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民终3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港华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虹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年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天，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恒泰国际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第四大街**号天大科技园***层***室。
法定代表人：王立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华，天津士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港华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恒泰国际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津72民初12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港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年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天，被上诉人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立湖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柱、林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恒泰公司负担两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未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向港华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向港华公司送达的传票所记载开庭时间错误，恒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未给港华公司答辩期和新的举证期，一审法院未围绕恒泰公司诉请审理。（二）《300T起重铺管船建造合同（合同编号：GHHT1211）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关于管辖条款系双方事后伪造，《承诺书》亦是双方为诉讼伪造。（三）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查明建造合同中增量、变量工程款的基本事实。“蓝海300”轮（以下简称涉案船舶）未具备交船条件，且合同约定拖往黄岛码头后仍由港华公司继续协同施工，涉案船舶具备交船条件前仍应由港华公司控制。（四）港华公司已另案对涉案船舶提起船舶留置权诉讼。
恒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港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予驳回。（一）涉案合同约定的将涉案船舶拖航至黄岛码头的条件已具备，港华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因不履行合同义务给恒泰公司造成的损失。（二）港华公司所主张的工程量增加款索赔以及附带船舶留置权诉讼不能成立，应属独立诉讼。（三）涉案《补充协议》和《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两份证据真实有效。
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华公司立即交船至青岛黄岛码头并交由恒泰公司控制；2.判令港华公司赔偿延期交船滞纳金663万元、船舶拖航费45万元；3.诉讼费由港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0日，港华公司与恒泰公司签订《300T起重铺管船建造合同》（合同编号：GHHT1211）（以下简称《建造合同》），合同约定：原材料（钢板、型材）由港华公司提供，港华公司负责施工；如有恒泰公司提供的设备，港华公司需要提供安装，安装费已包含在总价里（不包含重吊），300T起重设备的安装及调试由恒泰公司负责，重吊底座由港华公司负责；海事费、胎架费、下水、证书费、船检费、拖航费等由港华公司负责；船舶在青岛黄岛码头靠泊施工期间，恒泰公司提供港华公司人员在码头期间的食宿及施工所需的水、气、电，如需起吊设备的配合使用，由恒泰公司负责协调；船舶总建造价4260万元（含税价），合同价款由恒泰公司分三次支付给港华公司，第一期852万元，第二期3195万元（在通过船东、船检的检验、船舶试航通过、青岛黄岛码头交船后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期213万元（在交船一年后支付）；在船舶成功下水并完工且CCS船检检查发证，港华公司出具建造者证书，试航通过后在青岛黄岛码头交船后即视为交船完成；建造周期以主船体退审图到港华公司为依据开始计算，8个月内下水并具备拖船条件。
恒泰公司已经就《建造合同》约定的前两期造船款852万元和3195万元向港华公司进行了支付。就涉案船舶的船体送审图纸及相关需要由恒泰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港华公司均确认收到。双方于2014年8月14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300T起重铺管船在交船前的船舶所有权归恒泰公司所有，港华公司放弃对涉案船舶的所有权；若港华公司由于经营情况或者其他因素导致项目停产，恒泰公司有权自行处置或继续建造300T铺管船（原地建造或转移其他地建造），港华公司无条件配合并承担恒泰公司损失。2016年2月26日，港华公司向恒泰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收到《建造合同》约定的前两期工程款；如果在试航证书下发之日，港华公司未履行试航义务，则视为延期交船，港华公司应向恒泰公司支付2.6万元/日的滞纳金（船舶价值10760万元的央行贷款基准利率4.35%的2倍）作为赔偿。
涉案船舶已于2015年9月28日下水。2014年11月3日和2016年11月4日天津海事局向恒泰公司发出《船舶名称核定使用通知书》，准予船舶识别号为CN20148739043的船舶使用船名“蓝海300（LANHAI300）”；2015年10月14日，天津市无线电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向恒泰公司出具了《呼号许可证明》，涉案船舶呼号为“BFBK2”；2015年10月21日，交通运输部无线电管理领导小组向恒泰公司签发《海上移动通信业务标识码证书》，涉案船舶通信业务标识412303590。为了对船舶试航，中国船级社于2016年6月2日就涉案船舶签发《船舶试航证书》，载明船舶制造厂为港华公司，船舶所有人为恒泰公司，2016年6月2日在泰州港对船舶进行检查认为具备试航条件，试航区域泰州港至黄海青岛海域；泰州海事局于2016年6月13日签发了《船舶国籍证书》和《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上述为船舶试航签发的证书有效期均为2016年7月16日。涉案船舶尚未完成船舶试航。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涉案《建造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恒泰公司为定造方，港华公司为建造方。恒泰公司按照《建造合同》约定向港华公司提供了船体的送审图纸以及需要恒泰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等。为了船舶建造能够顺利完成，恒泰公司向港华公司支付了第一期造船款852万元，并且在船舶尚未检验、试航通过及交船的情况下，向港华公司提前支付了第二期造船款3195万元，就此双方就船舶权属以及港华公司不能交船的情况下恒泰公司的救济方式进行了约定。至此，恒泰公司已经履行了双方约定的相应合同义务。另外，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及陈述来看，港华公司完成船舶主体施工后，应当将船舶拖航至青岛黄岛码头，并在青岛黄岛码头完成船舶的重吊底座及300T起重设备的安装及调试工作，在通过CCS船检检查和试航后最终在青岛黄岛码头交船；根据目前合同履行的现状，双方为履行合同，约定将涉案船舶通过试航的方式开航至青岛黄岛码头，但至今并未实际履行，以致船舶无法进行后续设备的安装及船舶检验、试航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港华公司拒绝将船舶试航或者拖航至青岛黄岛码头，故恒泰公司请求港华公司继续履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滞纳金问题。港华公司于2016年2月26日向恒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约定“如果在试航证书下发之日，港华公司未履行试航义务，则视为延期交船，港华公司应向恒泰公司支付2.6万元/日的滞纳金（船舶价值10760万元的央行贷款基准利率4.35%的2倍）作为赔偿”，该约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了对船舶试航，中国船级社于2016年6月2日就涉案船舶签发《船舶试航证书》，但最终船舶未能试航。因此，港华公司支付滞纳金应自2016年6月3日起算，恒泰公司请求按照2.6万元/日暂计至2017年2月12日，属于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经计算港华公司应支付恒泰公司延期交船滞纳金663万元。
综上所述，港华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当继续予以履行。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港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船舶识别号为CN20148739043的“蓝海300（LANHAI300）”轮拖航至青岛黄岛码头交付给恒泰公司；二、港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泰公司延期交船滞纳金663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10元由港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港华公司补充提交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未约定一审法院管辖的《补充协议》及证人何某的证言，拟证明一审诉讼系虚假诉讼。第二组证据，合同订立时的方案图、退审图、退审图供图时间表、300吨起重铺管船重大修改表、图纸发放签收记录，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建造合同发生重大变更。第三组证据，港华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发给恒泰公司的邮件、恒泰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及7月12日发给港华公司的邮件、《300吨起重铺管船报价表》，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双方已核对增量、变量金额共计1459.49万元。第四组证据，恒泰公司于2016年7月12日发给港华公司的邮件、网络下载的《扬子晚报》新闻报道、另案的诉状及法院通知书，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恒泰公司拒不履行合同，恶意抢船，港华公司依法对涉案船舶享有留置权。
恒泰公司经质证认为，关于第一组证据，《补充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恒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补充协议》系双方于2017年2月签订，且证人见证整个修改过程，确认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港华公司提交证据不齐全，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关于第三组证据，除对《300吨起重铺管船报价表》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第四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此外，第二、三、四组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
恒泰公司未补充提交新证据。
本院在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后认为，关于证据真实性问题，《300吨起重铺管船报价表》系港华公司单方制作，对该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恒泰公司对除该证据外的证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第一组证据，需结合案件其他事实综合予以认定，仅凭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因本案不涉及船舶增减项问题，故第二、三、四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双方于2014年8月14日所签订《补充协议》未约定管辖法院。后双方于2017年2月签订落款时间同为2014年8月14日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中仅增加“如有争议，买卖双方均有权在天津海事法院提起诉讼”内容，其余条款两份协议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建造合同纠纷。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恒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港华公司将涉案船舶拖航到青岛码头交付给恒泰公司。恒泰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延期交船滞纳金。
《补充协议》约定：若港华公司由于经营情况或者其他因素导致项目停产，恒泰公司有权自行处置或继续建造300T铺管船（原地建造或转移其他地建造），港华公司无条件配合并承担恒泰公司损失。《承诺书》记载：如果在试航证书下发之日，港华公司未履行试航义务，则视为延期交船，港华公司应向恒泰公司支付2.6万元/日的滞纳金（船舶价值10760万元的央行贷款基准利率4.35%的2倍）作为赔偿。故，认定本案争议焦点问题，首先要确定该义务的权利基础，即上述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如合同合法有效则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补充协议》效力问题，本案中存在两份《补充协议》，且仅在是否约定管辖条款方面存在区别。鉴于两份协议均由双方盖章确认，且内容基本一致，故本院认为，2017年2月《补充协议》系双方对管辖问题进行的补充约定，该《补充协议》应属有效。关于《承诺书》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签署该《承诺书》并加盖公章，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该《承诺书》应为主合同的补充，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港华公司将涉案船舶拖航到青岛码头交付给恒泰公司，并由港华公司向恒泰公司赔偿延期交船滞纳金663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为虚假诉讼问题。港华公司主张2017年2月的《补充协议》及《承诺书》均为启动本案诉讼而制作，因而本案为虚假诉讼。对此，本院认为，仅凭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本案为虚假诉讼，应结合涉案合同及履约行为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存在恶意侵犯案外人合法权益等因素综合予以分析认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建造合同》、2014年8月14日签订《补充协议》、2017年2月再次签订《补充协议》。期间，恒泰公司已依约支付前两期船款852万元、3195万元，港华公司亦实际建造涉案船舶；2015年9月28日涉案船舶下水，2016年6月2日中国船级社签发《船舶试航证书》，且涉案船舶已取得船舶识别号、船舶呼号、海上移动通信业务标识码等涉案船舶专属标识。由此可知，建造合同真实存在且双方已实际履行，恒泰公司依据合同要求港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虚构案件的情形。且就目前证据而言，恒泰公司作为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人，其诉请亦不损害本案当事人及案外人的合法利益，恒泰公司不存在进行虚假诉讼的原因基础。因此，港华公司主张本案为虚假诉讼不能成立。
关于船舶建造增量及留置权问题。因本案为恒泰公司主张港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将船舶拖航至黄岛码头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并不涉及建造增量问题，亦不涉及涉案船舶建造最终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因此本案不存在港华公司主张船舶留置权的法律基础。此外，鉴于港华公司在本案二审中主张其已向武汉海事法院就船舶建造款及留置权提起诉讼，故该争议可在另案中予以解决，本案中不予审查。
此外，关于港华公司所称一审法院存在的审理程序问题，在本院已释明港华公司提交一审开庭传票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港华公司明确表示不能出示相关材料，同时鉴于一审法院对港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年华进行询问后送达开庭传票，港华公司仍未出庭参加庭审，本院认为港华公司系主动放弃其诉讼权利，其上述主张既无证据支持亦不符合常理，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10元，由江苏港华船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小宁
审 判 员 赵清泉
代理审判员 唐 娜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洪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