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振戎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海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平，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奇峰，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双版纳华热亚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西双版纳。
法定代表人：叶克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常国，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东振戎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双版纳华热亚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热亚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4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振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华热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热亚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法律事实认识错误，对法律理解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二审法院应依法认定《天然橡胶贸易业务合作协议》已经双方协商顺延，振戎公司应支付给华热亚公司的款项已与华热亚公司应支付给振戎公司的代理服务费相抵扣，依法改判驳回华热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振戎公司无需向华热亚公司支付任何款项。
（一）华热亚公司、振戎公司用实际行动顺延了《天然橡胶贸易业务合作协议》，此行为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华热亚公司只应支付振戎公司在采购、销售各10000吨的代理服务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无证据显示双方约定顺延案涉协议，故振戎公司应在案涉协议约定的采购、销售总量范围内主张代理服务费。该认定是对本案法律事实和法律的错误理解，根据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在本案中，振戎公司与华热亚公司虽然没有书面续签合同，但已用实际行动顺延了案涉协议，而且在整个诉讼中，华热亚公司是认可振戎公司的代理行为的，从未对振戎公司的代理行为、代理数量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拘泥于书面合同的约定，忽视双方的实际法律行为，是对法律行为的僵化理解，应依法予以纠正。退一步讲，就算没有顺延合同，也应比照双方之前的交易惯例支持振戎公司全部采购、销售数量的代理服务费。两相抵扣后，振戎公司无需支付华热亚公司任何费用。
（二）退一步讲，按照原审法院的思维逻辑，其只应支持华热亚公司采购、销售各10000吨的利润，而不应支持华热亚按实际采购、销售橡胶的数量主张的6628723.42元利润。原审法院支持华热亚公司按全部采购、销售数量(各28730吨)主张的利润，却只支持振戎公司采购、销售10000吨的代理服务费，属适用两套裁判标准，自相矛盾，违反公平原则。原审法院支持振戎公司应给付华热亚公司货款人民币6628723.42元，包含了实际采购、销售橡胶各28730吨的利润。如果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应该严格按照《天然橡胶贸易业务合作协议》履行，则本案采购、销售橡胶各10000吨的利润远低于6628723.42元，原审法院支持华热亚公司主张的6628723.42元利润没有法律根据。
（三）退一步讲，就算抵扣之后振戎公司仍需给付费用给华热亚公司，原审法院判决振戎公司赔偿以4228723.42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31日开始起算的、逾期给付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综观整份《天然橡胶贸易业务合作协议》，双方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日期。原审法院判决振戎公司给付从2014年12月31日到2016年8月15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没有法律根据。而且如前所述，其赖以计算的本金金额也不正确。
被上诉人华热亚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华热亚公司应当向振戎公司支付每吨140元的采购代理服务费和100元的销售代理服务费不当，其他的事实和法律认定均是正确的，华热亚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华热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振戎公司给付华热亚公司货款6628723.42元；2.判令振戎公司赔偿华热亚公司逾期给付的损失773654元（自2014年12月31起至起诉之日，6628723.42×710×6%÷365天，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年6%计算）；3.判令振戎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振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1日，华热亚公司（甲方、委托方）与振戎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案涉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天然橡胶采购及销售。第二条约定：委托采购、销售总量分别为10000吨以内。第三条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不超过20000000元启动资金，乙方在收到款后应及时向甲方开具收款凭证。第七条约定：甲方须以签署的合同数量为标准，按每吨140元的标准向乙方支付采购代理服务费，按每吨100元的标准向乙方支付销售代理服务费，此项费用可计入合同价款中。第八条约定：对本协议执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甲乙双方需协商解决，具体以每批次签署的《天然橡胶购销合同》为准。第十二条约定：执行完毕本协议所约定10000吨采购或销售后，由双方确定是否顺延本协议。
2014年3月至2014年7月，振戎公司代理华热亚公司买卖橡胶各28730吨。
截止2014年12月31日，振戎公司欠付华热亚公司货款6628723.42元。振戎公司分别于2015年、2016年向华热亚公司发出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欠付华热亚公司上述款项。
2016年5月7日，华热亚公司向振戎公司寄送催款函，催收上述货款。
2016年12月6日，振戎公司委托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华热亚公司出具律师函，载明根据案涉协议，华热亚公司应按每吨140元的标准向振戎公司支付采购代理服务费，按每吨100元的标准向振戎公司支付销售代理服务费；华热亚公司应从其起诉请求振戎公司返还的盈利中扣除应支付给振戎公司的代理服务费。
原审庭审中，华热亚公司表示案涉协议第七条约定的是现货交易的代理费用，但案涉交易均为期货交易。对此，振戎公司则认为案涉协议第七条约定的是期货代理费用，且双方未进行过现货交易。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案涉协议第二条约定：“委托采购、销售总量分别为10000吨以内。”第十二条约定：“执行完毕本协议所约定10000吨采购或销售后，由双方确定是否顺延本协议。”振戎公司欠付华热亚公司应付款6628723.4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无证据显示华热亚公司与振戎公司约定顺延案涉协议，故振戎公司应在案涉协议约定的采购、销售总量范围内主张代理服务费，即2400000元（140元/吨×10000吨＋100元/吨×10000吨）。华热亚公司认为案涉协议第七条约定的是现货交易的代理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因华热亚公司未向振戎公司支付代理服务费且振戎公司主张与其应付款抵销，故振戎公司应向华热亚公司支付4228723.42元（6628723.42元－2400000元）。华热亚公司主张振戎公司支付超过上述范围款项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华热亚公司主张振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损失以4228723.42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2月31起至2016年8月1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年贷款利率6%计付）及利息（利息以4228723.42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8月16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华热亚公司主张超过上述范围的损失及利息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振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热亚公司支付4228723.42元。
二、振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热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损失以4228723.42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2月31起至2016年8月1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年贷款利率6%计付）；
三、振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热亚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4228723.42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8月16日起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三、驳回华热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63620元，由华热亚公司负担20620元，振戎公司负担43000元。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华热亚公司（甲方）与振戎公司（乙方）签订的《天然橡胶贸易业务合作协议》中约定：乙方须按甲方指定品种、价格、数量进行采购、销售，甲乙双方须按采购进度分批次签署《天然橡胶购销合同》；甲方的指定价格为上海仓库内交货价格，异地交收结算依据上海期货交易所升贴水标准执行。
诉讼中，华热亚公司主张合作协议中所约定的采购、销售代理服务费均是给予振戎公司代理进行现货交易的服务费用，而双方在实际合作期间是采用期货交易的代理模式，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签订《天然橡胶购销合同》进行现货采购和销售，故不应适用协议约定的代理服务费标准。另华热亚公司称双方协商合作时系约定同时进行期货和现货交易，其中振戎公司的合作收益和利润均来源于现货交易的代理服务费，但由于振戎公司终止合作未能实际开展后期现货交易代理业务，故其代理服务费损失应自行承担。
振戎公司不确认华热亚公司的上述主张，认为合作协议并未区分现货或期货交易，即便双方没有签订《天然橡胶购销合同》，振戎公司也已按照华热亚公司的指令进行了期货交易代理，华热亚公司应当按照交易量支付代理费。
本院认为，华热亚公司与振戎公司签订的《天然橡胶贸易业务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现对于振戎公司应付华热亚公司货款6628723.42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热亚公司所享有的该项债权是否已与其应付振戎公司的代理服务费用相抵销。
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华热亚公司是否应当按《天然橡胶贸易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代理服务费标准向振戎公司支付案涉橡胶期货交易的代理服务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根据《天然橡胶贸易业务合作协议》的约定，振戎公司执行委托代理事务的具体方式是由双方按采购进度分批次签订《天然橡胶购销合同》，并以华热亚公司指定的品种、价格、数量进行橡胶采购和销售代理。上述条款内容确与华热亚公司所称现货交易的代理模式更为吻合，但该合作协议并未订明有关代理服务报酬仅适用于现货交易代理而完全排除期货代理的适用。其次，结合华热亚公司对相关事实的陈述及其举证情况分析，华热亚公司所称双方协商合作时系约定同时进行期货和现货交易、振戎公司的收益主要来源于现货交易的代理报酬，但华热亚公司对此事实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同时，在双方均确认振戎公司系根据华热亚公司的指令进行期货交易，且实际交易量明显超出原协议约定交易总量的情况下，华热亚公司主张双方的代理合作业务系因振戎公司原因提前终止，不仅缺乏相关证据也有悖于常理。再次，华热亚公司确认振戎公司系完全根据其指令进行相关期货交易，包括启动资金的投入、交易数量、品种、价格等各交易环节的确定等，而此种代理模式与协议约定的“乙方须按甲方指定品种、价格、数量进行采购、销售”并不存在本质区别。且在华热亚公司不能充分举证证实双方对于期货交易代理另有约定的情况下，即便双方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采用现货交易代理，也是基于华热亚公司自行变更委托指令和交易方式所致，振戎公司作为受托方在执行委托事务期间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有权依照协议约定获得相应委托报酬。据此，本院对华热亚公司抗辩提出不应适用《天然橡胶贸易业务合作协议》约定标准计付代理服务费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华热亚公司应支付的代理服务费金额的确定问题。虽振戎公司与华热亚公司在完成合同约定的销售总量后未另行签订书面合同，但此后仍延续原有代理模式进行相关交易的代理操作，且华热亚公司确认振戎公司实际完成代理交易总量28730吨，即双方事实上已对原合同约定事项进行了顺延。故原审法院仅以协议约定的基础交易数量计算代理服务费明显违背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按照《天然橡胶贸易业务合作协议》的约定，华热亚公司应付振戎公司的采购、销售代理服务费应计为240元/吨*28730吨=6895200元，确已超出振戎公司应付华热亚公司的款项总额，现振戎公司要求对双方债务进行抵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相应对华热亚公司提出的货款支付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振戎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46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西双版纳华热亚橡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63620元、二审受理费43000元，均由被上诉人西双版纳华热亚橡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