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甬仑刑初字第536号
公诉机关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男，汉族，1941年1月9日出生，小学文化，住宁波市北仑区。系被害人徐某3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2，女，汉族，2000年2月25日出生，住宁波市北仑区。系被害人徐某3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2的法定代理人俞小萍，女，汉族，1973年8月5日出生，初中文化，住宁波市北仑区。
上述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赵香球（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凡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小萍的诉讼代理人俞和弟（特别授权代理），男，汉族，1947年11月23日出生，住宁波市北仑区。
被告人钟建明，男，汉族，1968年1月5日出生于湖北省黄石市，小学文化，系宁波市北仑联鑫模具钢有限公司职工，住黄石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7月25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监视居住，2012年2月8日被取保候审，同年9月29日经本院决定被依法逮捕。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马文军，湖北凤劲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宁波市北仑联鑫模具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吕鉴村吕鉴376号。
法定代表人程爱萍。
诉讼代理人马文军（特别授权代理），湖北凤劲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以甬仑检刑诉（2012）3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钟建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2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徐某2、俞小萍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余光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俞小萍及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赵香球、俞小萍的诉讼代理人俞和弟，被告人钟建明及钟建明的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宁波市北仑联鑫模具钢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马文军，证人李某1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起诉指控：
2011年7月25日18时许，被告人钟建明与被害人徐某3在本区大碶街道宁波志联模具钢有限公司内，因琐事发生纠纷，继而发生拉扯，被告人钟建明随即用脚蹬了被害人徐某3腹部一下，致被害人受伤住院，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1年8月19日死亡。后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徐某3系在饮酒的基础上，头部、腹部等遭受轻微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中枢神经功能障碍，并继发多器官感染、功能衰竭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钟建明家属及所在单位已赔偿被害人家属人身损害人民币13万元、11万元。
为证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秦某、佟玮金等人证言及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钟建明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现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徐某2、俞小萍诉称：被告人钟建明在宁波志联模具钢有限公司内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与被害人徐某3发生纠纷并用脚蹬被害人腹部，致被害人受伤住院并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后不报案、不抢救并拒付医疗费，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现起诉要求被告人钟建明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宁波市北仑联鑫模具钢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91417.82元、护理费2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5元、被害人误工费2600元、亲属误工费468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681160元、丧葬费190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779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025948.82元。其提供的证据有被害人住院期间的腹部照片及住院记录、医疗费收据、失地证明等。
被告人钟建明对起诉指控的基本事实未表异议。被告人钟建明的辩护人认为：被害人腹部受到轻微外伤不可能导致其蛛网膜下腔出血，在案证据可证明被害人自身患有糖尿病、冠状动脉硬化、心脏病等多种心血管疾病以及过量饮酒是其死亡的主因，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本案的起因是被害人酒后故意挑起，且先动手抓住被告人衣领不放，被告人脚踢行为是正常的反映且该行为情节较轻，不可能有严重伤害的心理，更不可能预见到会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故本案被害人死亡属于意外事件，被告人钟建明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为证明被害人当天的喝酒情况，辩护人申请证人李某1到庭作证。
关于民事赔偿问题，被告人钟建明的代理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民事侵权，愿根据公平原则适当分担民事责任，被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原告方诉讼请求中涉及的部分赔偿项目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宁波市北仑联鑫模具钢有限公司则辩解称被告人钟建明的行为不属执行工作任务致人损害的情形，在本案中也不存在过错，故要求法庭驳回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11年7月25日18时许，被告人钟建明至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的宁波市北仑志联模具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联公司）拉货时，与当天中午在该公司内饮过数两白酒的被害人徐某3发生争吵，继而发生拉扯。被告人钟建明用脚蹬了被害人徐某3腹部一下后，徐某3即倒地昏迷。被送往医院后，被害人徐某3经抢救无效于2011年8月19日4时死亡。后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徐某3系在饮酒的基础上，头部、腹部等遭受轻微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中枢神经功能障碍，并继发多器官感染、功能衰竭死亡。
另经查明：
被害人徐某4（1973年6月出生）被送往宁波市北仑区宗瑞医院抢救后，于2011年7月25日至8月19日间在医院（ICU病房）住院治疗共花医疗费91417.82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徐某2、俞小萍及徐某4均系土地被征用人员，其承包土地已被有关部门征收。徐某1育有子女二人，现享受每月640元的失地农民养老保险。案发后，被告人钟建明的家属已支付被害人家属人民币13万元，被告人与被害人的所在单位共支付了11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秦某的证言：2011年7月25日中午，其与徐某3、李某2等人在志联公司里吃饭时喝了一瓶白酒，徐某3喝了大概二三两。17时40多分，其打电话叫钟建明到厂里来拉模具材料去加工。后钟建明坐了一辆货车过来，说了几句后其就回办公室填单子。17时55分许，其出来时看到钟建明一脚踢到徐某3的肚子上，徐某3就慢慢地腿软了，屁股坐到地上，然后上身直直地往后倒在水泥地上。钟建明踢了一脚后就走出厂门准备上车，其就和刚从大门进来的一个女子把徐某3扶到李某2房间的床上。过了几秒钟，徐某3两眼开着口吐白沫、嘴唇发紫，其就出门打电话叫“小佟”开车过来送医院，并喊李某2说徐某3不行了。李某2就和钟建明一起过来，和那个女的一起把徐某3扶到徐某3的车上，后由“小佟”开车送去医院。
2.证人佟玮鑫的证言：2011年7月25日18时许，秦某打电话给其说徐某3在志联公司被钟建明打伤了，让其赶紧过去帮忙将徐某3送医院。过了7分钟左右，其开车赶过去看见秦某扶着徐某3坐在徐某3车子上，徐某3的一个女性朋友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当时徐某3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喊他也没反应，其就开车把徐某3送到宗瑞医院。其听急诊室的医生说徐某3的腹部有一处挫伤，当时其也看见徐某3的衣服上有一个鞋印。在当天下午3点半，徐某3找其聊天时曾告诉其中午喝了约3两酒。
3.证人李某2的证言：2011年7月25日中午，徐某3在志联公司里喝了约3两白酒。下午6时许，其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时，同事秦某叫其出来帮忙，说是徐某3被钟建明打了。其出来看见徐某3躺在地上，秦某正扶他起来，于是一起将徐某3扶到他车上。后“小佟”赶来开着徐某3的车把他们一起送到宗瑞医院。
4.证人朱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2011年7月25日下午5点多，钟建明叫其跟他去拉货，他到上班的地方把轿车停好后，就坐上其货车一起去志联公司。开进车间停下后，他自己操作把一块放在地上的模板用机器吸起来，打算放到货车上。这时，一个赤膊的男子摇摇晃晃走过来，跟他吵了起来，意思是不让他把模板拉走。然后，他们两人相互吵了起来，赤膊男子先动手抓住了钟建明的衣领，随后两人扭打在一起。没多久，钟建明就踢了赤膊男子肚子一脚，那人就坐在地上了，另外的一个男子就过去扶赤膊男子。之后，赤膊男子被两个男子拖到车间里的一个房间去了。
5.证人黄某的证言：2011年7月25日下午5时许，其来到志联公司，当时他们厂里有秦某、李某2、徐某3三人。过了没几分钟，其看到一辆货车开进来，就跟秦某说人家来拉料了。过了约10分钟，其听到秦某在车间里叫，就出去了。其看到徐某3脸朝上平躺在地上，倒在那辆货车后面，钟建明就站在旁边。其看到徐某3的脸色有点不好，就叫秦某一起把徐某3扶起来抬到房间里面的床上。
6.证人李某1的证言：2011年7月25日中午，其与徐某3、秦某、李某2一起在办公室吃饭，徐某3买了瓶白酒后他们三人平分喝掉了，其当时只喝了点啤酒。去厂里转了一圈后，其回来发现徐某3走路有点颠倒。
7.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被害人徐某3系在饮酒的基础上，头部、腹部等遭受轻微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中枢神经功能障碍，并继发多器官感染、功能衰竭死亡（其中的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检验报告反映被害人心脏肥大、糖尿病、左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
8.户籍证明、公安民警出具的抓获经过陈述笔录：证明被告人钟建明的身份情况及其到案经过。
9.被告人钟建明的供述：2011年7月25日将近18时，秦某电话叫其去志联公司拉模块到他们厂里加工，于是其叫了辆车去拉。到志联公司后，秦某跟其讲了要拉的模块，于是其准备装车，秦某去取加工单。当其准备装车时，徐某3过来讲“妈的，放下”，其说是秦某叫拉的，就没理他继续准备装车。这时，徐某3上来抓住其领子不放，他俩就撕扯、互骂起来。徐某3不放开，其火大了就一脚朝他肚子蹬了过去，被蹬后他退了两步坐到地上，头低着话也不讲，后来倒在地上了。秦某等人把徐某3扶进屋子后，其以为没事就没进去，过会他们讲徐某3不行了要马上送医院，于是其同他们一起把徐某3抱上车。之后，“小佟”开徐某3的车子送医院去了，其回厂里了。
10.入院记录、诊断报告单、死亡记录、医疗费收据：证明被害人徐某3住院（ICU病房）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及其医疗费用的具体数额。
11.常住人口登记卡、近亲属情况登记表和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五星村村民委员会、北仑区（开发区）土地征用人员管理处、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政府新碶街道办事处、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征地拆迁办公室联合出具的证明：证明徐某3、徐某1、徐某2、俞小萍的身份、彼此的关系以及他们的承包土地已被征用的事实。
12.徐某1的陈述及俞小萍出具的收条：证明徐某1育有一子一女、每月领取640元土保生活费及被告人钟建明、被告人与被害人所在单位现已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证人李某1当庭所作的关于其转了一圈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瓶酒并只剩下二三两的证言，并不能证明徐某3等人当时实际饮酒的数量，亦与证人秦某、李某2的证言证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被害人住院期间的照片，与相关病历记载的“左上腹见巴掌大小挫伤区”的事实相符，可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钟建明因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钟建明的辩护人认为本案属意外事件不应以犯罪论处的辩护意见以及被害方认为本案属于故意伤害的相关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综合本案的起因、经过及被害人死亡的原因，应认定被告人钟建明的犯罪情节较轻。被告人钟建明到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并已赔偿被害方部分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徐某2、俞小萍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人钟建明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宁波市北仑联鑫模具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徐某2、俞小萍提供的证据以及相关规定，本院认定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为人民币945995.8元。因被害人死亡系多种原因导致且被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本院确定被告人钟建明对上述损失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扣除被告人钟建明已经赔付的部分损失，其尚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徐某2、俞小萍各项损失共计626796.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钟建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9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12日止）。
二、被告人钟建明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徐某2、俞小萍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26796.6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徐某2、俞小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俞毅刚
人民陪审员 张秀云
人民陪审员 袁素月
二〇一二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郑璐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