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冀执复51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第三人）：中基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北街**号***房间。组织机构代码76516780-6。
法定代表人：崔文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汉卿，北京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玉和，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第三人）：中国冶金地质勘查工程总局一局。住所地：三河市燕郊高新区汇福路**号。
法定代表人：丁传锡，该局局长。
申请执行人：重庆榕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金桥路3号B区***号（龙文钢材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陈亚阳，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河市燕郊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姚海，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复议人中基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中国冶金地质勘查工程总局一局（以下简称中冶一局）均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10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廊坊中院查明，被执行人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勘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11日，注册资本2012万元。其中，中冶地勘查基础工程有限公司（2003年6月更名为中冶地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7月更名为中基公司）出资1210万元，出资比例为60.1%，以货币方式出资1020万元，实物方式出资190万元；冶金工业部第一地质勘查局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后更名为三河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三河冶勘公司）出资802万元，出资比例为39.9%，以代币方式出资676万元，净资产方式出资126万元。
2005年5月被执行人中冶勘公司决议通过增资扩股，注册资本增加至6000万元（其中，由中基公司认缴出资2397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同时增加中国冶金地质勘查工程总局一局（以下简称中冶一局。该局是中国冶金地质总局直属地勘事业单位，始建于1974年，最早为“冶金地质会战指挥部”）为公司股东，认缴股本金1591万元。公司增资扩股后各股东的股本总和比例为：中基公司总股本3607万元，持股比例为60.1%；中冶一局总股本1591万元，持股比例为26.5%；三河冶勘公司总股本802万元，持股比例为13.5%。2005年6月3日，三河市诚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三诚会验【2005】第075号验资报告，载明：截止2005年6月3日止，被执行人收到甲方（中基公司）、乙方（中冶一局）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3988万元，其中甲方缴纳2397万元，乙方缴纳1591万元，款项用途为投资款。同日，被执行人为中冶一局出具转账支票两张，金额分别为1291万元和300万元；为中基公司出具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2397万元。
2005年12月，三河冶勘公司将其持有的802万元股权转让给中冶一局。转让后股东持股情况为：中基公司出资3607万元，持股比例为60.1%；中冶一局出资2393万元，持股比例为39.9%。2008年11月，中冶一局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1595万元转让给中基公司。2012年6月，中冶一局将持有的被执行人802万元股本无偿划归中基公司所有，原由中冶一局依据持股比例享有的股东权利义务由中基公司承继。该次转让后，被执行人变更为一人独资有限公司。
廊坊中院另查明，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合同纠纷，经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作出（2014）渝仲字第222号裁决书，后被执行人中冶勘公司未依裁决书履行，申请执行人申请廊坊中院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报告财产情况，财产报告表载明：银行存款537万元被多家法院冻结，交通工具、机构设备和原材料净值约10.9万元，无其他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中基公司、中冶一局为被执行人，由该二公司在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对被执行人所欠钢材款及利息承担给付责任。对此，廊坊中院进行听证后，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廊民执字第8-3号执行裁定，追加中基公司、中冶一局为被执行人，在其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清偿债务。中基公司、中冶一局不服，向廊坊中院提出执行异议。
廊坊中院认为，被执行人中治勘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中基公司、中冶一局作为被执行人股东将新增注册资本缴入被执行人银行账户后，被执行人在取得银行询证函和验资报告当日即将中基公司、中冶一局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以银行转账支票的方式予以返还，该行为属于抽逃注册资金，中基公司、中冶一局应当在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责任。被执行人中治勘公司向廊坊中院提交的财产申报表显示，被执行人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在此情况下，申请执行人向廊坊中院申请追加被执行人股东中基公司、中冶一局为本案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廊坊中院经查证认为被执行人股东中基公司、中冶一局存在抽逃注册资金行为，追加事实认定事实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执行人中治勘公司的“审计报告”与其向廊坊中院提交的财产报告表载明的财产相悖，该“审计报告”不能真实、客观地反映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不予采信。异议人中基公司主张其与被执行人系借款关系并将借款偿还被执行人，并非抽逃注册资金，对此中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确实存在借款关系，亦没有其清偿借款的证据，该项理由不能成立。异议人中冶一局主张其已将全部股权转让他人，不应承担责任，但是，中冶一局转让股权是在其抽逃注册资金之后，故应当承担抽逃注册资金的责任。综上，异议人中基公司、中冶一局的异议理由均不能成立。遂裁定驳回其异议。
申请复议人中基公司不服廊坊中院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人称：1、原法院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原法院的认定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第一项规定“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但是，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修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将此项删除。因此，本案不能认定申请复议人抽逃出资。2、认定是否抽逃出资应当以“作出裁定时”为时间节点。即使申请复议人增资后立即转回资金在增资时构成抽逃资金，在申请复议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借款偿还原案被执行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在原法院“作出裁定时”存在抽逃出资行为。3、申请复议人提交的审计报告符合证据的要求，原法院执行裁定书直接认定“审计报告不能真实、客观反应出申请人及被执行人在以后的生存经营过程中的资金往来情况”是错误的，不符合《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0条等有关审核证据的规则。4、原法院有关抽逃资金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由申请执行人提供证据支持，本案并不符合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5、原法院否认申请复议人与被执行人的借款性质没有证据支持。被执行人将2397万元出借给股东申请复议人使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不构成抽逃资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股东借款是否属于抽逃出资行为问题的答复明确规定“仅凭股东向公司借款就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缺乏法律依据”。
申请复议人中治一局亦不服廊坊中院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企业之间的资金往来要看具体性质，不能仅凭股东收到了企业的款项就认定为抽逃了出资。2、中治勘公司的审计报告已经明确证明了中治一局完整地履行了股东的出资义务。退一万步讲，即使我们出资有瑕疵，但在股权转让之后，受让的股东已经通过缴纳出资款完成了出资义务，瑕疵被实际消除。3、据了解，被执行人目前并非无财产可供执行，尚有包括到期债权内的多项财产可供执行。4、2012年7月中冶一局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中基公司后，其不再为中冶勘公司的股东，中冶一局不对中冶勘公司在以后的经营活动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负责，不存在将中冶一局的出资作为签订和履行涉案合同的依赖基础。5、本案应当通过另诉解决。民事诉讼法第12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时，当事人有权进行辩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21条规定“执行过程中依法需要变更、追加执行主体的，由执行局按照法定程序办理；应当通过另诉或者提起再审追加、变更的，由审判机构按照法定程序办理”。本案中，“抽逃资金”的行为，未经审判程序，不能确定。
本院查明，中基公司和中冶一局向廊坊中院提交的贵彬审字【2015】第0301号《中冶勘公司审计报告》载明：我们接受贵公司（指中冶勘公司）委托，对贵公司截止2015年8月31日实收资本及母公司的款项往来余额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这些会计资料及相关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由贵公司负责……。其它事实与廊坊中院所查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中基公司复议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删除仅凭“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后又转出”的行为即可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的规定，并不能否定本案中中基公司抽逃注册资金的认定，因为中基公司将注册资金转入被执行人账户后又转出的行为客观存在，同时中基公司并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此款属其它性质。因此廊坊中院对其抽逃注册资金行为性质的认定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基公司认为认定抽逃注册资金的时间点应当以作出裁定时并无不当，但争点在于中基公司所称其与被执行人之间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中基公司和中冶一局提交的审计报告是受被执行人中冶勘公司委托出具的，其证据种类应归入当事人陈述，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70条的规定，该审计报告不能证明中基公司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客观存在。申请执行人认为中基公司抽逃注册资金，并已经证明中基公司存在从被执行人处转走款项的行为，其证明责任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已经转换，并非举证倒置。廊坊中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对申请复议人中基公司所主张的与被执行人之间2397万元的借款关系，并非廊坊中院否定，而是中基公司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其所主张的借款关系只有其陈述，证据不足以认定。适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仅凭股东向公司借款就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缺乏法律依据”的答复，前提是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中不具备这一前提。故中基公司复议理由不成立。
关于中冶一局的复议理由。公司股份转让是在新老股东之间进行，股份转让所得是股东所得，没有将股份款打入公司。中冶一局称受让股权的股东已经通过缴纳转让股份出资款完成出资义务，理由不成立。关于未出资的公司股东将股份转让后，是否还对公司之前的债务在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涉及。本院认为，出资不到位的问题解决之前，股东在转让股权时，也许会因此减少相应收入，但既不能说明该股东已经承担了出资的责任，更不能解决公司注册资金未到位的问题。因此，本案中，中冶一局虽然其股份已经转让，仍不能免除其相应责任。关于是否应当另诉问题。股东对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简称执行规定）中明确规定的，无需通过审判程序解决，廊坊中院查实后直接追加本案两名股东中基公司和中冶一局为被执行人，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规定，并无不当。经申请执行人举证和执行法院调查以及被执行人中冶勘公司报告，可以认定被执行人中冶勘公司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如中冶一局认为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应当提出其财产线索和证据，否则不得免除其抽逃注册资金的责任。中冶一局复议时所称司法解释的修改对本案的影响，前有论述。故中冶一局复议理由亦不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执行规定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廊坊中院依此规定，裁定追加中基公司和中冶一局为被执行人并令其在其抽逃注册资金范围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二申请复议人复议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赵树经
代理审判员 王振健
代理审判员 刘顺林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崔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