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全，男，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镇。
委托代理人：罗金良、李桂英，分别系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寿松，男，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统华，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灵山县。
两名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珍秀，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全因与被上诉人叶寿松、农统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湛江市住宅建筑工程公司中山分公司承建中山市石岐区淘金豪庭商住楼，湛江市住宅建筑工程公司中山分公司将土建工程转包给叶寿松、农统华，叶寿松、农统华再将其中的建筑模板工程发包给谢全，谢全聘请刘林等人进场施工。2010年10月27日，因谢全解除与刘林的分包合同，双方在结算工程款时产生争议，继而双方发生冲突，后经公安人员、市人社局石岐分局工作人员到场维持秩序，谢全由其妻子黄凤茹代表与刘林、叶寿松通过协商，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谢全、黄凤茹，乙方：刘林。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淘金豪庭工地，刘林木工班组BC区工程总结算，刘林已收取工程款￥170000元正，现支180000元正给刘林发放工人工资给工人退场，合计总工资款￥470000元正，欠120000元正壹个月内支付。刘林班组退场后一切刘林班组所有首尾工程由谢全、黄凤茹班组负责完成。黄凤茹、刘林分别作甲方、乙方在协议书落款处签名、捺指印。叶寿松在刘林保管的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并在该协议书下方空白处注明“淘金豪庭欠刘林工程款￥120000元正（即协议书上所欠款）到2010年11月27日之前到叶寿松手中收取。此款在谢全、黄凤茹工程款中扣除。欠款人：叶寿松，2010年10月27日。”签订协议书后，谢全于当日向刘林支付了工程款180000元，刘林向谢全出具相应金额的收据。同年11月25日，刘林向叶寿松、农统华收取工程余款120000元，并出具收据给叶寿松。收据内容为：淘金豪庭工地谢全、黄凤茹BC区所做工程款余款壹拾贰万元正，收款人：刘林，全清。
2011年5月11日，农统华、叶寿松与谢全结算工程款。双方制作的淘金豪庭谢全木工组总结算单显示：A应收工程款：2527455元；B已收工程款：1695000元（注：叶寿松确认已收工程款为1815000元，差额120000元待双方确认）；C应付农统华：183125元；D应付农钰强：386641元；E扣除打水泥人工：2500元；F增加工程：13920元；G另装板面补材料款：4032元；①应收工程余款：A-B-
C-
D-E＋F＋G-120000=158141元；②扣除农钰强未完工部分材料款：35568元；实际应收工程余款：①-②=122573元。农统华、叶寿松作为甲方，谢全作为乙方分别于该总结算单落款处签名、捺指印。次日，谢全向农统华、叶寿松收取上述工程款122573元，出具了相应金额的收据，并在叶寿松、农统华持有的总结算单最下方加注“此结算应收工程款已于5月12日收清，谢全”。收取上述工程款后，谢全认为根据总结算单，农统华、叶寿松尚有120000元工程款未支付给其，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叶寿松、农统华向谢全连带支付工程款12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叶寿松、农统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谢全确认黄凤茹为其妻子。
另查：谢全为证明讼争的120000元工程款其已支付给刘林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其与刘林签订的协议书（为打印件），该协议书内容为：甲方：谢全，身份证号452524196910102016，乙方：刘林，身份证号522226198001080415。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淘金豪庭工地，刘林木工班组BC区工程量总结算工资款共叁拾伍万元正。扣除预支工资款壹拾柒万元正，现扣除预支款后应付工资壹拾捌万正。于2010年10月27日付清给乙方。谢全与刘林均在该协议书签名并捺指印。同时，农统华、叶寿松为证明讼争的120000元工程款已以代谢全支付刘林工程款的形式支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湛江市住宅建筑工程公司中山分公司出具的关于叶寿松为谢全垫付十二万元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并申请原审法院到石岐区劳动分局调查淘金豪庭2010年10月27日发生的劳资纠纷情况。
诉讼中，由于双方对讼争的120000元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争议较大，故原审法院于2011年9月8日发函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石岐区分局（以下简称市石岐人社分局）了解案件相关事实。2012年9月4日，该局复函原审法院称：淘金豪庭商住楼由中山市华懋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由湛江市住宅建筑工程公司承建。湛江市住宅建筑工程公司将其承建的土建工程转包给叶寿松、农统华，叶寿松、农统华再将其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谢全，谢全聘请刘林等人进场施工。2010年10月27日，我分局在工作中得知淘金豪庭商住楼建筑工地发生群体性劳资纠纷，我分局即时派人到场处理。经调处，我分局查明纠纷起因为谢全中途解除与刘林的分包合同，双方在结算工程款时因单价问题产生争议，导致刘林班组三十多名工人聚集在工地项目部，我分局及公安部门工作人员到场处理时，双方情绪激动，发生了肢体冲突，并砸坏了工程项目部办公室的门窗和茶具。为控制局面，公安部门要求谢全到现场的另一间办公室暂避，由其妻子黄凤茹代表其与刘林协商工程结算事宜，在协商过程中黄凤茹亦与谢全保持沟通。后叶寿松、农统华及谢全、刘林等三方最后达成协商意见，确定刘林班组在上述工地所做工程的总工程款为470000元，扣除刘林前期已收取的170000元，剩余的300000元分两期支付，其中第一期支付180000元，由谢全一方筹资于当晚支付给刘林用于发放现场工人工资；第二期120000元在2010年11月27日之前由叶寿松、农统华方面代谢全垫付，在双方日后的工程结算中扣除。2010年10月27日晚，谢全方面筹资180000元在我分局及公安部门的监督下发放了刘林班组在场工人的工资；至于叶寿松、农统华方面代谢全垫付第二期工程款的事宜，我分局未参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对工程款总额无异议，双方只对谢全的已收工程款数额存在争议，谢全认为已收工程款为1695000元，叶寿松、农统华认为已收工程款为1815000元，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讼争的120000元工程款叶寿松、农统华是否已履行支付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本案中，谢全认为未有证据证明叶寿松、农统华已向其支付了讼争的120000元工程款；叶寿松、农统华认为其已通过代谢全向刘林支付工程款120000元的方式履行了付款义务。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叶寿松、农统华向刘林支付120000元工程款是基于2010年10月27日三方所达成的协议，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谢全只是不确认叶寿松在该协议书后面所添加的内容，认为这是叶寿松的单方意思表示，对其并无约束力。但是从市人社石岐分局的复函可知：1.当时因出于保护谢全的人身安全考虑，故没有让谢全直接参与该协议书的协商过程，而是由其妻子黄凤茹代表其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黄凤茹一直与谢全保持沟通，谢全完全清楚协商的内容；2.协商的最终结果是刘林的工程款余额为300000元，分两期支付，第一期180000元由谢全于当晚支付给刘林，第二期在2010年11月27日前由叶寿松、农统华代谢全垫付，在双方日后的工程结算中扣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谢全未亲自在该协议书上签名，但是由于黄凤茹是代表谢全参与协商，且两人是夫妻关系，故黄凤茹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其效力应及于谢全，谢全应按该协议的内容享受权利，履行义务。（二）叶寿松、农统华提交的刘林出具的收据可证实叶寿松、农统华于2010年11月25日已向刘林支付了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二期工程款120000元，刘林在收据上亦注明为“淘金豪庭工地谢全、黄凤茹BC区所做工程款余款”，这能与协议书的约定相吻合。（三）根据总结算单反映，在扣除已收工程款1695000元、其他应付应扣款及120000元后，谢全的实际应收工程款余额为122573元，谢全对此签名确认，并于2011年5月12日即双方结算的次日出具122573元的收据给叶寿松、农统华，且在总结算单最后加注“此结算应收工程款已于5月12日收清，谢全”，由此可见谢全于5月12日收款时已确认讼争的120000元应作为已收款予以扣除。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叶寿松、农统华向刘林支付工程款120000元应视为已向谢全履行付款义务，因此谢全诉请叶寿松、农统华支付120000元工程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谢全诉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叶寿松、农统华抗辩合理之处，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谢全已预交），由谢全负担。
宣判后，谢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事实不清。1.谢全和刘林签订的分包合同主体为谢全，而不是谢全的妻子黄凤茹，黄凤茹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谢全签订协议书，故黄凤茹与刘林于2010年10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2.在当时的情形下，谢全能够也应当在协议书上签名。2010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涉及到谢全的根本利益，应当其本人签字才合法有效，且谢全当时就在现场，完全有条件由其本人签名，黄凤茹签字不能代表谢全。3.协议书一式两份，黄凤茹与刘林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效力，但叶寿松只在刘林所持有的协议书上承诺向刘林支付120000元工程款，且要从叶寿松应当支付给谢全的工程款中扣除，却没有得到谢全的同意，故协议书效力不及于谢全。4.谢全无需向刘林支付120000元。刘林与谢全签订的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如乙方（刘林）没有足够人手，无法完成任务的，甲方（谢全）有权终止合同，余下20%工程款不支付给乙方”。刘林开工人数不符合约定，谢全根据约定，有权扣除刘林的20%工程款即120000元。5.谢全与刘林另签订一份协议书，证实双方已结清工程款。6.淘金豪庭谢全木工组总结算单显示“叶寿松确认已收工程款为1815000元，差额120000元待双方确认”。2011年5月12日，谢全收取工程款时出具的收据，也只是对已经确认的工程款122573元的确认并表示愿意收取该数目。对于双方还没有确认存在争议的差额120000元，没有明确放弃追讨。原审法院认为谢全对所有工程款的确认和对120000元争议工程款的放弃，显然是主观错误判断。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民法通则第66条的规定，黄凤茹代理行为没有经谢全的授权，谢全不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2.刘林与叶寿松、农统华协议由叶寿松支付刘林120000元，再从谢全应得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损害了谢全的正当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3.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叶寿松、农统华没有完成支付工程款义务，合同权利义务并没有终止。综上，原审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谢全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叶寿松、农统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谢全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谢全向本院提交淘金豪庭工地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2010年7月18日，谢全与叶寿松、农统华三方约定如果刘林超出谢全的工资价款，应由叶寿松、农统华结算。叶寿松、农统华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该协议书上刘林没有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谢全与刘林于2010年10月27日进行了工资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谢全上诉认为2010年10月27日黄凤茹在与刘林达成的协议书上签名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叶寿松在该协议上承诺向刘林支付120000元工程款从其应当收取的工程款中扣除，未经得其同意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市人社局石岐分局复函称，在处理涉案劳资纠纷时，为确保谢全的人身安全，要求谢全在现场另一间办公室暂避，由谢全妻子黄凤茹代表谢全参与协商，而黄凤茹一直与谢全保持通话。双方协商一致刘林第一期工程款180000元由谢全当晚支付，第二期120000元由叶寿松、农统华于2010年11月27日前代谢全垫付，双方在日后的工程结算中扣除。谢全与黄凤茹是夫妻关系，复函亦证实谢全通过口头形式委托黄凤茹参与工程款纠纷的协商，故协议对谢全具有约束力。此外，叶寿松、农统华提交刘林收取120000元工程款的收据，证实叶寿松、农统华已履行了上述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而2011年5月11日谢全与叶寿松、农统华签订的淘金豪庭谢全木工组总结算单，亦将叶寿松、农统华垫付的120000元从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叶寿松、农统华为谢全垫付刘林工程款120000元应视为已向谢全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并无不妥。谢全二审提交淘金豪庭工地补充协议拟证明刘林与其对工程结算另有约定，经查，该补充协议内容约定不明且无刘林签名，不足以推翻叶寿松、农统华为谢全垫付刘林工程款的事实，故谢全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谢全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谢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以劲
审判员 官 琳
审判员 赵伟光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林蔓娜
钱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