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译槿，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译庆，男。
法定代理人何某，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译霆，男。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译楼，男。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三娣，女。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史某，男，系广东省惠东县司法局办事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秋娣，女。
委托代理人胡某，广东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某，广东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冯译槿、冯译庆、冯译霆、冯译楼、郭三娣（以下简称上诉人冯译槿等五人）为与被上诉人刘秋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1）深龙法民一初字第4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刘秋娣提交了2010年3月12日的三张借条，第一张借条的内容为：“借到刘秋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元。此借据是由龙岗丁甲岭市场玖号商铺作抵押担保。此据，借款人：冯某戊”；第二张借条的内容为：“借到刘秋现金肆拾万元正。￥400000元。此借据是由龙岗丁甲岭市场玖号商铺作为抵押担保。此据。借款人：冯某戊”；第三张借条的内容为：“借到刘秋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元。此借据是由龙岗丁甲岭市场捌号商铺作抵押担保。此据。借款人：冯某戊”。原告称，该2400000元的借款是冯某戊在2009年3月份期间借的，借期一年，原告分两天三次以现金支付给冯某戊的，冯某戊在2009年3月12日向原告出具了三份借条，冯某戊用其所有的位于龙岗街道的丁甲岭市场第八、九号商铺作为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但冯某戊在借款期限届满时未能按时偿还上述款项，请求宽限一个月还款并在2010年3月12日将2009年3月12日写的借条作废后重新出具了上述三份借条。
又查，原告还提交了其与冯某戊于2009年3月12日签订的两份《商铺租用协议》，第一份《商铺租用协议》约定冯某戊将位于龙岗街道丁甲岭市场第9号商铺作为冯某戊向刘秋借款壹佰肆拾万元的抵押担保，借款期限为一年。在第一份《商铺租用协议》的第十二条后手写注明“（付借条一份）”。该第一份《商铺租用协议》的甲方为“冯某戊”的签名，乙方抬头签名处是由“郭某甲”更改为“刘秋娣”，落款处的乙方签名处是由“郭某甲”更改为“刘秋”。第二份《商铺租用协议》约定冯某戊将位于龙岗街道丁甲岭市场第8号商铺作为冯某戊向刘秋借款壹佰万元的抵押担保，借款期限为一年，第十二条后也手写注明“（付借条一份）”。该第二份《商铺租用协议》甲方为冯某戊的签字，抬头和落款的乙方签名处均由“郭某甲”更改成“刘秋”。原告解释郭某甲与原告是夫妻，郭某甲的曾用名是郭修豪，“刘秋”实际就是刘秋娣，“”是“娣”在农村的简便写法。至于商铺租用协议上郭某甲更改为刘秋娣是因冯某戊原是准备向原告的丈夫郭某甲借款的，后因出借人改为了刘秋娣，故商铺租用协议上的乙方也就相应的更改为刘秋娣了。原告为此提交了结婚证、惠东县公安局安墩派出所的证明、惠东县安墩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郭某甲曾用名为郭修豪、郭某甲与原告为夫妻、刘秋与刘秋娣为同一人的事实。
再查，被告冯译槿、冯译庆、冯译霆、冯译楼、郭三娣向法院提交了深圳农村商业银行的委托凭条，该凭条显示冯某戊于2010年3月17日向原告丈夫郭某甲付款200000元。被告陈述该款项是冯某戊返还上述借款的20万元，而原告辩称该款项确实有收到，但该20万元是冯某戊用于偿还其向郭某甲的另外借款，与本案刘秋娣诉讼的2400000元借款无关。
另查，借款人冯某戊，男，汉族，1964年12月2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252819641222003X，于2011年7月20日10时因病去世。被告郭三娣系冯某戊的母亲，被告冯译槿、冯译庆、冯译霆、冯译楼均为冯某戊的子女。五被告为冯某戊的法定继承人，继承了冯某戊的遗产。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借条、商铺租用协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但是未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
刘秋娣据此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冯译槿、冯译庆、冯译霆、冯译楼、郭三娣向其偿还借款240万元以及自2009年3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还清之日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了有冯某戊签字的借条原件及《商铺租用协议》原件，用于证明冯某戊向其借款的事实，《商铺租用协议》与借条相互印证，原告对《商铺租用协议》上乙方签名的更改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被告虽然对这些借条及《商铺租用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是没有提交任何的反驳证据，也未提出对冯某戊的签字进行司法文检鉴定的申请，因此，法院对上述借条、《商铺租用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借款人冯某戊依法应偿还原告的借款240万元，鉴于冯某戊已死亡，各被告作为借款人冯某戊的法定继承人继承了冯某戊的遗产，故被告应从继承冯某戊的遗产中以冯某戊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偿还冯某戊所欠原告的借款240万元。至于原告诉请的利息主张，因借条中并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故原告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且因原告同意冯某戊自2010年3月12日起续借一年，也没有利息的约定，故原告主张自2009年3月12日起计算利息与事实不符，法院亦不予支持，只应依法支持自2011年3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至于被告辩称冯某戊通过银行已偿还原告20万元的答辩意见，因被告提交的银行凭条只能证明冯某戊付款了20万元给郭某甲，且原告也对该20万元付款作出了解释，无法证明冯某戊偿还了原告的涉诉借款20万元，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的答辩意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郭三娣、冯译槿、冯译庆、冯译霆、冯译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从继承冯某戊的遗产中以冯某戊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偿还原告刘秋娣借款24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有关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同期利率的标准，以240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3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刘秋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被告郭三娣、冯译槿、冯译庆、冯译霆、冯译楼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冯译槿等五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需承担偿还24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依据双方签订的《商铺租用协议》，从该协议第十一条可以说明当时双方存在借款意向，冯某戊仅仅是向被郭某甲借款的意向，郭某甲是否实际交付上诉款项在该协议中并不明确；2、依据双方签订的《商铺租用协议》，该《协议》中注明附借条一份，该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09年3月12日，依据该协议，假定借款成立，也应当是在2009年3月12日当日便有借条，然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该借条，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本案借条落款时间系2010年3月12日。故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便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二、一审法院在证据审查适用方面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依据举证规则，主张积极事实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当中，被上诉人显然应当对其主张冯某戊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有关借条的真实性应由其予以证实。三张借条形成时间是同一天，且在庭审时被上诉人陈述是系分三次借款给冯某戊，如果是三次借款发生在当天，借条依据常理应写成一张借条，分三次写借条与一般民间借贷习俗不同；在借款金额方面，一审法院并没有审查资金的来源，数额巨大的款项借支应当有银行存取款凭证等证实。故冯某戊生前并未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
被上诉人刘秋娣答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故的亲属冯某戊存在事实借款。2009年3月12日，冯某戊分两次向我方借款140万元和100万元，用于兴建龙岗街道丁甲岭市场，还款期限为一年，冯某戊也出具了借条，为防止其拖欠欠款，将龙岗街道丁甲岭市场第八、第九号商铺作为借款的抵押，冯某戊称该抵押不具备办理登记手续的条件，同意先去办理租赁以便保障被上诉人的权利，于是双方签署了两份《商铺租用协议书》。2010年3月12日还款期限届满后，冯某戊因不能偿还，故请求宽限一个月，并重新出具了借条确认上述借款，因此本案三份借条上的落款时间是同一天。上诉人主张商铺租用协议仅证明冯某戊有借款的意向，被上诉人认为，商铺租用协议就是冯某戊借款的依据，而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借款意向。有关借条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了借款事实，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是假的，应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涉案的两份《商铺租用协议》中，关于捌号商铺的协议书的各项条款均为打印，协议记载冯某戊以捌号商铺作抵押担保，向乙方刘秋娣借款壹佰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并在第十二条后打印记载“付借条一份”。关于玖号商铺的协议书则在第十二条后手写“付借条一份”，第十一条中在借款数额一栏亦是手写为壹佰肆拾万元，没有涂改痕迹，除此以外的其他条款内容亦均为打印，与捌号商铺的协议书内容基本一致。二、上诉人冯译槿等五人确认双方确实签订过涉案的两份《商铺租用协议书》，但对于玖号商铺的《商铺租用协议书》中把郭某甲的名字划掉改为刘秋娣的名字，以及手写的“140万元”、“附借条一份”的内容不认可，主张是刘秋娣私自修改。三、上诉人冯译槿等五人一、二审称冯某戊2010年3月17日汇款给刘秋娣丈夫郭某甲20万元系对本案借款的还款。刘秋娣则主张该20万元是另外一笔借款，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秋娣与冯某戊之间是否存在240万的借款。刘秋娣为此提供了其与冯某戊于2009年3月12日签订的两份《商铺租用协议》以及2010年3月12日由冯某戊出具的三份借条为证，三份借条均记载“借到现金”。上述证据的内容相互印证了冯某戊向刘秋娣借款24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对于玖号商铺的租用协议内容以及借条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协议内容系刘秋娣事后修改以期与伪造的借条内容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协议的真实性问题，上诉人二审已确认双方确实签订了本案中的两份商铺租用协议，有以捌、玖号商铺作为借款抵押担保的意向。虽然玖号商铺租用协议中第十一条的借款数额一栏“壹佰肆拾万元”、第十二条款项后备注“付借条一份”的内容为手写，但上述条款为协议主要内容，该协议内容完整并无涂改、添加之处，如为刘秋娣事后添加，则原协议主要内容将为空白。且该玖号商铺租用协议内容与上诉人所确认的捌号商铺租用协议打印内容基本一致，亦备注有“付借条一份”。至于两份协议中的乙方签名原为郭某甲，后改为刘秋娣的问题，因刘秋娣与郭某甲为夫妻关系，刘秋娣对此处更改的解释并无不合理之处，对于协议本身的效力亦并无影响。故上诉人主张商铺租用协议系刘秋娣事后添加、修改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借条的真实性问题。首先，根据上述两份商铺租用协议的内容显示，双方签订协议时，冯某戊确实曾为此出具过借条给刘秋娣，而刘秋娣在本案中提交的三份借条的内容与协议内容能相互印证一致，上诉人虽不确认本案借条的真实性，但亦从未提出过对冯某戊的签字进行司法文检鉴定的申请，没有提交任何其他的反驳证据。至于本案借条落款时间与商铺租用协议的签订时间不一致，是在一年之后的问题，刘秋娣解释称本案借条系借款一年期满后，冯某戊为续借而重新出具，该解释与商铺租用协议中关于一年借款期限的约定能够基本吻合，并无不合理之处。其次，本案借条中已明确记载“借到现金”，而上诉人一方面主张冯某戊与刘秋娣之间没有借款关系，刘秋娣没有支付涉案240万元的借款给冯某戊，一方面又主张冯某戊2010年3月17日向刘秋娣的丈夫付款2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其主张前后矛盾。故结合上述分析，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条真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上诉人应还款金额问题，上诉人以冯某戊2010年3月17日通过银行向刘秋娣付款20万为由，主张已经归还本案借款20万元，刘秋娣虽主张该款项系冯某戊归还的另一笔借款，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刘秋娣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审认定该笔款项并非本案还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借款人冯某戊应尚欠刘秋娣借款220万元。因冯某戊已死亡，上诉人冯译槿等五人作为借款人冯某戊的法定继承人继承了冯某戊的遗产，故上诉人冯译槿等五人应从继承的遗产中以冯某戊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偿还冯某戊尚欠刘秋娣的借款220万元。至于利息，因本案借条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故原审判决利息自2011年3月1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上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1）深龙法民一初字第44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1）深龙法民一初字第44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冯译槿、冯译庆、冯译霆、冯译楼、郭三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从继承冯某戊的遗产中以冯某戊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偿还被上诉人刘秋娣借款22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有关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同期利率的标准，以220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3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秋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冯译槿、冯译庆、冯译霆、冯译楼、郭三娣承担23000元，被上诉人刘秋娣承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冯译槿、冯译庆、冯译霆、冯译楼、郭三娣承担23000元，被上诉人刘秋娣承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雪 梅
审 判 员 刘 向 军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邓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