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河江，男，1963年7月21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兰琴，女，1950年8月14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河汕，男，1965年1月28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水琴，女，汉族，1954年3月28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凤琴，女，1969年2月8日生，汉族，无业。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长民，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医院，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浦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雷海，南京市浦口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必祥，男，1973年11月12日生，汉族，南京市浦口医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顾加栋，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与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长民，南京市浦口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必祥、顾加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6日，冯士民驾驶苏A×××××号轿车与侯河江所驾的苏A×××××号二轮摩托车相碰，造成侯河江车上乘坐人王素香受伤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九大队现场勘察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侯河江与冯士民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当日，王素香被送往南京市浦口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伴踝关节脱位；2、蛛网膜下腔出血；3、枕顶部皮下血肿；4、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伴左肺挫伤；5、头面部、舌头擦挫伤；6、高血压；7、支气管炎；8、冠心病。2012年8月14日，王素香出院，同日又办理了南京市浦口区医院的入院手续，入院诊断为：1、肺部感染；2、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律失常、心房颤动、心功能Ⅳ级；3、高血压3级（极高危）；4、车祸伤、多发伤；5、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伴踝关节脱位；6、蛛网膜下腔出血；7、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伴左肺挫伤；8、枕顶部皮下血肿、头皮血肿；9、头面部、舌头擦挫伤；10、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11、右下肢皮肤感染；12、脑梗塞。2012年12月30日18时25分王素香经南京市浦口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1、肺部感染、呼吸衰竭；2、车祸伤、多发伤、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伴踝关节脱位、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伴左肺挫伤；3、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律失常、心房颤动、心功能Ⅳ级；4、高血压3级（极高危）；5、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6、右下肢皮肤感染；7、脑梗塞。后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九大队于2012年12月31委托南京市金陵司法鉴定所对王素香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南京市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宁金司（2013）病鉴字第0012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王素香符合交通事故所致多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心肺功能衰竭而死亡。
另查明，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为死者王素香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曾于2013年3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此案经法院一审，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在该判决书中认定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的总损失为537034.01元（含有未实际支出的医疗费187911.59元），其中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赔偿给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328817元已经实际履行，不应在本案中重复处理，而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未能得到赔偿的部分为208217.01元，其中含医疗费（总医疗费324365.51元－交强险限额10000元）×50%=157182.76元，因医疗费用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尚未实际支出，不应计算在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的损失之内，则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经保险公司理赔后的实际损失为208217.01元-157182.76元=51034.25元。上述损失的具体费用已经生效的判决书认定，予以确认，同时对于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在本案中所主张的585906.01元损失金额不予认定。
庭审过程中，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认为南京市浦口医院在为患者王素香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要求南京市浦口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申请医疗损害鉴定。根据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4年12月1日，南京市医学会经鉴定出具医损鉴（2014）11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医方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但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
对上述鉴定意见，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表示没有异议，但表示该鉴定不能作为本案唯一的参与依据，应该结合实际情况考虑，鉴定结论明确南京市浦口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希望法庭能按照南京市浦口医院在本案中过错的程度大小进行判决。南京市浦口医院的质证意见为，患者进入ICU本身就证明病情很严重，患者在诊疗过程中病情的发展应当遵循医学规律，南京市浦口医院所存在的问题只是治疗过程当中的一些瑕疵，医院的责任是非常有限的。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3）浦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书、（2013）宁民终字第3061号民事判决书、南京市医学会医损鉴（2014）11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宁金司（2013）病鉴字第0012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素香符合交通事故所致多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心肺功能衰竭而死亡。证明王素香的死亡系交通事故导致，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在交通事故案件所获得的赔偿不应在医疗损害赔偿案件中重复主张，本案仅就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的实际损失51034.25元予以处理。南京市医学会出具的医损鉴（2014）11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通过合法程序做出的鉴定意见，对该鉴定书予以采信。根据南京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医方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但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南京浦口医院应当对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至于责任比例，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南京浦口医院承担70%的责任为宜，则根据实际损失51034.25元计算，南京浦口医院应给付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51034.25元×70%=35724元。对于南京浦口医院主张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给付所欠付的医疗费187911.59元的辩解意见，法院认为，双方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在同一案中处理，故对南京浦口医院的此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南京浦口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给付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人民币35724元。
宣判后，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与南京浦口医院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上诉及答辩意见主要为，一、一审主要依据（2013）浦民初字第546号判决书确定的数额作为上诉人的损失数额是缺乏法律依据的。1、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法院不能直接引用先前的判决作为证据使用，要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进行裁判；2、计算数额方面，最高院的《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9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上诉人2014年起诉至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计算赔偿数额应当按照2013年的标准，而（2013）浦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书计算的数额是按照2012年的标准；3、（2013）浦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认定方面本身就存在错误，该判决书认定的事故认定书违背事实，上诉人已经多次对交警部门进行了投诉，且交警部门也承认认定有错误；事故认定书上也明确写明驾驶员冯世民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上诉人之一侯河江是发生的原因之一，而结论却是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在交警队提供的图纸上也可以看出是驾驶员冯世民追尾，交警队这样认定责任的结论，明显是违背事实的，这点在一审时也提出过，虽然交警队未改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应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进行判决，而一审法院在未进行调查的情况下，仅依据该份判决书就作出判决，明显是错上加错。二、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父母死亡的损失确定为一个具体数字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人的生命健康权是不能用价值来衡量的，也是无法用金钱来计算的。关于医药费等属于财产方面的损失可以确定，但是关于死亡赔偿金等与生命健康相关的损失，不应人为地确定。而一审法院直接按照交通事故赔偿的数额认定上诉人的损失为537034.01元对上诉人是显失公平的。三、本案起诉的是医疗服务损害纠纷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将两者视为一个整体，合并计算损失，也是错误的。四、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确实存在许多过错，死者的疾病本身需要很少的费用就可以出院，而被上诉人却让上诉人花了32万余元，在死者死亡后医疗费还在产生，被上诉人的过度医疗造成了上诉人的巨大损失。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南京浦口医院上诉及答辩意见主要为，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和南京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都认定了患者王素香的去世和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是交通事故及其自身疾病相互作用，最后导致了不良后果的发生，所以南京浦口医院不应赔偿死亡赔偿金。对医疗费，虽然南京浦口医院的医疗行为有些过错，但是这些费用已经扣除了，而且南京浦口医院的诊疗行为绝大部分都是正确的，对患者王素香也有一些作用，也延长了患者王素香的生命，故医疗费不应赔偿，而应当由上诉人支付给医院。一审法院突破了鉴定报告，以70%的比例要求南京浦口医院赔偿无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南京浦口医院的诊疗行为与王素香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如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涉及医学专业知识，需借助医学专家的鉴定意见作为判断基础。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的申请，委托专业机构对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医院的诊疗过程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经依法委托的南京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医方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但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系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做出，依法应予采信。参照该鉴定意见，南京市浦口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一定过错，但同时该鉴定排除了南京市浦口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因果关系，故本院难以认定南京市浦口医院构成侵权。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在认可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主张南京市浦口医院存在过错并构成侵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作出南京市浦口医院对患者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的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南京市浦口医院在输液以及护理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观察不仔细、未及时喂食流质的情况，存在一定的过错，虽然王素香的死亡与南京市浦口医院医疗过错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是南京市浦口医院医疗过错行为势必会给王素香的家属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本�依据南京市浦口医院过错程度，酌定由其赔偿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综上，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医院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182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市浦口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精神抚慰金20000元；
三、驳回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5436元。由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负担1631元，南京市浦口医院负担38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由侯河江、侯兰琴、侯河汕、侯水琴、侯凤琴负担1942元，南京市浦口医院负担12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彬
审 判 员 洪 霞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