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1，男，1958年4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泽众，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舒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2，男，1965年4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3，女，1964年12月10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海生，北京谋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1因与被上诉人齐×2、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5）密民初字第5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齐×1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泽众，齐×2、齐×3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海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1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与齐×2系同胞兄弟，我父亲齐×2007年去世、母亲张×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去世。齐×2与齐×3系夫妻。2008年修建京承高速三期工程时，占用了我父亲齐×的口粮田，并对地上树木等相关财产进行了补偿。2009年，我与齐×2签订《占地补偿解决方案》，依照该协议，今后如遇国家占地，不管占哥俩谁种的地（齐×的地），补偿款均有我与其共同享有，各得补偿款50%，含已占未补偿的土地。2013年，齐×3领取了自己以及我父亲齐×承包地占地补偿款77490元（其中齐×、齐×3每人38745元）。2015年6月18日，齐×3领取齐×位于河西五亩地（荒地）补偿款3672元。我父母共有子女五人，我的三个胞姐均已在另案中表示一并放弃分割上述款项。我认为，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齐×去世后，口粮田并未收回，且按国家规定向其继承人发放占地补偿款。根据法律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我认为应继承齐×遗产21208.5元，双方对遗产分割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起诉要求：1.请求法院判令齐×2、齐×3给付我21208.5元，2.本案诉讼费由齐×2、齐×3承担。
齐×3在原审法院辩称：1998年，齐×在世时将自已的承包土地和我、齐×2、齐×1分地耕种，此次争议的河西里大块土地归我与齐×2耕种。2003年，齐×1分得的旱地因××手机转播塔建设被占用，占地款被齐×1领取，未与我们分配。2007年齐×去世，2008年，京承高速将我的水浇地占用。2009年，齐×1与齐×2签订协议时均不具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土地承包经营权，齐×1、齐×2对诉争土地补偿费均不应享有权利，无权处分土地补偿费。现在补偿的2.87亩地是我的土地，不是齐×的占地款，因此该款项和齐×1无关，不同意齐×1的诉讼请求。
齐×2在原审法院辩称：补偿款数目属实，确已领取，我父亲的承包地早已分开多年，归我们兄弟分别耕种，我爱人齐×3确实领走了钱，但这都是属于我们的，不同意齐×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死亡后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为其遗产，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规定，我国农村家庭承包是以户为单位的，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的，因此，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内有的家庭成员去世，但户内还有其他家庭成员的，不产生继承问题，因为此时该户内还有其他经营权人，应当由其他承包人继续经营至承包期满，如果承包人家庭成员全部死亡的，应当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终止该土地承包合同，收回该承包土地。齐×死亡后，齐×之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发生继承；本案中，齐×1、齐×2均为居民户口，并非××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继续承包经营资格，故2009年，齐×1与齐×2所签协议亦缺乏法律基础；2008年，京承高速公路（三期）占地时，齐×已去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产应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本案中涉及的土地被征用及获得土地补偿款两件事实均发生在齐×死亡后，齐×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土地补偿款不属于齐×的遗产，齐×1主张将齐×所承包份额作为遗产继承的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驳回齐×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齐×1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齐×2、齐×3承担。主要理由为：1.我两次起诉的案由不同，故适用法律依据亦不同；2.原审法院未对我提交××村委会于2015年7月8日出具《证明》关于××村的口粮田30年不变的情况进行查明；3.原审法院未对××村委会对齐×去世后未收回口粮田承包经营权的决定、对齐×承包口粮田被征之后继续给付补偿款以及齐×2、齐×3领取补偿款的行为进行定性；4.我并未主张继承齐×承包口粮田的经营权，而是基于齐×口粮田被征之后补偿款的收益权；5.××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载明齐×2、齐×3已领取的补偿款中，包括齐×承包口粮田被征的补偿款；6.原审法院认定我与齐×2均系居民户口，并非××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于2009年所签订协议缺乏法律基础，自相矛盾；7.齐×去世后，××村委会并未收回其口粮田并分配给他人，且发放了补偿款，故我有权继承该财产收益齐×2、齐×3共同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齐×1的全部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为：1.依据（2015）三中民终字第07137号生效判决，本案诉争款项中的19372元已被确定属齐×3所有，其余补偿款与该部分属同一法律性质。齐×3依据承包合同书取得占地补偿款的行为，有合法依据。2.本案涉及的土地被征用及获得土地补偿款事实均发生在齐×死亡后，其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土地补偿款不属于齐×的遗产。3.齐×1主张的继承人有权继承承包口粮田经营权转化财产收益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4.齐×3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有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予保护，且征地补偿费是征地单位给被征地农民的补偿费，而不是承包人的承包收益。故齐×1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齐×1与齐×2系同胞兄弟，齐×系二人之父，2007年去世。齐×2与齐×3系夫妻。1998年，齐×、齐×3分别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分别与北京市密云县巨各庄镇××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书，齐×承包合同记载为××村河西里大块、南圈、西岭合计0.32亩，齐×3合同记载为河西里大块、南圈、西岭土地共0.32亩。经与村委会核实，实际占地亩数与合同记载不符，实际占地总亩数应为2.87亩。2008年，京承高速公路（三期）密云段巨各庄镇路段修建过程中，占用了齐×、齐×3合同记载的河西里大块土地，并对地上树木等相关财产进行了补偿。
2009年，齐×1与齐×2签订占地补偿解决方案，约定“1.占地补偿款（地上附属物）由弟齐×2拿出壹仟元正补偿给兄齐×1，经中间人曹×转交给齐×1（3-5天以内）。2.齐×（已故）剩余土地，均继续由哥俩分别种植，地上附属物均归各自所有，今后如遇国家占地，不论占哥俩谁种的地（齐×的地）补偿款均由哥俩共同享有，各得补偿款50%，含已占未给补偿的土地。”
2013年，齐×3再次领取占地补偿款77490元。2015年7月1日，北京市密云县巨各庄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齐×，在河西里大块内有口粮田地，2008年京承高速占地时，将齐×的口粮田地写在齐×3名下，齐×、齐×3二人地亩总合2.87亩，每亩27000元，合款77490元，均被齐×3领走。”关于此款，齐×1主张为占地补偿款，按照其与齐×22009年签订的协议，除去齐×3的50%份额，齐×1应获得剩余50%的一半份额；齐×2、齐×3主张该款已经两级法院判决驳回齐×1的诉讼请求，称该款与齐×1无关。另，齐×1主张齐×3于2015年6月18日，领取齐×位于河西五亩地（荒地）补偿款3672元。齐×2、齐×3主张该款所补偿的并非是占地补偿款，而系青苗费。2015年7月8日，北京市密云县巨各庄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村的口粮田30年不变”。
齐×2、齐×3主张征地补偿费依法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有，是征地单位给被征地农民的补偿费，2009年，齐×1与齐×2签订协议时均不具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土地承包经营权，齐×1、齐×2对诉争土地补偿费均不应享有权利，无权处分土地补偿费；另主张占地补偿款发放于齐×去世后，齐×已丧失民事法律关系主体资格，也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双方诉争标的不属于继承法调整范围，应驳回齐×1诉讼请求，齐×1不同意齐×2、齐×3的辩解意见。
另查，北京市公安局巨各庄派出所出具户籍证明信，载明，齐×3在该派出所户口登记地址为：巨各庄镇××村××大街260号，其为户主。齐×原在该派出所户口登记地址为：巨各庄镇××村××大街260号，其于2006年11月4日因死亡户口注销，经查询派出所1998年户籍档案，其为户主，未发现其他成员。
齐×1曾以不当得利纠纷将齐×2、齐×3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人返还占地补偿款19372元，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齐×1之诉讼请求。齐×1不服并提出上诉，2015年6月，本院终审维持原判。
诉讼中，齐×其他继承人即其女齐×4、齐×5、齐×6均表示放弃继承补偿款。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占地补偿解决方案、村委会证明、户籍证明信、（2013）密民初字第902号民事调解书、（2015）密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07137号民事判决书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齐×与齐×3分别与北京市密云县巨各庄镇××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承包合同书，分别承包××村土地。齐×与齐×3均系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方，并非同一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齐×户内并无其他家庭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规定，我国农村家庭承包以户为单位，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内有的家庭成员去世，但户内还有其他家庭成员的，不产生继承问题。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齐×去世后，其户内无其他家庭成员，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未终止其土地承包合同并收回承包土地的情形下，相关土地因被占用而由所在村发放占地补偿款，该款项仍应属承包收益，应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齐×继承人除齐×1、齐×2外，其他继承人于诉讼中表明放弃继承，故齐×生前承包口粮田所获补偿款应作为遗产由齐×1、齐×2继承。鉴于齐×3领取讼争补偿款，故齐×1主张齐×3给付其补偿款，理由正当，本院对其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齐×1主张齐×2给付其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齐×1诉齐×2、齐×3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虽经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该案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齐×1主张继承补偿款，并非主张继承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原审判决驳回齐×1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齐×2、齐×3关于依据生效判决应驳回齐×1诉讼请求等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5）密民初字第5937号民事判决。
二、齐×3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齐×1人民币二万零二百九十元五角。
三、驳回齐×1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元，由齐×3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元，由齐×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灵灵
代理审判员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王海宁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