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4民终1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负责人：陈久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其祥，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斌，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三明市浩伦园艺植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法定代表人：潘天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素华，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翊君，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三明市浩伦园艺植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伦园艺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6）闽0402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银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其祥、被上诉人浩伦园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银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银保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浩伦园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最低保险费及分两次支付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条款。《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投保声明》、《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的约定，均证实了最低保费及分两次支付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约定,不是格式条款，且浩伦园艺公司出具了《投保声明》确认，中银保险公司对最低保险费履行了加黑加粗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最低保险费”为无效的格式条款是滥用证明标准、明显违反逻辑推理、认定事实错误、于法无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是人身保险合同章节下的条款，该条款规定的合同效力中止仅适用人身保险合同，不适用财产保险合同。三、浩伦园艺公司支付最低保险费1179720元和中银保险公司需承担88479000元保险赔偿责任符合保险法规定的自愿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且浩伦园艺公司已经投保的营业额远超过88479000元。中银保险公司与浩伦园艺公司根据上述规定协商约定本案财产保险合同，保险费率为可保营业额的0.290%，该保险费率是极低的，故双方协商约定浩伦园艺公司分两期支付最低保险费1179720元。《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明细表》特别约定中第4条：“最高责任限额（保单条款第二十三条）：实际缴付保费的75倍”中“实际”是“真实”的意思，根据约定，在保单年度内中银保险公司需承担真实应当缴付保险费1179720元的75倍（即88479000元）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浩伦园艺公司辩称：一、案涉保险合同中的“最低保险费”的条款属于无效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11.5条约定显然属于免除中银保险公司责任，加重浩伦园艺公司责任、排除浩伦园艺公司主要权利的条款，合同还有其他类似条款，均属无效格式条款，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中银保险公司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二、本案保险费是以中银保险公司实际承保的营业额来确定的，浩伦园艺公司已支付足额保费。根据《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明细表》第4条约定，中银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是以浩伦园艺公司实际缴付的保险费为基础的，对未缴付保险费的相应部分损失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故中银保险公司无权要求支付未缴付的保险费。同时，依据《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11.5条约定，投保人未缴纳保费，其面临的风险将是保险合同被终止，在中银保险公司承保年度期间，承保实际营业额为171105196元，仅为约定承保营业额的33.649%，尚有464260500元未承保，保险期满后，中银保险公司对并未承保的部分追索保险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虽属于人身保险合同章节，但条款内并未说明仅适用于人身保险合同，对于财产保险合同内没有相关规定的，人民法院参照适用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中银保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浩伦园艺公司向中银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589860元及利息72155.23元（利息自2014年5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一至三年期的贷款利率每年6.15%计算利息至保险费付清之日止，上述利息暂计至2016年5月10日）；2.判令浩伦园艺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1.2013年10月17日，浩伦园艺公司向中银保险公司投保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双方约定保险期间从2013年10月23日至2014年10月22日止，以当前保险年度的预计营业额(508500000元)为计算保险费所需信息，保险费率以该可保营业额的0.290%计算，最低险费为1179720元，保险费的缴付分为两期，按上列最低保险费，2013年11月10日之前付清第一期保费589860元，2014年5月15日之前付清第二期保费589860元，在保险年度结束时，按实际营业额所应付的保险费和最低保险费的差额进行征收。最高责任限额为实际缴付保费的75倍。案涉《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附加条款6写明兹经双方同意，最低保险费指被保险人依保单明细表第1.2项应于每个保单年度缴纳的最低金额，不论本保险合同因何原因终止，保险人已收取的最低保费不予退还。附加条款1-8的内容均采用黑体加粗文字进行说明。同时，在中银保险提供的《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11.4条约定，每个保险年度末，根据最低保费、营业额申报以及其他保单明细表第1.3项列明的信息或详情等，计算保险年度被保险人应缴付的保费或应返还的保费。2.2013年10月18日，浩伦园艺公司向中银保险公司提交《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投保声明》，承诺按照两期缴纳保费，具体缴纳期限为：2013年11月10日之前付清第一期保费589860元，2014年5月15日之前付清第二期保费589860元。浩伦园艺公司依约缴纳了第一期保险费589860元。3.2013年10月23日至2014年9月29日，浩伦园艺公司向中银保险公司递交8份《国内贸易信用保险业务申报单》，申报的发票金额共计171105196元。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虽然浩伦园艺公司提供《赔款转让协议》拟说明本案发生的背景系因贷款需要，按贷款发放方中国银行三元支行的要求所承保，但根据保险自愿的原则，浩伦园艺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机构，其选择向中银保险公司投保并签订保险合同，在不存在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情况下，案涉保险合同属于有效的合同，而与在何背景下签订合同无关，故对浩伦园艺公司提供的《赔款转让协议》所要证明的事实不予支持。在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应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案涉《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特别约定第1.2条约定，最低保险费为1179720元，虽然保险合同的附加条款的字体全部加黑加粗，对其中最低保险费的解释不能起到保险合同应有提示作用，但浩伦园艺公司提供的《非约束性报价单》已写明最低保险费的金额与保险单所约定的金额一致，而浩伦园艺公司向中银保险公司出具的《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投保声明》中，浩伦园艺公司已认可双方约定的保险费金额及保费分两次缴清，即其对最低保险费的约定是明知及认同的，浩伦园艺公司应按双方约定按期缴纳保险费。双方在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了投保人应按约定交付保费，同时《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11.5条又约定“如果被保险人未能按本保单第11.3款规定如期足额缴付保费，本公司(中银保险)有权终止本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缴付最低保费的义务并不因本保险合同的终止而受影响。”从这一约定可以看出，投保人未按期缴纳保费，其面临的风险将是保险合同被终止，而案涉保险单第4条规定了“最高责任限额：实际缴付保费的75倍”，即按浩伦园艺公司缴付了589860元保费的75倍计算中银保险公司的最高责任限额为44239500元(589860元×75倍=44239500元)，虽然高于浩伦园艺公司在投保期间申报的保险业务申报单上的发票总金额(171105196元)，但仍远低于双方约定的营业额总数，即现中银保险公司实际承保的部分为44239500元，尚有464260500(508500000元-44239500元=464260500元)未予以承保，故在保险期满后，保险人对自己并未承保的部分费用向投保人追索保险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支持。而“被保险人缴付最低保费的义务并不因本保险合同的终止而受影响”的约定，属于加重投保人责任的约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综上所述，浩伦园艺公司与中银保险公司之间的《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及《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投保声明》对分期缴纳保险费的声明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完整履行合同义务。现浩伦园艺公司至本案起诉之日(2016年5月7日)仍未缴纳案涉第二期保险费，远远超过约定的期限60日(按浩伦园艺公司承诺的2014年5月15日为支付日期起算)，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的规定，合同效力中止。而至保险期限届满，并未实际发生双方约定的保险事故，案涉保险合同已无再继续履行的必要，中银保险公司可按约定终止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但对未承保的保险标的所对应的保险费部分仍向投保人追索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中银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20元，减半收取计5210元，由中银保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银保险公司、浩伦园艺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中银保险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附加条款6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11.4条有异议，认为《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附加条款6引用遗漏了若与保险单其他规定相冲突应当以附加条款为准等内容、《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11.4条因与附加条款相冲突应作废。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中银保险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明细表》中载明保险期间为2013年10月23日至2014年10月22日，可保营业额为50850万元。2、《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单明细表》附加条款4内容为：“兹经双方同意，本保单承保范围为被保险人在中国银行‘融信达’产品项下对所有买方的信用销售。被保险人在承保范围内的所有信用销售不应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附加条款6内容为：“本附加条款适用于保险单的各个部分，若与保险单的其他规定相冲突，则以本附加条款为准。兹经双方同意，最低保险费指被保险人依保单明细表第1.2项应于每个保单年度缴纳的最低金额，不论本保险合同因何原因终止，保险人已收取的最低保费不予退还”。另查明，2013年10月17日，浩伦园艺公司填写涉案国内贸易信用的投保单，投保单载明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为浩伦园艺公司在兴业银行获得的买方信用销售额提供的国内贸易信用保险于2014年10月8日到期。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国内贸易信用保险系保险公司为企业在商业银行获得的买方信用销售额提供保险。浩伦园艺公司向中银保险公司就在中国银行获得的买方信用销售额申请投保时，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为其在兴业银行获得的买方信用销售额提供的保险尚未到期。浩伦园艺公司认为，其依据上一年度的销售额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元支行取得买方信用销售额后，银行要求浩伦园艺公司必须在中银保险公司承保，见保单才放款，浩伦园艺公司申报17110.5196万元营业额后，因银行贷款收紧，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元支行不再放款，浩伦园艺公司不再需要中银保险公司承保。本案所涉保险合同虽约定最低保费分两次缴清，投保人应按约定交付保费，但同时约定最高责任限额为“实际缴付保费的75倍”。中银保险公司认为，“实际缴付保费的75倍”中“实际”是“真实”的意思，即应理解为在保单年度内中银保险公司需承担真实应当缴付保险费1179720元的75倍（即88479000元）的赔偿责任，浩伦园艺公司应按约定支付第二期保费。浩伦园艺公司认为，保险费是以中银保险公司实际承保的营业额来确定的，实际缴付的保险费应为已交付的保费，浩伦园艺公司已支付足额保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最高责任限额为“实际缴付保费的75倍”应理解为已缴付保费（589860元）75倍。依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约定，可保营业额50850万元对应保费共计为1179720元，浩伦园艺公司在承保期间实际申报的营业额为17110.5196万元，浩伦园艺公司未按期足额缴纳保费，其面临的风险是保险事故发生时不能得到相应赔付，即未缴费部分并非中银保险公司的承保范围，中银保险公司对自己无需承保部分的保费向浩伦园艺公司追索，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加重了企业信用贷款的负担，保险费应以中银保险公司实际承保的营业额来确定的。《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11.5条“被保险人缴付最低保费的义务并不因本保险合同的终止而受影响”的约定，相对中银保险公司的实际承保范围，该条款系属加重浩伦园艺公司义务的格式条款，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无效条款，并无不当，中银保险公司关于浩伦园艺公司应支付第二期保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银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0元，由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明 生审判员 迟 建 文审判员 黄   涛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李琳(代)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