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刑初22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被害人王某1，男，1948年10月23日出生，住山东省龙口市，系被害人王某5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庸某，女，195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5之母。
上述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欧立志，山东平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建东，男，1966年11月29日出生于山东省龙口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龙口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4日被逮捕。
辩护人赵贵强，山东南山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以烟检公诉一刑诉〔201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建东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庸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增堃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庸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欧立志，被告人王建东及其辩护人赵贵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建东与被害人王某1、王某5父子同系龙口市北马镇柳行村村民，毗邻而居，因相邻权等问题，两家积怨已久。2015年3月30日上午，王某1在被告人王建东家东墙外空闲村属宅基地上栽种两棵杏树，3月31日17时许，王建东发现后甚为不满，遂将杏树拔除，后又被王某1重新栽好。当日18时30分许，被害人王某5得知此事后持铁锨到房外叫骂，王建东闻讯随身携带一把自制尖刀到屋外，与王某5、王某1发生争吵及厮打，厮打过程中，被告人王建东持尖刀先后朝王某5的背部、臀部及王某1的腹部等处捅刺数刀，致王某5遭受单刃锐器（如匕首）刺切背、臀部致右肺破裂、下腔静脉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王某1肝破裂，构成重伤二级。
被告人王建东作案后逃离现场，并拨打110电话报警，后于案发当晚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对其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建东因邻里纠纷持刀伤人，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庸某请求判令王建东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59843.97元。其中，赔偿王某1、庸某死亡赔偿金626900元、丧葬费26230元；赔偿王某1医疗费46630.97元、护理费1800元、住院期间伙食费1800元、误工费12600元、伤残赔偿金43883元。
被告人王建东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予以供认，但辩称，因王某1、王某5、庸某三人一同对其殴打在地，其才持刀胡乱捅刺，但并不知道捅刺在什么部位。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被害人王某1、王某5对本案的引发有过错，被告人王建东的行为具有防卫性，且有自首情节，又系邻里纠纷引发，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建东与被害人王某1、王某5父子同系龙口市北马镇柳行村村民，曾毗邻而居，因相邻权等问题，两家素有矛盾，积怨已久。2015年3月30日上午，王某1在王建东家东墙外村属空闲宅基地上栽种两棵杏树。次日17时许，王建东发现后，认为该两棵杏树可能会影响其墙基，遂将杏树拔除。王某1发现后，又重新栽好。当日18时30分许，王某5得知此事后，持铁锨到王建东家房外叫骂，王建东闻讯，从家中携带尖刀来到屋外，与王某5、王某1争吵并厮打，厮打过程中，王建东持尖刀先后朝王某5的背部、臀部及王某1的腹部等处捅刺数刀，致王某5遭受单刃锐器刺切背、臀部，致右肺破裂、下腔静脉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王某1肝破裂，腹部损伤构成重伤二级。
被告人王建东作案后逃离现场，并拨打110电话报警，后于案发当晚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对其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另查明，被告人王建东致被害人王某5的死亡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庸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119元；致被害人王某1重伤住院18天，花费医疗费46630.97元、护理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共计人民币50230.97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的陈述
被害人王某1陈述，证实其与王建东家因旧房问题从八十年代开始就一直有矛盾。2015年3月31日，王建东将其在旧房宅基地上种的树给拔了，后来其将树重新种上。18时30许，其子王某5得知后，出门找王建东理论。等其出门后，发现王某5受伤躺在地上，后来，其也被王建东持刀捅伤右胳膊及腹部。
2、证人证言
（1）证人荣某（报案人）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31日18时30分左右，其看见其姑父王某1被王建东摁倒在地上，王建东骑在他的身上，用手朝王某1面部击打。王建东的妻子站在王建东的北侧，右手拿着一张铁锨面朝北，挡在其姑姑庸某面前不让过去，其就让王建东的妻子将铁锨放下，并返回家中，叫其父亲过来拉架。等其再次返回时，王建东和他妻子正往家走，王某1坐在废弃房基地的石头上，王某5躺在房基地一堆砖的附近。其就拨打了110报警，后来他们将王某1、王某5抬上了救护车。
（2）证人栾某（王建东之妻）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31日17时30分左右，王建东在家告诉其，将其房子东面的树拔了。后来，其听见王某1在屋外喊骂，随后又砸其家东墙。过了一会，其听到外面有争吵声就出去了，看见王某1、王某5、庸某与王建东在空地东面的石头堆附近撕扯，王建东上衣被撕了下来，王某1掐着王建东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庸某在王建东左边用瓦片朝他身上砸，王某5手里拿着一把铁锨在王建东身边站着，其就上前将铁锨抱在怀里，王某5就用拳头朝其左眼打了一拳，其抱着铁锨倒在了地上。其将铁锨扔在了地上后，又上前拉着庸某，庸某用拳头朝其背部打几拳，这时，王建东跑到了空地堆放瓦片的地方，王某1追着王建东继续撕打，王某5扶着那堆瓦片趴在了地上，庸某从地上捡起铁锹走到王建东与王某1厮打的地方，其过去从庸某手里将铁锹夺了下来，庸某又用瓦片朝王建东身上砸，这时，王某1的侄子来了，让其将铁锨放下，其放下铁锨后就去拉庸某。后来，其和王建东被邻居推回家中，王建东又自己出去了。
（3）证人庸某（王某1之妻）的证言，证实其旧房与王建东家是东西邻居，后来，其在北面建了新房，就将旧房拆除了，但仍在旧房基上放置杂物，两家就发生矛盾，关系一直不好。2015年3月30日上午，王某1在其房空地处种两棵树，第二天，王建东将树拔了，王某1又把树种上了。第二天18时许，其子王某5得知后，与王建东理论时发生厮打，王建东持刀将王某5的后背及臀部捅伤，后来，王某1上前与王建东发生厮打，也被王建东持刀捅伤。
（4）证人徐某（王某1的弟妹）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31日晚上6点多钟，其看见王建东和王某1在那打仗，王建东趴在王某1身上，王某1斜躺在玉米秸秆上，其就过去将王建东拉开，并将王建东推回他家院子里。当时，王某5躺在地上，王某5的母亲坐在地上，抱着王某5的头。
（5）证人姚某、王某2、李某、王某3的证言，均证实2015年3月31日傍晚，到达现场后，发现王某1父子受伤以及进行抢救的过程。
（6）证人曲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31日傍晚7点左右，其发现王建东骑在王某1身上按着他，王某5在他们南边两米左右的位置撅着屁股、头贴在地上不动了，庸某在他们身边站着，栾某在自己家的东山墙位置站着。当时，王建东和王某1手里没有工具，后来，徐某把王建东拉起来，他们就将王建东和栾某推回家。
（7）证人王某4（王建东之妹）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31日傍晚6点多钟，其接到哥哥王建东的电话，说他和王某1一家打架把王某1的儿子捅伤了，让其赶紧过去陪他一起去派出所投案。其就开车去柳杭村，并陪王建东到北马派出所投案。
3、物证
（1）铁锨一把，经被告人王建东庭审辨认，确认系案发时被害人王某5所持工具；经被害人王某1庭审辨认，确认该铁锨系其家中物品。
4、书证
（1）龙口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由龙口市北马镇柳杭村村民荣某于2015年3月31日报案称：当日18时20分许，其村村民王建东因邻里纠纷持自制的西瓜刀将同村的王某1、王某5捅伤。
（2）龙口市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王建东于案发当晚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3）龙口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王建东于1966年11月29日出生于山东省龙口市，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龙口市北马镇柳杭村村委出具的证明材料及《关于村边村内空闲地的管理规定》，证实龙口市北马镇柳杭村村民王某1的老房子、王建东东邻的宅基地，拆旧返新后，该处老房宅基地应属于村集体所有。
（5）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实王建东与王某1两家曾因相邻权等问题发生纠纷。
5、勘验、检查笔录
龙口市公安局出具的龙公（刑）勘〔2015〕028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现场的具体位置、现场情形及对现场血迹等物品的提取情况。
6、鉴定意见
（1）龙口市公安局出具的龙公（刑）鉴（尸）字[2015]5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背臀部：右肩胛下角下8.Ocm处有1.5cm×0.5cm左上右下行创口，上创角左侧有0.7cm创口，创缘整齐，深达胸腔。左臀中部有1.2cm纵向创口、右臀中部有1.3cm纵向创口，上述两创创缘整齐，创角上饨下锐，深度分别为5.Ocm、7.Ocm。
论证：
死者背、臀部检见创口，解剖见胸腔内有1700ml血性液体，右肺破裂、下腔静脉破裂，结合其尸斑浅淡、双眼睑球结膜苍白等，符合右肺破裂、下腔静脉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死者全身之创，具有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较深等特征，综合分析符合遭受单刃锐器（如匕首）刺切所致。
鉴定意见：
死者王某5符合遭受单刃锐器（如匕首）刺切背、臀部致右肺破裂、下腔静脉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2）龙口市公安局出具的龙公（刑）鉴（伤）字[2015]13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王某1腹部之损伤构成重伤二级。
（3）烟台市公安局出具的（烟）公（刑）鉴定（法物）字[2015]395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从空地瓦堆东南侧提取的卫生纸上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王某5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从空地玉米秸秆、王某1家中扣押的铁锨柄上提取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王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7、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王建东供述，其与王某1家以前是东西邻居，因为王某1家拆房时导致其家的地基下沉，两家有矛盾。2015年3月31日下午5点多钟，其见王某1在其家东墙外栽了两棵树，就把树给拔了。大约6点来钟，其在家听见王某1在墙外乱骂，其妻子劝其别出去，后来，又听见有人在砸东山墙，其就从厨房拿一把切西瓜的小刀装在裤兜里出去了，当时王某1、王某5、庸某在他家东墙外，王某5手里拿一把铁锨朝其头上打，其用胳膊挡开了，他俩就在一起厮打起来了，王某1和庸某也上来打其，他们三个将其打倒在地，王某5压在他身上，其从裤兜里把刀子拿出来，朝上捅了两三下，不知道捅没捅着人，也不知道捅在什么地方。捅完以后，王某5打一会就不打了，其和王某1继续打，庸某拿瓦块朝其头上和后背打。后来，他俩被徐某拉开了，其见王某1家亲戚都来了，就跑了。在村外，其用手机拨打了110电话报警，并让其妹妹陪其一起到北马派出所投案。
以上证据，均经法庭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建东因邻里纠纷持刀伤人，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王建东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王某1、王某5对本案的引发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王建东与王某1两家因相邻关系，长时间存在矛盾，此次因王某1在村集体所属的宅基地上栽种杏树引发厮打，双方对矛盾的处置均有不当之处，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行为，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建东的行为具有防卫性”的辩护意见，经查，王建东明知两家积怨较深，且被害人正在砸墙、叫骂，仍不顾妻子劝阻前往案发地点，并事先准备了尖刀，其主观上已经预见到要与对方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王建东又连续捅刺对方，对伤害的结果持放任态度，致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其在伤害过程中不具有防卫性，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王建东有自首情节，且系邻里纠纷引发，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因王建东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庸某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王某1要求赔偿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法无据，不予支持；王某1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经查，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案发期间正在打工，对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王某1、庸某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合理，但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建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建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230.97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庸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11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潘军岩
人民陪审员 杨志力
人民陪审员 王连基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施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