红的阻拦行为造成损失5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原告陈兆海、陈东国主张被告在其宅基东侧建设的大门、部分围墙占压了原告宅基约40公分的宽度，但被告的大门建设时间要早于原告宅基证的颁发时间，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杜海红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应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修昌、杜海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停止对原告陈兆海、陈东国宅基地使用权的侵害，并不得再妨害原告陈兆海、陈东国在其宅基地上正常的建设。二、驳回原告陈兆海、陈东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陈修昌、杜海红交纳。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四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是樱桃园镇海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使用宅基的基本情况以及双方因宅基使用权发生争议，在3.3米土地上形成两个用益物权，因双方上述争议，村委会出面调解。在此情况下，双方各让一步，以3.3米土地上来取中线1.2米为界，决定两家宅基的界址，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2016年6月份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调解协议仍然侵占有争议的3.3米土地，进行施工。第二份证据是上诉人所继承父亲老宅陈章勤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原件一份，证明第一份证据中上诉人所占用宅基与第二份证据相吻合，充分说明上诉人所使用的宅基不仅具有长期合法使用的事实，也有政府颁发的最初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属于合法使用。第三份证据是陈李氏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复印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一方所使用的宅基是从陈李氏获得，最初的面积东西为10米零七寸，该份证据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村委会证明，所说的被上诉人方最初宅基面积东西为10米零七寸相吻合，并且在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村委会证明中，也说明了被上诉人所颁发的2000年宅基证东西已经扩张为**米，扩张的14米中就已经侵占了上诉人东墙3.3米的土地，而上诉人自继承祖宅以来，宅基四至和面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发生过变化，被上诉人的宅基所扩张的面积是主动侵占了上诉人合法使用的宅基面积。第四份证据是上诉人根据目前双方宅基使用现状拍摄的照片，该照片第一页标出了争议土地3.3米的位置，第二页标出了自上诉人继承祖宅以来还有使用东墙的宅基砖碴，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合法长期使用自己宅基的事实，并且说明了被上诉人已建设的西墙进入了上诉人长期合法使用的宅基范围内。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第一份证据，双方自2016年发生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以来，经村委会调解没有达成调解协议，同时该证明是一份打印文本，不能证明是宋延军、陈宝林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本身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定，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明中第三点所显示的双方并达成调解协议，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与该证据内容相互印证，因此证明中显示的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于第二份和第三份证据，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证明本案中宅基使用权的唯一合法凭证是莘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上诉人依据民国时期的文书作为证明宅基使用权的证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特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第四份证据有异议，该组证据作为复印件，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依据被上诉人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被上诉人并没有侵占上诉人的宅基，因此该份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提交莘县樱桃园海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及该证明书写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双方自2016年6月发生排除妨害纠纷以来，经村党支部书记宋延军调解，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协议，调解没有成功。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宋延军并不清楚排除妨害纠纷这一专业法律术语所代表的法律意义和内涵，没有调解成功在我方提交的宋延军签字的证明中也已经说明，是被上诉人方违背了以3.3米争议土地取中线1.2米为界这一调解结果，继续侵占3.3米土地而事实上导致调解无法履行。
二审中上诉人陈修昌、杜海红及陈章芹向莘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莘县人民政府为陈兆海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莘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鲁1522行初29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陈章芹、陈修昌、杜海红的诉讼请求。陈章芹、陈修昌、杜海红不服该裁定，上诉至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行终159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行政诉讼结束后，上诉人提交陈修昌实际使用的宅基地土地登记申请书一份，证明陈修昌现在实际使用的宅基地属于政府批准的合法用地，与被上诉人土地登记申请书相比较核查，被上诉人土地登记申请书四至指界所签订的陈章芹的签名与手印均不是本人所签和所按，行政裁定之所以驳回了上诉人的行政诉讼请求是因为已经超过了20年的起诉期限，但是从事实上讲被上诉人所使用的宅基地侵占了上诉人所合法使用的宅基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登记申请书与己方提交的土地使用证相互矛盾，应以土地使用证为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上诉人陈修昌、杜海红和被上诉人陈兆海、陈东国均主张诉争宅基地的使用权，但上诉人依据的是1950年颁发的平原省土地房产所有证，被上诉人依据的是1992年8月25日莘县人民政府为陈兆海颁发的莘集用（91）字第03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在两证存在矛盾时，应以后办理的土地使用证为准，平原省早就撤销，平原省土地房产所有证已经失去效力，莘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对涉案宅基地重新进行了确权。故上诉人陈修昌、杜海红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无法支持。其虽提起行政诉讼，但其要求撤销莘县人民政府为陈兆海颁证行政行为的诉请被法院驳回。故被上诉人陈兆海持有的莘集用（91）字第03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一审判令陈修昌、杜海红停止对陈兆海、陈东国宅基地使用权的侵害，不得妨害陈兆海、陈东国在其宅基地上正常建设，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应按村委会调解协议履行，但经调查村委会最终并未调解成功。上诉人另主张本案系宅基地权属争议，应由政府处理，但该处理规定的前提是双方均无有效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而本案被上诉人持有合法有效的土地使用权证，故本案不适用由政府处理的规定。对上诉人该项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修昌、杜海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修昌、杜海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奎
审 判 员 张绍方
审 判 员 郭召勇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杜宏伟
书 记 员 张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