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风生，公务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燕静，公务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港中旅置业有限公司。公司注册地：宁波市江北区环城北路东段134号5-118室，实际经营地：宁波市江北区北岸财富中心*幢***室。
法定代表人：傅卓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萍，浙江蓝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新源，浙江蓝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风生、贺燕静、上诉人宁波市港中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中旅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5）甬北民初字第824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5年11月16日和2015年11月3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风生、贺燕静、上诉人港中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蔡风生、贺燕静系宁波市江北区甬江街道湖景花园13幢42号1103室房屋的业主，房屋建筑面积89.71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70.36平方米。港中旅公司系宁波市江北区包家漕3#地块（港中旅名门府）的开发建设单位，该地块位于湖景花园小区北侧。2013年6月，港中旅公司就该项目桩基工程开始施工，采用预制预应力空心方桩，总桩数为2046枚，桩长为41—47米，采用静压锤击法施工。工程施工后不久，湖景花园部分业主陆续发现房屋墙体出现不同程度的裂缝等现象，遂与港中旅公司交涉。后港中旅公司与湖景花园业主委员会共同委托天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湖景花园9#、10#、11#、12#、13#共五幢建筑物及地下室进行室内外观测鉴定。2015年1月15日，天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检测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湖景花园9#、10#、11#、12#、13#共五幢建筑物，依据国家现行《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1999中有关规定，邻近施工未对观测范围内的建筑物主体结构产生影响，对建筑物扰动裂缝与邻近施工构成相关联性，裂缝在相关规范所控制的适修范围内，墙体裂缝和受损部位适宜采用修复处理”。蔡风生、贺燕静与港中旅公司就赔偿事宜协商不成，致纠纷发生。审理期间，原审法院根据蔡风生、贺燕静的申请依法委托宁波科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蔡风生、贺燕静房屋的修复方案、修复工期、修复费用以及贬值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蔡风生、贺燕静支付鉴定费用10000元。宁波科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出具甬集鉴字（2015）20号鉴定书。该鉴定书载明“一、专家组成：针对鉴定项目涉及的技术领域，本中心确定三名专家组成鉴定组。……三、现场勘察：2015年8月12日（星期三）下午，我中心专家和工作人员受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委托，对宁波市江北区湖景花园13幢42号1103室因港中旅公司桩基施工导致该房屋的损害情况进行现场查勘，并询问了相关当事人，具体情况如下：1.湖景花园13幢，为现浇钢筋砼框架结构，本案所涉的为42号1103室，建筑面积89.71平方，实际面积约120平方，为精装修房产。2.经查勘发现，1103室房产中其厨房间墙面瓷砖有起壳现象，橱柜中间些许下垂，餐厅、客厅、卧室、书房等处的墙面、天棚、吊顶有细裂缝产生，窗台板与墙体交接部位有较明显的裂缝。3.据了解，由港中旅公司开发的相邻小区共有7栋高层和12栋别墅组成，距离蔡风生、贺燕静房产约74米，于2013年4月开工，其桩基采用预制砼预应力空心桩，总桩数为2046枚，桩长为41—47米，采用静压＋锤击法施工工艺，发现问题后有改用钻孔灌注桩工艺，以减少对周边环境的影响。……五、修复方案与工期：1.对起壳瓷砖重新进行铺贴，餐厅、客厅、卧室、书房等处的墙面、天棚、吊顶的细裂缝清理后重新批腻子和涂料。2.窗台板与墙体交接部位的裂缝先凿开，再嵌填密实，等干后涂料。3.厨房、卫生间墙面200×600抛光砖（磨V边）重新修复。4.修复工期约为15天左右。六、维修费用及房屋贬值损失：……房屋的贬值损失在现有市场没有明确的赔偿标准，宁波市江北区湖景花园13幢42号1103室室内裂缝等问题可能会对房屋的使用性产生一定影响，希望双方能够在法院的调解下协商解决。七、鉴定结论：专家组根据现场勘察和调查询问情况，经综合分析，结论和意见如下：宁波市江北区湖景花园13幢42号1103室修复费用为：26122元。修复工期约为15天左右。”
蔡风生、贺燕静于2015年7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港中旅公司赔偿蔡风生、贺燕静房屋修复费用53991.40元、房屋受损周转安置费用31136元（含搬家费5000元、房屋租赁费20000元、中介费5000元、物业费1076.50元、物业综合服务费59.80元）；2.港中旅公司赔偿蔡风生、贺燕静房屋贬值损失7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55127.40元。
港中旅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港中旅公司同意修复蔡风生、贺燕静的房屋，但不同意支付修复费用，蔡风生、贺燕静主张的维修费用过高。港中旅公司不同意支付房屋使用周转安置费用，但是愿意承担蔡风生、贺燕静在房屋修复期间的食宿费用。2.港中旅公司桩基施工并未影响房屋的主体结构，只是轻微的扰动，只要修复即可，并不存在房屋贬值损失。房屋贬值损失属于可得利益损失，必须具有确定性和现实性，造成房屋贬值损失有多种因素，它受市场购买力、时间、房屋所在区域、户型设计、通风采光等综合因素的影响而具有不确定性，所以房屋交易价格受上述多种因素影响，并不具有确定性和现实性。蔡风生、贺燕静主张的房屋修复和贬值损失两者也不可能重合，房屋轻微的损害一经修复就不存在房屋贬值损失，因此，蔡风生、贺燕静诉请房屋贬值损失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对于确实系港中旅公司桩基施工造成蔡风生、贺燕静房屋损坏，港中旅公司愿意承担修复责任，并给予蔡风生、贺燕静修复期间的食宿安排，请求驳回蔡风生、贺燕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在于：（一）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与涉案房屋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参与度。（二）蔡风生、贺燕静的损失。关于争议一，港中旅公司与湖景花园业主委员会在本案诉讼前已经共同委托天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湖景花园9#、10#、11#、12#、13#共五幢建筑物及地下室进行室内外观测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检测鉴定报告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鉴定结论为“对建筑物扰动裂缝与邻近施工构成相关联性”，并未表明存在其他因素导致涉案房屋受损的结论，因此，对于蔡风生、贺燕静主张港中旅公司桩基施工行为是导致涉案房屋受损的直接原因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争议二，宁波科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甬集鉴字（2015）20号鉴定书系法院根据蔡风生、贺燕静的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出具的，港中旅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有证据推翻鉴定程序的合法性和鉴定结论的合理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于该鉴定书的证明力予以认定。蔡风生、贺燕静对该鉴定书并无异议，因此，对于蔡风生、贺燕静就其损失主张提供的其他证据，已无认定必要，原审根据该鉴定书，对于蔡风生、贺燕静主张的房屋修复费用，认定为26122元。结合受损房屋面积、房屋修复工期以及房屋修复完成后必要的空置期等因素，参照同类地段、同类房屋的租金价格、物业费及物业综合服务费收费标准，酌情确定蔡风生、贺燕静因房屋修复和空置产生房屋租赁费、物业费、物业综合服务费共5000元。对于蔡风生、贺燕静主张的搬家费，酌情确定500元。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港中旅公司因桩基施工行为造成蔡风生、贺燕静房屋受损，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蔡风生、贺燕静主张的房屋修复费用、房屋租赁费、物业费、物业综合服务费和搬家费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于蔡风生、贺燕静主张的中介费，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天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鉴定报告结论“邻近施工未对观测范围内的建筑物主体结构产生影响，对建筑物扰动裂缝与邻近施工构成相关联性，裂缝在相关规范所控制的适修范围内，墙体裂缝和受损部位适宜采用修复处理”，通过修复方式即能恢复房屋的使用功能。因此，对蔡风生、贺燕静主张的房屋贬值损失，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港中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蔡风生、贺燕静房屋修复费用26122元，房屋租赁费、物业费、物业综合服务费共5000元，搬家费500元，合计31622元；二、驳回蔡风生、贺燕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403元，减半收取1701.50元，由蔡风生、贺燕静负担1355.50元，港中旅公司负担346元。司法鉴定费10000元，由蔡风生、贺燕静负担7962元，港中旅公司负担2038元。
宣判后，蔡风生、贺燕静和港中旅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蔡风生、贺燕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港中旅公司赔偿蔡风生、贺燕静房屋修复费用26122元、房屋贬值损失70000元、房屋租赁费、物业费、物业综合服务费13209元（按周转安置时间75天计算）、搬家费500元。事实和理由：1.港中旅公司违法施工、野蛮施工。损害发生后，经社区居委会、业委会交涉，港中旅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以公开信的方式承诺在土方开挖及底板浇筑完成后统一安排维修，但至今只处理了瓷砖脱落、钢化玻璃破裂和一户屋顶掉落，对其他问题均未进行维修。2.在财产损害赔偿中，当采取恢复原状的方式不能弥补受害人的全部损失时，侵害人还应当赔偿受害人的其他重大损失，在本案中应赔偿涉案房屋贬值损失。涉案房屋承重墙出现裂缝，修复后房屋的品质、整体性、安全性、使用寿命均受到影响，社会评价显著降低。蔡风生、贺燕静在转让涉案房屋时必然会产生不利影响，造成房屋贬值。涉案房屋通过融资担保机构和二手房交易机构评估估值低于正常市场价格。涉案房屋的外观修补并不能恢复其原来设计所要求的强度，贬值损失属于直接损失。港中旅公司应赔偿一套完好的房子与一套有裂缝房子之间的价值差，该金额为现房屋总价款的3%。天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检测鉴定报告未观测室外承重墙裂缝，鉴定不够全面，鉴定结论不可信，应以宁波科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鉴定书为准。3.涉案房屋修复需要的周转安置时间应为75天，修复工期15天，家具拆卸打包来回4天，家庭日用品整理打包来回4天，地板、门窗保护处理2天，涂料透气散味50天。水性乳胶漆具有毒性，会损害人体健康造成疾病，涉案房屋室内修复单价仅为45-55元／平方米，价格如此低，却是最环保的，存在相互矛盾。周转安置费用应按13209元计算。
针对蔡风生、贺燕静的上诉，港中旅公司辩称：通过修复处理的方式能恢复房屋的使用功能，房屋的功能未被破坏，不会产生贬值损失。蔡风生、贺燕静在原审中已申请对涉案房屋贬值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宁波科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鉴定书表明房屋的贬值损失在现有市场没有明确的赔偿标准。房屋价格受诸多因素影响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和不现实性。涉案房屋受损系自然因素、原发因素、内因、外因共同作用。蔡风生、贺燕静无证据证明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导致房屋的安全和使用性受到损害和影响。蔡风生、贺燕静主张的价值差缺乏客观依据。蔡风生、贺燕静主张的75天周转安置期和周转安置费13209元也不合理。
港中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蔡风生、贺燕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与涉案房屋损害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认定港中旅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是不合理的。天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鉴定报告认为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与涉案房屋的受损构成相关性，但原审法院不应将相关性限定为直接因果关系。2.原审法院也未查明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对涉案房屋受损的影响比例，导致涉案房屋受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原发的因素、后发的因素，有外因、内因，有设计方面、工程质量方面的原因，应查明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在房屋受损中的参与度才能作出公正判决。3.宁波科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鉴定书没有科学依据。该鉴定书仅凭对涉案房屋室内结构及室内装修情况的观察以及对相关人员的询问了解，就得出涉案房屋的损害是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造成缺乏科学依据。该鉴定书对涉案房屋使用性可能有影响的结论没有依据，结论模糊。该鉴定书列明的修复价格过高、修复面积过大、材料价格偏离市场价格。且修复不影响居住，不应产生房屋周转的费用。
针对港中旅公司的上诉，蔡风生、贺燕静辩称：鉴定结论已经认定涉案房屋受损是由于港中旅公司的打桩行为造成的，打桩行为是涉案房屋受损的直接原因，港中旅公司必须进行赔偿。涉案房屋实际面积约120平方米，原审认定的赔偿金额过低，涉案房屋重新装修粉刷后没有通风时间也是不合理的。15天的修复工期也是不够的。
二审中，蔡风生、贺燕静向本院提供证据1.桩基设计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港中旅公司违法施工、野蛮施工；证据2.报刊复印件三张，用以证明装修会造成人体损害，房屋重新装修后要进行通风，应增加周转安置时间一个月。经质证，港中旅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证据1没有盖章无法证明与港中旅公司之间的关系；证据2中的报道不能适用本案，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并未加盖相关单位的公章，且证据内容也不能证明港中旅公司施工系违法施工；证据2系媒体关于超低价装修导致疾病的报道，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与涉案房屋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天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鉴定报告中分析说明港中旅公司的邻近施工未对观测范围内的建筑物主体结构产生影响，对建筑扰动裂缝与邻近施工构成相关联性。宁波科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甬集鉴字（2015）20号鉴定书中分析说明港中旅公司打桩时的震动和土体的挤压力是导致涉案房屋损害的直接原因。港中旅公司虽在二审中主张涉案房屋受损系因其他原因的共同作用，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仅存在部分参与度，但对此港中旅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足以推翻上述检测鉴定报告和鉴定书或证明其该主张，故根据上述检测鉴定报告和鉴定书中对于涉案房屋损害原因的分析说明，原审认定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是导致涉案房屋受损的直接原因，并无不当。涉案房屋因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造成瓷砖起壳、裂缝等问题需进行修复，原审根据宁波科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鉴定书的鉴定意见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认定的房屋修复费用及房屋修复期间的房屋租赁费、物业费、物业综合服务费、搬家费基本合理。港中旅公司主张涉案房屋修复期间，蔡风生、贺燕静不存在房屋周转的费用，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修复需进行涂料等作业，必然造成暂时无法居住，故对于合理期限内的房屋周转需要应予以支持，而蔡风生、贺燕静要求按照75天计算相关费用，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蔡风生、贺燕静主张的房屋贬值损失，根据鉴定情况，涉案房屋的主体结构未受影响经修复后能恢复使用功能，而房屋的价格受市场多种因素影响，蔡风生、贺燕静主张涉案房屋因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存在现价10%的贬值损失依据不足，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蔡风生、贺燕静的该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蔡风生、贺燕静、上诉人港中旅公司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鉴于涉案房屋的损害系因港中旅公司的桩基施工行为造成，原审中的司法鉴定费用由港中旅公司负担更为合理，故本院对原审鉴定费的负担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3元，减半收取1701.50元，由蔡风生、贺燕静负担1355.50元，宁波市港中旅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46元；一审司法鉴定费10000元，由宁波市港中旅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62元，由蔡风生、贺燕静负担1743元，宁波市港中旅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