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民终字第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男，196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系原简阳市简城镇红阳电器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刘勇，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绍忠，系上诉人高建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粟，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严梓栩，系被上诉人严粟之妹。
原审被告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西区百草路79号前锋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杨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固，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石焓，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建因与被上诉人严粟、原审被告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4）简阳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建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勇、毛绍忠，被上诉人严粟的委托代理人严梓栩，原审被告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固、石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简阳市简城镇红阳电器经营部系由高建于2007年6月11日经核准成立的的个体经济组织，经营者为高建。该经营部因其他原因于2012年3月30日核准注销（注：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情况表载明，申请注销日期为2012年5月31日）。2010年12月6日，严粟之父严宝田购买了由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由简阳市简城镇红阳电器经营部出售的前锋牌JSD20-QFM1026TD型烟道式全自动快速燃气热水器一台。由于购买时严粟家里尚未使用天然气，红阳经营部在安装时将使用天然气的热水器改变为使用液化气。2012年3月8日上午10时许，严粟之父严宝田在使用该热水器洗澡后出现中毒症状。为此，严粟家人于当日13时44分向简阳市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求救。严粟及其父严宝田、妹妹严梓栩随即被送往简阳市人民医院治疗。严粟的院前急救记录及急诊科急诊病历均载明：主诉突发四肢乏力，气紧10分钟。现病史为10分钟前患者酒后突发四肢乏力，气紧，无头昏、头痛、恶心、呕吐、胸痛、腹痛不适，呼120接入。初步诊断为乏力待诊。严粟为此支付了救护车费40元、出诊费54元、院前急救费42元、西药费5.10元、输液治疗费52.40元，合计193.50元。其父严宝田的入院诊断为意识障碍待查，一氧化碳中毒？其它？次日的住院期间医患沟通记录单中的明确诊断栏记载“1、一氧化碳中毒。2、高血压病。3、糖尿病。”严宝田的出院记录载明（住院号10633177号）：“患者因‘被发现意识丧失3小时’入院，伴口吐白沫，双上肢屈曲、阵挛。同时发现患者儿子四肢乏力、震颤、胸闷气短。患者女儿心慌、无力、恶心。患者爱人感头晕、头痛。”严宝田的出院诊断载明：1、一氧化碳中毒；2、肺部感染；3、高血压（3级极高危）高血压性心脏损伤；4、糖尿病；5、前列腺增生；6、多发缺血灶及腔隙性脑梗塞；……。
在严粟之父严宝田诉被告高建、前锋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中，根据严宝田的申请，法院于2013年4月7日委托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监测院对前锋公司生产的前锋牌JSD20-QFM1026TD型烟道式全自动快速燃气热水器是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及哪些质量缺陷；该热水器是否存在安装方面的问题，存在哪些安装问题；将使用天然气的热水器改为使用液化气后是否对安全造成影响及造成的具体影响等进行鉴定。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监测院于2013年6月29日作出编号为ZS（13）170009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载明：“四、分析讨论：1、本次鉴定的热水器结构形式属标准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中规定的室内型自然排气式热水器（简称烟道式）。在该标准附录A（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安装技术要求）中有如下规定：‘没有给排气条件的房间不得安装自然排气式和强制排气式燃气热水器；装有自然排气式热水器的房间应设给气口和排气口；给气口的截面积应大于热水器排气管的截面积，其位置应设在室内高度二分之一以下，能直通大气的地方；排气口的截面积应大于热水器排气管的截面积，其位置应设在尽量接近棚顶且尽量远离排气管的能直通大气的地方；排气管应有效的排除烟气；排气管的水平部分水平前段不得朝下倾斜；防倒风罩以上的排气管室内垂直部分不得小于250mm；排气管顶端必须安装有效的防风、雨、雪的风帽；按产品说明书规定安装热水器。’本次鉴定的热水器的排气管与热水器烟道接口连接无紧固措施，不能保证排气管与热水器烟道接口之间的有效连接。本次鉴定的热水器的排气管在烟道接口处的垂直部分长度约为150mm、排气管的走向表现为向下倾斜、另排气管室外部分的顶端未安装有效的防风、雨、雪的风帽等现象均不符合标准中的上述规定。这也会导致排气管排除烟气的能力降低。2、在委托方提供的《全自动烟道式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中有如下警示或说明：‘必须使用与燃气种类相符的热水器；严禁把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卧室或过道（过厅）里使用；热水器必须安装好烟道后才能使用，否则会危及人身安全；热水器的安装高度以观察孔与人的眼睛高度一致为宜（约1.5米）；烟道应能将烟气直接排至室外，房间的下部应有进气孔；水平烟道应有1%坡向热水器的坡度，防风排烟罩上方的烟道垂直部分应小于0.25米；烟道出口应设置防风帽。’对比上述规定及前述的现场检查结果，本次鉴定的热水器安装、排气管的布置违反了《全自动烟道式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的相关警示或说明。3、……本次鉴定的热水器安装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的标准和规范进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73号令《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的规定。4、本次鉴定的热水器已长时间使用，且出现严重积碳、积尘现象，其质量现状已不能等同于出厂状态，现状下性能指标检测结果已不能进行评判合格与否，质量性能指标检验已失去实际意义。因此本次鉴定工作中未对‘事故热水器是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及哪些质量缺陷’这一委托鉴定项目进行鉴定。至于将‘使用天然气的热水器改为使用液化气后是否对安全造成影响及造成的具体影响’这一委托鉴定项目，必须确认未改装前的质量状态及改装完成后的质量状态，改装过程中的具体措施。在不能掌握此三项具体准确事实的情况下，无法就该委托项目进行鉴定。5、任何一种烟道式燃气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其产生的烟气或多或少会含有CO这种有毒气体，如不能有效排除至室外，而是扩散到室内空气中，其浓度逐渐增加到一定程度，必然对室内人员造成伤害。就本次鉴定的热水器而言，其根本原因在于热水器的安装使用环境不具备有效的通风及给排气条件。虽然本次鉴定的热水器排气管不能有效的排除烟气，热水器已积碳、积尘导致堵塞也会导致烟气的排除效率减低及燃烧不充分（产生更多的CO），此种情况会导致室内空气中CO浓度增加速度加快，造成人身伤害的时间会更短。但只要通风良好及给、排气条件有效，仍然可将烟气良好排除，避免事故发生。五、鉴定意见。事故热水器的安装及排气管的安装不符合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的相应规定，也不符合《全自动烟道式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中的相关警示或说明。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73号令《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的规定。原告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医药费843.50元、护理费1500元、误工费1800元、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300元、通讯费100元、人身损害赔偿金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40293.50元。
原判认为，一、关于被告前锋公司生产的热水器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以及与原告所受伤害有无因果关系问题。经鉴定涉案热水器已长时间使用，出现严重积碳、积尘现象，鉴定机构认为其质量现状已不能等同于出厂状态，现状下性能指标检测结果已不能进行评判合格与否，质量性能指标检验已失去实际意义，因此未对‘事故热水器是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及哪些质量缺陷’进行鉴定。由于无证据证明被告前锋公司生产的涉案热水器存在质量缺陷，因此不能证明与原告所受伤害具有因果关系，故被告前锋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红阳经营部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涉案热水器的安装问题经鉴定存在以下问题：一是热水器的排气管与热水器烟道接口连接无紧固措施，不能保证排气管与热水器烟道接口之间的有效连接。虽然被告高建辩称接口连接无紧固措施系原告家人自行拆卸造成，但并无证据加以证明。而红阳经营部作为专门从事热水器销售、安装的机构，其有义务将热水器的排气管与热水器烟道接口连接处采取紧固措施，且其具有较一般人更高的专业技术知识及处理事故的能力，当出现一氧化碳中毒事故后，其应对事故现场采取封存或固定证据措施，其未采取相应措施，应承担不利后果；二是热水器的排气管在烟道接口处的垂直部分长度约为150mm、排气管的走向表现为向下倾斜，排气管室外部分的顶端未安装有效的防风、雨、雪的风帽等现象均不符合规定，会导致排气管排除烟气的能力降低；三是《全自动烟道式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中有如下警示或说明：‘必须使用与燃气种类相符的热水器；严禁把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卧室或过道（过厅）里使用；热水器必须安装好烟道后才能使用，否则会危及人身安全；热水器的安装高度以观察孔与人的眼睛高度一致为宜（约1.5米）；烟道应能将烟气直接排至室外，房间的下部应有进气孔；水平烟道应有1%坡向热水器的坡度，防风排烟罩上方的烟道垂直部分应小于0.25米；烟道出口应设置防风帽。’对比上述规定及现场检查结果，涉案热水器的安装、排气管的布置违反了《全自动烟道式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的相关警示或说明；四是热水器安装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的标准和规范进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73号令《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的规定。虽然任何一种烟道式燃气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其产生的烟气或多或少会含有CO这种有毒气体，如不能有效排除至室外，而是扩散到室内空气中，其浓度逐渐增加到一定程度，必然对室内人员造成伤害；且热水器已积碳、积尘导致堵塞也会导致烟气的排除效率减低及燃烧不充分（产生更多的CO），此种情况会导致室内空气中CO浓度增加速度加快，造成人身伤害的时间会更短；虽然在通风良好及给、排气条件有效的情况下，仍然可将烟气良好排除，避免事故发生。但就本案鉴定的热水器而言，其根本原因在于热水器的安装使用环境不具备有效的通风及给排气条件，只要红阳经营部严格按照规定安装热水器，则完全可以避免本次事故的发生，且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监测院鉴定：事故热水器的安装及排气管的安装不符合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的相应规定，也不符合《全自动烟道式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中的相关警示或说明。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73号令《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的规定。因此，红阳经营部在热水器的安装方面存在过错。
三、关于原告所受伤害与涉案热水器的使用有无因果关系问题。被告高建辩称原告系使用灶具等原因可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原告家人在事发十余天后才通过消协与其联系，而未在第一时间通知被告。本院认为，在本案的审理中，无证据证明原告系使用灶具等原因造成一氧化碳中毒，因此，本院对被告高建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次事故发生后，虽然原告家人应及时通知被告，但由于事发当时原告之父生命垂危，原告家人忙于抢救原告之父而疏于通知，或缺乏处理事故的能力而未予通知符合生活常理。虽然鉴定机构未对原告之父所患脑梗塞、脑萎缩、白质脱髓鞘样改变、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神经功能障碍、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神经性血管源头痛、遗留记忆障碍、智能障碍与热水器的安装、使用问题进行因果关系鉴定，但未鉴定的原因在于缺乏一氧化碳的指标、即缺乏血液中的氮氧血红蛋白的浓度。该指标的缺乏不能归责与原告之父和被告任何一方。因此，关于原告所受伤害与热水器的使用有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需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2012年3月8日，原告之父在上午约10时使用涉案热水器后，于13时44分向简阳市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求救，医院记载“因被发现意识丧失3小时”入住简阳市人民医院；次日的住院期间医患沟通记录单中的明确诊断栏记载“1、一氧化碳中毒。2、高血压病。3、糖尿病”；出院记录载明：“患者因‘被发现意识丧失3小时’入院，伴口吐白沫，双上肢屈曲、阵挛。同时发现患者儿子四肢乏力、震颤、胸闷气短。患者女儿心慌、无力、恶心。患者爱人感头晕、头痛”；出院诊断载明：1、一氧化碳中毒；……。之后，原告之父又多次治疗，每次诊断均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等疾病，且一氧化碳中毒对大脑造成损伤符合医学常识，因此，不能排除原告之父系使用涉案热水器后出现一氧化碳中毒。且原告的院前急救记录及急诊科急诊病历均载明：主诉突发四肢乏力，气紧10分钟。现病史为10分钟前患者酒后突发四肢乏力，气紧，无头昏、头痛、恶心、呕吐、胸痛、腹痛不适，呼120接入。因此，也不能排除原告系由于原告之父使用涉案热水器后出现一氧化碳中毒。由于被告红阳经营部对涉案热水器的安装及排气管的安装不符合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的相应规定，也不符合《全自动烟道式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中的相关警示或说明，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73号令《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的规定，为充分保护受害者的合法权益，因此，本院认为原告的损害与其父使用热水器后产生的一氧化碳存在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于红阳经营部在热水器的安装方面存在过错，且造成了原告的损害，因此，红阳经营部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红阳经营部系由被告高建投资设立的个体经济组织，加之红阳经营部已注销登记，因此，被告高建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以原告的院前急救记录及急诊科急诊病历现病史栏载明：“10分钟前患者酒后突发四肢乏力”中的“酒后”二字推定原告吃了午饭、使用了灶具而提出抗辩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赔偿的项目和标准问题。1、关于医疗费。原告在事发当天支付了救护车费40元、出诊费54元、院前急救费42元、西药费5.10元、输液费治疗52.40元，合计193.50元，该费用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护理费。由于原告在事发当时四肢乏力，需人搀扶，因此对当日的护理费按照本地区标准支持60元。此后原告并未住院治疗，也无医嘱需要护理，因此对此后的护理费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误工费。由于原告在事发当日前往简阳市人民医院就诊，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原告的休息或工作，因此，本院按照本地区标准支持原告在事发当日的误工费60元。4、关于伙食补助费。由于原告伤情较轻，并未住院治疗，因此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交通费。事发当日原告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救治，本院已支持其救护车费40元，因此，仅对其返程费酌定10元。6、关于通讯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由于通讯费并非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因此，本院不予支持。7、关于人身损害赔偿金。虽然本次事故对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害，但尚未达到致残等严重程度，因此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8、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本次事故对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害，但尚未造成严重的后果，因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原告的损失，本院确定为医疗费193.50元、护理费60元、误工费60元、交通费10元，合计323.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高建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严粟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323.5元；二、驳回原告严粟对被告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严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元，由被告高建负担。
宣判后，被告高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高建不赔偿严粟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323.5元。其事实和理由为：1、简阳市人民医院《院前急救记录》记载严粟“10＋分钟前患者酒后突发四肢乏力”症状，其属于是饮酒导致发病。2、严粟无证据证明热水器存在质量问题及安装不符合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高建经营的简阳市简城镇红阳电器经营部人员安装热水器存在过错没有事实根据。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监测院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客观，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鉴定时的事故现场不是一年多前的事故现场，鉴定时的情况并不能证明事发时安装热水器不合格。热水器保修期一年，事发时烟道安装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保修期内未出现中毒问题，说明不是烟道安装的原因造成中毒。该热水器是高建经营部专业安装人员按要求规范安装的，有严粟之父严宝田签字的安装卡为证。该热水器设有内置式防倒风排烟罩，不需安装防风帽。且燃气种类相符，因为已按其要求将热水器天然气机芯改为液化气机芯，调试运行燃烧正常，正常使用了一年多都没出现中毒现象。故红阳电器经营部人员安装热水器不存在过错。3、严粟不能证明一氧化碳来源于热水器。一审判决认定一氧化碳系涉案热水器排放证据不足。一氧化碳可能是使用灶具时液化气燃烧不充分排放的，液化气罐或相关部件接头处也可能漏气。简阳市人民医院《院前急救记录》记载严粟病历记载“10＋分钟前患者酒后突发四肢乏力”症状。医院接到救护指令时间为13时44分，可见严粟中毒时间是在下午13时30分左右，说明一氧化碳在13时30分左右才存在，之前房内不存在一氧化碳。一氧化碳中毒具有快速性，所以严粟下午13时30分中毒与其上午10时使用热水器洗澡不存在关联性。4、如果严粟确系因严宝田使用热水器致一氧化碳中毒，也是因严粟家人违规使用已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热水器，发现回火、冒黑烟未待维修人员排除故障而继续使用，且门窗紧闭，没有保持空气流通。其未尽到经常检查排烟管保持烟道畅通、留意火焰是否燃烧正常、是否有异味冒黑烟等日常检查与保养的责任，在烟道脱落、热水器积碳情况下仍然继续使用，其在使用热水器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自己承担完全责任。
被上诉人严粟答辩称，严粟中毒倒在家里，在急救时接到病危通知，受害事实客观存在。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计算赔偿费用有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建的上诉请求，对一审漏判错判的严粟头部核磁共振费、误工费以及精神抚慰金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严粟损害不是因热水器质量问题引起及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高建提交八份证据材料：
证据材料一、前锋牌《全自动烟道式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载明涉案热水器内设防倒风排烟罩，使用中若发现堵塞烟道、冒黑烟等应速与维修人员联系，在故障排除前禁止使用。拟证明严宝田没有按说明正确保养、维护和使用热水器。
证据材料二、《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拟证明严宝田未按说明书对热水器作常规维护，出现积碳、堵塞、回火、冒黑烟等问题时继续使用，事故后未尽保护现场和封存燃具的义务。处理燃具事故时，应做出燃具安装和排烟通风及管路气密性、燃具使用和维修、燃气供应质量、燃具质量四个技术鉴定。对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故燃具检验时，还应做出燃具的气密性、火焰稳定性、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三项检测。严宝田应承担使用不当和未保护现场的责任，不能确定是涉案热水器质量或安装原因产生了足以使人中毒浓度的一氧化碳。
证据材料三、红阳电器维修凭证单。拟证明涉案热水器已过保修期，严宝田管理使用了一年多时间，现发现烟道脱落，不能证明最初安装有问题。
证据材料四、产品安装卡。严宝田于2010年12月6日对热水器安装情况及使用说明情况签字确认，证明安装符合规范要求，检查调试时未发现烟道脱落。
证据材料五、热水器机体上的标示牌。载明“必须使用与热水器要求相同的电压和燃气种类，当发生搬迁或改换燃气种类时请与销售商或本公司售后服务部门联系”，拟证明销售商可改装更换气种，涉案热水器经改装后，与使用的石油液化气种类相符。
证据材料六、严宝田院前急救记录，证明严宝田是当日13时30分突然晕倒，与其上午10时许使用热水器无关。出院证明书记载被发现意识丧失三小时入院不实。
证据材料七、严粟院前急救记录，拟证明严粟因饮酒发病，不是一氧化碳中毒，且与严宝田同时发病。
证据材料八、烟道式热水器与强排式热水器对照照片，拟证明烟道式热水器是利用热气自然上升原理排出废气，烟道只起引导作用，无紧固设计和部位，不需紧固，采用插入式连接。强排式热水器是利用电机外力排气，为防烟道被风吹脱有紧固设计和部位，才需要紧固连接。
严粟质证称，对证据材料一证明目的有异议，使用热水器时不存在空气不流通的情况，产生积碳也是向高建报修过二次，在2012年高建派来人员维修时就把烟道弄松了，事故后严粟家人也量了安装热水器的高度。对证据材料二证明目的不认可，热水器出现积碳是报了修的，事故后严粟家人也封了现场的，也报了简阳市保护消费者权益委员会，简阳市保护消费者权益委员会人员与高建一起到的现场，高建带来的人拆开热水器并拍照。对证据材料三本身无异议，但过了保修期还是应该保障使用安全。对证据材料四上严宝田签名无异议，但对当时如何安装的并不了解，对其举证目的有异议。对证据材料五本身无异议，对其举证目的有异议，问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的人说不能改装更换燃气种类，也许可以改，但高建派来的人员没有相应的技术和能力。对证据材料六本身无异议，但其记载有误，实际情况是严宝田当时晕倒后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些时间。证据材料七反映出当天严粟一家人均出现不舒服的情况。对证据材料八不认可。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质证称，对高建所举八份证据材料无异议。
被上诉人严粟提交三份证据材料：
证据材料九、简阳市保护消费者权益委员会现场查看情况记录及照片，证明事故发生后高建与简阳市保护消费者权益委员会人员到现场查看及拍照情况。
证据材料十、收条复印件三张，证明严宝田以前可以教手风琴，精神状态较好。
证据材料十一、证人陈志媛到庭作证证词，主要内容：我与严宝田一家是朋友关系，与严宝田妻子吕万琴一起开店子，一天吕万琴打电话给我说不舒服，我就去她家找她，见她还有她老公严宝田、女儿严梓栩都不舒服，我问他们吃了什么，他们说没吃早饭，只是严宝田洗了澡，我就怀疑是中毒了，严宝田打了120，后来我也打了120，向医生陈述他家地点，医生来时严宝田都吐白泡了，医生说可能救不了。我吃午饭一般是12时30分，吃了饭过了一会儿我就打电话给吕万琴，去她家后发现他们情况不对，她儿子当时先吐口水，后吐白沫。记不清严宝田家餐桌上是否放有东西了。拟证明事发当天情况，严宝田并不是13时30分突然昏倒，严宝田一家人当天也没有吃午饭。高建质证称，对证据材料九本身无异议，现场勘验都是高建一方与简阳市保护消费者权益委员会人员一起去的，由高建经营部人员拆开的热水器。证据材料十是复印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材料十一有异议，严粟喝了酒按常理就吃了午饭。证人证明严宝田是下午13时30分左右发病，就不是上午洗澡中毒。一审时吕万琴说只知道严宝田在做家务不知道他洗了澡，但证人说她到场后吕万琴给她讲严宝田洗了澡。一审时说严宝田艰难地从卧室爬出来，证人说是躺在沙发上。一审时吕万琴说是她给陈志媛打电话，证人又说是她给吕万琴打电话，前后矛盾。故只认可证人陈志媛陈述的发现严宝田病发时间。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质证称，对证据材料九与证据材料十的质证意见与高建相同。证据材料十一显示证人发现严宝田吐白泡时间是13点30分左右与医院记录相符，不能反映严宝田上午洗了澡。
原审被告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高建提交的八份证据材料为一审已经当事人举证或者能够在一审举证而未举证的材料，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严宝田提交证据材料九、证据材料十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材料十一的证人陈志媛系严宝田家朋友及生意合作伙伴，从其证词看其并不清楚严宝田当天是否洗澡以及严宝田家人是否做饭、吃饭。一审时严宝田陈述“3月8日上午洗了澡后睡在沙发上，到下午13时40分才报警，原因是我洗了澡睡在沙发上就一直不清醒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清醒的，当天早上，我的女儿、儿子都在家里睡懒觉，妻子在外打工也是晚起。他们都不清楚我洗了澡。”吕万琴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当天我知道他在外面做家务，但我不知道他洗了澡。11点多钟，我就听到老严在外面喊，他说他难受，让我起来煮饭，我就让他在沙发上躺一下。我在电话里打电话约人，12点多钟，我给我朋友打电话，媛媛他们听到我说不舒服，才赶来看我们。他们过来时，我去开门，就蹲下去了，12点半的时候，老严的电话响了两次他都没接，我们才发现老严在沙发上昏迷了，不醒人世，口吐白沫。”从内容上看，陈志媛陈述当时有人告知她严宝田洗了澡的事实与严宝田、吕万琴一审陈述不符。其陈述严宝田打120的情节也与严宝田、吕万琴夫妻陈述当时严宝田不省人世不符。且严宝田夫妻对当日11点过严宝田是否清醒陈述也不一致。对陈志媛的证词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高建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简阳市人民医院对严宝田作出一氧化碳中毒的诊断结论是否正确进行鉴定。提出以简阳市人民医院在治疗严宝田过程中所检查的项目数据为鉴定材料，提交到鉴定机构鉴定能否据以得出严宝田属一氧化碳中毒的结论。因严宝田不同意作该项鉴定，在二审诉讼中作此鉴定违反法定程序，本院对高建该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证明本案的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及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注销）、红阳电器维修凭证单、前锋牌全自动烟道式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产品安装卡、院前急救记录急诊科急诊病历、门诊票据、严宝田的出院记录、ZS（13）170009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红阳经营部人员安装热水器是否存在过错。2、严粟所受损害与涉案热水器的使用有无因果关系。3、严粟及其家人在使用热水器及保养方面是否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关于红阳经营部人员安装热水器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严粟之父严宝田作为不具有热水器安装专业知识的人，在安装卡上签名仅表示对已经完成安装的认可，至于安装是否符合规范，不属于其应当作出评判的常识范畴。红阳经营部安装涉案热水器时将使用天然气的热水器改变为使用液化气，所安装热水器在使用十五个月后即已经出现严重积碳、积尘、吸热片间隙大面积堵塞，导致液化气燃烧不充分产生更多的一氧化碳。经鉴定，热水器的排气管与热水器烟道接口连接无紧固措施，不能保证排气管与热水器烟道接口之间的有效连接。热水器的排气管在烟道接口处的垂直部分长度约为150mm、排气管的走向表现为向下倾斜、排气管室外部分的顶端未安装有效的防风、雨、雪的风帽，均不符合规定，导致排气管排除烟气能力降低。安装的热水器底部下方为墙砖粘贴形成的凸起斜台部分，该斜台导致热水器电池盖不能完全开启，如更换电池需移动热水器，存在换电池时致未紧固的排气管与烟道接口处脱落的隐患。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监测院鉴定：事故热水器的安装及排气管的安装不符合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的相应规定，也不符合《全自动烟道式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中的相关警示或说明。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73号令《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的规定，且热水器的安装使用环境不具备有效的通风及给排气条件。故高建关于安装卡上有严宝田签字即证明安装人员安装热水器符合规范已获严宝田认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产品已过保修期并非免除产品安全责任的法定事由，本案事故发生时严粟家热水器也仅仅使用了十五个月的时间，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积尘积碳导致堵塞，使烟气排除率降低以及燃烧不充分产生更多一氧化碳，需经历较长的过程，所以在热水器保修期内未出现事故并不能说明其安装就不存在过错。故对高建以事故发生时已超过热水器保修期抗辩其安装没有过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认定红阳经营部在热水器的安装方面存在过错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严粟所受损害与涉案热水器的使用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在严粟之父严宝田诉高建、前锋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中，根据严宝田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16日委托鉴定机构对严宝田所患脑梗塞、脑萎缩、白质脱髓鞘样改变、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神经功能障碍、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神经性血管源头痛、遗留记忆障碍、智能障碍与该热水器的质量问题或安装问题之间有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多大进行鉴定；由于鉴定机构认为缺乏血液中的碳氧血红蛋白的浓度而不接受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故严宝田撤回了以上因果关系鉴定申请。严宝田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的浓度指标的缺乏不能归责于当事人任何一方，一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对严宝田所受伤害与热水器的使用有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进行分析认定。严宝田“因被发现意识丧失3小时”报120送医院抢救，医院诊断其属于一氧化碳中毒，之后严宝田先后在简阳市川空人民医院、简阳市人民医院、成都上锦南府医院住院治疗，每次诊断均有一氧化碳中毒、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等疾病，且一氧化碳中毒对大脑造成损伤符合医学常识。针对严宝田是否属一氧化碳中毒，其提供的住院病历、出院记录等相关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高建提供的反驳该事实相关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采信严宝田住院病历、出院记录等证明力较大的证据，参照医院诊断结果认定严宝田属一氧化碳中毒并无不当。严粟之父严宝田陈述系因使用热水器洗澡致其一氧化碳中毒，其家人均陈述当日未使用过炉具生火做饭，且红阳经营部安装热水器不当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严粟入院前急救记录及急诊科急诊病历均载明：主诉突发四肢乏力，气紧10分钟。现病史为10分钟前患者酒后突发四肢乏力，气紧，无头昏、头痛、恶心、呕吐、胸痛、腹痛不适，呼120接入。严粟的症状与其父使用涉案热水器后出现一氧化碳中毒相似，高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严粟的病症系其他原因造成。故一审法院综合以上情况认定严粟所受损害与其家人使用涉案热水器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高建以简阳市人民医院《院前急救记录》记载严粟病历记载“10＋分钟前患者酒后突发四肢乏力”症状，认为严粟中毒时间是在下午13时30分左右，与其父严宝田上午使用热水器无关。依据简阳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关于严宝田“被发现昏迷3小时就医”记载，说明人民医院经核实情况后确定下午13时30分左右是发现严宝田中毒的时间，此前其已昏迷三小时。故对高建依据《院前急救记录》提出严粟所受损害与涉案热水器的使用没有因果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严粟及其家人在热水器使用及保养方面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热水器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燃具，严粟及其家人作为普通消费者，不具有拆开热水器检查其内部是否积尘积碳堵塞的专业知识技能，以及出于对专业安装人员的信任未主动检查高处烟道紧固情况，未发现热水器内部积尘积碳堵塞问题以及排气管与烟道接口未有效连接符合常理。故对高建提出严粟及其家人在热水器使用及保养方面存在重大过失应自己承担完全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严粟之父严宝田称“2011年8月7日和2012年春节前，我向经销商报修，他们给我换了个部件。原因是打不燃火，热水器运行时冒红火”，高建对此不认可，严粟未提交相应证据对其家人报修情况予以证实，故此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由于严粟家人明知高建的安装人员改装热水器，未使用热水器原应当使用的天然气、在发现热水器存在异常的情况下继续使用，故本院认定严粟及其家人在热水器使用及保养方面存在一定的过失。
严粟在二审诉讼中提出一审判决未完全支持其损失请求的问题，因严粟未提起上诉，不属于上诉请求范围，本院不作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严粟具体损失金额合计323.5元予以确认。高建未上诉要求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对严粟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故本院对此亦不作审查。严粟及其家人在热水器使用及保养方面存在一定的过失，对自身损害后果本院确定减轻高建20%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余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4）简阳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严粟对被告成都前锋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维持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4）简阳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严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4）简阳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由被告高建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严粟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323.5元”为“由被告高建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严粟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258.8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454元，由上诉人高建负担363.2元，由被上诉人严粟负担90.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彤
审 判 员 周 群
代理审判员 严霁云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