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寿清贫。
委托代理人林德平。
委托代理人单辰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强。
委托代理人林宝健。
委托代理人朱兴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求陶奋。
上诉人寿清贫因与被上诉人李泽强、求陶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寿清贫与求陶奋系朋友关系，同住都市水乡水碧苑小区。求陶奋在其住处客厅内摆放麻将桌一张，供朋友娱乐之用。2014年1月23日，李泽强与其他三人在求陶奋家客厅打麻将。当晚，寿清贫串门过来聊天，并在客厅观看李泽强等人打麻将。稍后，寿清贫准备回家。临走时寿清贫肩上斜背一个包，手上抱着一条狗，脚上又穿着高筒靴子，在经过李泽强座位的椅背和电视柜的过道时，肩背的包带倒了放在电视柜上的热水瓶，寿清贫不慎滑倒在地，致其身体受伤。当日，求陶奋陪同寿清贫去医院检查治疗，花费门诊医疗费90元。医院拍片提示寿清贫右小腿内固定钢丝断裂（寿清贫5年余前不慎摔伤致右小腿骨折，行手术内固定治疗）。2014年2月17日，寿清贫入院进行拆除内固定手术，住院治疗24天，花费医疗费11445.80元。出院后，又陆续因复诊、检查等花费门诊医疗费696.21元。寿清贫受伤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2232.01元（其中个人承担部分2371.96元，其余由医保等基金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住院24天×30元）、营养费酌情认定720元（住院24天×30元）、护理费7500元（住院期间陪护费4500元＋出院后酌情认定需护理一月3000元）、误工费酌情认定6000元（3个月×2000元／月）、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合计27472.01元。嗣后，双方因赔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诉讼。寿清贫要求直接侵权人李泽强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棋牌室经营者求陶奋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45343.41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求陶奋于家中摆放麻将桌供人娱乐，其作为娱乐场地提供者，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对正常进入该场地的人员负有保障其人身安全的义务。涉案场地本身空间不大，摆放热水瓶的电视柜又紧靠麻将桌椅，使人员进出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求陶奋对存在的安全隐患估计不足，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造成寿清贫倒地受伤的后果，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一定过错，求陶奋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寿清贫主张求陶奋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是，寿清贫也有注意安全的义务，其本身早年腿部有伤，内固定又未行拆除术，本应当注意到热水瓶打翻后地面存在湿滑的可能，而应谨慎注意，小心行走，但其却没有予以足够的注意与防范，是致其摔倒受伤的主要原因，对此，寿清贫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可以减轻求陶奋的责任。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寿清贫的损失27472.01元，以由其自行承担80%，求陶奋承担20%（27472.01元×20%=5494.40元）处理为宜。至于寿清贫诉称其因李泽强移动椅子被撞到之主张，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又未得李泽强认可，故寿清贫要求李泽强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寿清贫同时诉请的赔偿精神损失费之主张，考虑到其受伤虽可能给其造成精神损害，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求陶奋赔偿寿清贫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5494.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寿清贫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也可直接支付至原审法院（户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开户银行：杭州银行湖墅支行，账号：75×××39）。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求陶奋负担。
宣判后，寿清贫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寿清贫受伤因被上诉人李泽强实施侵害行为直接造成，原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作认定。上诉人在经过被上诉人李泽强座位后方通道时，由于李泽强突然猛烈地往后移动自己坐的椅子撞到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倒地受伤，李泽强对上诉人受伤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的责任。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因李泽强移动椅子而被撞倒之主张，该认定违背了一般生活逻辑。上诉人当时缓步行走，即使如原审判决所认为地面存在湿滑的可能，若非受外力影响，上诉人行走摔倒不至于会遭受如此严重的摔伤。而本案中，上诉人的受伤地点与李泽强座位之间空间关系是确定的，离上诉人最近的也只有李泽强一人，只有李泽强才有向上诉人施加外力的可能。李泽强猛力向后撞倒上诉人，才是致上诉人摔伤的唯一外力原因。因此，不论各被上诉人如何辩解以及各证人作出怎样的不实陈述，也不论上诉人是否已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直接证明，原审判决也应当基于日常生活经验推定李泽强直接实施了导致上诉人受伤的侵权行为，其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求陶奋作为棋牌场所的经营者，应与侵权人李泽强对上诉人所遭受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求陶奋在家中摆放麻将桌用于对外经营用途，并按使用时间向使用人收取费用（半天六十元左右），且同时也向使用人有偿提供餐饮服务，该场所也一直被外界称作棋牌室，求陶奋的角色已不仅仅是娱乐场地提供者，而是棋牌服务经营者。因此，求陶奋对其经营场地的人身安全保障义务和注意义务，要远高于一般的娱乐场地提供者。原审判决仅认定求陶奋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明显与求陶奋的过错程度不相称，认定如此低的赔偿责任对上诉人不公。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身是摔倒受伤发生的主要原因，并认定上诉人自行承担80％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对自身摔倒受伤的发生毫无过错。（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事发时“脚上穿着高筒靴子”无事实根据。上诉人腿脚曾有残疾，日常习惯穿着平底鞋，从不穿高筒靴子，事发当时也是穿着平底鞋。原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而认定上诉人“脚上穿着高筒靴子”，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未查明上诉人摔伤的真实原因，而错误认为上诉人“本应当注意到热水瓶打翻后地面存在湿滑的可能，而应谨慎注意，小心行走，但其却没有予以足够的注意与防范，是致其摔倒受伤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因早年腿部有伤，内固定还未拆除，平时走路一直小心、缓慢，在热水瓶被打翻在地的情形下，上诉人更加小心行走，而被李泽强猛力撞倒并不是上诉人所能预见和可以主动避免的。四、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的损失金额认定存在错误和遗漏。（一）上诉人的误工期自2014年1月23日至2014年6月13日，共计142天，按月工资2000元／月计算，误工费应为9471.40元，原审判决仅认定6000元。（二）营养费应为3420元，原审判决仅计算了上诉人住院期间的营养费720元，遗漏了上诉人三个月病休期间的营养费2700元。（三）护理费应为13500元，包括上诉人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500元以及三个月病休期间的护理费9000元，该护理费是上诉人已经发生的实际支出，而原审判决仅认定了7500元。（四）上诉人自2014年3月至2014年7月期间多次到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和复查，支出交通费1000多元，而原审判决仅认定了300元。（五）上诉人因本次摔伤导致身体遭受重大损害，给平时生活造成极大不便，上诉人因此承受巨大的精神痛楚，上诉人主张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并非过分之请，而原审判决对该损失未作认定。上诉人所主张的各项损失于法有据，总损失合计为45343．41元，该损失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寿清贫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李泽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李泽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上诉人应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一审中李泽强并不应负举证责任，但为了配合法庭查明事实，李泽强主动向法院申请三证人出庭作证，在作证的过程中，可能因证人在事发当时各自站的位置有所不同，证人证言可能存在一定的差异，但几个基本事实是一致的，即上诉人挎包、抱狗、穿高筒靴不慎将热水瓶带倒，对该基本事实上诉人是予以认可的，故法院认定该事实是有李泽强提供的相应证据证明的。一审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由于李泽强突然猛移动自己的椅子而撞到上诉人，即上诉人所谓的伤害与李泽强的行为之间没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求陶奋辩称：上诉人扩大损害事实，捏造误工、护理证明，以达到获得赔偿的目的。上诉人自行到求陶奋家串门，与打麻将没有任何关系，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到求陶奋家打麻将的都是比较固定的朋友，并不是以经营为目的的，不是经营场所。事发当天，上诉人挎包、抱狗、穿高筒靴串门到求陶奋家，事发后，被上诉人求陶奋陪同上诉人去治疗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但不说明求陶奋认可要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责任，上诉人应自行承担责任。
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寿清贫称其受伤系因李泽强的侵权行为直接造成，对该事实主张应由寿清贫负举证责任。寿清贫未举证证明李泽强往后移动椅子撞到寿清贫，导致寿清贫倒地受伤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寿清贫提出的李泽强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应属正确。求陶奋作为娱乐场地的提供者，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寿清贫的受伤负有一定过错。寿清贫自身早年腿部受伤，内固定尚未拆除，此情形下，更应小心行走，防范跌倒，寿清贫未谨慎注意，是导致其摔倒受伤的主要原因。原审法院据此确定寿清贫自负80%的损失，求陶奋承担20%，并无不当。根据寿清贫的伤情，原审法院对于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的金额酌情确定，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寿清贫未提供有效票据予以证明，根据其伤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300元，应属合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寿清贫本次受伤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寿清贫负担，本院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