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ＸＸ礼，男，1944年5月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夏津县外贸公司下岗职工，住山东省夏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贵昌，夏津县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祖峰，夏津兴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朱洪涛，男，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礼（系朱洪涛之父），男，1944年5月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夏津县外贸公司下岗职工，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山东省夏津县苏留庄镇苏留庄村。
法定代表人：司顺利，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明芹，男，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系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冰，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荣喜，男，196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华，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金荣，男，195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滕振飞，男，195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牟光霞，男，194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小晶（系牟光霞之女），女，198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再审申请人ＸＸ礼、朱洪涛因与被申请人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苏留庄卫生院）、杨荣喜、苏金荣、滕振飞、牟光霞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德中民终字第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鲁14民申48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院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陈秀华病故，本院依法通知陈秀华的继承人朱洪涛参加诉讼。再审申请人ＸＸ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贵昌，再审申请人朱洪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礼，被申请人苏留庄卫生院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冰、宋明芹，被申请人杨荣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华，被申请人苏金荣、滕振飞，被申请人牟光霞的诉讼委托代理人牟小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礼、朱洪昌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中民终字第72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苏留庄卫生院承担全部责任。事实和理由：1、再审申请人对女儿朱洪英之死，已及时向夏津县公安局报案，当时朱洪英还未火化和土葬，是否尸检、是否司法鉴定再审申请人已不能左右，更启动不了司法鉴定，但作为医疗单位向公安局只提供了两张用药处方笺，没有把对朱洪英的诊断治疗、用药等详细过程向公安局及再审申请人提供。按照证据规则，被申请人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应当申请司法鉴定。2、再审申请人不否认尸检的重要性，但公安局结论已排除他杀。因病死亡，在尸检未果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一、二审也未提供朱洪英治疗过程全部病案，这是德州德弘司法鉴定中心退档无法鉴定的主要原因和关键，并未尽说明告知义务，依据法律规定，法院应推定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对朱洪英之死承担全部责任。3、根据1988年11月21日卫生部《医师、中医师个体开业暂行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及一审二审庭审调查苏金荣、杨荣喜没有《从医资格证书》属于非法行医，但法院认为××鉴于当时的从医管理体制。不能认定非法行医的问题，”朱洪英之死是1989年8月24日，卫生部《医师、中医师个体开业暂行管理办法》是1988年11月21日下发的，而法院认定适用法律错误。
苏留庄卫生院辩称，1、朱红英死亡后没有鉴定的过错不在苏留庄卫生院。1989年8月24日朱洪英发病，先后经过乡医牟光霞、杨荣喜等人治疗，随着病情加重，朱洪英所在单位人员到苏留庄卫生院找到值班医生滕振飞，滕振飞赶到治疗现场时，杨荣喜正在对朱洪英采取人工呼吸、心外按压的救治方法。此后抢救现场有关人员把失去呼吸心跳等生命体征的朱洪英送到苏留庄卫生院，以期进一步抢救。朱洪英到苏留庄卫生院后，滕振飞医生对其采取了一系列的抢救措施，终因朱洪英呼吸、心跳停止，没有挽回朱洪英的生命。朱洪英的死亡不是医疗事故。2、再审申请人在1989年向公安机关报案，按照刑事案件办理，能够证明朱洪英的死亡不是医疗事故。3、自1989年8月24日朱洪英去世至2009年8月起诉，二十年时间，再审申请人与苏留庄卫生院之间没有因为朱洪英死亡属于医疗事故起过任何争议。4、再审申请人不配合进行尸检，丧失尸体鉴定条件的责任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
杨荣喜辩称，再审申请人2009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驳回其对杨荣喜的诉讼请求。
苏金荣辩称，苏金荣是1971年入伍，从医六年，1976年复员后在村中当赤脚医生，1989年12月份之后是乡村医生。苏金荣没有给朱洪英看过病没有过失。
滕振飞辩称，滕振飞是苏留庄卫生院的医生，对朱洪英采取的救治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应列为被告，其他意见同苏留庄卫生院的答辩意见。
牟光霞辩称，1989年8月24日凌晨，朱洪英经牟光霞诊治后已经好转，足以证明牟光霞对朱洪英的治疗并无过错。
ＸＸ礼、陈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26100元、丧葬费13203.5元、抚养费1100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454373.5元。2012年8月20日又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因朱洪英死亡发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598666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共计6986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ＸＸ礼、陈秀华之女朱洪英（已故），生前系夏津县苏留庄供销社临时工，1989年8月24日凌晨4点在苏留庄供销社旅馆值班时，感觉胃部有点疼痛，即让同事李淑青、李冬青找来苏留庄康复门诊医生牟光霞，牟光霞到了旅馆后先给朱洪英取穴位中腕、内关、足三里进行针灸治疗，病情有所缓解，牟光霞又给朱洪英注射了安基啉、地塞米松、卡那霉素各一只，爱茂尔、654-2各两支。之后又进行针灸治疗半个小时，病情有所缓解，大约五点牟光霞离去。到了中午12点左右，朱洪英还是感觉胃部疼痛，又让李淑青、李冬青到苏留庄村卫生室求医，又由当时正在该卫生室实习的杨荣喜前往供销社旅馆，到了旅馆后，朱洪英说上厕所，两个人搀扶着朱洪英从厕所回来后说疼得厉害，杨荣喜一边让陪人去医院叫医生，一边给朱洪英肌肉注射了庆大、爱茂尔、654-2，滴注了碳酸氢钠。这时苏留庄医院的医生滕振飞到来，并参加抢救，当时朱洪英只有微弱呼吸，随即用地板车将朱洪英送到医院，到了医院时朱洪英病情已非常严重，滕振飞随即让护士朱凤玲给患者换上一瓶葡萄糖水，吸上氧，注射了可拉明、罗贝林，肌肉注射、心腔注射心三连各一支，抢救过程中，朱洪英有一次深呼吸。供销社职工于福友在抢救现场，曾喊了两声××小英”，朱洪英没有回声，只睁了一下眼，经吸氧、心腔注射、心外按摩抢救无效于当天下午3：10分死亡，死亡原因不明。朱洪英死亡后，供销社主任郭学信和朱洪英之母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朱洪英尸体于1989年8月29日葬于夏津县银城街道朱寿庄村（原告老家）。后ＸＸ礼认为公安机关应有结论，便开始找公安局，要求开棺验尸未果。1991年，ＸＸ礼又找检察院，夏津县人民检察院分别于1991年9月9日和1991年10月9日向杨荣喜做了调查，1991年10月8日向供销社主任于福友做了调查，1991年10月9日向被告苏金荣、滕振飞做了调查，原告未提交检察院最终处理结果。2008年12月29日，夏津县公安局出具了《关于朱红英死亡调查情况说明》，其内容为：××1989年8月24日，夏津县苏留庄供销社职工朱红英死亡，接报以后，我局派法医倪李伟、侦查人员宋成彩等前往，根据倪李伟、宋成彩等人调查反映的情况。死者：朱红英，女，20岁，当时经苏留庄中心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可以排除他杀和自杀”。原审过程中，原告于2009年11月28日提交了变更被告申请书，申请把被告××苏留庄村卫生室”变更为：苏金荣。又于2009年12月1日提交申请，要求追加苏金荣为被告。2009年9月9日，苏留庄村卫生室、苏留庄中心卫生院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后获悉鉴定无法进行，又于2009年11月6日变更鉴定内容，申请鉴定损害结果与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0年12月22日做了退档处理，理由：××经反复审阅夏津县人民法院技术室送检的被鉴定死者朱红英材料，并向有关专家咨询，认为案件相隔时间过长，材料不完全，开听证会的意义不大，难以作出客观的鉴定意见，故退档”。重审时，原告称当时在苏留庄村卫生室实习的杨荣喜和苏留庄医院医生滕振飞属非法行医。而五被告则提出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一次性给付原告ＸＸ礼、陈秀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共计174666.5元。限判决生效后30日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15元，两原告承担6086.3元，被告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承担2028.7元。
ＸＸ礼、陈秀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苏留庄卫生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苏留庄卫生院不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174666.5元。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朱洪英之死，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是否承担责任问题；二是被上诉人杨荣喜、苏金荣和滕振飞是否承担责任问题；三是诉讼时效的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按照该规定，医疗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即需要由患方证明医务人员存在过错。本案中，上诉人ＸＸ礼、陈秀华之女朱洪英于1989年8月24日在上诉人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就诊时死亡，鉴于死亡原因的确定以及医疗机构参与度的评判涉及法医临床学××病理学××病理学等多方面知识，需要专门的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供法院认定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由于上诉人ＸＸ礼、陈秀华将死者土葬，丧失了双方鉴定的基础，导致患者的死亡与医疗机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不能确定，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而参加朱洪英治疗的医务人员杨荣喜和滕振飞是否存在非法行医的问题，杨荣喜为当时农村乡村医生，××“农村赤脚医生”是当时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产物，尽管没有乡村医生资格，仍可以进行一般的医疗活动；同时滕振飞1987年11月被评定为医师资格，鉴于当时的从医管理体制，不能认定非法行医的问题，但上诉人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未履行向卫生行政部门报告有关情况的义务，导致卫生行政部门无法组织人员确定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也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ＸＸ礼、陈秀华与上诉人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各自承担75%与25%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侵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从上述规定看，在医疗侵权案件中，赔偿责任的主体并不是医务人员，而是医务人员所属的医疗机构，因此，上诉人ＸＸ礼、陈秀华主张被上诉人杨荣喜、苏金荣和滕振飞作为医务人员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本案中，朱洪英死亡后，上诉人ＸＸ礼、陈秀华先后向公安机关报案以及向检察机关控告，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上诉人ＸＸ礼、陈秀华主张民事权利，不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15元，由上诉人ＸＸ礼、陈秀华负担4057.5元，上诉人夏津县苏留庄中心卫生院负担4057.5元。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医疗事故处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医疗事故是指在诊疗护理工作中，因医务人员诊疗护理过失××病员死亡、残废、组织器官损伤导致功能障碍的。”第七条规定××“凡发生医疗事故或事件，当时的医务人员应立即向本医疗单位的科室负责人报告，科室负责人应随即向本医疗单位负责人报告。个体开业的医务人员应立即向当地的卫生行政部门报告。”本案中，朱洪英于1989年8月24日凌晨发生身体不适，历经牟光霞、杨荣喜等人的诊治，到达苏留庄中心卫生院时病情已经很危重，经抢救无效死亡。朱洪英在牟光霞、杨荣喜诊治过程中并未死亡，再审申请人当时也未主张牟光霞、杨荣喜存在诊疗、护理过失，所以，牟光霞、杨荣喜及苏金荣未向当地卫生行政部门报告并无不当，牟光霞、杨荣喜及苏金荣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朱洪英死亡后，苏留庄中心卫生院没有发现其工作人员在诊疗护理朱洪英过程中存在过失，再审申请人也未主张苏留庄卫生院存在诊疗护理过失，ＸＸ礼、陈秀华没有将朱洪英的死亡认为是医疗事故，并提请当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进行鉴定。ＸＸ礼、陈秀华仅是向公安机关报案，即对朱洪英进行了土葬处理。原一、二审判决认为对朱洪英死亡原因不能进行司法鉴定主要是由ＸＸ礼、陈秀华行为所导致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要求苏留庄中心卫生院对朱洪英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ＸＸ礼、朱洪涛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德中民终字第72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卫国
审判员 赵瑞玲
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郭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