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银丹，女，1960年5月1日出生，汉族，系磐安县冷水镇国平副食店实际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刘金云，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剑英，女，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系磐安县冷水镇银丹副食店实际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羊荣民，磐安县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群方，男，195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国鸿，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丰县鹏程烟花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继敏，董事长。
上诉人金银丹、吕剑英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2）金磐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胡群方起诉称，其系磐安县市政园林管理处的合同制职工，在磐安县城工作已经七年。金银丹系个体工商户磐安县冷水国平副食店（以下简称国平副食店）的实际经营者，吕剑英系个体工商户磐安县冷水银丹副食店（以下简称银丹副食店）的实际经营者。2012年4月15日上午9时许，其因堂兄胡会定死亡而去帮忙，其手持广丰县鹏程出口花炮厂（以下简称鹏程花炮厂）生产的手持式3号“全红金炮”（每封8个爆竹，由胡会定之妻曹春女放置在出殡现场）燃放，在燃放第二个爆竹时被炸伤了右眼，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治疗，其的右眼被摘除而造成残疾。事发后，经新渥派出所和磐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取证：其燃放的爆竹是曹春女的堂侄女胡玉枝、胡玉凤等六姐妹从金银丹经营的国平副食店购买，并送给曹春女用于胡会定的出丧，金银丹销售的爆竹则系从吕剑英处进货。本案爆竹存在安全隐患，系不合格产品。鹏程花炮厂未经当地公安部门、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许可将本案爆竹销往磐安，金银丹、吕剑英也未办理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故均属于违法销售。请求：三被告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361134.25元；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广丰县鹏程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辩称，其不相识吕剑英、金银丹，未曾将�何规格的花炮出售给二人。其未在磐安县出售过规格为每封8个爆竹的手持式3号“全红金炮，其生产的手持式3号“全红金炮”的规格为每封8个，该规格的花炮产品质量是合格的，有丽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的《检验报告》为证。在没有弄清爆竹来源及生产厂家的情况下，胡群方应当将实际销售者列为被告，而不应仅凭花炮标签列其为被告。本案事故爆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经鉴定。胡群方在燃放爆竹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将本应直立地面燃放、严禁手持燃放的爆竹手持燃然，故胡群方负有全部责任。对于受害人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无异议，但认为部分医疗费、交通费不合理；残疾赔偿金数额过高，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营养费数额、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残疾器具费不合理，受害人安装的假眼不属于残疾器具范围。综上，胡群方的损害与其�关，请求驳回胡群方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金银丹辩称，胡群方诉称内容大部分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肇事爆竹并非从其处购卖，其销售的鹏程花炮厂生产的3号“全红金炮”是每筒8个立地燃放式的，不是每筒10个手持燃放式的，故肇事爆竹是其他厂家生产的。胡玉枝等人在我店里购买过爆竹，也完全有可能在其他店里购买过其他厂家的爆竹。鹏程花炮厂经过工商登记，有关商标经过批准，产品经过质监安监部门审核是合格产品。受害人主张的医药费、交通费两项数额不明确，医药费应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凭正式发票认定，交通费应根据就诊地点、陪同人数、次数、单价按合理和必要的原则认定；伤残等级系胡群方单方委托鉴定的意见，且胡群方未提供连续居住城镇一年以上的证明，故胡群方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数额没有事实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认定错误；护理费、鉴定费无依据；对于残疾器具费，受害人未提供配制机构确定的期限证明。受害人手持整筒爆竹且逐个燃放，具有着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其虽违法行政法规无证经营爆竹产品，但不具有民法上的过错，故无需承担责任。即使肇事爆竹是其出卖的，其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产品缺陷是由其引起的，其才需承担责任，但如产品缺陷质是固有的，则属于厂家责任。本案受害人并无证据证明该产品存在缺陷，以及该缺陷是由其造成的。受害人如明知爆竹质量有问题及爆竹是由吕剑英供货的，则应起诉厂家和吕剑英，其不应被列为被告，更不应对厂家和供货商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受害人帮助曹春女燃放鞭炮系无偿帮工行为，故也可向被帮工人曹春女索赔。综上，请求驳回受害人对其的起诉，或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吕剑英辩称，对赔偿数额的答辩意见与金银丹一致。其对胡群方的损害没有责任，胡群方起诉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胡群方对其的起诉。
原判认定，2012年4月15日上午9时许，胡群方因胡会定死亡帮忙出殡负责燃放爆竹，其手持燃放第二个烟花爆竹时，炸伤了右眼。后胡群方被送往医院抢救，住院治疗12天（2012年4月15日-2012年4月27日），行右眼眼球摘除＋眼睑裂伤清创缝合术及右眼二期义眼座植手术，此后又至医院门诊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8910.60元（含假眼安装费8000元）。胡群方委托金华市职业技术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了金职院司法鉴定所（2012）临鉴字第6096、6096A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胡群方的人体损伤评定为七级伤残；护理时限评定为12天，误工时限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时限评定为45天。胡群方支出鉴定费�2040元。另查明，胡群方燃放的爆竹为鹏程花炮厂生产的“全红金炮”3号，该厂于2009年8月13日经核准登记变更为鹏程公司。2010年初吕剑英、金银丹共同到壶镇进货，吕剑英在壶镇一批发店采购了上述爆竹，后金银丹于2011年农历12月24日从吕剑英处购买了爆竹。2012年3月25日，胡会定（胡群方的堂兄）的侄女胡玉枝、胡玉凤等六姐妹从国平副食店购买该批爆竹6封。国平副食店和银丹副食店登记的经营者均为吕国平，原由吕国平、金银丹夫妻经营，吕国平去世后，国平副食店由金银丹实际经营，银丹副食店由吕剑英实际经营。2010年4月至本案事故发生前，胡群方在磐安县市政园林管理处从事绿化保洁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保护。胡群方系被鹏程公司生产、金银丹销售的爆竹炸伤，依法应获得赔偿。但胡群方在爆竹明显标注“严禁手持”的情况下仍手持爆竹燃放，过错重大，故酌情确定由其自负40%的责任。胡群方向爆竹标签所标注的厂家要求赔偿，并无不当。鹏程公司未提供足以证明致伤受害人的爆竹并非由其生产的证据，其虽提供了其生产的“全红金炮”3号爆竹的检验合格证明，但也不足以证明肇事爆竹没有质量问题，且产品质量适用严格责任，故酌定由鹏程公司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金银丹作为国平副食店的实际经营者，在未获得烟花爆竹销售许可的情况下，将从吕剑英处购买的爆竹再予销售，并导致受害人被炸伤，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致伤受害人的爆竹虽非吕剑英直接销售，但其作为银丹副食店的实际经营者，在未获得烟花爆竹经营许可的情况下非法销售烟花爆竹，并最终导致胡群方受伤，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胡群方提供的承包协议、工资清单等能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磐安县市政园林管理处从事绿化保洁工作，故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胡群方的合理损失：医疗费1891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3098.25元，护理费960元，误工费6788元，残疾赔偿金247768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6000元（根据医疗机构证明的更换年限、更换费用及原告年龄等确定），共计349044.85元。其中，鹏程公司应赔偿104713.46元，金银丹应赔偿69808.97元，吕剑英应赔偿34904.4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至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一条第一至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鹏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群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04713.46元。二、金银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群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69808.97元。三、吕剑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群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4904.46元。四、驳回胡群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18元，由胡群方负担2822元，鹏程公司负担1948元，金银丹负担1298元，吕剑英负担649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金银丹、吕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金银丹上诉称，本案肇事爆竹不是鹏程公司生产的，其未销售过肇事爆竹，该爆竹是其他商家销售的。原审中胡群方提供的肇事爆竹不同于被安监局查封的其店内出售鹏程公司生产的爆竹。原审认定安监局查封的其店内的爆竹不是其销售给胡玉凤等人的爆竹，并认为两者可能是不同批次的产品，观点错误且不符合常理，该举证责任应由胡群方承担。事实上，肇事爆竹标签上印有“注册商标”字样，“3号”字样是上下结构印刷在警示语之上的，而其出售的爆竹上没有印刷“注册商标”字样，“3号”字样是左右结构印刷在警示语之下的。其无证销售烟花爆竹，但未导致产品缺陷，且销售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也无直接关系，其在本案中并无过错，故其承担的仅为行政责任，而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胡群方未提供劳动合同、房产证或暂住证，�群方的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胡群方对于因误工而实际减少的收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判计算误工费的标准不当。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胡群方对其的诉讼请求。
胡群方辩称，胡会定的亲友没有从其他店里购买过与肇事爆竹相同式样的爆竹。安监局于事故发生后在金银丹、吕剑英处查封的爆竹与肇事爆竹均系鹏程公司生产，只是批次及包装不同。爆竹购买者从金银丹处购买肇事爆竹后二十余日，其才进行燃放，销售者经过多日的销售，原来批次售完后，再进货销售以后批次的爆竹符合常理。违法销售烟花爆竹造成第三人损害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单和社保证明、社区居住证明能够证明其于事发前在磐安县市政园林管理处工作的事实，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是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剑英�称，肇事爆竹与其无关，其销售的爆竹与肇事爆竹不是同一种爆竹。
吕剑英上诉称，金银丹确认从其处购买的爆竹与被查封的爆竹的式样是一致的，而肇事爆竹不同于被查封的爆竹，故其不是肇事爆竹的供货方，其在本案中也无任何过错，原判判令其承担责任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对吕剑英的上诉，胡群方辩称，吕剑英未经许可，违法销售烟花爆竹，造成其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
金银丹辩称，同意吕剑英的上诉意见。
对金银丹、吕剑英的上诉，鹏程公司均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原审中鹏程公司自认，2009年生产的全红金炮3号爆竹标注为鹏程花炮厂生产，其无法提供厂名变更前的全红金炮3号爆竹包装样式。2、磐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分别从胡会定处调取及从国平副食店、银丹副食店扣押的爆竹，均标注产品名称为全红金炮3号烟花爆竹，生产者为鹏程花炮厂，生产日期为2009年10月。3、丽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作出的报告编号为20906137的《检验报告》的检测范围为鹏程花炮厂生产的生产日期或原批号为“2009.3”的全红金炮3号烟花爆竹，检验方式为对样品检验。
本院认为，磐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分别从胡会定处调取及从国平副食店、银丹副食店扣押的爆竹，均标注为鹏程花炮厂于2009年10月生产的全红金炮3号爆竹。原审中鹏程公司自认2009年生产的全红金炮3号爆竹标注为鹏程花炮厂生产，但未能提交该年度生产的产品标识供法庭比对，鹏程公司、金银丹、吕剑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肇事爆竹及磐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从胡会定处调取的爆竹系其他厂家生产的假冒产品，故金银丹辩称肇事爆竹与其销售的爆竹并非同一厂家生产，依据与理由欠缺，本院不予采信。同时，金银丹、吕剑英分别确认了出售给胡玉凤等人的爆竹品种为全红金炮3号爆竹，以及前述爆竹系由吕剑英销售给金银丹。结合磐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事故情况调查的询问笔录、证人胡玉凤某的证言，上述事实与证据能够证明鹏程公司（原鹏程花炮厂）生产的肇事爆竹的来源系由金银丹从吕剑英处购得并转售给胡玉凤等人。金银丹、吕剑英否认其出售过肇事爆竹，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其认为肇事爆竹系由其他销售者售出，亦未提供其他销售者销售的证据，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磐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取及扣押的前述爆竹均标注为2009年10月生产，鹏程公司提供的有关《检验报告》载明的检验采样范围未包含该批号产品，且检验仅对样品作出，故《检验报告》不具有证明肇事爆竹的安全及质量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证明力。综合金银丹、吕剑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自销售的全红金炮3号爆竹产品的安全及质量均系合格的情形，故原判认定肇事爆竹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本案金银丹、吕剑英未取得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违法销售存在质量问题的烟花爆竹，其行为与受害人的人身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原判判令金银丹、吕剑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受害人提交的进城务工、生活的证据，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损失，及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合理有据。综上，金银丹、吕剑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7元，由上诉人金银丹负担1298元，上诉人吕剑英负担6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黄良飞
审 判 员 徐 晋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管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