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美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梦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定元。
上诉人朱金娣因与被上诉人戴美芳、朱梦圆、徐定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花民初字第0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金娣、徐定元于1989年在昆山市花桥镇新东村十组建造楼房一幢（现为昆山市花桥镇横漕社区），其子朱菊平生于1968年10月4日，于1986年7月高中毕业，之后不久即参加工作。1993年3月4日，戴美芳与朱菊平登记结婚，并于1994年9月13日生育一女，即朱梦圆。朱梦圆、戴美芳的户籍住址均登记在昆山市花桥镇新东村（10）董家宅10-3号，与朱金娣、徐定元的户籍住址登记在同一处。1998年12月19日，朱菊平病故。1999年2月12日，上述所建房屋取得了房屋权属证书，所有权人为徐定元，共有人为朱金娣。朱金娣与徐定元系夫妻关系。2007年因商务城项目建设工程对上述房屋实施拆迁，2007年11月29日，昆山市花桥镇为民拆迁公司与朱金娣、徐定元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商务城项目建设工程已进入实质性阶段，为了确保工程如期完成，现需对花桥镇新东村十组部分农户实施拆迁：其中动迁补偿为昆山市花桥镇为民拆迁公司补偿朱金娣、徐定元建筑物、附属物及区位价总额为323283元；人员过渡费按每人1200元／年、杂物过渡按每人600元／年计算，共计1800元×4人=7200元整；房屋安置为昆山市花桥镇为民拆迁公司对朱金娣、徐定元进行多层住宅房安置，安置地点在胜巷住宅小区。后经动迁分房结算，朱金娣、徐定元共计分得安置房3套，分别为：胜巷小区二期8－202房屋（公安编号为19－202，建筑面积为132.74平方米）、配套车库为胜巷小区二期8－23车库（建筑面积为9.33平方米）；胜巷小区二期10－506房屋（公安编号为24－506，建筑面积为92.43平方米）、配套车库为胜巷小区二期10－23车库（建筑面积为9.3平方米）；胜巷小区一期11－506房屋（公安编号为4－506，建筑面积为112.12平方米）、配套车库为胜巷小区一期11－15车库（建筑面积为15.79平方米）。
另查明：2008年5月4日，朱梦圆、戴美芳因上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利益分配问题向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年9月27日，在各方昆山市花桥镇曹安街道横漕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调解协议书》1份，约定：1、朱金娣、徐定元确认在动迁房安置时，建筑面积为90-100平方米左右的住房1套为朱梦圆、戴美芳所有；2、双方就拆迁事项无其他纠纷；3、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具备法律效力，达成协议之后由朱梦圆、戴美芳向昆山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上述调解协议落款处朱金娣的签名系由徐定元代签，在调解协议中签名的薛炽系戴美芳、朱梦圆在上述诉讼案件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上述调解协议书签订后，戴美芳、朱梦圆向昆山市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徐定元、朱金娣的起诉。同年9月29日，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昆民一初字第277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戴美芳、朱梦圆撤回起诉。后各方又因房屋面积问题发生争议，戴美芳、朱梦圆于2010年9月10日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徐定元于2007年11月29日与昆山市花桥镇为民拆迁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书》无效。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6日作出（2010）昆民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定元与昆山市花桥镇为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于2007年11月29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书》无效。后徐定元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2011）苏中民终字第50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各方一致确认徐定元与昆山市花桥镇为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于2007年11月29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书》有效。
上述事实由《房屋拆迁协议书》、分房结算清单、情况说明、（2008）昆民一初字第2773号民事裁定书、（2010）昆民初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书、调解协议书、（2011）苏中民终字第0508号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朱金娣的一审诉讼请求为：朱梦圆、戴美芳和徐定元于2008年9月2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梦圆、戴美芳、徐定元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就本案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利益的分配问题发生争议并诉至法院后，曾于2008年9月27日签订《调解协议书》1份，明确约定拆迁补偿安置房屋中的90-100平方米左右的住房1套为朱梦圆、戴美芳所有，后朱梦圆、戴美芳也根据该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向法院申请撤诉。该调解协议书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且该调解协议书也约定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均应恪守。
关于朱金娣提出上述《调解协议书》未经其同意故应无效的辩称理由，法院认为，该《调解协议书》是在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在昆山市花桥镇曹安街道横漕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的，也是在朱金娣与徐定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该协议落款处也由徐定元代朱金娣签字确认，朱金娣对此应当知晓，故对朱金娣该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朱梦圆、戴美芳辩称其在调解协议书上没有签名，法院认为该《调解协议书》是在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在昆山市花桥镇曹安街道横漕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的，薛炽作为朱梦圆、戴美芳的诉讼代理人，且其获得朱梦圆、戴美芳关于案件调解等授权，因此朱梦圆、戴美芳的委托代理人薛炽对调解协议的签订对朱梦圆、戴美芳依法有效。现朱梦圆、戴美芳以其没有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为由主张协议书无效，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金娣要求确认朱梦圆、戴美芳与徐定元于2008年9月2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金娣负担。
上诉人朱金娣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中提到双方当事人就本案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利益分配问题发生争议的说法是错误的，朱梦圆、戴美芳的起诉完全是无理取闹。二、六套安置房屋全部归朱金娣、徐定元共同所有，戴美芳、朱梦圆没有任何的权利，《调解协议书》中说将安置房1套给戴美芳、朱梦圆属于无偿赠与。三、夫妻之间对出售、赠送房屋等重大事项，没有当然的代理权。特别是无偿赠与房屋，更没有代理权。四、朱金娣对调解根本不知情，没有人通知朱金娣参加调解，也没有人告知朱金娣要调解或调解的内容，朱金娣本人未参加调解，朱金娣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表其处分房屋、参加调解或达成调解协议或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朱金娣也未认可或追认《调解协议书》。五、原审判决认为朱金娣对《调解协议书》应当知晓纯属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也违背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况且就算事后知晓，朱金娣也有权拒绝追认《调解协议书》。六、原审判决认定《调解协议书》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中双方当事人都明确表示不是他们的真实意思表示。七、原审判决认定《调解协议书》约定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明显与事实不符，也违反了法律规定，朱金娣对调解协议不知情也未授权徐定元签订调解协议，且事后也未认可或追认调解协议。八、原审认定《调解协议书》系在昆山市花桥镇曹安街道横漕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九、原审判决查明薛炽系戴美芳、朱梦圆在上述诉讼案件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并认为薛炽获得戴美芳、朱梦圆关于案件调解等授权，这不但没有任何的证据来证明，而且戴美芳、朱梦圆明确表示仅授权薛炽去开庭，未授权薛炽去调解，所以是错误认定。十、戴美芳、朱梦圆从未认可过《调解协议书》，也从未履行过《调解协议书》，至今都认为是无效的，并且戴美芳、朱梦圆已经用之后3次的起诉行为，彻底否认了《调解协议书》。所以说，《调解协议书》是当然无效的。十一、《调解协议书》形成时的案件审理法官也没有要求双方按《调解协议书》履行，充分说明当时的审理法官也未认可《调解协议书》为有效，因此《调解协议书》当然无效。十二、徐定元未经朱金娣同意，将共同共有的1套拆迁安置房屋无偿赠与给朱梦圆、戴美芳，侵害了朱金娣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十三、原审中，当事人在法庭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确认《调解协议书》无效，各方都已经在庭审笔录和调解协议上签字，但法官在调解结束后又以协议的效力问题不能调解、只能判决为由再次安排开庭，并在双方都坚称无效的情况下强行判决《调解协议书》有效，这在程序上明显是违法的，判决也是乱判。十四、《调解协议书》在性质上属于赠与合同，现赠与双方关系十分恶劣，不具有赠与的感情基础，不可能再继续履行，各方当事人现在也都不认可《调解协议书》，都不愿按《调解协议书》履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没有权力也不适宜强行判决《调解协议书》有效，并要求各方当事人按《调解协议书》履行。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调解协议书》无效，案件诉讼费由戴美芳、朱梦圆、徐定元承担。
被上诉人朱梦圆、戴美芳二审辩称：认可原审判决，并明确2008年的《调解协议书》是有效的，薛炽是其特别授权委托的。当时原审法院和村里领导签署协议的时候和朱金娣讲好的，后徐定元去签字的时候村委会都在场，调解协议书中有村委会盖章。
被上诉人徐定元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是错误的，应该予以撤销，改判《调解协议书》无效，同意朱金娣的上诉意见。原审判决在程序上是错误的，原审各方当事人已经当庭签署了调解协议书，一致确认协议无效，按照法律规定，除非有一方当事人反悔法院才需要作出判决，本案中各方当事人都未反悔，原审法官以协议效力只能判决不能调解为由再次通知开庭，在各方坚持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判决协议有效，所以程序上是错误的。此外，从实体上和法律规定上，《调解协议书》也是无效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2008年9月27日《调解协议书》首段纠纷简要情况为：因朱梦圆、戴美芳和徐定元、朱金娣动迁安置房析产产生纠纷，朱梦圆、戴美芳起诉至人民法院。《调解协议书》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当事人、昆山市花桥镇曹安街道横漕社区居民委员会各持一份。昆山市花桥镇曹安街道横漕社区居民委员会在《调解协议书》上签章。
二审又查明，2008年5月4日，朱梦圆、戴美芳因动迁安置房析产纠纷以徐定元、朱金娣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2008年9月27日朱梦圆、戴美芳以庭外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诉，法院于2008年9月29日作出（2008）昆民一初字第2773号裁定书，准许朱梦圆、戴美芳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8年9月27日《调解协议书》是否无效。首先，朱金娣主张《调解协议书》未经其同意、追认而无效，但本案诉争的《调解协议书》是在双方已经因析产纠纷起诉至法院的情况下，经昆山市花桥镇曹安街道横漕社区居民委员会见证下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落款处也由朱金娣的丈夫徐定元代朱金娣签字确认，《调解协议书》签订后朱梦圆、戴美芳也根据协议约定以庭外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此后原审法院作出了（2008）昆民一初字第2773号裁定书，故原审法院认定朱金娣对《调解协议书》应当知晓并驳回朱金娣该抗辩主张并无不当。其次，朱金娣主张《调解协议书》为赠与合同，因赠与双方关系恶劣，不具有赠与的感情基础，不可能再继续履行，故不宜判决《调解协议书》有效，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朱金娣以《调解协议书》形成后主审法官没有要求双方履行推定该协议书无效的观点无法律依据。再次，朱梦圆、戴美芳未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但薛炽作为朱梦圆、戴美芳析产纠纷案件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有权代朱梦圆、戴美芳签署《调解协议书》，故《调解协议书》对朱梦圆、戴美芳依法有效。最后，合同的效力属于人民法院依法认定，而非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即使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无效达成调解协议，人民法院亦应对该调解协议依法进行审查。本案原审法院依法审查后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不予确认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程序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朱金娣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金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０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毛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