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临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一初字第149号
原告（反诉被告）：申金子，女，1965年5月28日出生，住临江市。
委托代理人：王战强，男，1966年3月29日出生，住临江市。
委托代理人：刘维彥，临江市仲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临江市友谊医院。
法定代表人：孟凡毅，男，1955年9月2日出生，住临江市。
委托代理人：王洪杰，吉林宏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海言，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申金子与被告（反诉原告）临江市友谊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9日立案受理，被告（反诉原告）临江市友谊医院于2014年6月26日提起反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于2014年6月26日、2014年9月16日二次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依法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14年12月18日、2016年1月19日二次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申金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战强、刘维彥，被告（反诉原告）临江市友谊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洪杰、黄海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申金子诉称：2013年10月5日，原告因右手麻木，到被告处治疗，经门诊尚波大夫诊断为：颈部不适，伴手麻，建议理疗。随后，由理疗科大夫ＸＸ给原告颈部做了针灸，并由ＸＸ雇佣的李某给原告颈部做了按摩。10月6日，原告继续到被告处治疗，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ＸＸ误向原告腰部下针，又由李某给原告腰部做了按摩，造成原告右下肢无法正常行走，小便失禁，大便排不出。经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专家诊断为：右梨状肌综合征、圆锥马尾综合征。原告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72天，其中右梨状肌综合征治愈，但圆锥马尾综合征至今未愈。如今原告不能正常行走，二便障碍。经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认为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原告的损伤已构成三级伤残。被告的行为虽然不构成医疗事故，但被告超范围治疗给原告造成了损害，存在医疗过错，而且原告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是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的，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16127.24元【（医药费2621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护理费48175.78元+误工费49507.92元+残疾赔偿金371485.12元+护理依赖费452892元+交通费3265.50元+住宿费138元+复印费955元+鉴定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70%】。另外，根据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出具的出院诊断医嘱、临江市药品经销部及临江市人民医院等地出具的药品价格表，证明原告出院后还需后续保护性医疗费用共计392700元【（1870元/月×25年）×70%】，请求法院一并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上述后续保护性医疗费用。
被告（反诉原告）临江市友谊医院辩称及反诉称：被告对原告的针灸及按摩治疗没有损害神经，原告的病情不是针灸及按摩造成的，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被告对原告超范围治疗，但被告的针刺方法及深度符合针灸治疗操作规范，经白山市医学会和吉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均为：不属于医疗事故。说明被告在治疗过程中没有过错，也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害。由于白山市医学会、吉林省医学会、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均无法确定原告的病情与被告的针灸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没有科学依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告的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不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原告变更、增加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原告应当另行起诉。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另外，原告认为被告对其治疗的行为构成医疗事故，到被告处无理扰闹，并向被告借钱，让被告为其垫付医疗费和鉴定费等，后经两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确定原告的病情不构成医疗事故。因此，被告对原告垫资治疗的行为于法无据。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应当偿还被告借款5300元、检查费2003元、救护车费4000元、住院费32000元、住宿费2495元、交通费1045.50元、餐费1434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50962.50元。请求法院依法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
反诉被告申金子辩称：反诉原告提出的反诉请求与事实不符，反诉原告对反诉被告超范围治疗，导致反诉被告三级伤残，存在医疗过错，是反诉原告自觉理亏而主动为反诉被告支付的各项费用，反诉被告不应返还反诉原告支付的各项费用，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客观、公正，程序合法，法院应予采信。反诉被告提交的“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申请”是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申金子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出示了下列证据：
1.临江市友谊医院“门诊病历手册”一份。证明2013年10月5日，申金子因“颈部不适，伴手麻，建议理疗”，就治于临江市友谊医院。
2.临江市友谊医院“门诊病历”及“会诊记录”各一份。证明申金子在该院治疗期间为2013年10月5日—2013年10月16日，其中10月5日，该院理疗科大夫ＸＸ对申金子颈部进行了针灸等治疗。10月6日，在没有任何诊断的情况下，ＸＸ除对申金子颈部进行治疗外，还超范围针灸了申金子的腰部，导致申金子右下肢疼痛难忍，无法正常行走。10月7日—10月16日，ＸＸ称保证能治好申金子的腿疼病，又继续对申金子的颈部、腰部进行治疗，但申金子腿疼没有任何缓解。10月17日，ＸＸ出钱为申金子做了腰部磁共振检查，结果证明申金子的腿疼不是由其自身原因引起的。
3.临江市医院“医疗手册”一份。证明2013年10月18日，申金子被轮椅推入诊室，查：右下肢运动部分受限，皮肤感觉较健肢略减弱，右下肢直腿抬高试验阳性。初诊：马尾神经损伤不除外。
4.吉林大学第一医院“门诊手册”一份。证明申金子因针灸腰部后，右下肢功能障碍，复查肌电图。
5.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病案”一份。证明申金子于2013年12月18日—2014年2月28日因右下肢疼痛、麻木、活动受限、尿、便障碍，在该院住院治疗72天，入院诊断：右梨状肌综合征；补充诊断：圆锥马尾综合征。其中右梨状肌综合征在封闭治疗后逐渐好转并治愈，一级护理39天，二级护理33天。
6.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出院诊断书”一份。证明申金子出院后还需服用甲钴胺等6种药物维持生命。
7.白山市医学会、吉林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各一份。证明ＸＸ为申金子进行腰部针灸治疗时没有明确的诊断依据，属超范围治疗。
8.临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申金子的代理人王战强于2013年10月7日到该局投诉，反映ＸＸ大夫昨日误针灸申金子腰部，致使申金子行动不便。
9.临江市友谊医院的“投诉接待记录”一份。证明申金子的代理人王战强于2013年10月8日到该院医务科投诉称：10月6日，ＸＸ误认为申金子是其他患者，误针灸申金子后腰部，导致申金子右腿疼。
10.临江市公安局建国边防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说明一份。证明2014年3月4日，申金子要求临江市友谊医院为其治疗因针灸导致的疾病，遭到拒绝后，医患双方发生争执。
11.临江市卫生局出具的“王战强上访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王战强于2013年3月16日因友谊医院不收治申金子一事到该局上访投诉，当时友谊医院已为申金子打印了一份起诉状，让申金子到法院起诉解决。
12.申金子在作医疗事故鉴定时所提供的自述材料一份。证明ＸＸ误将申金子当成其他患者，超范围针灸了申金子的腰部，导致申金子的损害后果。
13.临江市友谊医院为原告书写的未使用的起诉状一份。证明其为推卸责任，给申金子打印了一份起诉状，将医疗责任推卸给为申金子针灸的ＸＸ大夫。
14.白山市残疾人联合会于2014年5月29日为申金子颁发的“伤残证”一份。证明申金子已构成二级伤残。
15.交通费票据205张，金额为4647.50元（其中282元票据在法院处）；医药费等票据108张（其中6张为医院出具），金额为26219.60元；复印费票据47张，金额为955元；鉴定费票据3张，金额为12000元；住宿费票据二张，金额为138元。证明申金子因本案而支付的各项费用。
16.甲钴胺等6种药物、灌肠包、纯净水价格表一份。证明申金子每月需用上述药物价款为1870元。
针对申金子出示的证据，临江市友谊医院提出以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证据1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10份证据不能证明申金子的病情与临江市友谊医院的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对证据12有异议，该证据是申金子的自述，证明不了案件事实。对证据13有异议，该份起诉状是无效的，未送到法院，也未盖单位公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14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申金子的伤残与临江市友谊医院的针灸行为有关。对证据15有异议，申金子所花销的各项费用中，有正规发票，也有白条收据，申金子没有列明所花销各项费用的明细表，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因果关系，而且临江市友谊医院还为申金子垫付了部分交通费和住宿费，应减除垫付部分。另外，对申金子到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交通费不认可，对鉴定费票据没有异议。对证据16有异议，申金子增加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申金子吃的药物和临江市友谊医院无关。
临江市友谊医院为反驳申金子的诉讼主张，向本院出示了下列证据：
1.临江市友谊医院“门诊病历”和“门诊诊断书”各一份。证明临江市友谊医院医疗行为无过错。
2.白山医鉴[2013]18号、吉林省医学会鉴字[2014]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各一份。证明临江市友谊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不应对申金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临江市友谊医院出示的证据，申金子提出以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有异议，临江市友谊医院提供了2份内容不同的假病历，均为后补病历，不能做为定案依据，只认可其中超范围针灸申金子腰部的记载。对“门诊诊断书”无异议。
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因为医疗事故与医疗过错是两个不同的鉴定范畴，本案经鉴定虽不构成医疗事故，但由于临江市友谊医院对申金子超范围治疗构成医疗过错，应当对申金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临江市友谊医院为证明其反诉主张，向本院出示了下列证据：
1.临江市友谊医院向申金子账户汇款单11张，金额为4600元，王战强于2013年12月23日书写收据1张，金额为700元。证明临江市友谊医院已借给申金子5300元。
2.2013年11月12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出具的门诊收据4张，金额为1348元，临江市友谊医院救护车费用2000元（没有收据）。证明上述费用是为申金子支付。
3.2013年12月16日，申金子去长春住院治疗花销的门诊费、住院费、餐费、住宿费、交通费票据22张，金额为34097.50元。证明上述费用是为申金子支付。
4.2014年2月12日—2月13日，去长春卫生厅信访局票据2张，其中加油费485元、餐费155元。证明上述费用是因申金子上访而支出。
5.2014年2月16日—2月20日，和卫生局同志一起去长春的交通费、住宿费、餐费票据24张，金额为2770元。救护车费用2000元（没有收据）。证明上述费用是因申金子而支出。
6.2014年3月24日—3月25日，李会林主任一同去长春作鉴定的交通费及住宿费票据11张，金额为607元。证明上述费用是因申金子而支出。
7.白山市医学会鉴定费2200元（无收据），证明该费用为临江市友谊医院支付。
针对临江市友谊医院出示的证据，申金子提出以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证据2、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费用是因临江市友谊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产生的，不应当由申金子承担。对证据3中临江市友谊医院为申金子支付的门诊费655元及住院费32000元没有异议，对其它费用不清楚。对证据4、证据5、证据6有异议，申金子不清楚上述费用是否产生，其中救护车费用2000元产生的时间不对，临江市友谊医院共为申金子出过2次救护车，一次是2013年11月12日，送申金子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作肌电图等检查，一次是2013年11月18日，送申金子到白山市医学会作医疗事故技术鉴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5日，申金子因右手麻木，步行到临江市友谊医院（以下简称“友谊医院”）治疗，经门诊尚波大夫诊断为：颈部不适，伴手麻，建议理疗。随后，由友谊医院理疗科大夫ＸＸ为申金子做了颈部针灸治疗，并由李某（理疗科雇员，理疗科未保留其行医资格证及身份证信息）对申金子进行了按摩。10月6日，申金子继续步行到友谊医院治疗，在没有医生诊断的情况下，ＸＸ除给申金子针灸颈部外，还超范围针灸了申金子的腰部。10月7日，申金子的代理人王战强到临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投诉：反映申金子因“手麻”到友谊医院治疗，友谊医院给予针灸腰部，致使申金子行动不便，对“友谊医院治疗申金子的过程产生质疑”。10月7日、8日，申金子在王战强的搀扶下到友谊医院医务科投诉称：“2013年10月5日，申金子因颈椎不适到友谊医院理疗科治疗，10月6日，ＸＸ误认为申金子是其他患者，误针灸申金子后腰部，目前申金子右腿痛，认为与针灸有关。”经双方协商，申金子在友谊医院由ＸＸ继续治疗至10月16日，病情未见好转。10月17日，申金子在友谊医院作了腰部磁共振检查：L1—L5椎体轻度骨质增生，L4、5、L5、S1间盘变性轻度膨出。申金子共支付友谊医院医疗费120元。2013年10月18日，申金子被轮椅推入临江市医院，查：右下肢运动部分受限，皮肤感觉较健肢略减弱，右下肢直腿抬高试验阳性。初诊：马尾神经损伤不除外。
2013年11月12日，友谊医院出救护车送申金子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作肌电图等检查（……EMG：检右下肢股N，坐骨N支配肌无自发电活动，募集反应可见少量MU、单纯相、单纯混合相），友谊医院支付检查费1348元。2013年11月28日，白山市医学会作出白山医鉴[2013]1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鉴定费2200元，由友谊医院支付。
2013年12月18日至2014年2月28日，友谊医院送申金子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72天，申金子被诊断为“右梨状肌综合征、圆锥马尾综合征”。2014年1月21日，该院会诊：RI：腰椎曲度正常，腰椎轻度退行性病变，腰5骶1间盘信号减低，髓内未见明显异常信号，扫描未见异常强化，考虑马尾神经损伤可能性大。经该院治疗，申金子的右梨状肌综合症在封闭治疗后逐渐好转并治愈,圆锥马尾综合征未治愈。出院医嘱：继续服用“维生素B1、维生素B6、甲钴胺、美常安、泌特、舒丽启能”等药物，建议到北京、上海等医院就治。其中一级护理15天，二级护理57天，共花销医药费33675元，申金子支付1010元，友谊医院支付32665元。2014年4月1日，吉林省医学会作出吉林省医学会鉴字[2014]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申金子医疗事故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鉴定费3200元，由申金子支付。
2014年6月9日，申金子向本院起诉。经申金子申请，受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吉津司鉴中心[2014]法临鉴字第7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临江市友谊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2.医疗过错与申金子右梨状肌综合征、圆锥马尾综合征存在因果关系。3.医疗过错参与度为主要责任。根据该鉴定意见，申金子提出“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鉴定申请，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完成该鉴定所需的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将案卷退回。经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重新委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吉津司鉴中心[2014]法临鉴字第10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申金子脊髓损伤已构成三级伤残。2.申金子伤情护理依赖程度应为部分护理依赖。友谊医院对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上述二份鉴定意见提出质疑，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人王源江、赵禄于2014年9月16日、2014年12月18日二次出庭接受质询。其中在2014年12月18日庭审中，在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人王源江、赵禄退庭后，友谊医院聘请的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人蔡宏伟以个人名义出庭，阐述了针灸不能导致马尾神经损伤的个人观点。
由于本案涉及针灸方面的中医学知识，为查明案件事实，根据友谊医院的申请，2015年1月7日，经本院第1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申金子的病症与友谊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受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工作量大，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鉴定，且难以履行出庭义务”等原因而不予受理。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鉴定要求超出我中心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申金子对委托鉴定事项以及本案的鉴定材料提出异议，医患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本案较为疑难复杂”为由而终止鉴定。
2015年5月6日，经本院第9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用排除法鉴定，鉴定针灸是否能导致申金子“右梨状肌综合征、圆锥马尾综合征”；申金子自身疾病是否能导致“右梨状肌综合征、圆锥马尾综合征”。受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依据现有资料，无法确定申金子针灸时所用针的种类及长度，亦无法确定针灸时确切进针部位，该案涉及中医问题，超出我鉴定中心能力，无法鉴定”为由而终止鉴定。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无法弄清医院到底用的是什么针及针刺深度、部位及所针刺的部位能否造成‘右梨状肌综合征、圆锥马尾综合征’的后果”为由而不予受理。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该案缺少必要的鉴定材料”为由不予受理。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依据目前的送检材料，不能明确针灸针的长度种类等，且本案涉及中医专业知识，超出我中心鉴定能力”为由而终止鉴定。
另查：在白山市医学会和吉林省医学会对申金子一案作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时，友谊医院与申金子对双方所提供的鉴定材料均签字确认，但鉴定材料中并没有友谊医院给申金子针灸时所使用的针具。而且在二次医疗事故鉴定中，友谊医院所提供的“门诊病历”均相同，即，申金子在2013年10月6日治疗中，没有“病人自述腰部不适，颈肩感觉轻松些”这句话。而在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时，友谊医院提供的“门诊病历”中，多了“病人自述腰部不适，颈肩感觉轻松些”这句话。由于医患双方提供的病历内容不一致，为此，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8月25日组织医患双方召开了听证会，友谊医院称：二份病历是在同一天形成，均为针灸后补写，是申金子要求将主述“病人自述腰部不适，颈肩感觉轻松些”去掉，形成了申金子提供的病历，应采信友谊医院提供的病历，即，是申金子自述腰部不适，要求友谊医院给予治疗。申金子不认可友谊医院提供的二份后补病历，只认可友谊医院在申金子没有治疗要求的情况下，超范围针灸申金子腰部的记载。另外，友谊医院还为申金子垫付交通费1100元。申金子是城镇户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临江市友谊医院的“门诊病历手册”、“门诊病历”、“会诊记录”、“门诊诊断书”、“投诉接待记录”、临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证明”、临江市公安局建国边防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说明、临江市卫生局出具的“王战强上访情况说明”、临江市医院的“医疗手册”、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的“肌电图检查报告单”、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门诊手册”、“住院病案”、“出院诊断书”、白山市医学会及吉林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受理鉴定函、证人证言、调查笔录、询问笔录、医药费发票、鉴定费发票、住宿费收据、交通费票据、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
根据申金子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和友谊医院的反诉请求、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友谊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申金子的损害后果与友谊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认识医疗侵权举证责任倒置》答记者问的相关说明可知，医患纠纷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距离证据最近，或者控制证据源的一方当事人负担。根据上述规定，申金子应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一)申金子与友谊医院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二)损害事实;(三)实际损失及损失范围。友谊医院应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一)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二)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三)医疗行为不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唯一原因。根据上述举证责任的分担，首先，申金子向本院出示了友谊医院的“门诊病历手册”、“门诊病历”、“会诊记录”，证明申金子与友谊医院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其次，申金子向本院出示了临江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证明”、友谊医院的“投诉接待记录”、临江市医院的“医疗手册”、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门诊手册”、“住院病案”及“出院诊断书”、白山市医学会及吉林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临江市公安局建国边防派出所的“出警说明”、临江市卫生局出具的“王战强上访情况说明”、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证明友谊医院误针灸申金子腰部后，申金子产生右腿痛，无法正常行走，大、小便障碍，经治疗未痊愈，申金子身体受到损害并产生医疗费用的事实。友谊医院对申金子出示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只是认为申金子的损害后果与其针灸行为无关，友谊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不应当对申金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对申金子出示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申金子出示的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复印费票据、鉴定费票据等证据（其中282元票据在本院，已由友谊医院支付），虽然友谊医院不完全认可上述费用的合理性，但上述费用均有发票或收据，而且均是在医患纠纷发生后产生，有其合理性，本院也予以确认。申金子提供的上述证据，相互衔接、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对其损害赔偿请求权成立的证明已经达到了表见真实的程度，足资认定申金子的诉讼主张。据此，申金子已完成了作为患方的举证责任。对于申金子出示的其他证据，由于没有相应的证据佐证，而且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院不予确认。友谊医院则向本院出示了友谊医院的“门诊病历”和“门诊诊断书”各一份、白山医鉴[2013]18号和吉林省医学会鉴字[2014]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各一份。首先，在“门诊病历”中记载了友谊医院大夫ＸＸ针灸申金子腰部的事实，而该项治疗并没有医生的诊断，申金子也没有治疗腰部的要求，属超范围治疗。在“门诊诊断书”中记载了申金子腰部磁共振检查结果，但没有说明申金子的现有疾病是由其自身原因引起的。在二份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中均记载：医生在患者没有治疗要求的前提下，未进行中医辩证，增加了腰部针灸及理疗，超出原疾病治疗范围，为治疗不规范。申金子对友谊医院出示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其让友谊医院大夫ＸＸ书写病历的初衷是怕友谊医院不承认其超范围针灸申金子腰部的事实，对其他记载事项不清楚。对友谊医院出示的“门诊病历”中，友谊医院误针灸申金子腰部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友谊医院提供的“门诊诊断书”及二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友谊医院在没有任何诊断的情况下，在申金子没有治疗要求的情况下，超范围针灸申金子腰部的行为，违反诊疗规范，可推定友谊医院有过错。至于友谊医院的医疗行为与申金子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其医疗行为不是造成申金子损害后果的唯一原因的事实，则应由友谊医院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友谊医院在作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和司法鉴定时均没有提供其给申金子针灸腰部时所使用的针具，导致无法对该案因果关系作出科学的鉴定意见，而且在友谊医院误针灸申金子腰部后，申金子是自己走出理疗室的，还是由他人背出理疗室的这一关键性证据，即，友谊医院的监控录相，在医患纠纷发生后，监控录相可保存的一段时间内，友谊医院一直没有提供，并且在医患纠纷发生后，友谊医院还积极垫资为申金子继续治疗，免费为申金子作腰部磁共振检查的做法，有悖常理，友谊医院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因此，在法庭辩论结束前，申金子提出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但申金子提出的后续保护性治疗费用392700元，虽然有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出具的出院诊断医嘱证明，由于该项费用尚未发生，且没有经过鉴定其合理性，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待实际发生后，另案告诉。在本案所需检材（针具）无法确定，司法鉴定无法继续进行下去的情况下，申金子自愿认可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二份司法鉴定意见，属于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而且友谊医院也没有其他相反的证据推翻上述二份司法鉴定意见，对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二份司法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友谊医院对申金子的赔偿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吉林省上一统计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据此，申金子因此次医疗损害产生的医药费26219.60元、护理费10794.96元【124.08元/天×（15天×2+5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100元/天×72天）、误工费49507.92元（124.08元/天×399天）、残疾赔偿金371485.12元（23217.82元/年×20年×80%）、护理依赖费452892元（124.08元/天×365天×20年×50%）、交通费3265.50元（4647.50元－1100元－282元）、住宿费138元、复印费955元、鉴定费12000元等，均属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申金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本院酌定20000元。上述费用均按70%支持。
友谊医院要求申金子返还垫付款50962.50元的反诉请求，虽然申金子不予认可，但考虑医患纠纷发生后，友谊医院积极垫资为申金子治疗，而且上述费用均是在医患纠纷发生期间产生，但由于友谊医院提出反诉请求的金额和其向本院出示的票据金额不符，本院对其票据金额予以确认。友谊医院支付白山市医学会的的鉴定费2200元，虽然没有票据，但申金子对此认可，本院也予以确认。友谊医院支付的救护车费4000元，虽然没有票据，但申金子认可友谊医院为其出了二次救护车，而且价格合理，本院对该项费用予以支持。据此，申金子应返还友谊医院垫付款为：汇款及借款5300元、救护车费1200元（4000元×30%）、医药费10203.90元（34013元×30%）、鉴定费660元（2200元×30%）、住宿费733.50元（2445元×30%）、交通费375.45元（1251.50元×30%）、餐费157.50元（525元×3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临江市友谊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申金子各项费用共计668120.67元【（医药费26219.60元+护理费10794.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误工费49507.92元+残疾赔偿金371485.12元+护理依赖费452892元+交通费3265.50元+住宿费138元+复印费955元+鉴定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70%】。
二、原告（反诉被告）申金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临江市友谊医院各项费用共计18630.35元【汇款及借款5300元+（救护车费4000元+医药费34013元+鉴定费2200元+住宿费2445元+交通费1251.50元+餐费525元）×30%。】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申金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临江市友谊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08元，由申金子负担572.40元，由临江市友谊医院负担1335.60元。
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37元，由临江市友谊医院负担375.90元，由申金子负担161.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常 辉
审判员 刘学功
审判员 郑蓉菲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曲文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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