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厚义，男，198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涛，山东上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洪绪镇张楼村
法定代表人:李建华，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井克民、张军，滕州市荆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厚义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4）滕商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厚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厚义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张厚义合法取得涉案票据并有权继续转让处分，一审判决未作出正确认定。依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票据权利的取得分为背书转让取得和非背书转让两种取得方式。因此本案中王涛将涉案汇票转卖给张厚义，尽管双方均未采取背书方式，但不影响张厚义票据权利取得的合法性；2.一审判决未能正确认定张厚义向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转让票据行为的合法性。票据的基本法律属性之一系流通性的权利凭证，相关的票据权利须依附于票据载体而存在，即由票据持有人享有。故张厚义将涉案票据的载体交付给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相应的票据权利也转移至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享有。张厚义于2011年10月13日将涉案票据转让给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时，海盐县人民法院的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程序尚未启动，故双方之间的票据转让行为当时并不存在任何阻碍，转让行为的有效性应予以认定；3.民事判决以买卖行为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票据转让行为无效，不仅脱离了民事责任的因果关系，也属于对法律理解错误。首先，涉案买卖票据行为无论有效与否，不影响票据的合法性，也不可能导致票据权益的损失。一审法院对票据取得原因的合法性进行查证，属于审判思路存在根本性错误；其次，《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属于规范性条款，并不能作为认定票据买卖行为效力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同时一审判决援引的《关于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其立法目的是对扰乱金额秩序的日常经营性行为进行行业整顿，而并非对已发生的单笔交易的撤销。一审法院适用以上法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最后，票据买卖本身也是交易形式的一种，当然具备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的要求，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审理因公示催告引发纠纷案件的有关法律适用问题》中亦明确不能否定民间票据买卖行为在民商事法律上的效力。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票据转让行为的效力，又对民事责任的划分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并回避了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票据利益损失的原因系案外人非法剥夺所致的事实。基于合同行为的双务性，即使本案票据买卖行为无效，也应当互相返还。在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无法返还的情况下也应赔偿票面价值。双方在票据买卖过程中并无过错，因此不应适用过错原则划分责任；4.基于双方票据转让行为的有效性，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作为受让人在享有票据权利的同时理应自行承担票据持有期间的风险。票据转让行为只是转让的票据权益，作为转让人应对票据转让当时票据有效性以及日后行使追索权承担法律责任。对于受让人而言，随着票据载体的移交，其在合法受让涉案票据的同时，亦应自行承担此后的风险，并自行承担维权责任。除权判决所致票据损失的情况下，票据持有人的权利救济，应通过对挂失申请人提起票据损害责任之诉解决。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主动接受浙江泰坦股份有限公司的退票行为，应视为其自愿承担救济途径中的法律风险，不能当然作为对张厚义进行责任追究的合法事由。基于本案非票据权利纠纷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张厚义承担票据损害赔偿责任，缺乏民事责任赖以构成的最基本因果要件，也违背了最基本的常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支持张厚义的上诉请求。
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厚义返还现金282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诉讼费等由张厚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3日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支付了282000元的对价之后，张厚义将票号4020005120515766，金额为300000元的票据一张未经背书转让给原告。该汇票记载出票人为嘉兴市申豪塑胶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青岛威斯特机械有限公司，付款行为海盐信用联社营业部，到期日为2012年2月29日。被背书人依次为:郑城恒泰化工有限公司、山东阳煤恒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千源盐化有限公司、徐州丰成盐化工有限公司、无锡宏星机电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2月28日，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嘉盐催字第9号民事判决，宣告票号为4020005120515766，金额为3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无效；徐州超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称与被告之间的票据转让，其实际均为民间票据贴现。根据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中“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票据贴现活动属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必须取缔；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的规定，原、被告买卖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其实质是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的非法票据贴现行为。故应当认定本案中原、被告买卖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仅就票据买卖行为中其权益受到损害的282000元票据选择性主张权利，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返还282000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年息损失应自2014年4月24日即起诉之次日算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由于双方均有过错，因此，原告自身应承担利息损失的50%。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禾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厚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282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履行之日止，以本金28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额的50%)。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厚义的上诉及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的答辩，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是否有权要求张厚义返还对价282000元并支付利息。
其一，对于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能否行使追索权即要求张厚义返还对价的问题，本院认为，票据是权利与证券紧密结合、不可分离的有价证券。追索权系持票人享有的一项票据权利，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必须建立在合法有效的票据基础上。本案中涉案票据因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而丧失效力，持票人由此丧失了票据权利，包括票据追索权。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依据已被除权的票据向相关债务人请求支付票面金额的权利已不存在，因此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不能行使追索权要求张厚义返还其所支付的对价；
其二，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能否依据基础关系要求张厚义返还其所支付的对价问题，本院认为，对于票据受让人在票据被除权后能否依据基础关系向其前手主张民事权利，应区分情况处理。本案中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是在公示催告之前以支付对价的形式从张厚义处直接购得涉案票据，其不能再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向其前手主张民事权利。理由为，票据不仅具有代替货币的支付功能，还具有流通功能。票据制度的价值在于保障流通、促进交易安全。涉案票据在公示催告之前是合法有效的，且票据权利是完整无瑕疵的，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在当时支付完对价后获得涉案票据，此时基础关系已结算完毕。如果此时允许票据受让人再依据基础关系向发生在公示催告之前的前手主张权利，将导致众多前手主张民事权利，使稳定的民事法律关系重新陷入不稳定状态，破坏票据的流通性，背离了票据制度设立的宗旨。因此本案中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从张厚义处受让票据发生在公示催告之前，因此其不能再要求张厚义返还其所支付的对价。
综上所述，张厚义的上诉请求成立，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4）滕商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
驳回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滕州市春晖棉制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晓
审判员 杨丽娜
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