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佳民终字第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忠孝，住同江市。
委托代理人邱志晨，富锦市二龙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同江市支行。
负责人鲁伟东，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兴波，住同江市。
上诉人高忠孝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江市支行（以下简称同江农行）、于兴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同江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1日作出（2014）同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忠孝委托代理人邱志晨与被上诉人同江农行委托代理人李志远、被上诉人于兴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高忠孝诉称，因原告在1984年欠被告贷款，在2002年12月28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以地抵贷协议书，用原告在本村分到的承包土地36亩，抵押给被告抵贷25000元，期限从2002年12月8日至2019年12月8日止，共17年。原告认为原告欠贷未还，被告应以合法方式追偿，不能以无力偿还为由，用原告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抵贷，双方的民事行为违反了《最高院于1999年6月28日公布的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人民法院对承包方用已取得承包经营的土地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其行为无效”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被告于2002年12月8日签订的以地抵贷协议书自始无效，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根据我国《合同法》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以地抵贷协议无效，返还属于原告的承包土地36亩。
原审被告同江农行辩称：1984年候飞龙在我行贷款19800元用于购买拖拉机，10多年只偿还了2800元，尚欠本金17000元，利息截止2002年年未贷款利息已达125738.91元，本息合计142738.91元。因当时借款人所购买的拖拉机实际购买人是原告高忠孝。经我行信贷人员与原告夫妇二人协商，高忠孝与我行及被告于兴波共同签订以地抵贷协议，由原告将其36亩承包田转包给于兴波承包经营17年，于兴波用土地承包费偿还原告欠我行的贷款25000元，该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多年来一直领取国家发放的该地各种补贴款，这足以说明原告未丧失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如果是真正的已地抵贷协议，原告应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也不可能由三方签订该协议，由被告于兴波代原告偿还贷款，到期后将土地归还原告。所以，该以地抵贷协议是名副其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于兴波辩称：我与同江农行和原告三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原告自愿的、有偿发包，承包期原定15年，后我与原告协商变为17年顶贷款。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于1984年以候飞龙的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同江市支行贷款19800元用于购买拖拉机，10多年期间偿还2800元，尚欠贷款本金17000元，利息截止2002年年未贷款利息已达125738.91元，本息合计142738.91元。经原告与二被告协商于2002年12月8日签订以地抵贷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自愿以自有承包田36亩抵押给被告中国农业银行同江市支行抵偿贷款25000元，抵押期限17年自2002年12月8日起至2019年12月8日止，同时将该土地转包给被告于兴波承包17年，到期后于兴波将土地返还给原告。于兴波将25000元的承包费给付农行，用于偿还原告欠被告中国农业银行同江市支行的贷款25000元，该承包款只用来偿还1984年2月24日至1992年7月30日的部分贷款利息24923元，尚欠贷款本金17000元及利息100815.91元同江农行放弃。现原告诉讼来院，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以地抵贷协议无效，返还原告土地36亩。庭审中，原告及二被告对于三方所签订的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三方是在平等协商、自愿、有偿情况下签订的以地抵贷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是原告将已获得的3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被告于兴波耕种，由于兴波以该土地承包费替原告偿还其所欠同江农行的贷款，承包期由原告与于兴波商定为17年，该协议系原、被告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在合同履行期满后可收回土地，继续拥有该土地经营权，在此期间原告一直领取该36亩土地国家发放的各种补贴款，双方签定的合同不会使原告丧失土地经营权，是原告对其土地经营权流转的一种方式。如果是原告直接将土地经营权抵给被告同江农行用于偿还贷款，就应由同江农行与被告于兴波协议土地承包期及转包价格，由二被告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而本案土地承包期是由原告与被告于兴波协商约定的，同江农行的地位、作用应为中间、介绍，而不是合同相对人，由此可以认定被告于兴波系自原告处取得土地经营权。故该协议应认定为土地转包合同而不是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抵债合同，合同的实质内容、性质是土地流转，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的规定即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故原告请求确认双方所签订的以地顶债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忠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原告不服，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原告原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双方是土地转包合同关系而不是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抵债合同关系，是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于法无据，因为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是以36亩地抵押给被上诉人同江农行，农行是土地发包方，于兴波承包价格、期限是与农行商定，承包价款也交给农行，上诉人与于兴波根本没见过面，不存在签订合同的要约、承诺过程，上诉人与农行之间形成的是以地抵贷的抵押合同关系。2、双方的以地抵贷合同关系违反了我国《物权法》第184条第2项“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设定抵押”的规定，也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第5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农行与于兴波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是不成立的。3、上诉人与同江农行签订的以地抵贷合同，并不是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是无效的民事行为。
被上诉人同江农行答辩称，1、以地抵贷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从协议内容及履行方式上看，该协议实际是一个完整的土地转包合同，不属真正意义上的以地抵贷协议；3、多年来，上诉人一直领取该土地的国家各种补贴，足以说明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因此而丧失。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于兴波答辩称，我们三家一起在上诉人家签订的协议，我们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义上是以地抵贷协议书，约定了上诉人将其36亩承包田抵押给被上诉人同江农行十七年，但综合协议全部条款来看，因被上诉人同江农行的债权在协议签订当时就已经实现，抵押约定并无担保意义。该协议履行至今近十三年来，延续的是被上诉人于兴波受让的36亩土地耕种经营权，协议的实际内容是上诉人让出涉案3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以换取被上诉人于兴波为其偿还拖欠同江农行的贷款，属于一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协议是一种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而不是以地抵债的抵押合同，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况且双方的协议履行期限已十三年，应将剩余四年履行完毕，以维护市场秩序和交易安全。上诉人主张双方协议书是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以地抵贷抵押合同，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抵押法律特征，上诉理由与法相悖，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100元由上诉人高忠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 阳
代理审判员 高明峰
代理审判员 王雪洁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