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年长民五终字第00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孙品杰，男，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索立军，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慧，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蔡桂田，男，195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农安县农安镇新阳街2委12组�
上诉人孙品杰与上诉人蔡桂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3日作出（2010）南民初字第169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孙品杰不服，向长春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吉长检民抗字（2012）30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3）长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再审本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南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孙品杰、蔡桂田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品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索立军、徐慧，被上诉人蔡桂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桂田在原审法院原审时诉称，孙品杰承包工程两次雇佣其钻机。2006年在长双烟铁路工地钻机，当时未结算，同年10月30日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了欠钻机工时费194560�的欠条一枚，2008年12月3日孙品杰偿还了60000元，尚欠134560元工时费。2008年在磐石工地孙品杰又雇佣蔡桂田钻机，当时未结算，同年12月3日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了欠钻机工时费60000元的欠条一枚。上述两笔欠款，蔡桂田多次索要，孙品杰以种种不当理由拒绝给付。蔡桂田诉至法院，要求孙品杰立即支付钻机工时费194560元及利息；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孙品杰承担。
孙品杰原审时未出庭，未答辩，亦未举证。
原审法院原审查明，孙品杰承包工程两次雇佣蔡桂田钻机为其干活。2006年在长双烟铁路工地孙品杰雇佣蔡桂田钻机，当时未结算，同年10月30日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了欠钻机工时费194560元的欠条一张，2008年12月3日孙品杰偿还了60000元，尚欠134560元未结。2008年在磐石工地孙品杰又雇佣蔡桂田钻机，当时未结算，同年12月3日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了工程款60000元的欠条一张，蔡桂田多次索要此款未果，诉至法院，要求孙品杰立即给付蔡桂田钻机工时费194560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由孙品杰承担。
原审法院原审认为，孙品杰欠款事实清楚，且有欠据为凭，孙品杰拖延拒付，应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1年4月23日作出（2010）南民初字第1699号民事判决：孙品杰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蔡桂田欠款人民币194560元及利息（自2008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4191元、保全费1493元由孙品杰承担。
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现有新证据证明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0）南民初字第1699号民事判决认定孙品杰欠蔡桂田人民币194560元的事实有误。理由如下：1.2006年在长双烟铁路�地孙品杰雇佣蔡桂田钻机，当时未结算，同年10月30日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了欠钻机工时费194560元的欠条一枚，现有新证据（蔡桂田出具的收条）证明2007年7月28日孙品杰还欠款40000元。2008年12月3日孙品杰偿还60000元。2.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12月3日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了欠钻机工时费60000元的欠条一枚，现有新证据即证人葛洪刚证明此条是双方共同认可的索要工程款方式的说明，并不是欠据。“欠”字明显是后添写的。3.2009年9月3日孙消帝（系从孙品杰处承包桩基工程的承包人）证明收到孙品杰给付欠款，现金支票叁万元，现金肆万元，不再给蔡桂田结算了。
蔡桂田在原审法院再审时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孙品杰在原审法院再审时辩称，一、关于长双烟铁路工地的194560元钻机工程款，孙品杰己向蔡桂田支付了170000元，仅欠蔡桂田人民币24560元。1.孙品杰在2008年12月3日出具欠条前，在2007年7月28日向蔡桂田支付了40000元，有蔡桂田出具的收条为凭。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欠条时，该款并未计算在内。如果在出具欠条时已将该款计算在内，蔡桂田应将收条收回。因此，该款应在孙品杰所欠的钻机工时费194560元中扣除。2.孙品杰欠蔡桂田的钻机工时费中还包括长吉北线另一承包人孙消帝的工程款在内，该事实己在欠条中说明。孙品杰已向孙消帝支付了70000元，有孙消帝出具的收条为证，该款也应在欠款中扣除。3.孙品杰在2008年12月3日向蔡桂田支付了60000元，蔡桂田在原审起诉状中对此事实也予以承认。二、蔡桂田所谓的磐石工程钻机工时费60000元的“欠条”并不是欠条，名头中的“欠”字是蔡桂田后添写的，该字条是双方对工程款索要方式的一种约定。并且字条中约定的给付条件并未�就，因此，不能要求孙品杰支付60000元。
原审法院经再审查明，孙品杰承包的铁路工程两次雇佣蔡桂田用其钻机进行钻孔施工，双方只有口头约定，未签订书面合同。两次工程分别为2006年的长双烟段铁路工程和2008年磐石路段工程。长双烟段工程是蔡桂田从案外人孙消帝手中承包，孙消帝中途退出，由蔡桂田继续向孙品杰履行合同。2006年长双烟铁路工程完工后，工程款当时并未结算，孙品杰于2006年10月30日为蔡桂田出具了欠据一张，内容为“《欠条》今欠蔡桂田钻机费壹拾玖万肆仟伍佰陆拾元整。（194，560元）欠款人：孙品杰2006．10.30”。2008年12月3日，孙品杰在原欠条下方，为蔡桂田重新出具了欠条一张，内容为“以上款项以（已）支付完陆万元，其它款项延续。（说明：在此项款中包括长吉北线工程在内）共计：余欠款壹拾叁万肆仟伍佰陆拾元整。孙品杰2008.12.3”。孙品杰于2007年7月28日偿还蔡桂田40000元，蔡桂田为其出具了收条一张。庭审中，蔡桂田承认孙品杰就长双烟路段工程款已支付60000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蔡桂田在2006年和2008年，在长双烟路段及磐石路段，两次以自己的钻孔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从孙品杰处承包钻孔工程，完工后向孙品杰交付工作成果，孙品杰给付报酬，此种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为诺成合同，无书面合同不影响合同效力，且合同的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两次承包工程的两个承揽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蔡桂田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钻孔任务，并已将工作成果交付孙品杰，孙品杰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孙品杰于2006年10月30日及2008年12月3日为蔡桂田出具的三张凭证，应当认定为关于两段工程工程款的补充协议，该协议符合合同有效的要件，对其有效性应予认定。孙品杰于2006年10月30日为蔡桂田出具了总款为194560元的工程款欠据，并于2008年12月3日在原欠据下方书写了补充协议，对已还款60000元，尚欠工程款13456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孙品杰就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利息损失。关于孙品杰庭审中主张2008年12月3日书写的两份协议系受胁迫情况下作出，因其不能提供受胁迫的证据，故对此不予认定。关于孙品杰主张拖欠蔡桂田的194560元长双烟路段工程款中包含已支付给案外人孙消帝的70000元�节，因自2006年10月30日孙品杰向蔡桂田出具欠据之日起，孙品杰就对蔡桂田负有给付194560元的义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确立。无论孙品杰与案外人孙消帝间有何约定，未经债权人蔡桂田的同意，债务人孙品杰都无权处分债权人蔡桂田的债权。孙品杰未能举出蔡桂田、孙品杰及孙消帝三方之间对此债权债务进行处分的协议或其他证据，无法认定其三方债权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存在，故对孙品杰此项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孙品杰认为重复给付部分，待其搜集证据材料后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孙品杰主张蔡桂田起诉状中表述“2008年12月3日孙品杰偿还了人民币60000元，尚欠人民币134560元工时费。……”足以证明其在2008年12月3日当日还给蔡桂田60000元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由于蔡桂田当庭否认，称诉状中系笔误，且有孙品杰2008年12月3日亲手书写的“以上款项以（已）支付完陆万元，其它款项延续”的欠据为凭，该欠据语言表述清楚、意思表示真实，足以推翻孙品杰的该项主张；且孙品杰不能提供2008年12月3日偿还60000元时的收条或其他证据材料，故对孙品杰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孙品杰主张其在2008年12月3日为蔡桂田出具的磐石路段工程款字条并非欠据，是对该路段工程款索要方式的约定一节，该份书证应认定为蔡桂田、孙品杰之间关于磐石路段工程款索要及给付的补充约定。总款60000元，双方约定了其中40000元工程款由其双方共同向发包方索要，并未明确约定该款的归属，故不应认定孙品杰就此40000元的工程款对蔡桂田负有给付义务；另外的20000元，由于十二局并未支付磐石路段工程款，这一点在庭审中已得到双方认可，合同约定的给付条件尚未成就，故孙品杰的该项抗辩理由成立。蔡桂田可待约定的给付条件成就或证据完善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再审中通过对新证据的审理认为，原审判决对蔡桂田与孙品杰之间长双烟路段钻孔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认定清楚、准确，但对磐石路段钻孔工程款，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判令孙品杰的给付义务是不妥的。经原审法院2013年第32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2010）南民初字第1699号民事判决；二、孙品杰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蔡桂田人民币134560元及利息（自2008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蔡桂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91元，由蔡桂田负担1292元、孙品杰负担2899元。财产保全费1493元，由蔡桂田负担460元，孙品杰负担1033元。
宣判后，蔡桂田、孙品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蔡桂田上诉请求撤销再审判决，判令孙品杰给付194560元及利息，并由孙品杰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主要上诉理由为，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2008年12月3日约定的60000元是孙品杰欠上诉人的工程款。孙品杰是承包人，上诉人给孙品杰完成工程已有证据证明，孙品杰应当支付工程款。2.上诉人与发包方不�识，孙品杰是否与发包方结清工程款应由孙品杰承担举证责任，事实上发包方交建集团已不欠孙品杰的工程款。3.孙品杰与十二局的工程款是否结清举证责任应由孙品杰承担，更何况工程款已结清。
孙品杰的答辩意见为，蔡桂田的上诉应予以驳回。蔡桂田与发包方认识并有接触，双方共同索要工程款是正确的，蔡桂田对其主张负有举证义务。
孙品杰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再审判决，上诉人孙品杰在还款数额中应再减40000元。理由为，孙品杰与蔡桂田在长吉北线欠款中，孙品杰偿还的40000元未予认定，导致判决孙品杰偿还蔡桂田钱款数额不准确。2006年孙品杰雇佣蔡桂田钻机，同年10月30日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了欠钻机工费194560元的欠条。2007年7月28日孙品杰偿还蔡桂田40000元，有蔡桂田出具的收条为凭。2008年12月3日孙品杰又向蔡桂田偿还60000元，但由于被蔡桂田围困，上诉人精神紧张，欠条中将2008年12月3日偿还的60000元从欠款总额中扣除，而未将2007年7月28日偿还的40000元从欠款总额中减除。实际上，上诉人已偿还蔡桂田100000元，尚未偿还的欠款数额应为94560元。
蔡桂田的答辩意见为，孙品杰出具欠条款项是194560元，2006年到2008年孙品杰分两次共还我欠款60000元，一次是20000元，一次是40000元。孙品杰称其2008年还款60000元不属实。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2008年孙品杰承包吉林省交建集团营复高速磐石段项目部工程，向东升是项目部经理。2008年12月3日，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便条一份，内容为“磐石工程款共计陆万元整，其中肆万元由孙品杰和蔡桂田共同向尚东升经要付。贰万元由十二局支付时在（再）对（兑）现”。该便条上方“欠”字由蔡桂田添写。庭审时，孙品杰陈述，蔡桂田为其施工，其欠蔡桂田工程款；项目部尚欠孙品杰工程款，要求孙品杰与蔡桂田一起到项目部结算。孙品杰二审申请证人周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孙品杰2008年12月3日向证人借款50000元，偿还蔡桂田工程款。庭审时孙品杰认可与十二局工程款纠纷已经过诉讼程序结束，并认可十二局不再欠其款项。
本院认为，1.关于孙品杰是否实际另行偿还40000元的问题。上诉人孙品杰雇佣上诉人蔡桂田从事钻机工作，蔡桂田完成工作后，孙品杰理应依法支付蔡桂田人工费，原审法院再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正确。2006年10月30日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欠条，欠蔡桂田长双烟铁路工地钻机人工款194560元，双方均无异议。虽然2007年7月28日蔡桂田收到孙品杰偿还的款项40000元，并出具收条，但2008年12月3日孙品杰在上述欠条上的下方确认已偿还款项为60000元，余欠134560元，因出具收条在先，孙品杰重新确认还款数额在后，说明孙品杰偿还的60000元款项中已包含上述收条中的40000元，而不是另行偿还的40000元。孙品杰主张重新确认欠款时未将之前偿还的该40000元扣除是由于被蔡桂田围困、精神紧张导致，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同时孙品杰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2008年12月3日当天向蔡桂田偿还欠款60000元的事实。故孙品杰关于已偿还蔡桂田60000元外另行偿还40000元应从工程款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2.关于蔡桂田应否支付磐石路段工程款60000元的问题。虽然蔡桂田持有孙品杰出具的便条上的“欠”字系蔡桂田所写，但孙品杰认可蔡桂田在磐石工程中为其钻机施工的事实，孙品杰也认可其应支付工程款，且承认尚欠蔡桂田款项，可以认定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的便条是蔡桂田的债权凭证。关于便条上“肆万元由孙品杰和蔡桂田共同向尚东升经要”的内容，便条系孙品杰为蔡桂田出具，是孙品杰应支付的工程款，向项目部结算是双方认可的实现蔡桂田债权的方式、手段，双方是否共同向项目部主张该款或项目部是否支付该款，均不影响孙品杰应支付蔡桂田工程款的义务。因项目部欠孙品杰工程款，账目记载在孙品杰名下，孙品杰抗辩40000元是双方共同的款项，证据不足，故再审认定“并未明确约定该款的归属”错误。二审庭审时孙品杰认可与十二局工程款纠纷已经过诉讼程序审理完毕，并认可十二局不再欠其款项，故便条上约定的二万元工程款给付条件已经成就，孙品杰应支付蔡桂田工程款20000元。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而原审法院原审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经本院2014年第十二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南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2010）南民初字第169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191元，财产保全费14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均由上诉人孙品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素香
审 判 员 褚文瑞
代理审判员 陈太云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梁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