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连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益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焦堂罡、陈锡根。
原审被告：蒋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建华。
上诉人王连兴为与被上诉人陈益良、原审被告蒋芬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良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13日，债务人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与陈益良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债务人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逾期还款每日按照欠款额的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同时还需要承担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同时，由王连兴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期限为两年。同日陈益良通过浙江省农村合作银行良渚分理处汇给债务人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律程300万元。陈益良自认债务人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钱律程于2011年12月支付了30万元。借款到期后陈益良起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3日以（2012）杭余瓶商初字第28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杭州天鹏竹胶板有限公司、杭州恒强针织时装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前共同归还陈益良借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65.6万元及案件受理费14299元；逾期付款的，自2012年9月1日起还需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另行支付利息；陈益良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调解同日，王连兴出具一份承诺书：王连兴在2012年8月31日之前支付陈益良200万元后不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未在2012年8月31日之前支付陈益良200万元，仍然按2011年3月1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连兴在出具承诺书之后分两次在2012年8月至9月期间共支付了10万元。陈益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10日作出（2012）杭余执民字第37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尚欠陈益良借款本息365.6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终结执行。现陈益良起诉，要求王连兴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该债务系王连兴、蒋芬婚姻存续期间所负，蒋芬也明确表示愿意与王连兴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王连兴、蒋芬应当对所担保的借款本金、违约金及费用等全部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连兴在借款合同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名，虽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且王连兴在原审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的当天又出具承诺书给陈益良，自愿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陈益良要求王连兴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而对于陈益良以王连兴的担保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蒋芬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担保不同于借款，因为担保人提供担保后，自己并不使用借款，也不当然使家庭其他成员获益，本案中，陈益良既无证据证明蒋芬有共同担保的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被告蒋芬在王连兴提供的担保中获益，故陈益良的该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陈益良要求王连兴、蒋芬承担的律师费118000元，因陈益良未提供有效票据，不予支持。对王连兴、蒋芬提出已支付借款本金40万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理由是债务人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返还30万元在前，调解书出具在后，债务人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调解中确认的本金仍是300万元，故应认定为债务人自愿支付债务的违约金；王连兴支付的10万元，根据债务清偿顺序也应认定为担保人自愿支付债务的违约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王连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王连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借款利息548340元（其中2011年6月13日至2012年8月31日为256000元，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为292340元，自2013年2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85%的4倍另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王连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1429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王连兴支付陈益良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五、驳回陈益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6285元，减半收取18142.5元，由陈益良负担1142.5元，由王连兴负担17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王连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全部事实，对法律理解存在误读，导致判决错误。一、王连兴认可一审法院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作出的认定，即王连兴提供的担保为连带责任担保，王连兴也同意一审法院的观点即“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但本案的特殊情况在于本案的主债权人即陈益良已经在2012年7月3日与主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签订调解协议并经法院主持调解产生（2012）杭余瓶商初字第288号民事调解书。需要说明的是：该民事调解书的确定，从法律意义上讲，陈益良已经在放弃对王连兴诉请的基础上取得了债权。至于该债权是否能执行到位，与王连兴无关。也就是说，法律允许陈益良可选择主债务人或连带责任担保人履行债务之权陈益良已穷尽。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并不允许债权人可以分别起诉债务人或连带责任担保人，即法律不允许债权人在起诉主债务人或连带责任担保人的某一方胜诉或调解确定债权后，因事实上没有得到实际利益后再去起诉另一方。法律确定的债权与实际取得的债权利益并不等同。担保法区分连带责任担保和一般担保的意义就在于此。因为连带责任担保没有先诉抗辩权，即法律赋予债权人可选择保证人单独起诉。反之，债权人对一般担保的保证人就不可以单独起诉，一般需要债权人穷尽了对主债务人的追讨手段后，才让一般担保的保证人承担担保之责。本案中，假如王连兴承担的是一般担保之责，那么，陈益良在穷尽了对主债务人的催讨手段后，当然可以再行诉权。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对法律理解不精准，混淆连带担保责任之诉和一般担保责任之诉，判决错误。同时，一审法院违背了一事不再审的基本法律原则。二、王连兴认为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尚有不当之处。一审判决本院认定部分“且王连兴在本院出具调解书的当天又出具承诺书给陈益良，自愿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表面来看，该承诺书似乎是王连兴为涉案民事调解书不追究其担保责任所为，但事实上陈益良在（2012）杭余瓶商初字第288号民事诉讼中，并未列明王连兴为被告，也无证据证明王连兴是为了不在该案中充当被告而出具《承诺书》，王连兴根本不知道该案的存在。因此，王连兴出具《承诺书》不是对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的确认。陈益良确认民事调解书而对王连兴丧失的诉权，并不因《承诺书》当然复活。另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一审法院判决王连兴承担另案的案件受理费，该处理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陈益良对王连兴的诉请。
被上诉人陈益良答辩称：一、债务人和连带责任的保证人的诉讼地位独立，陈益良可以单独起诉债务人或保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6条的规定，该条款系授权性规定，也就是说，法律并未规定，连带保证的债权人必须或者应当将债务人或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或者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法无禁止即允许，陈益良选择先起诉主债务人，后起诉连带责任保证人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王连兴将授权性的规范理解为强制性规范，认为只能二选一，理解错误。二、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审”的诉讼原则。该原则是指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以同一事实、同一请求再次提起诉讼，法律依据是《民事诉讼法》第111条第一款第（5）项之规定。陈益良认为，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审”。首先，（2012）杭余瓶商初字第288号案件与本案当事人不一致。前案是债权人与主债务人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之间的诉讼，而本案是债权人与连带保证人王连兴之间的诉讼。其次，两案法律关系不一致。前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本案是保证合同纠纷，案由也不一样。因此，王连兴所谓一审法院违背“一事不再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陈益良对主债务人的权利主张和确认不以放弃对王连兴的保证担保为条件。更何况，王连兴在陈益良与主债务人进行调解的当天，再次向债权人陈益良出具了承诺书，确认承担保证责任。王连兴上诉称，陈益良是在放弃对王连兴主张的基础上取得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连带责任保证人担保的和主债务人承担的债务是同一债务，债权人在主张时不分先后顺序，主债务人和担保人对债权承担的责任也各自独立，并不互为条件。本案存在一个重要事实，就是2012年7月3日陈益良与主债务人就民间借贷纠纷达成调解的当天，王连兴再次向陈益良出具承诺书，确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承诺书说明，陈益良并未放弃王连兴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王连兴也同意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四、借款合同第四条对保证的范围进行了明确约定，该保证范围包括诉讼费用的承担，因此，原审法院主文第三项关于（2012）杭余瓶商初字第288号案件受理费的判决符合双方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蒋芬陈述：同意王连兴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王连兴为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的借款向陈益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债权人起诉债务人在债务得不到清偿后，能否再另行起诉担保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该条款对连带保证纠纷案件中连带保证人与债务人的诉讼地位作了明确规定。连带保证中，保证人对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与债务人的地位相同。债务人承担的和保证人承担的系同一债务，债权人在向债务人和保证人主张权利时不分先后次序。在债权得不到清偿时，债权人既可以起诉债务人，也可以起诉保证人。如何提起诉讼，在于债权人的选择。本院认为，该条款赋予了债权人在诉讼程序中的自主选择权，目的在于强化连带保证人的责任。但该选择权并不具有唯一性，否则，连带保证的保证效力将低于一般保证，这将与设定连带保证的目的相违背。因此，债权人先行起诉债务人的行为，并不导致保证人责任的免除，在债务得不到清偿的情况下，保证人应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亦有权另行向保证人提起诉讼。况且，现有证据表明，王连兴作为保证人在涉案《借款合同》签订之后，在陈益良诉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同期还曾向陈益良出具《承诺书》，再次表明愿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观本案事实，本院认为，陈益良要求王连兴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于法有据。关于王连兴是否应对（2012）杭余瓶商初字第288号案件产生的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经本院核实，在（2012）杭余瓶商初字第288号案件审理中，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陈益良自愿负担该案案件受理费14299元，因陈益良在该案中已放弃向债务人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追偿该笔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故该笔费用亦不应属于本案保证担保的范围，故陈益良要求王连兴对该笔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王连兴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债务人承担债务的基础是其与债权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而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偿还责任的基础在于其保证行为，显然，上述两种责任除承担的主体不相同之外，法律关系的性质亦不相同。陈益良虽曾就同一笔债务向债务人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提起诉讼，但并不影响其向担保人王连兴行使诉权，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令王连兴对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实体处理正确，但对（2012）杭余瓶商初字第288号案件案件受理费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良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王连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连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浙江霸特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借款利息548340元（其中2011年6月13日至2012年8月31日为256000元，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为292340元，自2013年2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85%的4倍另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连兴支付陈益良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良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
三、驳回陈益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285元，减半收取18142.5元，由陈益良负担1230.5元，由王连兴负担16912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5301元，由陈益良负担160元，王连兴负担35141元。王连兴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陈益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