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宗银，男，196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霜，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国轩，男，1966年10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忍，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绍国，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恩施市中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航空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赵国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宗银因与被上诉人赵国轩、恩施市中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中民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宗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被上诉人赵国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忍，中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宗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李宗银在一审中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李宗银起诉时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错误。原债权人湖北祥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凯公司）虽然未取得本案所涉项目地块，但摘牌单位宜昌三信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信公司）与祥凯公司关系密切。拍卖当天，祥凯公司便将中大公司返还的2500万元汇至三信公司指定账户上，三信公司共缴纳拍卖保证金6000万元，祥凯公司还需向三信公司支付3500万元后便可获得项目的开发权。该事实在赵国轩提交的询问证人徐某的笔录中得到了证实。因此，虽然祥凯公司未能参加拍卖，但其对本案涉及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并未放弃，其一直在努力争取获得项目开发权。既然要开发，就要与赵国轩合作，双方还要继续履行协议。因此，即使赵国轩占有祥凯公司的500万元，祥凯公司也不必担心，双方还要打交道的。祥凯公司后来债务缠身，划过去的2500万元被司法机关执行完毕，没有能力再向三信公司赎回项目，无本钱与三信公司和赵国轩合作了。在这种情况下，祥凯公司解除与赵国轩之间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并要求赵国轩返还财产，合情合理合法。如果赵国轩明确表示拒绝，诉讼时效应当从赵国轩拒绝之日起开始计算。2.一审判决认定祥凯公司转让给李宗银的债权属于无效债权以及双方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错误。根据法律规定，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是自然债权，其仅仅是得不到法律的保护，并不导致实体权利的丧失。即使本案债权丧失了诉讼时效，但仍然是有效债权，而不是无效债权。李宗银与祥凯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债权转让行为合法。3.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错误。李宗银认为本案对于中大公司而言是不当得利；而对于赵国轩而言是合同纠纷，至于最终确定哪个案由，人民法院应根据本案实际承担责任的当事人所处的法律关系来确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赵国轩扣留祥凯公司的5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确认了祥凯公司的债权，但同时又认定该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又认为李宗银无证据证明所主张的债权成立，引用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条款，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李宗银的诉讼请求，二者相互矛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称本案于2015年3月6日、7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而李宗银的代理人谢东只参加过3月6日的一次开庭审理，未参加7月15日的开庭审理，也未接到过相关开庭传票、通知之类的任何消息，一审法院未经合法传唤即开庭审理本案的做法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四、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只有四万余元，而判决书却认定了五万余元，多余的五千元实际上是保全费，但一审期间财产保全并没有实施，该五千元应当退还李宗银。
赵国轩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李宗银的起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正确。李宗银一审是以不当得利起诉的，根据李宗银一审提交的证据，从2012年1月12日到李宗银起诉已经远远超过2年时效。二、赵国轩与祥凯公司签订合同之后因为祥凯公司资金无法到位而转向与三信公司合作，赵国轩与祥凯公司的合作关系就此已经终止，并且李宗银在一审诉状中已经明确说明。三、针对一审认定的债权无效的问题，一审是认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四、关于本案的案由，一审法院根据李宗银起诉的案由作出判决正确。五、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赵国轩之所以没有上诉，是因为一审判决正确。一审认定的赵国轩扣留5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错误。根据徐某的陈述和我们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赵国轩取得该500万元有事实依据。六、关于程序问题。一审开了两次庭，第二次开庭法官通知了李宗银参加庭审，当时李宗银在宜昌，开庭的目的也是为了对徐某的笔录进行质证，李宗银认为只需要法院将证据传给李宗银，由李宗银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就可以了。一审法院也是这样做的，程序并无不当。
中大公司二审答辩称：祥凯公司2012年1月11日转款行为与我公司无关，在2012年1月11日公司董事长交代祥凯公司有一笔3000万元转款到我公司，与2012年1月12日又从我公司转给祥凯公司2500万元，剩下的500万元转给了赵国轩本人，该行为与我公司本身无关。从2012年1月12日以后，到2014年11月13日以前，此笔款项再未收到李宗银的任何通知。中大公司认为，李宗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宗银对中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宗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国轩和中大公司立即向李宗银返还人民币500万元，并赔偿从2012年1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所欠该款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2日，祥凯公司与赵国轩签订《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双方合作竞买湖北省恩施市小渡船工农路4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联合开发该地块，项目资金由祥凯公司筹措，赵国轩协助祥凯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竞买及开发手续，保障项目顺利进行，双方还对利润分配及亏损承担进行了约定。因为报名参加所涉地块土地使用权拍卖事宜需要缴纳参拍保证金6000万元，至报名最后一天即同年1月11日，祥凯公司只给中大公司账户上转款3000万元。2012年1月12日，赵国轩扣除了500万元后，中大公司向祥凯公司返还了2500万元。祥凯公司法定代表人丁祥斋在2012年1月12日知晓赵国轩扣除了500万元后一直没有向赵国轩和中大公司主张过权利。2014年11月13日及同年12月23日，祥凯公司将该500万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了刘应华，同年12月14日及12月23日，刘应华将该债权转让给了李宗银。两次转让均依法通知了赵国轩及中大公司。李宗银起诉要求赵国轩和中大公司返还人民币500万元，并赔偿从2012年1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所欠该款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祥凯公司与赵国轩签订《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合作竞买湖北省恩施市小渡船工农路4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联合开发该地块，项目资金由祥凯公司筹措，赵国轩协助祥凯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竞买及开发手续，保障项目顺利进行，双方还对利润分配及亏损承担进行了约定。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认可。赵国轩以祥凯公司股东徐某向其借款300万元及利息未偿还以及在运作湖北省恩施市小渡船工农路4号地块期间祥凯公司应当支付其相关费用为由于2012年1月12日扣划了祥凯公司500万元，该事实除了祥凯公司股东徐某和证人李某证实外，再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祥凯公司在2012年1月12日知晓赵国轩扣除了500万元后一直没有向赵国轩和中大公司主张过权利，赵国轩和中大公司对此抗辩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予以采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祥凯公司在转让500万元时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二年保护期间，属于无效债权。祥凯公司将该500万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刘应华及刘应华将该债权转让给李宗银的行为，应属无效。故李宗银要求赵国轩和中大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宗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800元，由李宗银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宗银向本院提交了两组新证据：1.祥凯公司2015年8月10日签发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拟证明：祥凯公司与赵国轩在2012年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在赵国轩收到这份通知以后，双方合同解除，赵国轩依据双方的合同关系收取的500万元应当返还给李宗银。本案诉讼时效从赵国轩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开始计算。2.2016年3月11日的《情况说明》，以及2012年1月12日的《协议书》、2013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拟证明：原债权人祥凯公司自2012年1月12日到2014年11月13日期间长期未向赵国轩一方主张债权的原因在于，祥凯公司一直在与土地竞得者三信公司及项目最终开发商恩施稻花香房地产有限公司进行协商开发该项目，从而与赵国轩合作，后因祥凯公司转给三信公司的2500万元资金被用于偿还债务，导致其开发不成，才向赵国轩主张本案所涉债权。
赵国轩质证认为，对该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送达程序也不合规定。第一，该《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不应当予以采信。第二，现在发《解除合同通知书》，与本身事实是相违背的，双方之前的《合作合同》和《补充协议》已经在我们将2500万元返还给祥凯公司时都已经协商解除过。第三，因为双方之前有合同合作关系，基于该关系，双方商定赵国轩留下该500万元是各方合意，不是不当得利，反而证明赵国轩留下该500万元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第四，达不到李宗银的证明目的，诉讼时效不应当从2015年8月10日起算。对于第二组证据，认为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中大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祥凯公司2015年8月10日发出的这份《解除合同通知书》与中大公司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赵国轩一致。
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驳回李宗银要求赵国轩和中大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主张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确定的本案案由是否错误；3.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错误。对于以上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
（一）一审判决驳回李宗银要求赵国轩和中大公司返还不当得利主张是否正确的问题
李宗银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李宗银起诉时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错误。祥凯公司对本案涉及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并未放弃，还要与赵国轩继续履行协议，故一直未向赵国轩主张返还500万元。后因无资金与三信公司、赵国轩继续合作，祥凯公司才解除与赵国轩之间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并要求赵国轩返还财产。如果赵国轩明确表示拒绝，诉讼时效应当从赵国轩拒绝之日起开始计算。本院认为，对于案涉500万元的性质，赵国轩虽主张属于其与祥凯公司协商所得，包含偿还祥凯公司前期投入的资金和赵国轩为案涉项目前期的运作费用，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对于一审判决关于该50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之债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祥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祥斋在原一审庭审作证时陈述：“当时赵国轩保证给我3000万元，但赵国轩只给我2500万元。徐某给我担保这500万元给我，但一直拖着没给我”，“在我将500万元债权转让出去之前，我找过赵国轩，赵国轩称我给徐某担保了的，徐某称还要后期项目负责帮忙，500万元徐某承诺给我负责。”丁祥斋的上述证言以及徐某关于本案中相关500万元的原由及处理过程的证言可以表明，在赵国轩未返还给其500万元时，丁祥斋已经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但是未在之后的2年之内再向赵国轩主张相关权利。故，对于李宗银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于其2015年8月10日向赵国轩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赵国轩拒绝之日起开始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本案案由是否错误的问题
李宗银认为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错误，因为本案对于中大公司而言是不当得利；而对于赵国轩而言则是涉及《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本案实际承担责任的当事人所处的法律关系来确定最终案由。本院认为，李宗银以不当得利提出本案诉讼，法院按照当事人诉请的不当得利立案审查，并以当事人的诉请为基础来确定本案案由，并无不当。对于李宗银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
李宗银认为一审判决中记载本案于2015年3月6日、7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但其并未参加2015年7月15日的开庭审理，也未接到过相关开庭传票、通知。经审查，本案一审法院针对2015年4月1日对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通知当事人于2015年7月15日在法院接待室进行补充质证，而非开庭审理。李宗银因故未能参加，在征得一审法院同意后，于2015年7月10日向法院提交了书面的《质证意见》。李宗银主张一审法院未经合法传唤即开庭审理本案，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中关于在2015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的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李宗银关于一审法院未经合法传唤即开庭审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宗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李宗银负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退还李宗银。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李宗银负担。
审判长 严 浩
审判员 徐 艺
审判员 李治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胡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