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里杜鹃锦红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百里杜鹃管理区普底乡迎丰村高坡组。
法定代表人：杨学明，系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罗光书，黔西县绿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贤，男，197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大方县人，住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仁吉，贵州黔信（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黄仕先，女，汉族，1964年11月26日出生，贵州省大方县人，住大方县，系原审原告刘加文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陆建国，大方县六龙司法所公职律师。
原审被告：杨仁友，男，1965年5月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大方县人，住大方县。
原审原告刘加文诉原审被告百里杜鹃锦红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锦红合作社”）、陈光贤、杨仁友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522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锦红合作社、陈光贤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中，刘加文死亡，刘加文第一顺序继承人有黄仕先、刘道亚、刘梅、刘永婷，刘道亚、刘梅、刘永婷表明不参加诉讼，黄仕先表明参加诉讼，本院通知黄仕先作为被上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锦红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药材种植协议书》约定，刘加文在上诉人处购买当归种秧，种植产成后，上诉人负责回收。但是，刘加文并没有向上诉人购买种秧，也没有按照上诉人的技术指导种植药材，致使种植的药材不符合技术标准，故上诉人不愿回收刘加文种植的当归，事出有因。二、一审认定刘加文向上诉人购买52000元的当归种秧错误，本案系刘加文与杨仁友、陈光贤之间的种植回收合同纠纷，刘加文虽与上诉人签订《药材种植协议书》，但未在上诉人处购买种秧，故上诉人不回收刘加文种植的当归，并无不妥。一审未查清事实，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陈光贤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刘加文对上诉人陈光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上诉人系合作社的成员，只以个人账户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对锦红合作社承担责任，对刘加文没有直接承担责任的义务。连带责任属于加重责任，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有明确约定才能适用，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出资额2万元内�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2017）黔0522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和（2017）黔0522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中均判决上诉人在出资额2万元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过了上诉人2万元的出资额，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
被上诉人黄仕先二审答辩称，1、锦红合作社具备法人资格，应以法人财产对外承担责任。2、陈光贤是合作社成员，但未实际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五条规定，陈光贤应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合作社承担责任。3、答辩人并未违反《药材种植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被答辩人拒绝收购答辩人的当归理由不成立。被答辩人并无证据证明答辩人违反合作社的技术指导，答辩人搬出合作社提供的免费住房是因为该住房简陋不适合居住，答辩人租房到离种植点较近的地方方便管护药材。
原审原告刘加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锦红合作社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10900元，被告杨仁友、陈光贤在出资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7日，原告刘加文与被告锦红合作社签订《药材种植协议书》，协议约定：由被告锦红合作社以65元/斤的价格提供当归种秧给原告种植，当归收获后，一级以20元/斤、二级15元/斤、三级10元/斤、统货5元/斤进行回收，一级货归身直径为4-10㎝、长度25㎝以上，二级货归身直径为2-4㎝、长度20-25㎝，三级归头2㎝左右、长度15-20㎝，统货为三级规格以下及断根，最高价不高于市场价格，最低价不低于市场价格，原告须无条件接受甲方技术员栽种技术指导，如果不配合合作社的技术指导，导致药物所含元素不符合国家权威机构检测的标准含量�被告锦红合作社不回收原告所种植的药材。协议签订后，原告刘加文向被告锦红合作社购买了52000元的当归种秧。原告种植的当归收获后，要求被告进行回收，被告锦红合作社称原告没有按其要求使用药水，要化验合格才收，但被告没有对原告种植的当归进行化验，也未对原告的当归进行回收。
另查明，被告锦红合作社成员出资总额为55万元，被告陈光贤作为发起人之一出资额为2万元，被告杨仁友不是发起人，也未有出资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锦红合作社自愿签订《药材种植协议书》，该协议书符合相关政策、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被告锦红合作社应按照协议约定收购原告收获的当归。被告锦红合作社辩称原告没有接受其技术指导，原告收获的当归不合格，所以不予回收的理由不成立，理由为:《药材种植协议书》约定原告不配合合作社技术指导，导致药物所含元素不符合国家权威机构检测的标准含量，被告锦红合作社才不回收原告收获的当归，但被告锦红合作社并无相关依据证明原告收获的当归不符合国家权威机构检测的标准含量，其就应赔偿不收购原告的当归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另一方面，因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获的当归的等级及斤数，所以无法计算原告收获的当归应回收的金额，也就无法计算未回收当归给原告造成多少损失，但原告向被告锦红合作社购买了52000元的当归种秧，原告购买被告的种秧是为了以后被告能回收收获的当归，被告锦红合作社在没有对原告的当归检测不合格的情况下就拒绝回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被告锦红合作社不履行合同义务，其应赔偿原告购买种秧的损失。对于原告要求的其他诸如工时费等费用，虽实际产生，但仅有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证人只有张某到庭，其他均未到庭作证，证人张某到庭反而证实其不知道原告提交的证言的内容，当庭也未证实费用的多少，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原告可待有足够证据后另行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五条“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为限对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责任”的规定，因被告杨仁友未有出资额登记，被告陈光贤出资额为200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杨仁友在出资额内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而被告陈光贤应在出资额20000元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陈光贤辩称出资额20000元的情况系合作社法人杨�明拿其身份证在工商局登记的。一审法院认为，陈光贤明知合作社法人杨学明用其身份证去工商局登记合作社事宜，将身份证交给杨学明，且合作社章程第三十九条规定，本社成员认缴的出资额，须在两个月内缴清，对于陈光贤的辩称，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锦红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加文购买种秧的损失52000元；二、被告陈光贤在出资额20000元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费2518元，减半收取1259元，由原告负担669元，被告锦红合作社负担590元。
二审中，锦红合作社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田某证实：�是合作社种植当归的人员，种植当归时所有种植成员都在合作社的房子居住，之后刘加文搬离了合作社导致药材种植不合格。
上诉人锦红合作社、陈光贤质证对田某的证言无异议。
被上诉人黄仕先质证：的确有搬出合作社住房的事实，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原审被告杨仁友质证认为与其无关。
被上诉人黄仕先申请证人陈某（曾用名周晓梦）出庭作证，陈某证实：种植当归的农户很多，当地种植户认识，外来种植户不认识。杨学明叫我拖了很多车去野马、石花等地烘干。从当归种植基地拖的当归，都是杨学明叫我拖的，他给我运费。联丰村种植的当归都拖了的。不认识王淑林、刘加文、叶发明。
锦红合作社质证：拖当归是事实，证人未证明是拖叶加文种植的当归，达不到证明目的。
陈光贤质证：证人证言能证实锦红合作社对刘加文种植的当归进行了回收，应按卖给合作社的当归进行计算价款，但不能证明卖给锦红合作社当归的等级及数量。
原审被告杨仁友对证人证言无意见。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田某的证言证实刘加文搬离了合作社提供居住场所的事实，对此，黄仕先无异议，但刘加文搬离与当归的质量无关联性，其行为与所种植当归是否合格无因果关系，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陈某的证言证实其为锦红合作社的杨学明拖当归去烘烤的事实，因种植户多，不能明确是否拖了刘加文�植的当归，但证实联丰村种植的当归都拖了的。各方对其证言内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刘加文种植的当归收获后，杨学明对刘加文的当归进行称重，并由陈某装车拖去烘烤。黄仕先陈述刘加文种植的当归称重为14000余斤。
二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及证据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刘加文种植的当归种秧是否向锦红合作社购买？2、刘加文是否按《药材种植协议书》约定进行种植当归，锦红合作社是否有权拒绝回收刘加文种植的当归？3、原判认定损失52000元是否妥当？4、社员陈光贤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刘加文种植的当归种秧是否向锦红合作社购买的问题。首先，刘加文起诉称在锦红合作社购买当归种秧种植，锦红合作社未按《药材种植协议书》约定回收产出的当归，请求锦红合作社及社员陈光贤、杨仁友赔偿损失。锦红合作社及陈光贤、杨仁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答辩状中均未抗辩刘加文所种植的当归种秧并非向合作社购买，仅抗辩刘加文未按合同约定在合作社的指导下进行种植，导致药材病变。一审庭审中，锦红合作社及陈光贤、杨仁友亦未提及当归种秧来源问题，双方争议焦点为刘加文是否按合同约定在合作社技术指导下进行种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上诉人锦红合作社在一审中对与刘加文合作种植当归的事实予以自认，刘加文无需举证证明。锦红合作社的自认系对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未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后，锦红合作社否认该事实，系反悔，但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其自认。其次，刘加文提交的销货清单载明，顾客“刘加文”，购买物品名称是种秧，且加盖了锦红合作社的公章，单价与《药材种植协议书》约定一致。再次，锦红合作社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刘加文向他人购买当归种秧的事实。故上诉人称刘加文种植的当归并非向其购买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刘加文是否按《药材种植协议书》约定进行种植当归，锦红合作社是否有权拒绝回收刘加文种植的当归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药材种植协议书》约定：锦红合作社提供种秧，刘加文按65元每斤的价格购买，并在锦红合作社技术员的指导下进行种植，否则导致药物所含元素不符合国家权威机构检测的标准含量，锦红合作社有权不回收种植的当归。根据上述约定，锦红合作社拒绝回收的前提是，刘加文未在其技术指导下进行种植，且药物所含元素不符合标准含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锦红合作社对其事实主张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上诉人锦红合作社未提供证据证实刘加文未按其技术指导进行种植，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刘加文种植的当归药物含量达不到约定标准，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导致的不利后果。锦红合作社不能证明刘加文违反合同约定，故其没有拒绝回收刘加文所种植的当归的权利。上诉人锦红合作社所提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判认定损失52000元是否妥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二审查明，锦红合作社对刘加文种植的当归进行了回收，黄仕先陈述回收的当归重量约14000余斤，但锦红合作社并未对回收的当归进行评级，双方也未约定价款，故无法确定回收当归的价款。锦红合作社的行为给刘加文造成了损失，损失包括购买种秧的费用、土地租赁费、人工费等。原判支持的52000元仅系购买种秧费用，未包含其他损失，亦远低于合同约定的最低回收价格，刘加文对此未提出上诉，系对其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的处分，故原判支持52000元并无不当，锦红合作社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社�陈光贤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查，陈光贤系锦红合作社的社员，认缴的出资额为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四条：“农民专业合作社依照本法登记，取得法人资格。农民专业合作社对由成员出资、公积金、国家财政直接补助、他人捐赠以及合法取得的其他资产所形成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并以上述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第五条：“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责任。”之规定，锦红合作社取得法人资格，其以成员出资等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陈光贤系社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锦红合作社承担责任。锦红合作社取得法人资格，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应当以全部财产对合作社的债务承担责任。陈光贤未足额出资，应以其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合作社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本案及（2017）黔0522民初2658号案件中均判决社员陈光贤在2万元的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连带责任不当。
综上，上诉人锦红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陈光贤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陈光贤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百里杜鹃锦红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加文购买种秧的损失52000元”；
二、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陈光贤在出资额20000元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审原告刘加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百里杜鹃锦红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9元，由原审原告刘加文负担669元，由上诉人百里杜鹃锦红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元，由上诉人百里杜鹃锦红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李厚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