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9民终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皎茂瑛，女，1968年6月14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凤羽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君，云南点苍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洱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茈碧湖镇。
法定代表人：王云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标，云南天外天（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皎开映，女，1990年2月22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凤羽镇。
原审被告：皎寿其，男，1968年2月21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凤羽镇。
上诉人皎茂瑛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洱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洱源农商行”）、皎开映、原审被告皎寿其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2017)云2930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8日会见了上诉人皎茂瑛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杨志君，被上诉人洱源农商行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吴建标以及被上诉人皎开映，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原审被告皎寿其经本院依法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皎茂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洱源农商行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皎茂瑛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2016年10月16日皎茂瑛到洱源信用社（现改制为洱源农商行）办理业务是贷款5000元，用途是为皎开映归还其10万元贷款中的5000元。当天皎开映以借新还旧方式从洱源信用社贷款9.5万元。根据洱源信用社多年来对皎开映借新还旧的贷款习惯，如果皎茂瑛自愿作为皎开映该笔贷款的共同借款人，就无需再自己单独贷款5000元来替皎开映偿还贷款。根据商业银行习惯做法，一天之内同一自然人不能成为两笔借款的借款人。且贷款当日洱源信用社就前述9.5万元贷款给皎开映办理人身保险一份，并未给皎茂瑛办理，也足以证明该9.5万元贷款系发放给皎开映。一审仅以皎茂瑛在借款合同上“共同借款人”处按手印而认定其系共同借款人是错误的，不符合皎茂瑛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皎茂瑛极不公平。2、洱源农商行应明确告知皎茂瑛在借款合同上捺印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但其并未告知；3、本案系借新还旧，皎茂瑛实际上并未从洱源农商行取得款项，本案没有交付借款，不具备借款合同的成立条件；4、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皎寿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查明后应作出裁定驳回对皎寿其的起诉，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至今未解冻查封的皎寿其账户，程序违法，也侵害了皎寿其的合法权益；一审没有应皎茂瑛的申请将罗正雷追加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借款发生在皎开映与罗正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皎开映与罗正雷才是本案借款人，皎茂瑛多次向一审法院陈述并请求追加罗正雷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程序不公，导致实体判决不公。
洱源农商行辩称，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皎茂瑛对本案9.5万元借款是认可的。本案9.5万元贷款系转贷，当时因之前皎开映向洱源农商行的10万元贷款，洱源农商行已对其提起诉讼，皎开映及皎茂瑛在此情况下向洱源农商行承诺愿意共同归还欠款，洱源农商行才撤诉。皎茂瑛对本案9.5万元贷款明知且认可，洱源农商行亦充分对其进行了说明。因皎开映长期不能归还贷款，洱源农商行调整其信用额度为9.5万元，故2016年10月16日需要其母皎茂瑛先贷款5000元，才能还上全部贷款。并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同一人不能在同一天借两笔款。2、皎寿其账户上的款项系其家庭共同收入，一审法院冻结皎寿其账户并不违法。一审未追加罗正雷为本案被告也不违反法定程序。
皎开映述称，本案贷款与皎茂瑛和皎寿其无关，应由皎开映与罗正雷共同归还。
皎寿其经本院依法通知，未到庭陈述其答辩观点，发表质证意见，进行举证，视为放弃相关权利。
洱源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皎茂瑛、皎寿其、皎开映偿还所欠借款本息98624.6元（利息截止2017年9月21日，其他逾期利息按实际偿还时另计），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皎开映系皎茂瑛、皎寿其夫妇的女儿。皎开映于2013年3月12日起，向洱源农商行贷款10万元用于生产生活，贷款期限为一年。贷款到期后，皎开映均以借新还旧方式将贷款转贷。2016年3月16日贷款到期后，皎开映未偿还贷款也未办理借新还旧转贷。洱源农商行曾于2016年5月19日起诉至法院后撤诉。2016年10月16日皎开映、皎茂瑛共同到洱源农商行所属的凤羽信用社，皎茂瑛以自己的名义向洱源农商行贷款5000元，并用所贷的5000元替皎开映偿还了10万元贷款中的5000元本金。同时，皎开映、皎茂瑛与洱源农商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皎开映向洱源农商行贷款95000元用于借新还旧，期限为1年，年利率为7.3950%。皎茂瑛在共同借款人栏内由皎开映代签字，其本人捺印认可。因皎开映未偿还贷款并外出下落不明，洱源农商行遂诉至法院，要求皎茂瑛、皎寿其、皎开映共同偿还贷款本金95000元及利息（截止2017年9月21日止的利息为3624.60元）。另查明，皎开映与丈夫罗正雷于2006年起同居，罗正雷入赘皎开映家中生活。双方生育两个小孩后于2010年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2017年5月17日双方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载明：现双方在大涧口村建盖土木结构厩房三间一幢（二层）归女方所有，现欠凤羽信用社贷款10万元由女方负责偿还，男方不承担任何责任。除此外，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没有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洱源农商行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冻结了皎寿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洱源县支行账号为6*****************1的账户，期限为2017年12月29日-2018年6月28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洱源农商行与皎开映、皎茂瑛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现洱源农商行要求皎开映、皎茂瑛归还借款本金95000元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皎茂瑛辩称其不识字，在洱源农商行工作人员指示下所签字都认为是签了贷款5000元的字，并不认可在皎开映贷款上捺印，且认为皎开映的贷款与其无关。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与查明的事实有悖，对此观点不予采信。对于皎茂瑛、皎寿其辩称的该笔债务系皎开映夫妇的共同债务，应该由皎开映及丈夫罗正雷偿还的主张，因皎开映、皎茂瑛与洱源农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发生在皎开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论该笔债务的用途是什么，皎茂瑛作为成年人，在其与女儿皎开映共同到洱源农商行处办理相应业务时，应该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皎茂瑛、皎寿其提出的借款应该由皎开映夫妇偿还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洱源农商行提出要求皎寿其应该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主张，皎寿其虽然是皎茂瑛、皎开映的直系亲属，但其在本案《个人借款合同》中不属于合同当事人，故其对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不应承担偿还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皎开映、皎茂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洱源农商行借款本金95000元及利息3624.60元（2017年9月22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6.1625‰另计）。二、驳回洱源农商行对皎寿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6元由皎开映、皎茂瑛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皎茂瑛向本院提交证据A1、户口本二册，用于证明2013年3月8日之前，皎开映已与皎茂瑛、皎寿其分户，皎开映系单独成户。
经质证，洱源农商行对证据A1三性无异议，对其证明方向不予认可，该户口本不能证明皎茂瑛可以免除共同还款责任。皎开映对证据A1无异议，认为本案贷款不应由皎茂瑛归还。
因皎茂瑛对洱源农商行曾于2016年5月19日起诉至法院后撤诉这一事实有异议，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B1、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2016）云2930民初34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该裁定书载明，洱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现改制为洱源农商行）诉皎开映、罗正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洱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皎开映、罗正雷已将欠款还清为由，于2016年9月20日向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并获准许。
经质证，皎茂瑛、皎开映对该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并认为该份证据证实了本案借款系皎开映、罗正雷的夫妻共同债务。洱源农商行对该份证据三性无异议。
洱源农商行、皎开映二审中无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证据A1、B1均符合证据三性，故均作有效证据采信。
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皎茂瑛、皎开映均有异议，认为：1、皎开映于2013年3月12日向洱源农商行所贷款项为皎开映和罗正雷共同贷款；2、2016年10月16日皎茂瑛在借款合同“共同借款人”栏内捺印系被误导，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一审冻结皎寿其账户的行为错误；4、一审遗漏认定皎开映与罗正雷离婚协议中确认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洱源农商行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皎茂瑛、皎开映的异议1，2013年3月12日皎开映向洱源农商行贷款时，贷款凭证上仅有其个人签字，一审认定案件事实系对合同内容的客观陈述。因该借款与本案借款并非同一笔，且已清偿完毕，本案中对其性质不予审查。故该项异议不能成立；关于异议2，皎茂瑛确在借款合同“共同借款人”一栏上捺印，其关于捺印系被蒙骗或误导的异议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异议3，一审法院冻结了皎寿其账户系客观事实，故该项异议不能成立；关于异议4，一审系对皎开映与罗正雷的离婚协议内容的客观引用，并非对该债务性质的认定，故该异议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皎茂瑛是否是本案贷款的共同借款人，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皎茂瑛是否是本案贷款的共同借款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在本案中，皎茂瑛在皎开映与洱源农商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共同借款人”栏内捺印，表明其认可作为本案贷款的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法律责任。
关于皎茂瑛认为洱源农商行并未告知其捺印的法律后果，其捺印系被误导的上诉理由。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皎茂瑛不能提供洱源农商行对其进行欺诈或者误导的证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皎茂瑛认为本案系借新还旧，其并未实际收到所借款项，故本案借款合同并未生效的上诉理由。在本案中，因借新还旧的特殊性，本案借款直接用于归还皎开映在洱源农商行的前笔贷款，洱源农商行已经完成交付义务，皎茂瑛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皎茂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及其后果应有辨识性，应当承担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其在涉案借款合同上“共同借款人”处捺印后，又以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未收到借款等为由要求免除责任，既不符合常理，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皎茂瑛上诉称一审存在以下程序违法之处，应当发回重审：1、对皎寿其应驳回起诉而非驳回诉讼请求；2、一审至今未解冻皎寿其账户；3、一审未追加罗正雷为共同被告。本院认为，关于理由1，人民法院对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的起诉，在立案之前发现的，应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受理后发现的则裁定驳回起诉。对于符合案件受理条件的起诉，在案件审理终结时，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当支持的，应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法定受理条件为：第一，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第二，有明确的被告。第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在本案中，洱源农商行认为皎寿其与皎茂瑛系夫妻关系，以共同债务起诉皎寿其，其对皎寿其的起诉符合以上条件，应予受理。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终结时，认为本案贷款并非皎寿其与皎茂瑛的共同债务，洱源农商行对皎寿其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故驳回其对皎寿其的诉讼请求。该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违反法定程序之处。关于理由2，法律对于应当发回重审的程序错误有严格规定，一般限于严重限制当事人诉讼权利，可能影响实体审理公平的情形，保全行为并不在其中。当事人对一审人民法院采取的保全措施有异议的，可以依法申请复议及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不予审查。关于理由3，追加共同诉讼人的意义在于，共同诉讼人对诉讼标的有共同的权利义务，其中一人不参加诉讼，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就难以确定，因此，如果人民法院发现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应当追加其为当事人，通知其参加诉讼。在本案中，《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的借款人系皎开映与皎茂瑛，涉案贷款在皎开映与罗正雷的《离婚协议书》中亦有明确分割，故罗正雷不参加诉讼，并不影响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确定。一审法院未追加罗正雷为被告，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在本案中，洱源农商行起诉要求借款合同上的借款人皎开映及共同借款人皎茂瑛归还贷款，未向罗正雷主张权利，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皎茂瑛认为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另，洱源农商行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对逾期利息并未明确具体利率，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的借期内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二审经询问，洱源农商行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将逾期利息表述为“2017年9月22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6.1625‰另计”，对“6.1625‰”未写明系年或月或日利息，属利率表述不清，参照双方合同约定，应为“月利率6.1625‰”，二审对此予以补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皎茂瑛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6元，由上诉人皎茂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丹
审判员 苏春平
审判员 马克辉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