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民一终字第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
委托代理人娄某，系上诉人孙某丈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新泰市新甫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传民，院长。
委托代理人朱林平，山东森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新泰市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某的委托代理人娄某、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朱林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10月28日，原告摔伤后在被告新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8天，被告给原告做L1-3椎管减压及CD棒内固定术。1999年8月27日，原告在被告处做CD棒取出术，住院16天，两次住院支付医疗费人民币31805元，原告提供医疗费票据证明。原告主张1999年9月1日，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就医检查时，该院告知原告腰椎存在断裂钢钉，且造成腰椎明显畸形，原告于是向被告处主治医生反映情况，被告于2012年8月2日做出答复，被告不存在治疗过错。被告主张原告的医疗费是治疗原发疾病的花费，被告不存在治疗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到被告处治疗至今有18年之久，已超诉讼时效。原告提供2012年8月2日向被告递交的投诉及答复证明，原告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被告主张被告的答复不能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原告申请鉴定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并申请鉴定伤残等级、护理、残疾器具费。经本院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新泰市人民医院对孙某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同孙某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责任程度拟为30%∽50%。孙某目前情况构成七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2个月；存在部分护理依赖，需1人护理至自主行走能力恢复为止；需要配备：双拐1付，价格约人民币200元／付，需5年更换一次；轮椅1辆，价格约1500元-2500元／辆，需5年更换一次”。支付鉴定费人民币8000元。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结论错误，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为原告是摔伤致L1-3腰椎骨折等伤情，其损害后果主要是原发伤所致。二次手术取钢钉也是痊愈后出院。原告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的病例看出原告是自2007年关节失稳，自1999年原告出院后至2007年八年的时间里，原告不存在失稳的情况，说明被告对原告的诊疗是没有过错的。原告是在2007年1月伤及左膝关节，左膝关节PCL断裂，造成的失稳后两次住院，效果不好，才到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进一步治疗。鉴定结论中提到原告受伤损害明显，在损害后果上起主要责任，但是结论是30%--50%，是相互矛盾的。原告提供新政发（2006）第27号文件证明新泰市青云街道娄家庄村、林前村，于2006年7月27日列入城市规划区内，属于城镇居民。提供新泰市青云街道林前村村民委会的证明证实原告的母亲郑某是1927年12月27日出生，有六个成年子女。提供户口本证明原告之女娄某甲2002年4月9日出生。提供住宿、复印费票据证明住宿、复印病历支付人民币330元。提供交通费票据证明支付交通费人民币99.60元。被告对鉴定费票据、村委证明、户口本没有异议，被告认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8月2日，被告给原告的答复证实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2013年1月起诉，原告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申请经本院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同原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责任程度拟为30%∽50%。被告对该鉴定有异议，认为结论错误，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认定其证明力。鉴定费人民币8000元，由鉴定费发票证实，予以认定。1998年、1999年原告两次住院的医疗费为人民币31805元，有医院票据证实，予以认定，原告主张医疗费人民币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两次住院共计204天，原告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3075元，予以认定。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娄某护理，护理费为人民币14465元（按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人民币25755元为标准）。交通费人民币99.60元，有票据证实，予以认定。新泰市青云街道娄家庄村，自2006年7月列入新泰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有新政发（2006）27号文件证实，予以认定。2013年12月27日，原告的伤残经鉴定构成七级，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为人民币206040元（山东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人民币25755元为标准）。原告的误工为12个月，误工费为人民币25755元（按山东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人民币25755元为标准），原告请求误工费人民币21418.50元，予以准许。原告需要配备双拐1付，价格约人民币200元／付，需5年更换一次；轮椅1辆，价格约1500元-2500元／辆，需5年更换一次。结合原告的年龄及实际情况，双拐、轮椅各需更换6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残疾器具费人民币7290元，予以支持。原告母亲郑某，1929年12月27日生，有6个成年子女，有新泰市青云街道林前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予以认定。自2006年7月新泰市青云街道林前村列入新泰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被告应支付被抚养人郑某5年的生活费为人民币13148元（按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人民币15778元为标准，15778元÷6人×5年），原告之女娄某甲，2002年4月9日出生，被告应支付6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人民币47334元（15778÷2人×6年）。原告存在部分护理依赖，需1人护理至自主行走能力恢复为止。该项护理费用，具有不确定性，待原告自主行走能力恢复时间能够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原告的伤残经鉴定构成七级，被告是法人单位，原告要求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50000元过高，根据其伤残等级，本院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人民币20000元。住宿、复印费人民币330元，由票据证实，予以认定。结合原告的病情及被告过错的责任程度，原告的损失被告应承担45%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孙某的医疗费人民币30000元、伤残赔偿金人民币266522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60482元）、残疾器具费人民币7290元、伙食补助费人民币3075元、误工费人民币21418.50元、护理费人民币14465元、鉴定费人民币8000元、交通费人民币99.60元、住宿、复印费人民币33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51200.10元的45%即人民币158040.05元；二、被告新泰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孙某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原告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40元，由被告新泰市人民医院负担。
上诉人孙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依据2012年统计标准计算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最后一次开庭是在2014年1月，应当适用2013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消费性支出标准。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的护理依赖费用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经鉴定存在部分护理依赖至自主行走能力恢复为止，省中医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上诉人存在终生护理依赖，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赔偿20年的护理依赖费用。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偏低，鉴定费应由对方全部负担。一审判决对CD棒断裂事实认定有遗漏，个别就医时间书写错误，上诉人到千佛山医院检查的时间是2011年8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对方负担。
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针对上诉人孙某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医院对上诉人孙某的诊疗过程没有过错，除了对上诉人孙某在千佛山医院检查时间无异议外，上诉人孙某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对孙某的治疗行为没有过错，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违背事实和法律，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孙某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仅依据上诉人孙某提交的新泰市人民政府的文件就认定其是城镇居民是错误的，新泰市青云街道办事处娄家庄村和林前村都是农村。上诉人孙某被鉴定为七级伤残，根据该伤残等级不应有护理依赖，也不应产生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而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也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孙某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孙某负担。
上诉人孙某针对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其没有提出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证据。上诉人孙某的起诉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孙某是在2011年到千佛山医院检查时发现腰椎存在断裂钢钉，才知道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没有完全取出钢钉，后上诉人孙某委托丈夫娄某到新泰市人民医院投诉，该院于2012年8月2日答复否认存在过错，因此未超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是正确的，新泰市青云街道办事处娄家庄村已经划入城镇规划区内，上诉人是城镇居民，户口性质也是居民户口。鉴定结论并非仅依据七级伤残的结果认定上诉人孙某存在部分护理依赖，而是总体衡量的结果，没有不当加重医院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申请重新鉴定不具备法定的重新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孙某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就医检查出腰椎存在断裂钢钉的时间是2011年8月。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于2014年5月14日为上诉人孙某出具诊断证明一份，载明上诉人孙某需要一人终生护理，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对该诊断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否需要护理依赖应由具备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该诊断证明不能证明上诉人孙某需要护理依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四个方面：一、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二、本案上诉人孙某起诉是否超诉讼时效；三、上诉人孙某的损失计算标准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及计算依据的年度标准是否正确；四、原审判决对护理依赖、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鉴定费认定是否正确。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委托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对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和进行鉴定的人员具备相应的资质，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对此亦无异议，对该鉴定结论中关于医疗过错的鉴定结论依法应予确认。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主张其在一审时申请重新鉴定而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属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虽然申请重新鉴定，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情形，故原审法院未准许其重新鉴定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依据该鉴定结论和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承担45%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孙某是在2011年8月份到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就医时才发现其腰椎存在断裂的钢钉，其知道该情况后到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投诉，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于2012年8月2日予以答复，综上可以认定上诉人孙某在知道其身体伤害后一年内向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孙某于2013年1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因上诉人孙某的户口性质为居民家庭户，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孙某主张应当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但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是在2014年1月，当时适用的统计标准仍为2012年度的统计数据，2013年度的统计数据尚未公布，故原审判决对此计算正确，上诉人孙某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孙某主张应支持其20年的护理依赖费用，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因伤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同时，结合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上诉人孙某存在部分护理依赖，需1人护理至自主行走能力恢复为止，因此，该鉴定结论并未明确上诉人孙某是否能够恢复生活自理能力及恢复所需要的时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其待自主行走能力恢复时间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鉴定费的计算及比例划分，原审法院认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孙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广
审 判 员 李 腾
代理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