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民终字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春枝，女，出生于1950年9月25日，汉族。系齐锡伦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全恩，男，出生于1971年2月22日，汉族。系齐锡伦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国恩，男，出生于1972年8月11日，汉族。系齐锡伦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利珍，女，出生于1976年8月22日，汉族。系齐锡伦之女。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曹宇杰，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章元，男，出生于1964年2月8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岳治洲，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洪，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因与上诉人倪章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15）丹民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全恩、齐利珍以及上诉人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的委托代理人曹宇杰，上诉人倪章元及其委托代理人岳志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8月1日，死者齐锡伦在丹棱县石桥乡麻柳村2组自家的地里烧树叶时，将其和邻居倪章元的树林引燃。倪章元在与干部及群众一起灭火时，齐锡伦不仅没有参加灭火，还骂灭火的干部及群众。灭火后，倪章元见齐锡伦仍不停的骂那些灭火的村民，倪章元用手推了齐锡伦肩膀一下，齐锡伦便骂得更凶，倪章元随后用手打了齐锡伦一耳光，并且推了齐锡伦一下，致齐锡伦倒地，后二人被乡长刘某碧分开。齐锡伦于2015年8月13日上午饮酒后到丹棱县石桥乡政府与乡干部吵闹，后被劝离乡政府。齐锡伦出乡政府后，又到廖国华开的饭馆，饮酒吵闹至下午约6时，方离开该餐馆。齐锡伦于2015年8月16日因头晕痛而到丹棱县人民医院检查，于17日到该院住院治疗。丹棱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载明：齐锡伦主诉外伤致头昏痛17天。现病史：入院前17天，患者与他人纠纷被打伤头部倒地，当即感到伤处疼痛难忍，未经任何治疗，回家休息，患者1周前出现头昏痛加重，昨日来我院检查，门诊头脑CT：1.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2.右侧颞枕骨骨折，X线片示：腰3椎体压缩骨折。建议患者住院，患者于今日入院准备手术治疗。伤后感恶心、无呕吐，无呼吸困难及腹痛，无上下肢麻木、无力，无大小便异常。患者一般情况尚可。丹棱县人民医院病历首页记载：住院期间是否病危或病重：是。损伤的外部原因被别人碰撞或推动引起的同一平面上的其他跌倒。入院诊断为：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出院主要诊断为：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其他诊断为：右侧颞枕骨骨折，腰3椎体压缩骨折。丹棱县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说明书记载：治疗建议：患者慢性血肿形成可能需要10多天或1到2个月时间。丹棱县人民医院于8月20日为齐锡伦行“右侧颅骨钻孔引流术”。主治医生认为齐锡伦的手术很顺利。术后复查头部CT，效果可以，医嘱要求家属须留一人陪伴，以防止意外。8月24日凌晨约3时，齐锡伦将照顾自己的亲属喊回家，仅留自己一人在医院，于早晨7时18分在丹棱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房的厕所跌倒死亡。医疗费5622.90元。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接受丹棱县公安局的委托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齐锡伦死亡原因符合头部外伤（多系倒地右枕部着地）致右额颞顶枕部慢性硬膜下出血术后再发新鲜出血并继发中脑、脑桥出血死亡。另查明，死者齐锡伦于2012年2月17日和同年12月7日在洪雅县精神康复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酒精所致精神障碍。死者齐锡伦，农民，生于1950年8月18日，死于2015年8月24日，后于同年8月26日火化，花去火化费用1865元，其死亡时，已年满65周岁。死者齐锡伦系余春枝之夫，系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之父。2014年度，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5697元，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803元，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7110元。
上述事实，有丹棱县石桥乡麻柳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丹棱县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说明书、结算票据4张、死亡证明书、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证、入院记录、死亡记录体温表、护理记录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手术记录、CT诊断报告单、检验报告单、生化检验报告单、血凝检验报告单、血常规检验报告，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眉山市殡仪馆的遗体火化证明、票据，丹棱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飞机票，汽车票，丹棱县公安局石桥派出所的死亡证明，丹棱县公安局询问倪章元、齐锡伦、齐全恩、黄德丽、余春枝、刘某碧、朱国芳、黄杜涛、王松、王从俊、黄玉明、李国甫、练学秀、李朝枭、王建、廖国华、胡秋玉、齐夕军、齐帅、刘利珍的笔录，倪章元申请法庭调取的死者齐锡伦在洪雅县精神康复医院住院病历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死者齐锡伦曾因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在洪雅县精神康复医院住院治疗，其燃烧树叶将自己和邻居倪章元家树林点燃，在倪章元与干部、村民灭火时，其不仅不参加灭火，还谩骂灭火的干部、村民，倪章元出于义愤打了齐锡伦一耳光，并将其推倒，致其受伤，因此齐锡伦的行为是导致此次纠纷发生的主要原因，倪章元的行为仅是此次纠纷发生的次要原因。另齐锡伦受伤后未及时到医院治疗，而是在事隔16天后方到丹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加重了病情恶化，同时在医院手术后，齐锡伦不遵医嘱，将其陪护的亲属喊回了家，最终其独自在医院住院病房厕所跌倒致头部外伤（多系倒地右枕部着地）致右额颞顶枕部慢性硬膜下出血术后再发新鲜出血并继发中脑、脑桥出血死亡，导致了损害后果扩大。因此齐锡伦对其损害后果的扩大应当承担责任，可以减轻被告倪章元的责任。综上，此次纠纷，结合纠纷的起因及损害后果的扩大等，齐锡伦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责任比例为90%为宜；倪章元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其责任比例为10%为宜。对于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请求赔偿的医疗费总额5622.90元，因有医疗费发票，一审予以确认；对于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请求赔偿的住院生活补助费总额210元，住院护理费总额560元，死亡赔偿金总额132045元，丧葬费总额2284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40000元，均符合客观实际，一审予以确认。对于倪章元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因齐锡伦存在过失，其总额仅应计算10000元的主张，一审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请求赔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死者齐锡伦死亡时已年满65周岁，故该笔费用不应再计算，故一审对此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请求赔偿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合理费用的总额计算为2000元，双方均已认可，一审依法予以确认。上列各项费用共计20328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倪章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20329元。二、驳回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1元，由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负担1171元，由倪章元负担130元。
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倪章元向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赔偿101643元，比一审判决多赔偿81314元。理由如下：1、无论何种原因双方发生纠纷，倪章元应通过正常法律途径解决，而不能作为殴打齐锡伦后减轻责任的理由。原审认定倪章元与齐锡伦发生纠纷的起因作为减轻倪章元的责任是错误。2、倪章元殴打是导致齐锡伦头部受伤行手术的全部原因，齐锡伦作为不具有医学知识的普通人，在身体没有出现明显不适症状的情况不会立即前往大医院治疗，齐锡伦主观上不可能有延误医疗的故意，客观上感觉身体明显不适前往医院也不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齐锡伦对自身伤情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为齐锡伦受伤后未及时治疗加重病情存在过错，从而减轻倪章元的责任是错误的。3、齐锡伦的死亡是倪章元的殴打以及齐锡伦无人陪护跌倒共同造成，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倪章元应承担101643元，因此，原审认定齐锡伦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
倪章元上诉称，事发当天齐锡伦并未受伤，有倪章元在原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为据，并且当天齐锡伦没有进行过任何治疗，无首诊诊断依据。事后齐锡伦到石桥乡政府、廖国华的餐馆吵嘴，也没有任何伤痕。齐锡伦的死亡属于非正常死亡。齐锡伦受伤和死亡与倪章元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因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驳回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的诉讼请求。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倪章元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由乡干部参加人、村干部、群众签名、丹棱县石桥乡麻柳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的证明，拟证明：1、事发当天倪章元只打过齐锡伦一耳光并没有造成其伤害。2、2015年8月8日齐锡伦帮本组村民黄金容背冬瓜，有黄金容、王从伦、黄树桃在证明上的签字证实。3、2015年8月13日齐锡伦在石桥乡政府及廖国华餐馆闹事。齐锡伦系酒精性精神障碍经常闹事。经庭审质证，上诉人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认为该证据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该证明上的人员签名，其身份不能确定，证人应当到庭作证，该证据形式上不合法，且该证据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该证据既有个人签名又有村委盖章，从证据类别分析该证据属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如下：1、倪章元与齐锡伦之间的纠纷，2015年9月15日丹棱县公安局对倪章元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500元。2、证人刘某碧（系石桥乡乡长）于2015年8月17日在丹棱县公安局陈述：2015年8月1日该我值班，下午6点左右。我接到电话说齐锡伦把山烧了，我叫司法所的朱国芳还有其他值班人一起到现场，到现场看见倪章元家旁的林子在燃，火很大，立即组织消防和村民灭火，灭火差不多，齐锡伦在那儿骂，很多群众包括倪章元说齐锡伦，齐锡伦却骂得更凶，倪章元冒火，推了齐锡伦一下，齐锡伦一屁股坐到地里，然后倪章元又打了齐锡伦一耳光，我把倪章元拖开了，之后齐锡伦就回家了。刘某碧于2015年9月9日陈述：…..倪章元先是面对齐锡伦用右手推了一下齐锡伦的左肩膀，齐没有倒，并且骂得更厉害，接着倪章元打了齐锡伦一耳光，然后推了齐胸部一把，之后齐侧身倒在地上，哪个部位先着地的我没有看清楚，反正头部没有着地。3、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五、分析说明3、根据法医病理解剖检验，提示死者头部外伤（着力部位右枕部）致右额颞顶枕部硬膜下慢性出血诊断依据成立；同时存在右额颞顶枕部硬膜下新鲜出血。4、齐锡伦于2015年8月17日在丹棱县公安局陈述：……他们基本上把火打灭了，倪章元就从山上下来，什么都没说就走到我面前，在我的右边头部打了一拳，被打倒在地上，我就在地上滚了几圈就起来，之后乡政府的刘某碧把倪章元拉开了。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一、对齐锡伦受伤及死亡结果，齐锡伦、倪章元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对造成齐锡伦死亡这一损害结果承担责任分配应当综合考虑致齐锡伦死亡的原因和条件。倪章元在与齐锡伦发生纠纷的过程中，倪章元打了齐锡伦一耳光，并将其推倒，事发当天及之后一段时间齐锡伦的头部外伤不明显，因此外伤距发病时间较长，纠纷发生后齐锡伦时隔15日即2015年8月16日才就医治疗，符合慢性血肿形成原因。倪章元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纠纷发生后至2015年8月15日这段时间齐锡伦有自伤、他伤的情形存在。综上，可以合理推断，倪章元致齐锡伦受伤（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右侧颞枕骨骨折、腰3椎体压缩骨折）。对上述损害结果的发生，倪章元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齐锡伦本人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但上述损害依据现有的医疗水平、条件，不会导致齐锡伦死亡的损害后果。齐锡伦受伤后，基于上述损害后果，在合理的时间范围内发现并入院治疗也并无不当。但齐锡伦在治疗过程中，忽略自己病情，不遵守医嘱，将本应护理自己的亲属喊回家，并且在自己照顾自己的过程中未尽合理、谨慎注意义务，致使自己在病房厕所摔倒致死亡。齐锡伦无人护理、未尽注意义务的情形下摔倒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倪章元致齐锡伦受伤是齐锡伦住院治疗的原因及死亡后果发生的条件，倪章元应承担部分责任，但该责任的承担是综合考虑齐锡伦受伤损害后果的主要责任承担和致齐锡伦受伤住院治疗摔倒致死亡的条件。综上所述，并结合齐锡伦损害的赔偿请求，本院认为对齐锡伦死亡赔偿的责任划分，齐锡伦承担90%，倪章元承担10%。一审对双方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虽然一审在责任划分的原因上认定不当，但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因此，倪章元上诉称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上诉称倪章元应承担50%的责任，其余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3元，由余春枝、齐全恩、齐国恩、齐利珍负担551元，由倪章元负担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敏
审 判 员 罗卫平
代理审判员 林文珍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