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民三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住所地：邢台市开发区中兴东大街1666号E111、E113房间。
负责人黄坚，系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阁，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树强，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杲大林，工人。
委托代理人赵毅，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培，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中兴东大街1666号开发区中小企业创业辅导基地C336、C338房间。
法定代表人覃登选，系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珠光街沿江中路298号C栋A－G房。
法定代表人孙严，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阁，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树强，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地邢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杲大林、原审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水湾公司）、原审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地集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邢开民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煤地邢台分公司及原审被告中煤地集团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玉阁、被上诉人杲大林委托代理人赵毅、任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泉水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6月7日和9月12日，原告杲大林与被告泉水湾公司、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两份，原告为出借人，被告泉水湾公司为借款人，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为担保人。第一份协议约定原告于2013年6月7日至2013年12月6日，向被告泉水湾公司提供借款166万元，借款利率月息3％。第二份协议约定原告于2013年9月12日至2013年12月12日，向被告泉水湾公司提供借款153万元，借款利率3％，按季付息。上述两份协议均未约定还款期限，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为该两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3年6月7日和2013年9月12日向泉水湾公司转入借款166万元和153万元。被告泉水湾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两张借据。后被告泉水湾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归还了50万元本金，又分别于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4月9日分9次向原告杲大林账户转款支付原告借款利息52.22万元，2014年3月24日通过向秦书敏账户转款方式支付原告借款利息30万元，共计支付利息82.22万元。截至目前，被告泉水湾公司仍欠原告杲大林本金269万元及相应利息，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也未对该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另查明，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系被告中煤地公司在邢台设立的分公司，其为被告泉水湾公司向原告杲大林两笔借款319万元提供担保的行为经过被告中煤地公司的授权。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杲大林和被告泉水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现原告杲大林在约定的期限内向被告泉水湾公司提供了借款，被告泉水湾公司应当按约定履行按时还本付息的义务。关于借款利率，第二份借款153万元协议中，双方约定借款利率3％，属于约定不明。原告主张是月利率，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主张是季利率，理由是按季付息。本院认为，按什么时间支付利息与约定利率是月利率还是季利率没有必要联系，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借款利率一般是月利率或年利率，如果是年利率3％，则利率水平低于正常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不合常理。根据民间借贷利率一般会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结合当前房地产企业融资困难程度和资金紧张的现状，认定3％为月利率。两份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均为3％，折算年利率为36％，违反了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规定，故对于原告主张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利息中，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本院不予保护。两次借款时，当时的1－3年贷款年基准利率为6.15％，故应以年利率24.6％计算本案借款的利息。
关于借款期限，第一份借款协议第一条规定“自2013年6月7日至2013年12月6日，由出借方提供借款方借款计人民币166万元”，按文义分析可知，该期间是双方约定的提供借款的期间，不包含何时借款到期的意思表示。借款协议下文中关于“到期”、“期限”等表述不能推定2013年12月6日为借款的到期日。同理，第二份协议第一条规定的期间也是双方约定的提供借款的期间，不是借款到期日。因借款协议未约定还款期限，视为不定期。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泉水湾公司偿还借款，经过合理的宽限期后，应为借款协议履行期届满。因原告与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未约定保证期间，原告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对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已过保证期间的抗辩不予支持。
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和中煤地公司均认可，中煤地邢台分公司的保证行为经过中煤地公司的授权，对保证条款的效力未提出异议，故保证条款有效。因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和中煤地公司均未说明授权担保的范围，故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应对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是中煤地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故在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保证责任时，由中煤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主张被告中煤地邢台分公司和中煤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泉水湾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杲大林借款本金269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166万元自2013年6月7日起，153万元自2013年9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6％，根据实际付款进度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偿还的82.22万元从应付利息中冲抵，被告履行还款义务，按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冲抵）。二、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对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三、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保证责任时，由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杲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320元，由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分之一，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共同负担二分之一。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中煤地邢台分公司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判决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杲大林扣除法定幅度利息及本金部分的款项。2、撤销原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杲大林的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用由杲大林承担，一审诉讼费用按比例由杲大林和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担。理由如下：1、两份借款协议的第一条“自2013年6月7日至2013年12月6日由出借方提供借款方借款计人民币壹佰陆拾陆万元”及“自2013年9月12日至2013年12月12日由出借方提供借款方借款计人民币壹佰伍拾叁万元整”的表述，按照文义及上下文的理解应为借款期间的约定；2、原判决认定第二份借款协议的3％是月利率没有依据，应为季利率。3、原判决认定已偿还借款本金数额错误。原判中，只要被上诉人否认还款是本金，法院便将其全部认定为利息。尤其是2014年3月24日，泉水湾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也被认定为利息太过武断，明显缺乏事实及逻辑依据。4、利息的确定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同时也要符合法律的规定。对于双方约定的利率高于法律规定的4倍部分应该调整为是已归还的本金。
被上诉人杲大林辩称，原审判决对于借款协议第一条时间的认定是正确的。双方所约定的是提供借款的期间，不包括何时借款到期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是通过推理得来的，应当依照双方约定履行合同。关于利息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合法。3％月利率符合相关规定，相关司法解释对于已支付的3％也是予以保护的。关于支付30万元，是一审在证人出庭作证情况下作出的正确判决。3月24日通过转款方式支付借款利息30万元是本案基本事实，应予以认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希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及证据。
原审被告中煤地集团公司对原审判决陈述意见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中煤地邢台分公司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并提供了泉水湾公司在涉案借款事实发生后偿还被上诉人款项的部分还款银行单据。故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泉水湾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本院对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泉水湾公司应当依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借款合同第一条“自／年／月／日至／年／月日，由出借方提供借款方借款计人民币／元”，上诉人中煤地邢台分公司主张该条款中的期间为借款期限。本院认为，从本院已经受理的案件来看，原审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多名债权人存在多笔借贷关系，所签订的借款合同都是由泉水湾公司提供的相同的格式合同文本，约定的合同条款均一致。在有些案件的诉讼中，借贷双方对于借款合同第一条中约定的期间无争议，均认可系借款期限。鉴于合同系当事人合意的结果，对于合同双方无争议的合同条款，在不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及不损害第三人权益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依当事人对合同条款一致的解释，直接予以释义。但人民法院依当事人在诉讼中的的意思表示对相关合同内容作出的释义，不具有普遍的拘束力，只可作为处理作出合意表示的当事人之间纠纷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该期间为借款期限，被上诉人杲大林主张该期间为履行出借义务的期间，双方对该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对于存在争议的合同条款，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合同解释的准则进行审查并作出相应的释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自／年／月／日至／年／月日，由出借方提供借款方借款计人民币／元”，第二条约定“出借方应按期、按金额向借款方提供贷款”，无论从合同条款所使用的词句，还是结合相关条款，该期间均不包含借款何时到期的意思表示，无法得出该期间为借款期限的结论。上诉人主张该期间为借款期间无证据支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上诉人所主张的该合同中有“到期”和“出借方在放款期间，如需提前收回借款”的表述，但该表述内容只能说明双方的借款合同对借款期限的约定存在条款上的瑕疵，属于合同条款上不严密和缺失，当事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原则由当事人进行协议补充。上诉人以合同中有“到期”字样为由，要求将“出借人提供借款的期间”直接认定为借款人的还款期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以此判定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诉讼主张不能支持。
关于第二份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率3%应如何理解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就合同相关内容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季利率”没有证据支持，也和民间借贷中常用的“年利率”、“月利率”相悖，并且，民间借贷案件中如果双方没有亲属、朋友等较密切关系，出借方出借资金通常是以营利为目的，其利息一般会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基于以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原审认定双方的合同中约定的利率3%为月利率并无不当。
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已还借款本金数额错误及泉水湾公司已还款项中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部分应调整为已归还的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泉水湾公司已还杲大林款项数额为132.22万元，其中2013年12月16日所还50万元为借款本金，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但双方对其余82.22万元还款是本金还是利息存在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顺序予以抵充。上诉人要求全部认定为本金，无证据支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项中写明“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偿还的82.22万元从应付利息中冲抵，被告履行还款义务，按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冲抵”，该判项正是基于这一偿还原则作出的，并无不当。双方均认可2013年12月16日所还50万元为借款本金，但未约定该笔还款对应哪一笔借款，本院认为，涉案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且担保、债务负担相同，因此该笔还款应当对应在先的债权即借款本金为166万元的债权。该债权利息的计算应当以2013年12月16日为节点予以分别计算。原审判决对此未予区分，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邢开民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二、三、四项，即：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对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保证责任时，由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驳回原告杲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邢开民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主文的第一项为：被告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杲大林借款本金269万元及利息（1、借款166万元利息计算：自2013年6月7日至2013年12月16日，按本金166万元、年利率24.6%计付利息；自2013年12月17日至本金履行完毕之日，按本金116万元、年利率24.6%计付利息。2、借款153万元利息计算：自2013年9月12日至本金履行完毕之日按本金153万元、年利率24.6%计算。邢台市泉水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偿还的82.22万元从应付利息中冲抵，被告履行还款义务，按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冲抵）。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8320元，由上诉人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邢台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永胜
代理审判员 崔丽华
代理审判员 李智敏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