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3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汉四海宏瑞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丹，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江河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树立，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畅，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巍，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武汉四海宏瑞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四海宏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武汉江河化工有限公司（简称江河化工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7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0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四海宏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Ｘ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樊丹、被申请人江河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畅、魏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10日，一审原告四海宏瑞公司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11月21日在中国银行武汉xx支行营业厅，原告公司财务因失误将本应汇入其他业务往来公司的款项100万元错误的汇入了被告江河化工公司的账号中，因原告与被告并无业务往来，原告不存在需向被告付款的义务，故被告无故获得的10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项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江河化工公司辩称：原告所称不是事实，2011年3月13日徐某乙（被告股东，享有15%的股权）与武汉xx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简称xx公司）当时的全体股东签订了《xx酒店股权收购协议书》，xx公司当时的全体股东是甲方，徐某乙是乙方，协议约定由乙方出资2000万购买甲方对xx公司的股权，甲方负责办理房产、土地二证。在办理房产土地二证的过程中，ＸＸＸ委托张xx办理二证。2011年4月2日，被告受徐某乙的委托以转账支票的形式向ＸＸＸ支付了1000万元，2011年6月2日徐某乙向张xx支付了1218178.76元办证费用，2011年6月16日至2011年7月14日期间，徐某甲受徐某乙的委托向张xx、彭xx共支付了2705676.50元的办证费用，因此，全部的办证费用均由徐某乙垫付，武汉xx食品有限公司（简称xx食品公司）和武汉xx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简称xx农业公司）并未支付任何办证费用，而且，xx食品公司和xx农业公司并无任何财产。徐某乙是被告的股东，ＸＸＸ又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所以，原告向被告支付的100万是为了偿还由徐某乙垫付的办证费用，并非由于操作失误向被告支付100万，不属于不当得利，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四海宏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ＸＸＸ。徐某乙、徐某甲为江河化工公司的股东，徐某乙与徐某甲系父子关系，徐某乙为江河化工公司的经理，徐某甲为江河化工公司的监事。彭xx为xx农业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是xx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ＸＸＸ为xx食品公司的股东。2011年3月23日，xx公司全体股东（甲方）与徐某乙（乙方）签订《xx酒店股权收购协议书》，乙方通过收购甲方股权的方式直接拥有xx公司，从而间接取得xx公司所购的位于武汉市汉南区纱帽正街xx号原汉南xx宾馆产权。甲方负责把房产土地二证办到xx公司名下。合同第二条约定：“2、甲、乙双方签订协议时于2011年4月1日前将一千五百万元整打入甲方在汉口银行开立的指定帐户冻结，2011年4月5日可启用，户名为ＸＸＸ。2011年6月1日前再付一百万元，余款于2012年4月1日前付清。（此期限内免息）超过一个月甲乙双方同意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调一倍利息，如超过三个月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计息，直至付清款项为止，双方认可如乙方分期还款应先还息余款算本金。”合同由xx农业公司、xx食品公司、xx公司盖章，并由ＸＸＸ、张xx、彭xx、徐某乙签字。另，xx农业公司、xx食品公司在签订协议时为xx公司股东。
合同签订后，徐某乙用江河化工公司的账号向ＸＸＸ转账1000万元，并由ＸＸＸ在2011年4月2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支票壹张汉口银行支票号3130423000136403，开有人民币壹仟万元整。余下陆佰万元整，如进入ＸＸＸ帐户后贰个工作日后ＸＸＸ同意再续借给徐总使用，但必须按月息百分之二计息，徐总贷下款后（徐总起用xx宾馆贷款）还余额并计息，其他按原合同执行。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徐某乙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武汉中立保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查封了xx食品公司持有的xx公司40%的股份，查封了杨山峰持有的xx公司60%的股份，查封ＸＸＸ持有的四海宏瑞公司90%的股份。彭xx于2011年11月18日从四海宏瑞公司财务处领取100万元支票一张交给徐某甲，支票上盖有四海宏瑞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ＸＸＸ印章，徐某甲于2011年11月18日在中国银行汉南支行填写进账单，出票人为四海宏瑞公司（账号575557527780，开户行：中国银行汉南支行），收款人为江河化工公司（账号566011000121346，开户行：汉口银行东西湖支行）。2011年11月21日，四海宏瑞公司的开户行为中国银行武汉汉南支行营业部的单位人民币活期基本帐户（账号：575557527780）向江河化工公司转账100万元。
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江河化工公司银行帐户获得的100万元系彭xx持四海宏瑞公司出具的支票转账而来是事实。四海宏瑞公司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认为其公司财务因失误将本应汇入其他业务往来公司的款项100万元错误的汇入了江河化工公司的账号中，理由不充分。江河化工公司辩称100万元系四海宏瑞公司为了偿还由徐某乙垫付的办证费用，并举证说明双方虽无债权债务关系，但四海宏瑞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Ｘ与江河化工公司股东徐某乙之间就收购xx公司时存在资金往来。徐某乙为江河化工公司的股东（经理），使用江河化工公司帐户向ＸＸＸ打款1000万元是事实。四海宏瑞公司向江河化工公司打款后，并未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或提起诉讼，徐某乙于2012年2月1日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ＸＸＸ等为被告提起股权收购合同纠纷诉讼。ＸＸＸ作为四海宏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xx食品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71%），xx食品公司又是xx公司的股东，徐某乙与ＸＸＸ在收购xx公司时存在资金往来。
四海宏瑞公司作为100万元起始的控制方，乃主动给付该款，致使财产发生变动，四海宏瑞公司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对于欠缺给付原因应承担举证责任。支票加盖四海宏瑞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应视为征得ＸＸＸ同意，且通过收购xx公司的另一履约方彭xx之手领取，并不存在操作失误，四海宏瑞公司陈述明显自相矛盾。四海宏瑞公司现有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其主张。四海宏瑞公司诉请要求江河化工公司返还100万元，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2012）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1434号民事判决：驳回武汉四海宏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四海宏瑞公司负担。
宣判后，四海宏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江河化工公司没有收款的依据。本案是四海宏瑞公司与江河化工公司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案件，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纠纷。徐某乙与xx公司的股权收购合同纠纷和本案无任何关联。二、四海宏瑞公司有理由要求江河化工公司返还款项。江河化工公司己认可双方之前没有任何业务上的往来，当然四海宏瑞公司也没有向江河化工公司付款的理由。四海宏瑞公司因为这一行为遭受损失，江河化工公司因此而获利，取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江河化工公司收到的款项应被认定为不当得利，应返还给四海宏瑞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四海宏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江河化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2011年3月23日xx公司全体股东（xx农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彭xx、xx食品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xx、xx公司、经办股权收购事宜的xx公司的代表人ＸＸＸ）与徐某乙签订《xx酒店股权收购协议书》，嗣后，徐某乙用江河化工公司的账号向ＸＸＸ转账1000万元，并由ＸＸＸ在2011年4月2日出具收条，说明徐某乙、江河化工公司与ＸＸＸ在收购xx公司时存在资金往来，而且在履行收购协议过程中，xx公司的股东xx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xx，收到过江河化工公司股东徐某甲、徐某乙支付的办证费用，亦出具收条。由于ＸＸＸ是四海宏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xx公司的股东xx食品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71%），还是经办股权收购事宜的xx公司的代表人，而徐某甲、徐某乙也是江河化工公司股东，因此在整个交易活动中，存在公司的法人或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故四海宏瑞公司认为四海宏瑞公司与江河化工公司之间无经济往来，徐某乙与xx公司的股权收购交易行为与本案无关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四海宏瑞公司主张不当得利是基于公司财务的错误认识和操作失误，江河化工公司无合法根据取得款项。但本案中，双方就xx公司股权收购交易存在资金往来，支票又是通过收购xx酒店公司的另一履约方彭xx之手交付给徐某甲的，支票上加盖四海宏瑞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ＸＸＸ的印章，并明确载明收款人为江河化工公司，应视为四海宏瑞公司在出具支票和交付支票前已进行过审核，且四海宏瑞公司现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支付对象上的认识错误和操作失误，故江河化工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四海宏瑞公司要求江河化工公司返还100万元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四海宏瑞公司负担。
四海宏瑞公司再审时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依据的证据未经质证，审理程序违法。原判并无证据证实四海宏瑞公司与江河化工公司之间就xx公司股权收购交易存在资金往来，在整个庭审过程中亦未通知xx公司及其股东及徐某乙出庭质证，原判所谓事实纯属法官主观臆断。二、江河化工公司对本案所涉100万元没有收款的依据，四海宏瑞公司误付的100万元其应予返还。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江河化工公司再审时辩称：我方收款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我方的股东徐某乙在办理xx公司过户手续中垫付了很多费用，而这些费用本应由ＸＸＸ来承担，故ＸＸＸ担任法人的四海宏瑞公司向我方支付100万元是为了偿还徐某乙垫付的办证费用。四海宏瑞公司和江河化工公司因上述原因存在经济往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期间，因案外人徐某乙与ＸＸＸ等人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尚处于二审审理阶段，且该案的处理结果与本案的审理有利害关系，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3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中止诉讼。时至今日，另案仍未审结，为防止诉讼的过分拖延，本案依法继续审理。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四海宏瑞公司提交新的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2010年11月的《股东大会决议》、2011年3月23日的《股东大会决议》、2011年6月2日的《xx股东大会决议》，以上证据拟证明xx公司因经营需要向ＸＸＸ个人借款1100万元，xx公司在差欠ＸＸＸ款项的情形下不可能要求以ＸＸＸ担任法人的四海宏瑞公司为其对外支付款项。
第二组证据：2013年12月31日xx公司出具的《证明》二份，拟证明ＸＸＸ在徐某乙收购xx公司过程中是一个债权人，xx公司亦认可并未委托四海宏瑞公司向任何其他方支付款项。
被申请人江河化工公司辩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协议上的单位均与四海宏瑞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明力不能采信；证据二因是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均涉及案外人xx食品公司和xx农业公司，与本案诉争的10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没有直接关联性；证据二系xx公司单方制作，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效力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另查明，在本案于2013年8月21日进行的二审庭审中，四海宏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明确表示，对于诉争的100万元的进账情况，该公司当时就发现了，但一直没有起诉，是想通过xx公司的案子与对方协商。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江河化工公司收取四海宏瑞公司的10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属于给付金钱型不当得利纠纷，给付行为是一种有意识的财产转移行为，是积极处分财产的行为，该行为会对他人的财产有所增益，同时使自己的财产发生减损。本案中给付方四海宏瑞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自己欠缺给付原因。四海宏瑞公司称，其与江河化工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其错误地将应汇入其他公司的款项汇给了江河化工公司。但诉争的100万元的支票上加盖了四海宏瑞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ＸＸＸ的印章，并明确载明收款人为江河化工公司，应视为四海宏瑞公司在出具支票和交付支票前已进行过审核，且四海宏瑞公司发现打款至江河化工公司近十个月后才向法院提出诉讼，更证明其并不存在支付对象上的认识错误和操作失误。
另一方面，从受益方江河化工公司的抗辩理由看，其为支持自己收取此100万元具体合法根据提出的理由是：其股东徐某乙为收购xx公司垫付了三百余万元的办证费用，四海宏瑞公司的法人ＸＸＸ为偿还其垫付的部分办证费用，通过四海宏瑞公司的账户向其所在的江河化工公司支付款项100万元。根据双方在庭审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四海宏瑞公司的法人ＸＸＸ和江河化工公司的股东徐某乙就xx公司的收购问题进行过大笔的资金往来，徐某乙曾通过江河化工公司的账户向ＸＸＸ支付了1000万元，其亦举证证明自己支付过大笔的办证费用，江河化工公司对自己有收款依据提出了相关证据。故综合本案事实，四海宏瑞公司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江河化工公司收取诉争的1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霞
审判员 何学年
审判员 吴 婷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苏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