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金盛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林华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文利，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仁英，男，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代理人陈壮陆，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紫君，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宝民，男，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代理人陈壮陆，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紫君，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太坤，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原审第三人李伟佳，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原审第三人黎文海，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金盛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仁英、林宝民、原审第三人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31日，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与金盛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将位于佛山市16号的土地及建筑物出租给金盛公司，租赁期限自2007年4月1日至2009年3月31日。金盛公司向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支付使用场地保证金35000元，待场地使用期满及结清水电等费用后退回金盛公司。该保证金金盛公司已于2007年4月9日缴纳。2007年9月17日，双方针对上述《场地租赁协议》又签订《场地租赁补充协议》，将租赁期限延长至2013年3月31日，保证金调整为105000元。2007年12月17日，金盛公司又向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补交保证金70000元。2008年5月31日，陈仁英、林宝民与金盛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金盛公司将上述租赁物中的一部分转租给陈仁英、林宝民，租赁期限自2008年6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每月租金25000元。合同约定，陈仁英、林宝民应向金盛公司缴纳5000元作为经营保证金，作为陈仁英、林宝民诚信经营的担保；同时，陈仁英、林宝民还应向金盛公司缴纳5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金盛公司在租赁期满后无息退还给陈仁英、林宝民。2013年3月，上述两份租赁合同即将到期。3月30日，金盛公司向陈仁英出具《委托书》，委托陈仁英向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收取金盛公司向其缴纳的保证金105000元。2013年4月8日，陈仁英、林宝民直接向金盛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105000元，并收取金盛公司向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缴纳该保证金的两份《收款收据》复印件。同日，金盛公司向陈仁英、林宝民退回了双方租赁合同中的履约保证金和经营保证金共计55000元。陈仁英、林宝民向金盛公司支付105000元保证金之后，并没有与第三人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也没有从第三人处收取相应的款项。2013年4月3日，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向陈仁英、林宝民发函，要求其限期清场，但陈仁英、林宝民并未�场。2013年5月8日，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起诉陈仁英、林宝民、佛山市某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请求其退还租赁物，金盛公司在该案中作为第三人。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涉案物业转让给案外人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案外人已经实际占有了相关物业。该案经两审终审，最后判令陈仁英、林宝民、佛山市某医药连锁有限公司构成侵权，应当向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支付场地占用费256928.57元及返还租赁税费、违约金4689.02元。
另查明，在2013年3月6月，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还与案外人黄某签订合同，将涉案的部分场地出租给黄某，租期自2013年4月11日至2017年10月10日。由于涉案场地到期未腾空，合同无法履行，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为此向黄某承担150000元的违约责任。
陈仁英、林宝民于2014年10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金盛公司立即向陈仁英、林宝民返还保证金105000元；2、金盛公司向陈仁英、林宝民支付资金占用费9995.86元（以10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15%，自2013年4月8日暂计至2014年10月24日；实际应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金盛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但当事人的诉争并非基于陈仁英、林宝民与金盛公司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仁英、林宝民向金盛公司支付的105000元款项的性质以及金盛公司应否予以返还。对此，分析如下：首先，陈仁英、林宝民向金盛公司支付105000元款项的缘由并不是陈仁英、林宝民与金盛公司租赁合同关系中的保证金，而是金盛公司与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之间租赁合同关系中的保证金。金盛公司主张该诉争的款项属于债权转让，是将其所享有�对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收取保证金的权利让渡给陈仁英、林宝民，由陈仁英、林宝民向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直接主张。由于金盛公司基于其与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向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主张返还保证金105000元，需要成就一定的条件，包括场地使用期满及结清水电费用等等，之后才可以要求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退回保证金，也就是说，金盛公司请求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返还保证金并非纯粹的权利，需要有效对抗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的抗辩主张才能得以实现。因此，不能当然地将金盛公司向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收回保证金的主张认定为债权，金盛公司收取陈仁英、林宝民105000元的行为也不能认定为债权转让，陈仁英、林宝民在本案中也无法直接要求李太坤、黎文海、李伟佳予以返还。其次，金盛公司答辩称将其与陈仁英、林宝民之间的行为界定为合同关系，根据约定由陈仁英、林宝民承担无法追回保证金的风险。从案件的证据材料来看，并不能得知双方对于上述风险的负担存在如此约定。即使陈仁英、林宝民与金盛公司之间的关系为合同关系，该合同为无名合同，风险负担问题属于合同的关键内容，在欠缺明确有效意思表示的情况下，难以根据合同法律法规的任意性条款对相关合同内容进行填补，即，该案中难以依据合同关系直接由原审法院在陈仁英、林宝民与金盛公司之间分配相关风险。再次，在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起诉陈仁英、林宝民，金盛公司作为第三人的诉讼中，两级审判解决了陈仁英、林宝民占用涉案物业持续经营给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造成损害的赔偿问题，并未解决金盛公司与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之间关于租赁关系中保证金的退赔问题。该案中�金盛公司没有提起反诉，也无法向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提出诉讼请求，因此，该案无法一并解决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应否向金盛公司退还保证金以及退还保证金的具体金额等问题。也就是说，金盛公司应当根据其与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之间的合同关系向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主张退还保证金，如果存在依法未能退赔的部分，再根据各自过错等具体因素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分配，而不能在该案中直接拒绝陈仁英、林宝民的诉讼请求。综上，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金盛公司收取陈仁英、林宝民105000元，陈仁英、林宝民没有因此获得明显收益，并给陈仁英、林宝民造成相应损失，因此，陈仁英、林宝民与金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参照不当得利之债进行处理。现陈仁英、林宝民起诉主张金盛公司返还相应款项，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陈仁英、林宝民起诉主张的资金占用费。陈仁英、林宝民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要求金盛公司返还涉案款项，此其一。其二，金盛公司在收取陈仁英、林宝民缴纳的105000元之后，没有再向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主张过该费用，至于陈仁英、林宝民与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之间有无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以及如何解决陈仁英、林宝民与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之间的纠纷，金盛公司并不存在过错，也没有额外收益。因此，金盛公司不必向陈仁英、林宝民赔偿所谓的资金占用费。综上，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金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仁英、林宝民返还105000元。二、驳回陈仁英、林宝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1300元，由陈仁英、林宝民负担。
上诉人金盛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首先，原审法院认定陈仁英、林宝民向金盛公司支付的105000元款项的缘由是金盛公司与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之间租赁合同关系中的保证金，实际上已经肯定了该款项并不是基于陈仁英、林宝民在诉状所述“金盛公司与陈仁英、林宝民商谈续租事宜而交付的保证金”，既然不是基于续租事宜，那陈仁英、林宝民为何无端向金盛公司交付该等款项，且数额与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应退回给金盛公司的保证金的数额一致呢？原审法院以“由于金盛公司基于其与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向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主张返还保�金105000元，需要成就一定的条件，包括场地使用期满及结清水电费用等等，之后才可以要求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退回保证金，金盛公司请求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返还保证金并非纯粹的权利”作为理由，直接将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应退回给金盛公司的保证金不认定为债权，进而得出金盛公司和陈仁英、林宝民之间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债权转让的荒谬结论。如果金盛公司向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收回保证金的主张不是债权，又是什么呢？金盛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将债权转让和实现债权转让权利的行为混为一谈，是事实认定错误。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涉案保证金并不属于“不得转让”的情形，虽然金盛公司与陈仁英、林宝民没有签订正式的债权转让协议，但从双方履行债权转让这一行为的经过可以确定，金盛公司与陈仁英、林宝民是在陈�英、林宝民占用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出租的到期物业的情形下，双方同意由陈仁英、林宝民先行支付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应退回给金盛公司的租赁保证金（属债权转让的对价），再由陈仁英、林宝民向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收回该等保证金，是双方达成的债权转让合意，为此，金盛公司向陈仁英、林宝民出具《委托书》，并将债权凭证即《收款收据》交付给陈仁英、林宝民。陈仁英、林宝民在另一案件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清单，已证明其已收到了《委托书》和《收款收据》，并确认《委托书》是金盛公司将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收取的保证金转给陈仁英、林宝民的事实。金盛公司认为，债权实际上就是请求权，金盛公司请求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退回保证金是债权无疑，而金盛公司与陈仁英、林宝民达成的债权转让合意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至于陈仁英、林宝民能否实现这一转让的债权，需要陈仁英、林宝民依据《委托书》和债权凭证向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主张权利来实现。而原审法院无视事实，将金盛公司因债权转让而收取陈仁英、林宝民的转让对价款认定为不当得利，并判令金盛公司向陈仁英、林宝民返还相应款项，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926号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金盛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陈仁英、林宝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仁英、林宝民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原审第三人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在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也未向本院�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盛公司向陈仁英、林宝民出具《委托书》，并向其交付有关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收取保证金的《收款收据》两份，委托陈仁英、林宝民收取其向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支付的保证金105000元，充分表明金盛公司与陈仁英、林宝民之间已成立委托合同之法律关系，金盛公司据此诉称其与陈仁英、林宝民之间成立债权转让关系理由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为，第一，当事人双方之间并未签订债权让与协议，金盛公司主张双方已口头达成该债权让与协议，但陈仁英、林宝民对此并不确认，金盛公司的该主张无证据证明，不足以采信；第二，金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通知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并向其表明已将对其享有的债权转让予陈仁英、林宝民，以此佐证其与陈仁英、林宝民之间存有债权让与的主张。
对陈仁英、林宝民于2013年4月8日向金盛公司支付的款项105000元，金盛公司主张是陈仁英、林宝民受让上述债权的对价款，陈仁英、林宝民则诉称系其为与金盛公司续签租赁合同而支付的保证金。对此，由于金盛公司有关债权让与的主张欠缺事实依据，故其主张该款项系陈仁英、林宝民受让债权的对价款的主张自然不足采信。
陈仁英、林宝民诉称该款系其为续签租赁合同而支付的保证金，该主张虽有存疑之处：第一，在陈仁英、林宝民与金盛公司签订的案涉《场地租赁合同》中已约定保证金合共为55000元，并已由陈仁英、林宝民实际交付，而陈仁英、林宝民又何以在续签合同时需另交保证金105000元，陈仁英、林宝民对此未有合理解释。第二，即便是为续签合同而需交付保证金105000元，因陈仁英、林宝民在续�合同前已交纳保证金55000元，其为续签合同只需再多交纳保证金50000元即可，但又何以由金盛公司退回其之前已交的保证金55000元，而再另行交付105000元，陈仁英、林宝民对此亦未有合理解释。但该主张在存疑的同时，也由金盛公司向陈仁英、林宝民出具的《收据》上载明的“保证金”予以印证，又有一定的可信性。
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陈仁英、林宝民向金盛公司交付105000元款项的主张仅有两种说法，即金盛公司的债权让与主张和陈仁英、林宝民诉称的为续租合同而付保证金的主张，除此两种说法外，当事人双方再无其他主张，故案涉105000元款项是否应予返还只能依此两种主张进行裁判。自利益衡量而言，依据陈仁英、林宝民的债权让与主张，因其该主张不仅欠缺事实依据，依其该主张，可认定其收取的该105000元款项因构成不当得利而缺失正当享有的依据，若令其继续占有而不予返还，则不仅有失公平，且亦于法不合。依据陈仁英、林宝民诉称的为续签合同而付款，该解释虽有疑问，但又不能完全否定。若据此判令金盛公司向其返还该105000元款项，双方利益并不失衡。自双方主张的可信度而言，金盛公司的主张似更不可信，因为其不能合理解释陈仁英、林宝民为何以等额的金额支付受让等额的债权。两相权衡，与其采信金盛公司诉称的该款项系债权让与的主张，不如采信陈仁英、林宝民诉称的该款项系为续租合同而付保证金的主张，再结合陈仁英、林宝民与金盛公司之间未再续签租赁合同的案件情形，金盛公司则应返还该105000元款项予陈仁英、林宝民，原审法院对陈仁英、林宝民的该诉讼请求判决予以支持妥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金盛公司上诉主张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若金盛公司认为由于陈�英、林宝民未依约交还涉案租赁物业，致使其向李太坤、李伟佳、黎文海主张返还保证金受阻而遭受损失，其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金盛公司上诉主张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佛山市三水金盛市场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建须
代理审判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黄结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