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大华，男，197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杨永俤、曾珍，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伊丽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叶榭镇潮港路1300号。
法定代表人叶云才，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柯兆彬，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燕敏。
上诉人刘大华因与上诉人上海伊丽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丽莎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0日，原告刘大华向薛宝磊购买了一台由被告上海伊丽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烫平机（该烫平机系薛宝磊于2011年11月30日向被告购买）。2013年1月2日上午，原告在自己开办的福州市晋安区邦洁干洗店位于闽侯县荆溪镇桐口粉干厂内厂房里操作该烫平机时，原告的左手被烫平机绞入机器内热压。原告呼救后，经原告厂房里的员工以及附近工厂水电工等人赶来救援，对电总闸予以停电处理后，才取出原告的左手。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六医院住院治疗，当月21日转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4月3日。对本起事故引发的原告伤情出院诊断为：1、左手热压伤1%Ⅲ-Ⅳ度，2、左手清创VSD术后，3、左小指末节外伤性缺损，4、左手扩创负压吸引术后；出院医嘱：定期随访指导抗瘢痕增生及关节康复训练等治疗，3个月后择期行分指手术。原告前后共住院92天，住院期间花费了医疗费79014.71元。2013年11月6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17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伤残等级程度为八级伤残。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指派员工彭代君与刘大华接触并向其了解过受伤的原因。原告刘大华于2013年5月10日办理暂住地址为福州鼓楼区洪山镇洪山桥社区流动人口服务站的暂住证。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购货合同，转让协议，照片，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六医院病历、出院小结、检验报告单、长期医嘱记录单、费用清单、医院出具的收费项目及金额明细单，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入院记录、放射诊断报告、手术记录、医嘱单、出院小结、疾病证明书、费用清单、医疗费收费票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暂住证、证人许国华、林加佑、彭代君的证言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大华系因操作被告上海伊丽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烫平机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有证人许国华、林加佑的证言及对照片的辨认等予以证实，且被告在原告受伤后，曾派员工彭代君向原告了解过受伤的原因，彭代君亦在庭审中证实原告系操作被告的机器导致受伤（后在被告委托代理人的发问下认为系听闻原告员工转述），故上述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本起事故的责任问题。在因产品质量存在缺陷致人损害的侵权案件中，生产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受害者对受损害的事实及损害结果与缺陷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生产者对法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生产的烫平机设置有挡板，但原告在操作过程中手仍被卷入并导致受伤，在此过程中，烫平机的挡板未能发挥其应有的保护作用，可见被告生产的烫平机存在缺陷，原告亦已证明其受损害的结果和该损害结果系由被告生产的烫平机所致，且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系违规操作导致受伤，故被告应对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原告因本起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一、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79014.71元，由于原告对于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花费的医疗费55879.72元，提供了正式的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被告虽对原告的医疗费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支持，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项医疗费55879.72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医疗费中的23134.99元因票据丢失未能提交医院出具的正式票据，但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六医院盖章确认的收费项目及金额，并提交了费用清单予以佐证，亦能确认原告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故对原告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六医院花费的医疗费23134.99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原告因本起事故共花费医疗费79014.71元；二、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91天×30元／天=273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意见可以确定原告住院伙食补助天数为91天，参照本地国家机关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标准一般为每天30元，故对原告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原告住院护理费91天×106.8元／天=9718.8元的问题，根据医疗机构和鉴定机构出具的相关意见可以确认原告颜海燕的住院护理时间为91天，且原告刘大华主张的每天106.8元的护理费合理，故对原告诉请的住院护理费9718.8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原告营养费5000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所受伤害以及治疗情况，其请求的营养费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五、关于交通费1000元的问题，原告虽然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原告及其家属因原告受伤就医必然支出交通费用，其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六、关于误工费106.8元×（住院91天＋休养90天）=19330.8元的问题，原告从2013年1月2日受伤到2013年11月6日定残之日前一日计308天，原告主张误工天数为181天，系对其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因本起事故受伤时从事干洗店工作，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故误工费标准应按照2012年度福建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4547元／年的标准计算，故原审法院确定原告的误工费为34547元／年÷365天／年×91天=8613元。七、关于残疾赔偿金169116元（28186元／年×20年×30%）。原告主张其自2011年起就居住在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但由于原告提交的福州太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根据原告提供的福州市公安局向其发放的暂住证，原告居住在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洪山桥社区的初次领证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故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镇，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伤残程度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八级伤残，被告虽对该伤残等级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对该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据此，根据福建省统计部门发布的2013年度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184元／年的标准，原审法院确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1184元／年×20年×30%=67104元；八、关于伤残鉴定费660元的问题，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是原告为鉴定本起事故造成的身体伤残等级而花费的，并提供了正式票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九、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问题，原告的伤残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给其日常工作、生活、精神等带来较大程度的影响，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情合理，但金额偏高，原审法院酌定为18000元。综上，原告刘大华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经原审法院确认如下：医疗费79014.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住院护理费9718.8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为8613元、残疾赔偿金67104元、伤残鉴定费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人民币191840.51元，该损失应由被告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伊丽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大华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91840.51元；二、驳回原告刘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刘大华、原审被告伊丽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大华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误工费的计算天数错误，该项误工费应为17131.53元。一审法院对刘大华主张的误工费计算天数按住院天数加上3个月休养期即共181天予以支持；但在计算误工费时却仅以住院天数91天作为基数，应是错误的。该项误工费应为17131.53元（34547元／年÷365天／年×181天）。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不妥，应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伊丽莎公司赔偿刘大华各项经济损失302371元。
伊丽莎公司答辩称：刘大华受伤与伊丽莎公司的产品没有直接关系，刘大华也没有证据证明伊丽莎公司的产品有缺陷，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伊丽莎公司产品存在缺陷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并没有经过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伊丽莎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误工费一审法院判决没有错误。刘大华在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
伊丽莎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烫平机存在缺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应当属于极为专业的认定，刘大华没有相关部门或生产企业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从薛保磊手中买过来的二手烫平机在使用时是属于无任何故障能够正常使用的产品。本案虽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但并无免除刘大华的举证责任，刘大华应首先提供证据证实伊丽莎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且该质量缺陷与刘大华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刘大华未对已使用一年多超过质保期的产品登记备案及专业检修和维护，故对其受伤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伊丽莎公司的烫平机造成刘大华烫伤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刘大华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受伤原因是由于伊丽莎公司的烫平机造成的，故刘大华的受伤与伊丽莎公司的烫平机没有因果关系。三、原审法院对于赔偿费用部分赔偿标准偏高，应当予以调整。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偏高，且刘大华系农保范围，其住院医疗费已按农保政策报销，故应减免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刘大华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伊丽莎公司提供两份证据：一、《检测报告》，证明上诉人的产品已经通过国家轻工业服装洗涤质量监督检测中心检测。二、光盘，证明上诉人产品操作视频及挡板所起的保护作用。上诉人刘大华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排除产品在流通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本案已经发生，伊丽莎公司不能以此对抗免除承担的责任；经播放视屏，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认可操作流程，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大华对伊丽莎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对于其证明对象，本院予以综合评定。
本院另查明，经刘大华、伊丽莎公司确认，刘大华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分两次报销，一次金额为7277元，另一次金额为24558元，以上两项合计31835元。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讼争烫平机是否构成产品责任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应当是：产品的生产者的举证责任是举证证明自己的产品不存在缺陷，方可免责；产品的使用者的举证责任是举证证明其所受损害与使用缺陷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刘大华原审中提交的病历资料、证人证言、照片光盘等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刘大华系在操作伊丽莎公司生产的烫平机中遭受热压伤。
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伊丽莎公司作为烫平机的生产者，应当保证其生产的烫平机符合保障使用者生命、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刘大华使用烫平机时，左手被烫平机绞入机器内热压。本院认为，判断生产者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不仅仅是审查设计、材料、制造的缺陷，还应审查是否存在指示上的瑕疵，即产品如具有特殊的性质和使用方法，生产商是否给予指示、说明和警告。首先，所谓产品具有的特殊性质和使用方法，在本案中即烫平机是否存在安全问题，对此，伊丽莎公司虽通过《烫平机操作事项》给予了产品使用者一定的指示、说明，但未对在何种情况下可能致产品使用者人身及财产损害作出特别警示，同时由于生产者和产品使用者信息不对称的原因，刘大华作为产品使用者对于伊丽莎公司的产品无法做到正确认知，伊丽莎公司在出售产品时应当对产品使用者进一步指示、说明和警告可能会被烫平机烫伤的损害后果并说明为避免受伤应采取的防范措施，根据《烫平机操作事项》，可见伊丽莎公司却未充分履行上述义务，致使刘大华丧失了通过安全规范操作避免受伤风险的可能，据此可认定伊丽莎公司履行指示义务不够。其次，伊丽莎公司生产的烫平机设置有挡板，但刘大华在操作过程中手仍被卷入并导致受伤，在此过程中，烫平机的挡板未能发挥其应有的保护作用，可见伊丽莎公司生产的烫平机存在缺陷。本案因生产者伊丽莎公司举证并不足以证实其对产品责任侵权构成免责，故伊丽莎公司应对刘大华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医疗费，伊丽莎公司认为刘大华的医疗费已按农保政策报销，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刘大华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金额为31835元。本院认为，刘大华的医疗费中31835元已经新型农村医疗保险机构报销，该费用应在刘大华扣减的医疗费中予以扣减，即在刘大华的医疗费79014.71元中扣减31835元，伊丽莎公司应当赔偿刘大华47179.71元（79014.71元-31835元）。
关于刘大华主张的误工费，误工费应计至定残日前一天，即刘大华的误工天数为308天，但刘大华仅主张181天的误工天数，原审法院认为这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支持了刘大华181天的误工天数，但原审法院在计算误工费时又以91天计算，本院应予纠正，刘大华的误工费为17131.53元（34547元／年÷365天／年×181天）。
关于刘大华的残疾赔偿金，根据刘大华提供的福建省晋安区邦洁干洗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刘大华受伤前，该营业执照均有年检，其经营场所在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牛顶村1号，应认定其生活来源来自于城镇，本院认为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大华构成八级伤残，刘大华的残疾赔偿金为169116元（28186元／年×20年×30%）。
关于护理费9718.8元，原审法院将护理费定为106.8元／日，该护理费标准并未过高，伊丽莎公司主张误工费应调整为85元／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营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因刘大华遭受八级伤残，其必然需要加强营养，日常工作、生活精神也遭受较大影响，故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鉴定费660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刘大华的损失为医疗费47179.71元、误工费17131.53元、残疾赔偿金169116元、护理费9718.8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鉴定费660元。以上损失合计270536.04元，以上费用应由伊丽莎公司赔偿。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4）侯民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伊丽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大华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70536.04元；
三、驳回上诉人上海伊丽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刘大华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99元减半收取2949.5元，由上海伊丽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03元，由刘大华负担346.5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99元，由上海伊丽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206元。由刘大华负担6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克华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