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三终字第04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水总水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北路290号天泽大厦一楼。
法定代表人李继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波。
委托代理人宋欢欢，湖南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安。
委托代理人谭良华，湖南顺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水总水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荣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4)雨民初字第00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30日，水总公司中标通城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部的第3标段：大盘山水库工程。2010年12月6日，通城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部与水总公司签订《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合同书》，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为315.3534万元，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算;水总公司保证按照合同规定全面完成各项承包工作，并承担合同规定的承包人的全部义务和责任；通城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部保证按照合同的规定付款，并且承担合同规定的发包人的全部义务和责任。合同签订后，2011年3月7日，水总公司发布湖南水总（2011）13号《关于成立湖北通城县大盘山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部及负责人职务聘任的通知》，通知载明：经研究，决定成立湖北通城县大盘山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部，并聘任：潘小兵为项目部经理，王荣安为项目部副经理，徐署华为项目部技术负责人，特此通知。
2011年1月20日，王荣安与湖南水总大盘山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了《湖南水总通城县大盘山水库班组内部施工协议》，协议约定：因工程建设需要，湖南水总驻湖北咸宁分公司负责人蔡永茂聘请王荣安为大盘山水库项目经理部现场负责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项目经理部聘请王荣安负责大盘山水库项目施工的安全、质量及进度管理，王荣安应组建过硬的班组施工队伍进入现场施工，出现质量或安全事故全由王荣安负责，项目部每月按75%付足王荣安完成的工程款；二、因本工程山高路陡，施工条件艰苦，王荣安按实际完成工程造价的15%向水总公司项目部缴纳管理费，管理费中包含各种应缴的税费，王荣安提供钢筋、水泥的正式发票。王荣安若完成工程总价在280万元以上则按20%上缴管理费；三、项目部负责与总公司的关系处理及业主、监理的协调，负责工程款的及时拨付、负责与工程有关各种税费，上个月的进度款上报后在下月的15日前应支付到位；四、王荣安竣工资料整理完毕后项目部应付足90%的工程款，余款10%一年后无质量缺陷退还，若未及时退还，王荣安可向总公司申请退还；五、未尽事宜，项目部与王荣安协商解决，若有争议由水总公司所在地法院处理，本协议项目部、王荣安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落款处甲方盖有湖南省水利水电工程总公司通城县大盘山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部公章，乙方有王荣安签字。在《内部施工协议》签订前，王荣安即组织人员进行现场施工，至2011年5月，协议约定的工程全部完工。王荣安认可水总公司已实际支付工程款1426400元，水总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已经支付1460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2011年12月13日，大盘山水库工程通过合格验收，进入保修期。
通城县塘湖镇大埚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2010年12月至2011年9月，湖南水总在我通城县大盘山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施工期间，现场负责人王荣安曾聘请我村村民吴大星组织民工负责主坝砌石工程施工；村民吴创业组织民工负责2#坝砌石工程；沙堆镇铲车司机吴超寿负责铲运石块、村民黄大鹏负责砂石供应等，项目部租住我村吴强保家，月租金600元/月，以上民工班组工资及房租由王荣安结算支付属实。
2011月12月27日，水总公司与发包方通城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部进行结算，出具了《工程价款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累计验收总结算款为2229582.80元，实付款2006624.8元，保留金222958元。2014年3月12日，通城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部出具情况说明，发包方已于2014年3月2日退还给水总公司10%的质量保证金222958元。在该结算单上盖有水总公司大盘山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部公章。
水总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内部施工协议》系王荣安利用其掌管项目部公章期间私自制作，并没有与水总公司进行协商，因此该协议系虚假协议。水总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三份证人证言，三个证人分别为柳送军（水总公司咸宁分公司司机），张国胜（水总公司咸宁分公司会计），谭钦容（水总公司咸宁分公司职员）。上述三证人的证明均写明：工程中标后，王荣安在我们咸宁分公司办公室与蔡总（蔡永茂）达成口头协议：按工程合同的总造价的25%上缴管理费（蔡总负责支付营业税，其它税费由王荣安支付）。工程开工后，王荣安及时将灌浆工程和公路工程完工了。不知什么原因，王荣安又到咸宁分公司和蔡总商谈上缴管理费事宜。后来，在咸宁分公司办公室，蔡总做了让步，和王荣安再次达成口头协议：按工程合同的总造价22%上缴管理费（蔡总负责支付营业税，其它税费由王荣安支付），当时达成协议在场人员有咸宁分公司职工及王荣安、王荣安的司机王洁、工地施工员王补良。上述三证人没有到庭，但王荣安对上述证言中王荣安与蔡永茂商议管理费的过程予以认可，对结论不予认可。同时王荣安申请了王洁、王补良出庭作证，两人均证明王荣安与湖南水总咸宁分公司负责人蔡永茂在湖南水总咸宁分公司办公室协商，如完成工程量在280万元以上按20%上缴管理费，在280万元以下按15%上缴管理费。
水总公司主张有几笔费用系水总公司代王荣安支付，分别为：2010年2月3日大盘山水库除险加固矛盾协调费50000元，付款单位为水利局，收款单位处盖有通城县塘湖镇人民政府财务专用章；2014年1月30日的审计建设收入69800元，付款人为水总公司，收款人为通城县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资金专户；机械租赁费20000元，收款人为镇方平；爆破设备租金31500元，收款人为镇方平。
另查明，湖南水总水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湖北咸宁分公司系经公司登记的领取营业执照的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该分公司于2009年5月6日成立。2013年11月12日，王荣安与水总公司在通城县××另一工程龙潭水库工程的最终结算协议中，代表湖南水总签字的是蔡永茂。王荣安在起诉时将通城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部列为被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通城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部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王荣安撤回了对通城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部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水总公司将其承包的大盘山水库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王荣安的事实，有《内部施工协议书》、证人证言、支付工程款事实、通城县塘湖镇大埚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内部承包协议虽然无效，但王荣安按照《内部施工协议书》的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并经验收合格，水总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经结算，工程总价款为2229582.8元，王荣安认可水总公司已实际支付1426400元，扣除王荣安应当缴纳的管理费334437.42元（2229582.8元×15%），以及水总公司为王荣安垫付的机械租赁费20000元，爆破设备租金31500元，水总公司还应当向王荣安支付工程款417245.38元（2229582.8元-1426400元-334437.42元-20000元-31500元），故对王荣安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内部施工协议书》约定，王荣安竣工资料整理完毕后水总公司应付足90%的工程款，余款10%一年后无质量缺陷退还。因大盘山水库工程于2011年12月13日通过合格验收，至2012年12月13日，验收合格已满一年，水总公司应当将余款全部支付，故王荣安请求水总公司自2012年12月13日至水总公司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水总公司辩称，王荣安系项目部副经理，曾长期保管和使用印章，《内部施工协议》是王荣安自行起草自行签订，是伪造的。水总公司为此提供了三份证人证言，但该三份证人证言只能证明王荣安与水总公司湖南水总咸宁分公司负责人蔡永茂协商工程管理费的事实，不能证明协商的结果，也不能证明王荣安有伪造协议的事实。且王荣安实际进行了工程施工，水总公司也向王荣安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故对水总公司的上述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水总公司还辩称，水总公司代王荣安支付了2笔费用共计119800元，该费用应当由王荣安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水总公司主张的2笔费用中，矛盾协调费50000元，付款单位是通城县水利局，不能证明系水总公司支付；工程审计费69800元系水总公司支付，根据《内部施工协议》约定，管理费中包含各种应缴的税费，该部分应当由水总公司负担，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水总公司委托进行审计，相关费用应当由水总公司承担，故对水总公司的上述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水总水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王荣安支付工程款417245.38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以417245.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12月13日起至湖南水总水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荣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生效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湖南水总水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水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内部施工协议》系王荣安在施工期间利用保管印章的便利单方私自制作，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判决结果超出王荣安的诉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判决关于逾期付款滞纳金的判决结果缺少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协商工程管理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按照22%的比例由王荣安向水总公司交纳管理费，除营业税外其他税费由王荣安承担，水总公司代缴的矛盾协调费及审计费共计119800元应当由王荣安承担。本案证人同意出庭作证，证明王荣安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荣安的诉讼请求。
王荣安答辩称：《内部施工协议》是真实的，且与事实相符。原审所判违约金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未超过诉讼请求。水总公司提出应扣除矛盾协调费和审计费没有事实根据。水总公司要求原审证人及新证人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荣安与水总公司通城县大盘山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的《湖南水总通城县大盘山水库班组内部施工协议》因属于承包人非法转包，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本案诉争所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王荣安有权要求水总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水总公司通城县大盘山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部系水总公司设立的内部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水总公司享有和承担。水总公司上诉称《内部施工协议》系王荣安在施工期间利用保管印章的便利单方私自制作，但未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参照《湖南水总通城县大盘山水库班组内部施工协议》约定，王荣安应当缴纳的管理费按照实际完成工程造价的15%计算，水总公司上诉称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按照22%的比例交纳管理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水总公司上诉称水总公司代缴的矛盾协调费及审计费共计119800元应当由王荣安承担的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王荣安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水总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1230元（自2012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水总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原审判决水总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以417245.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12月13日起至水总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亦未超出王荣安的诉讼请求。另外，水总公司上诉称本案证人同意出庭作证，但未提交书面申请，在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谈话时亦无证人到庭，且水总公司在原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在二审中未予通知证人出庭作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水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湖南水总水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坤
审判员 熊 伟
审判员 刘完玲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范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