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禹坤。
委托代理人：高俊，浙江安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南湖区快润购超市。
负责人：朱巧良。
委托代理人：顾涛、金琦雯（实习），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家明。
上诉人陆禹坤为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南湖区快润购超市（以下简称快润购超市）、原审被告朱家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商初字第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5月3日，朱家明出具借条给陆禹坤，借条载明：今借陆禹坤人民币50万元，利息月息1.5分，用三个月。借条由朱家明签名并加盖了快润购超市印章。同日，陆禹坤履行了借款义务。该借款到期后未能还本付息。又查明，快润购超市原系朱家明出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3年6月25日。2014年9月29日，朱家明将该超市转让给朱巧良，并在同年10月20日变更工商登记，变更后内容为出资人朱巧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朱家明向陆禹坤借款的事实，有本案证据证实，朱家明应承担逾期还款的民事责任。原快润购超市系朱家明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个人独资企业在实体法上并无独立的法律人格，其人格依附于投资人，在投资人发生变更的情况下，变更后的个人独资企业与变更前的个人独资企业在本质上已是两个不同的企业，原企业的债务，应由原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承担无限责任。现陆禹坤要求变更后的个人独资企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朱家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一审抗辩权。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家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付陆禹坤借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5月3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付清之日）；二、驳回陆禹坤对嘉兴市南湖区快润购超市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朱家明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宣判后，陆禹坤不服，上诉称：一、个人独资企业的法律地位具有相对独立性。包括法律人格上的相对独立、财产上的相对独立、债务承担上的相对独立；二、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的变更属于企业变更登记的范畴，企业人格延续，不属于新企业产生和原企业消灭，不影响企业对外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三、被告提交的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是2014年9月29日，但第一笔转让费80万元交付时间是2014年4月17日，即借款发生在实际转让之后；四、转让协议约定，朱家明在快润购超市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着企业转让由朱巧良享有和承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快润购超市与朱家明共同偿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
快润购超市答辩称：一、个人独资企业是投资人的附属经营组织，在法律人格上并无独立性。从企业与投资人的关系来看，个人独资企业是投资人的个人财产，类似于投资人的房和车，并不等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原投资人将其个人财产进行转让，企业本身就发生权属的转变，企业也转化为相应的对价而存在；从投资人责任承担方式来看，个人独资企业不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原投资人不会因企业消灭、变更而免责。二、个人独资企业的人格依附于投资人，在投资人发生变更的情况下，变更后的企业与变更前的企业在本质上已是两个不同的企业，企业以变更投资人的形式转让与注销旧企业、设立新企业的形式转让在本质上并无区别，故变更后的企业不应对前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否则，新投资人是否也应当承担责任，陆禹坤的债权如因变更投资人而多获得债务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显然不符合交易安全和公平。三、陆禹坤请求归还的债务，均系朱家明的个人借款，并划入了朱家明的个人帐户，企业并未因此受益。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借款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后，对转让前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一、个人独资企业在人格、财产上具有相对独立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其中包括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个人独资企业有自己的名称，以企业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企业财产虽为投资人个人所有，但可以区别于投资人的其他财产，包括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故企业本身是具有一定组织机构和财产的经营实体，符合民事主体的特征，应当具有参与民事法律关系、享受民事权利及承担民事义务的能力。快润购超市将个人独资企业比之于投资人的房和车，明显不当。
二、个人独资企业在责任承担上具有相对独立性。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由此可见，个人独资企业具有一定的独立偿债能力，且在企业和投资人之间体现不同顺位的特点。由于现投资人承担责任的基础仅仅在于受让了承担企业债务一般担保功能的财产，故现投资人所承担的责任应当限制在受让财产范围内，即其承担的是一种有限责任，否则对受让人有失公允。同时，原投资人应对转让前债务继续承担补充责任，以此充分保障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和交易安全，防止债务人规避法律、恶意逃债。至于原投资人与现投资人之间就企业债务承担作出的约定，属于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债权人。当然，本案中的原投资人即为共同借款人，应当直接承担还款责任。
三、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后企业主体具有延续性。
《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投资人姓名和居所、出资额和出资方式，应当在变更事由发生之日起15日内向原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因转让或者继承致使投资人变化的，个人独资企业可向原登记机关提交转让协议书或者法定继承文件，申请变更登记。由此可见，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投资人只需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手续，属于企业经营存续期间的变更，并不导致企业对转让前债务清偿责任的免除。此外，根据该办法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应当进行解散、清算及注销的法定事由也不包括企业转让。故快润购超市认为企业以变更投资人的形式转让与注销旧企业、设立新企业的形式转让在本质上并无区别的说法，于法无据。正因为企业变更不同于企业注销，不涉及债权债务的清理，现投资人在受让企业时对转让前的债权债务负有谨慎注意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如现投资人在企业承担责任后认为自身利益受损，可依据其与原投资人之间关于企业债权债务处理的约定，向原投资人追偿。
快润购超市另提出，陆禹坤请求归还的债务，划入了朱家明的个人帐户，系朱家明的个人借款。但借条由朱家明和快润购超市共同出具，陆禹坤将借款汇给其中任何一方均可视为已完成交付义务，且朱家明除本身系共同借款人外，又系快润购超市的原投资人，其收取款项的行为同时可视为代表快润购超市的职务行为。综上，陆禹坤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商初字第1093号民事判决；
二、朱家明、嘉兴市南湖区快润购超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陆禹坤借款50万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14年5月3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借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朱家明、嘉兴市南湖区快润购超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嘉兴市南湖区快润购超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