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0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环，女，1956年1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延华，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世东，男，1948年11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1号楼23-32层。
负责人刘安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自强，男，1962年4月20日出生，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葛娜，女，1978年3月11日出生，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刘玉环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4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环在原审法院诉称：刘玉环自1997年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北京市分公司）处上班。2004年7月28日刘玉环参加人寿北京市分公司举办的分处经理学习班时，将右腿严重摔伤，治疗8年未愈。2008年12月25日下午3点刘玉环在组织落实40万业绩人寿北京市分公司经理与客户见面会时，在打计划书的途中摔在人寿北京市分公司处的三层楼梯上，后经医院拍片子检查腰部摔伤滑脱，一直保守治疗。2008年8月22日在担任部门经理期间因工作劳累，脑血栓住院治疗，卧床治疗4年。刘玉环治疗期间，人寿北京市分公司相关负责人曾到家看望，并同意刘玉环到大医院检查治疗，但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每年予以报销的费用远远不能解决刘玉环治疗所需。刘玉环在人寿北京市分公司处工作已有16年有余，人寿北京市分公司一直未为刘玉环交纳各项社会保险，致使刘玉环各项治疗中需自行承担部分费用，同时也因为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未为刘玉环缴纳社会保险，致使刘玉环未能享受各项工伤待遇，给刘玉环造成了较大的损失。刘玉环现诉至法院，要求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支付刘玉环工作期间因公受伤所承担的医疗费54036.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护理费350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81000元。
人寿北京市分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第一，刘玉环系我公司个人保险代理人，与我公司之间仅为保险代理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故刘玉环要求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刘玉环于1998年2月15日至2012年12月31日在我公司代理保险销售，并与我公司签订了《保险营销员代理合同》（以下简称《代理合同》），《代理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刘玉环亦签字认可，故刘玉环仅为我公司个人保险代理人，与我公司间是《保险法》第117条规定的保险代理关系，即根据我公司的委托向我公司收取佣金，并在我公司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个人。依据《代理合同》约定，刘玉环与我公司之间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第二，刘玉环在代理工作期间并未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假设发生了意外伤害事故并造成其损害，截至目前也已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第三，假设发生过意外事故，刘玉环也不能证明该意外事故与目前的身体状况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不同意刘玉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25日，刘玉环（乙方、保险营销员）与人寿北京市分公司（甲方、委托人）签订《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约定：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授权刘玉环在北京市行政区域从事以下保险代理业务：1.代理销售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指定的人身保险产品；2.按照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有关管理规定，为客户提供售后服务；3.正确指导客户选择银行转账、银行代收等非现金交费方式交纳保险费，并协助客户办理相关交费手续。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根据刘玉环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费收入支付刘玉环代理手续费（佣金），具体支付标准由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按不同险种、不同交费期限和不同交费方式等确定，并予公布。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每月根据刘玉环上一个月的代理销售保险合同的业务情况向其支付代理手续费（佣金），代理手续费（佣金）以人民币现金或转账的方式支付。在合同双方身份信息与第一条之间，以加粗字体载明：”乙方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刘玉环称，该条款系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使用加粗字体仍不足以尽到提示注意义务。
原审庭审中，刘玉环变更陈述称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害是”2009年9月4日这次摔伤”。刘玉环称其受伤后自2010年6月3日开始对此次摔伤做手术治疗，之后一直处于受伤和持续治疗状态，至今仍未痊愈，医疗尚未终结。刘玉环提交2010年6月3日至2010年6月9日期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一册，2012年6月20日至2012年7月1日期间在北京市密云县中医住院病历复印件一册，以及2008年9月6日、2010年7月19日北京市密云县医院《诊断证明书》各1张，2011年10月31日、2012年7月1日北京市密云县中医院《诊断证明书》各1张，2010年6月9日解放军总医院《出院介绍信》1张。其中2010年6月3日至2010年6月9日期间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病历记载：”主诉：右膝关节疼痛7余年病史。现病史：刘玉环于2002年至2004年7月分别两次在北京房山昊天酒店受过伤，开始出现双膝关节疼痛、淤血，以右膝为重，于活动后疼痛明显，上下楼时明显，当时公司给予刘玉环简单处理，没有特殊处理。此后刘玉环膝关节疼痛症状时轻时重。2008年6月4日下午，分公司召集部经理会议，散会下楼时，刘玉环将右腿严重再次摔伤。从2004年至2008年刘玉环一直使用鸵鸟油和其他一些方法治疗。2009年9月4日疼痛加重，行走困难，本人不能从事正常工作，曾到密云及北京地区医院请专家治疗多次，但效果不佳。为进一步治疗，刘玉环来我院就诊。......入院诊断：双膝骨性关节炎、高血压病；出院诊断：双膝骨性关节炎、高血压病。”刘玉环在”以上情况属实，患者或家属签名”处签字。2012年6月20日至2012年7月1日期间在北京市密云县中医住院病历记载：”入院西医诊断：右膝关节退行性改变、腰椎骨性关节炎、腰椎滑脱症4.脑梗死后遗症、高血压症、糖尿病；出院西医诊断：右膝关节退行性改变、腰椎骨性关节炎、腰椎滑脱症4.脑梗死后遗症、高血压症、糖尿病。”2008年9月6日北京市密云县医院《诊断证明书》记载：”患者主因头晕，右上肢无力2天余，于2008年8月22日至2008年9月6日住院治疗。诊断：1.脑梗塞；2.2级高血压；3.咽炎；4.2型糖尿病。”2010年7月19日北京市密云县医院《诊断证明书》记载：”患者主因左侧肢体无力2天，于2010年6月28日至2010年7月19日于我科住院治疗。诊断：1.脑梗塞，右中枢性偏瘫；2.2级高血压；3.2型糖尿病。”2011年10月31日北京市密云县中医院《诊断证明书》记载：”主因左侧肢体活动不利，言语不利伴加重2小时入院，于2011年10月10日至2011年10月31日在我院住院治疗。诊断：1.脑梗死；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3.2型糖尿病；4.脑梗死后遗症；5.失眠；6.脑动脉硬化；7.高脂血症；8.脂肪肝；9.胆囊结石；10.焦虑状态。”人寿北京市分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病历材料中仅记载了刘玉环的病情，并未记载刘玉环摔伤。
就2009年9月4日发生的摔伤，刘玉环提交苏××和赵××的证人证言各一份，其中苏××未到庭，其在书面证言中称：”今证明刘玉环在2009年9月4日，那天下雨我去公司办事，10点左右到公司，正好看到刘玉环在18区部二层台阶下摔倒，是我把刘玉环扶起送回家的，这件事我知道。”刘玉环称苏××书面证言的原件在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卷宗内。赵××出庭作证称，其与刘玉环于1994年认识，是朋友关系，都是老家的，之前找刘玉环买过保险。2009年9月4日其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北京密云18区部单位门口”趴活”，张×1和刘××一起出来，张×1称刘玉环摔伤了，其就直接将刘玉环送回家去了。赵××称，其未看见刘玉环摔倒，只看到刘玉环坐在台阶那里，时间”好像是下午，但是几点我不记得了。”人寿北京市分公司认可赵××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苏××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称其应当出庭作证。人寿北京市分公司表示不认识赵××，没有见过他在门口”趴活”。但是这几次开庭都是赵××送刘玉环去，其与刘玉环有老乡关系，有利害关系，且赵××没有看见刘玉环摔伤，只是看见刘玉环坐在台阶那里。苏××不是人寿北京市分公司的员工，且两个证人所称的刘玉环摔倒时间不符。
2014年10月10日，密云县果园街道康居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2010年正月初七，业主刘玉环，因装修把家中物品及医院诊断证明和相关资料放在半地下车库，当天车库发生火灾，致使车库内的诊断证明材料被烧毁，情况属实。”人寿北京市分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即使发生火灾，居委会也不能证明实际因火灾烧毁的是什么东西。
原审审理中，刘玉环申请进行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以及营养期限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本案鉴定机构。2014年9月26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向法院出函，载明：”贵院委托我中心就刘玉环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刘玉环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司法鉴定。经询问，被鉴定人刘玉环于2009年9月4日受伤，但送检材料中仅有2010年6月3日-2010年6月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1册及2012年6月20日-2012年7月1日北京市密云县中医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1册，无受伤当时的病历及影像学资料。被鉴定人亦无法提供损伤当时的病历及影像学资料。鉴于被鉴定人提供的材料不完整、不充分，无法得出确切的鉴定意见，故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鉴定不予受理。”刘玉环称鉴定机构函中所说的情况属实，现在无法提供受伤当时的病历和影像学资料。就此，刘玉环未交纳鉴定费。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证人证言、《证明》以及鉴定机构退案函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及附件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中，对于约定双方合同关系的条款，人寿北京市分公司已采用加粗字体提示刘玉环注意，故刘玉环以其系格式条款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法院不予支持。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而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玉环称其在2009年9月4日工作中摔伤，但其提交的两份证人证言中陈述的事发时间及刘玉环陪同人员均不相符。且在刘玉环主张的摔伤后首次治疗（即2010年6月3日至2010年6月9日期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及其之后各次诊治过程中，刘玉环均未提及其系因2009年9月4日在工作中摔伤就诊。故依据刘玉环现有证据，法院难以认定刘玉环主张的摔伤实际发生。
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的，无法得到法律保护。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人寿北京市分公司对刘玉环的诉讼时效提出异议。刘玉环主张的损害发生时间是2009年9月4日，在之后一年的时间内，刘玉环未因”此次伤害”提起诉讼或向人寿北京市分公司主张权利。虽然刘玉环于2010年6月3日至2010年6月9日期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明确了刘玉环的病情，但病历资料（包括患者主诉）中未显示刘玉环所医治的疾病与”2009年9月4日摔伤”有关，故不能作为刘玉环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法律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旨在敦促权利人积极地行使权利，同时亦是对权利人主张权利时间上的一种限制。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权利人，就丧失了法律上的胜诉权，故对于刘玉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玉环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玉环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支付刘玉环工作期间因公受伤所承担的医疗费54036.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护理费270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72000元。上诉理由：我自1997年12月以招聘人员身份到人寿北京市分公司保险营销员岗位工作16年，2013年3月，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了与我的劳动关系。我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受伤，2010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301医院住院手术治疗。2009年至2013年，我向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提交了8份材料协商解决我的问题。2012年，我见到人寿北京市分公司张×2书记并通过电话向市政府和密云司法部门交涉。我几次摔伤手术后留下残疾，发生了一连串的并发症。由于人寿北京市分发生的违法行为，致使我到退休年龄不能退休，不能享受养老保障和医疗保障。我与人寿北京市分公司之间存有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刘玉环主张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自2011年至2014年我一直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刘玉环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人寿北京市分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刘玉环仅为保险代理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刘玉环在工作期间并未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假设发生了意外伤害事故并造成损害，截至目前已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不应受法律保护。刘玉环亦不能证明意外事故与目前身体状况间存有因果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刘玉环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争议，且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审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及附件确认合同有效的认定正确。关于刘玉环于2009年9月在工作期间摔伤一节，刘玉环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于刘玉环就此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刘玉环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发生的损失与人寿北京市分公司有因果关系，故刘玉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双方间其他纠纷，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由刘玉环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4元，由刘玉环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明
代理审判员 楚静
代理审判员 张羽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田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