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9民初5688号
原告(反诉被告)：青海海宏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东交通巷1号银泰大厦。法定代表人：于志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锦春，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电气输配电工程成套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陈术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宏，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陈阿球，男，194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锦绣路南国大厦1幢502室。第三人：上海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汇镇金聚路XXX号。法定代表人：陈存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小明，上海严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江，上海严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青海海宏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上海电气输配电工程成套有限公司以及被告上海电气输配电工程成套有限公司反诉原告青海海宏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上海电气输配电工程成套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90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并追加陈阿球、上海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永进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6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伟、谢锦春律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宏律师，第三人陈阿球，第三人永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小明律师、李林江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2年8月21日解除；2、被告返还原告预付货款3,134,000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下称系争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一批电缆，货款金额为10,448,18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预付货款3,134,000元。同日，双方还另外签订了标的物为高低压开关柜的买卖合同，2011年5月30日，双方又签订了标的物为干式变压器买卖合同，在该两份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被告交付的标的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拒不整改，其行为有违合同约定及商业诚信。原告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以及已履行的两份合同的状况来看，被告存在商业信誉上的问题，原告因此在系争合同中享有不安抗辩权，故在履行了通知和催告义务后，原告有权解除系争合同。况且，原告已另行采购了与系争合同标的物相同的货物，相应的工程也已完工，所以系争合同也无履行的必要。原告曾于2012年8月21日发函通知被告解除合同，所以系争合同已于该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将收取的货款返还给原告。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辩称并反诉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法律依据不足，被告在系争合同项下并无违约行为，也不存在原告可行使不安抗辩的事实，但鉴于原告称已另行采购系争合同的标的物，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在原告明确告知不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被告才于2015年5月15日同意解除合同，故系争合同解除是因原告的单方违约行为造成的。原告所谓解除系争的函中并没有表达解除合同的意思，所以系争合同没有在2012年8月21日解除。此外，原告向被告采购货物，然后再由被告向第三人永进公司采购相应的货物，被告在其中仅收取2%的管理费，该种交易模式均是第三人陈阿球事先安排的，原告也是知道的，所以从该种交易模式来看，原、被告之间并非单纯的买卖合同。鉴于此，被告不同意返还原告预付货款3,134,000元，原告应赔偿被告由此造成的损失，该些损失包括：1、预期利益损失204,870元，该部分损失是按照被告与第三人永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总额10,243,310元的2%收取的管理费，系争合同于该合同所涉标的高度一致，原告亦事先知晓；2、货物价差实际损失3,296,310元，该部分损失系经具备相应评估资质的上海天安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通过市场法进行鉴证得出的意见。据此，被告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5年5月15日解除；2、原告赔偿被告损失3,501,180元。原告针对被告反诉的辩称，不同意被告反诉的诉讼请求。认为合同于2012年8月21日通知被告即已解决，被告所称的价差损失与本案无关，原告一直认为所涉电缆系由被告自行生产，被告从未告知过原告需向第三方采购，要求法院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第三人陈阿球述称，自己在原告与被告的买卖合同关系中起到居间的作用，对被告与第三人永进公司的买卖合同并不知情，也没有安排被告所称的交易模式。原告基于对被告的信任才选择被告作为供应商，但在原、被告签订的另外两份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提供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故原告有权解除系争合同。被告向第三人永进公司采购电缆是其自行决定的，故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第三人永进公司述称，其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与系争合同相互独立，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各自的交易也并非由第三人陈阿球事先安排，不认可被告仅收取管理费的意见。原告在被告没有违约行为的情形下要求解除系争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原告没有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被告却同意其解除系争合同的要求，由此可能造成的不利应由被告自行承担责任。第三人永进公司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仍然处于有效待履行状态，应当继续履行，况且被告在反诉中提出价差损失的前提也是以其与第三人永进公司的合同继续履行为前提。当事人围绕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电缆，根据双方2010年7月3日签订的合同内容，供货型号、数量达到90%变动，故重新签订本合同，原合同中150万元定金沿用在本合同中作为预付款一部分，数量依据设计图纸，确切数量以现场安装实际数量为准，合同中载明了规格型号及数量，具体包括：11种不同型号的VLV22-0.6/1KV电缆(型号为3*500%2B1*240，数量2005米，型号为3*400%2B1*185，数量6600米，型号为3*300%2B1*150，数量4110米，型号为3*240%2B1*120，数量15165米，型号为3*185%2B1*95，数量2130米，型号为3*150%2B1*70，数量8550米，型号为3*120%2B1*70，数量15450米，型号为3*95%2B1*50，数量5560米，型号为3*70%2B1*35，数量3450米，型号为3*50%2B1*25，数量2080米，型号为3*35%2B1*16，数量2050米)；6种不同型号的YJV22-8.7-15KV电缆(型号为3*35，数量7330米，型号为3*50，数量920米，型号为3*70，数量1800米，型号为3*95，数量1370米，型号为3*150，数量7400米，型号为3*240，数量1500米)。上述电缆金额合计为10,448,180.65元，优惠总价为10,448,180元。发货时间提前二个月通知被告，合同签订后，支付预付货款3,134,450元(减之前合同已付的150万元，追加应付1,634450元)，提货前支付5,746,500元作为提货款，货到验收后支付余款1,567,230元。同年11月8日，原告支付被告电缆款1,634,000元。2012年8月21日，原告致函被告要求撤销本案系争合同，五日内被告退还预付货款。2013年2月7日，被告致函原告称系争合同因规格和型号未得到原告最终确认，至今无法生产。同年12月13日，原告致函被告称高低压开关柜、变压器合同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被告12月25日前回复，并终止系争合同的履行，返还预付货款。2014年7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称因高低压开关柜、变压器合同中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被告拒不配合整改，原告不再履行本案系争合同，要求被告返还预付货款。后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另，2010年11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标的为高低压开关柜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总金额为14,595,000元。2011年5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标的为干式变压器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总金额为3,919,200元。被告与第三人永进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产品名称、型号、数量与前述2010年11月1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情况一致，合同总价已于前述合同一致为10,448,180.65元，优惠总价为10,243,310元。另约定：运费供方负担，发货时间提前一个月通知卖方。合同签定后，付预付款3,072,930元，提货前付5,633,820元作为提货款，货到验收后付合同余款1,024,300元，质保金512,260元质保期满后支付。在用户通知生产之前，如有数量增、减，按合同原定的单价计算。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0年12月9日支付第三人永进公司预付货款3,072,930元。原审审理中，原告在2015年3月19日庭审(第一次开庭)中称小区电缆已铺设完毕，故明确不愿意履行涉案合同，被告在2015年5月15日庭审(第二次开庭)中表明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同意解除合同，但原告应赔偿就解除合同而给被告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综合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系争合同是否被解除，如已解除，是基于何种原因而被解除；三、被告反诉主张的损失能获得多大程度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0年11月1日订立《工业品买卖合同》即系争合同是确定当事人间法律关系性质最直接的优势证据，在没有其他更为有力的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当事人间存在其他性质的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只有依据该证据来确定原、被告间的法律关系。从该书面合同的内容来看，其包括标的物的名称、型号、数量、价款等具体信息，以及履行顺序、履行方式、争议解决的方式等，符合我国现行合同法规定的买卖合同的典型特征。该些合同内容本身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可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系有效的买卖合同，故对被告认为系争合同非单纯的买卖合同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二，从原告的诉称可见其以存在不安抗辩权为由，并在通知后被告未履行提供担保等义务的情形下解除合同。然不安抗辩权是赋予先履行一方担心后履行一方丧失履行能力而行使的抗辩，原告为此提供的2012年8月21日向被告发出的函，以及2013年12月13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关于高低压开关柜、变压器、电缆三份合同中的设备、退货、归还预付款、及整改的通知》，并不能证明被告履行能力的丧失，且原告提供的该两份书面证据仅是原告自身单方主张，除此外并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原告并不享有不安抗辩权，其无权以此为由单方解除上述合同。从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来看，原告支付预付款后，还需支付部分货款才能提货，验货后支付剩余货款，但原告支付预付款后便迟迟未交付第二期货款，且原告在2015年3月19日原审第一次庭审中明确小区电缆已铺设完毕，并因此明确不愿意再履行合同，而被告在2015年5月15日原审第二次庭审中表明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同意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原告前述的拒绝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赋予被告方法定解除权，而被告也明确表明了行使解除权的意思，该意思同时到达被告，因此该解除意思已即时发生效力。综上，本院认定，系原告拒绝履行导致被告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解除的时间点依法应为2015年5月15日。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有权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预付货款于法有据，应于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基于对原、被告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定性，且从本院查明的事实中可以得知，被告系作为中间商存在，在一般情况下，其应当享有一定的可得利益，该可得利益的表现形式为转售利益。即便如原告所称合同标的物是被告自己生产的，那么被告也可享有其中的生产利益，该生产利益同样为可得利益的一种表现形式。因此，原告在订立合同时对违约将给被告造成可得利益部分的损失应当可以预见。至于可得利益的计算方法，被告举证主张系其与第三人合同标的物总价格的2%，本院认为，该标准属于可得利率的合理判断范围，可以作为原告所称可得利益的计算标准。至于被告主张的329万余元的涉诉货物差价损失，本院认为，该部分损失主张虽然可以与被告主张的可得利益共同构成涉诉合同履行利益的一部分，但是该差价损失确认的前提是被告继续履行与本案第三人永进公司之间的合同，且涉诉标的物发生了贬值，同时须扣除可能存在的被告未尽减损义务造成的扩大损失部分，方可最终确定原告应承担的客观的、合理的损失额。若第三人永进公司解除合同后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损失，此时须在被告尽相关有效抗辩并最终确定被告应承担的合理损失后，才有可能依法或依约将该损失转由原告承担。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主张的329万余元实际损失至今并未客观、合理地确定，因此对于被告该部分反诉请求在本案中不予支持，被告可待该部分存在或可能存在的损失确定后，依法另行主张。综上，本院确认系争《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5年5月15日解除，被告收取原告的预付货款3,134,000元则应返还给原告，原告应赔偿被告因合同解除给被告造成的损失204,87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青海海宏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上海电气输配电工程成套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5年5月15日解除；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预付货款3,134,000元；三、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告损失204,870元；四、驳回被告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31,872元，由被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404.72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负担1,018.43元，由被告负担16,389.2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士锋
人民陪审员 王文东
人民陪审员 王玉清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条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