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五终字第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为杰，男，1977年5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亓东星，男，196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济南历城君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黄立芹，女，198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济南历城君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元兰，女，1955年7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廷燕，女，197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天津市康婷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全国总代理，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廷乾，男，198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山东济南银联建材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修丽真，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宝成，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华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亓东星，男，196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济南历城君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黄立芹，女，198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济南历城君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为杰因与被上诉人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原审被告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7日，王为杰承包了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钢结构车问按装包清工及吊车附件的建设工程。当日，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甲方）与王为杰（乙方）签订《钢结构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清工（包括所有辅材、吊车设备）；工程造价为每平方37元，约计3300平方，约计222100元，按实际面积结算；付款方式为钢柱钢梁按装完成后，模条按装前，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的50%计61050元，钢架完成后作维护前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的30%计36630元，屋面板、墙面板完成后作包边前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的10%计12210元，工程全部完成后，经甲方验收合格，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的5%计6105元，留5%工程款为质保金，一年后如无质量问题，甲方七日内一次性付清；如甲方不按合同及时付给乙方工程款，乙方有权停工，造成一切损失由甲方自己承担。合同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一、甲方权利和义务：1、甲方负责协调关系，为乙方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监督管理乙方安全生产和安装质量。并对乙方的违规有权进行处罚。2、若甲方发现有偷盗行为，除将其扭送公安相关处理，有权扣除其所有工资。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必须严格按设计施工图纸进行安装，并做好自检工作，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乙方必须接受甲方及建设方的安全质量监督和管理，乙方必须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和劳动保护等有关规定，做到文明施工。2、施工所用工具设备、线缆、吊车由乙方负责，所用辅材：焊条、自攻钉、油漆等场内提供其费用从乙方工程款内扣除，主电源箱及主电缆由甲方提供，其余乙方自备。3、服从甲方安排，遵守甲方指定的作息制度，为了工程工期进度夜晚需加班，按时上下班。4、乙方在施工期间的住宿、食宿自理。5、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其雇佣人员的人身意外伤害高额保险的人员保单，否则甲方将有权终止本协议。乙方必须严格按安全规范要求施工，如出现安全事故，责任与费用完全由乙方承担。6、必须接受甲方的安全部门及消防保卫部门的监督管理并按其要求办理相关手续。因不服从管理引发的事故及罚款乙方自理。7、现场，文明施工保证现场清洁，做到工完、料净、场地清。违约责任为乙方严格按甲方的进度工期质量计划施工，如因工期质量安全问题的罚款乙方全部承担。王为杰在合同上签名确认，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合同章予以确认。
王为杰承包工程后，安排受害人颜世森负责，约定每日报酬100元。2014年4月25日，受害人颜世森在十米高处进行彩板安装时，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躲闪吊装的彩板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落到地下。随后，受害人颜世森被送往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医院检查，受害人颜世森被诊断为：右侧多发肋骨骨折（6-9）并右侧创伤性湿肺，腰2椎体压缩骨折，腰2、3、5右侧横突骨折，右侧耻骨、坐骨、航骨骨折，尾骨、左侧镜骨骨折，II型糖尿病。因受害人颜世森伤势较重，随即住院治疗39天，于2014年6月3日病情好转出院，支出住院费24398.91元。出院医嘱载明：注意卧床休息、2周后门诊复查、如有不适，及时复诊。在颜世森治疗期间，由其和其家人对其护理。出院后，受害人颜世森又多次到医院进行复查。在受害人颜世森住院治疗期间，王为杰和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垫付41641.91元。
受害人颜世森于2014年7月1日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人数及护理时间、后续治疗费、营养费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受害人颜世森的申请事项进行了鉴定，2014年11月27日，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为：1、颜世森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其右侧多发肋骨骨折（6-9）构成十级伤残；其骨盆骨折构成十级伤残。2、颜世森伤后护理时间为3个月，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颜世森伤后误工时间为6个月。4、颜世森今后无需特殊治疗。5、颜世森伤后需增加营养2个月。受害人颜世森支出鉴定费3100元。4、2014年12月14日，受害人颜世森因病去世，同年12月18日，原审法院依法通知受害人颜世森的法定继承人娄元兰（妻子）、颜廷燕（女儿）、颜廷乾（儿子）为本案的原告参加诉讼。同年12月19日，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申请对受害人颜世森的死亡与其所受损害的关联度、受害人颜世森生前的护理人数及护理时间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2月25日，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审阅送检材料后，认为因受送检资料限制，无法对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的委托事项进行鉴定，在此予以退案处理。
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25日，经营范围为直埋式保温管、聚乙烯塑料管壳、聚乙烯双臂螺旋污水管道、钢制管件加工、销售；保温材料、管件、五金、建材、胶带、塑料颗粒的批发、零售。王为杰无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资质。
2014年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7112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39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受害人颜世森与王为杰之间形成的是雇佣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提供劳务的受害人颜世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了人身损害，作为接受劳务的王为杰应当对受害人颜世森因此遭受的损害承担法定的民事赔偿责任。王为杰所从事的钢架与彩板安装工程是从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处承包而来，王为杰是承包人，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是发包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生产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22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承包单位。”依据上述条款可以看出：发包人、分包人负有保护雇员安全的义务，发包人、分包人承担的是一种过错责任。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明知承包人即王为杰不具有钢结构施工资质而仍将工程发包给王为杰承建，其本身存在着选任过失，而导致受害人颜世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其行为违反了法定义务，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的雇主王为杰具有共同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与王为杰签订的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由王为杰承担责任，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约定与法律规定不符，为无效约定，依法由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故对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要求王为杰承担赔偿责任、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应根据现有的法律、法规、事实证据作为赔偿依据。对于损失范围：1、医疗费25868.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残疾器具费356元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2、交通费。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票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虽未提供票据证实其主张，但考虑受害人颜世森及其护理人员从居住地为处理事故、住院治疗、复诊、鉴定、诉讼等事宜采用不同的交通方式往来的合理支出需要，对其交通费的主张，酌定为1000元。3、营养费。因鉴定意见书载明受害人颜世森需增加营养2个月，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的标准予以支持，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主张按2500元／月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4、残疾赔偿金。王为杰与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对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主张受害人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方式及数额均有异议，认为受害人颜世森系农村居民户口，有承包地对外出租并每月收取土地租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且受害人颜世森现已去世，该项费用不应得到支持。受害人颜世森虽然是农村户口，但跟随王为杰在城镇打工、生活多年，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打工收入，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作为受害人颜世森的损失，属于财产损害赔偿，该损失应当是固定的和明确的，不会因为受害人颜世森在发生交通事故以后的身体状况变化甚至死亡而发生变化。受害人颜世森因此次事故致残的事实清楚，且死亡前已经评残，并已向法院提出诉请要求，故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的该项诉求应予支持。5、被抚养人生活费。娄元兰年近六旬，且体弱多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以受害人颜世森生前的打工收入维持生活，在受害人颜世森去世后现请求侵害人支付必要生活费，应当支持。6、误工费。受害人颜世森因交通事故致残，工作、生活自理能力受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规定及依照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时间，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主张按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386元计算误工费，因无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其主张于法无据，根据其工作性质，参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支持其误工费。7、护理费。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提供医院的诊断证明确定受害人颜世森住院期间确需护理和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时间和人数，虽其提交了护理人员的身份信息及收入的证明等证据，但均不能充分有效的证明其主张，故对此不予采信。依照鉴定意见书并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因其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按照每人每日8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10320元{（80元／天x2人x39天）＋（51天xl人x80元）}予以支持。8、鉴定费。有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印证，是受害人颜世森的实际损失，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颜世森的伤情构成三个十级伤残，给其身体和精神上均带来严重的损害，依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后果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结合本案实际，受害人颜世森的此项主张过高，酌定其精神抚慰金3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2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医疗费25868.91元。二、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三、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交通费1000元。四、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营养费1800元。五、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残疾赔偿金79139.20元。六、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被抚养人生活费47913.60元。七、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误工费14132元。八、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护理费10320元。九、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鉴定费3400元。十、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残疾器具费356元。十一、王为杰赔偿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十二、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王为杰的债务负连带赔偿责任。上述给付，共计188099.71元，扣除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用41641.91元，余款146457.80元，限王为杰、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十三、驳回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6元，由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负担465元，王为杰、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负担3191元。
上诉人王为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受害人颜世森系农民，日常生活也在农村，其仅是跟随王为杰打工，且时间不固定，因此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主张的费用。受害人颜世森于2014年4月25日发生事故受害，于2014年12月14日去世。残疾赔偿金系对受害人因劳动能力全部或部分丧失导致的对未来收入减少的补偿，因此不应当按照20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娄元兰也系农民，长期居住在农村，亦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获得赔偿费用。此外，事故发生时，颜世森已经60岁以上，颜世森与娄元兰均需要别人照顾，因此不应当支持娄元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过高，应当予以降低。为此，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负担。
被上诉人娄元兰、颜廷燕、颜廷乾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判决在对残疾赔偿金认定部分载明：“残疾赔偿金作为受害人颜世森的损失，属于财产损害赔偿，该损失应当是固定的和明确的，不会因为受害人颜世森在发生交通事故以后的身体状况变化甚至死亡而发生变化”，该处“发生交通事故”系笔误，本院对于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受害人颜世森生前长期随上诉人王为杰在外打工，且其务工收入为其家庭生活主要收入来源，因此原审判决依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并无不当。原审中经过鉴定，颜世森的伤情构成三处十级伤残，其伤残结果系根据鉴定结论得出，因此其因伤残而造成的损失即依法确定，不因颜世森的死亡而导致残疾赔偿金的变化，原审确定残疾赔偿金之标准，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娄世兰虽系农民，但颜世森在外务工收入系其主要生活来源，因此原审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根据颜世森伤情的后果、本地生活水平等综合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王为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被告济南新能管业有限公司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1元，由上诉人王为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