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栋。
委托代理人袁伟，广东诺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根强。
委托代理人邱晓静，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丽敏，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国栋因与被上诉人马根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2年8月30日，马根强、黄国栋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黄国栋因资金周转向马根强借款人民币25860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同日，黄国栋向马根强出具《借款收据》承认收取上述借款本金，并承诺于2013年2月28日归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二、2013年8月20日，马根强、黄国栋签订《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黄国栋因资金周转向马根强借款人民币35170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同日，黄国栋向马根强出具《借款收据》承认收取上述借款本金，并承诺于2013年11月20日归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三、2013年9月25日，黄国栋向马根强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承诺书承认黄国栋向马根强借款人民币3517000元的事实。四、2014年1月29日，黄国栋向马根强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承诺书承认黄国栋向马根强借款人民币3728000元的事实，同时承诺于2014年2月28日之前还本付息。五、马根强、黄国栋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确认黄国栋自2012年8月30日起陆续向马根强借款用于资金周转的基本事实，协议还约定经双方对账黄国栋尚欠马根强借款本金、利息合计人民币3839800元。六、在庭审过程中，马根强向原审法院陈述，黄国栋向马根强陆续借款人民币2586000元，之后双方多次对账，《担保借款合同》及《还款承诺书》的金额之所以不一致是马根强、黄国栋按照借款本金人民币2586000元以月利率3%的标准累计计算得出的。七、2014年7月16日，原审法院笔录询问黄国栋，黄国栋主张并未向马根强借款，只是马根强、黄国栋合伙开公司，在马根强退股的时候应马根强的要求向其出具了借条。在原审法院询问黄国栋为何没有向马根强实际借款却出具借条，甚至一再与马根强对账的原因时，黄国栋主张是马根强伙同他人欺骗黄国栋本人，但黄国栋不能就此给出合理的解释并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八、马根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黄国栋向马根强归还借款人民币3839800元。2、请求判令黄国栋自2014年3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马根强支付借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国栋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一是马根强、黄国栋之间是否存在借款法律关系；二是如果马根强、黄国栋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黄国栋向马根强借款的具体数额及利息计算问题。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马根强向法庭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收据》、《还款承诺书》、《协议书》等一系列证据，上述证据作为证据链可以初步证明马根强、黄国栋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的事实。黄国栋在庭审及笔录询问过程中先是主张上述《借款合同》、《借款收据》、《还款承诺书》、《协议书》是马根强采取欺诈手段骗取黄国栋签名、捺印，进而否认马根强、黄国栋之间借款法律关系的存在，之后又改口称马根强、黄国栋之间是合伙开公司退股的款项。黄国栋的辩解合陈述不仅前后自相矛盾，也没有就此给出符合常理的解释，更没有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这是其一。其二，黄国栋既然否认借款法律关系的存在，但其一而再、再而三地与马根强进行对账，甚至出具《还款承诺书》的行为，若非其向马根强借款，否则其行为不仅难以解释甚至缺乏常理。两相比较马根强、黄国栋的陈述，马根强方的证据明显更为充分、合理，黄国栋的辩解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撑，难以予以采信。第三，黄国栋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曾于2014年5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要求延期开庭的申请书》，声称正与马根强积极协商处理，后会以撤诉方式处理本案，倘若黄国栋没有向马根强借款，双方不存在借款法律关系，黄国栋与马根强就无协商的必要，也无需申请人民法院延期开庭。第四，黄国栋在原审法院笔录询问其是否向马根强借款时，其主张本案涉案的借条记载的金额是马根强退股的款项。经查黄国栋提供的深圳市鑫某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变更资料，该公司的历次变更资料均无马根强的姓名，黄国栋主张马根强退股一说难以得到采信。第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马根强、黄国栋的实际借款的本金为人民币2586000元，而并非马根强起诉所称人民币3839800元。马根强、黄国栋在《还款承诺书》、《协议书》约定的还款金额系已经重复计算了之前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所致，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对于马根强诉请判令黄国栋偿还借款本金258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五、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马根强、黄国栋在《借款合同》、《借款收据》、《还款承诺书》、《协议书》等书面文件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说明了两点：其一，马根强、黄国栋在借款时已经对借款利息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其二，上述约定已经超过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故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持马根强方的诉讼请求。结合马根强的证据分析，马根强的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黄国栋的辩解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撑，难以从根本上否定马根强方的证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国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根强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586000元。二、黄国栋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以人民币2586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28日起向马根强支付借款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黄国栋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518元（马根强已预交），由黄国栋承担25264元，马根强承担12254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国栋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黄国栋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1、请求撤销（2014）深龙法民一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黄国栋无需偿还马根强借款本金2586000元；3、改判黄国栋无需支付马根强借款本金2586000元的利息；4、改判黄国栋无需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5264元、保全费5000元；5、判令马根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事实与理由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焦点为借贷关系的成立及履行与否，原审法院在相关事实认定、法律判断上所采用的方法与逻辑不符合民事法律关系中的相关法律规定、判案规则及基本逻辑，导致案件认定事实不清，并作出低级错误的裁判。
问题一：原审法院认定黄国栋的辩解和陈述不仅前后自相矛盾，也没有给出符合常理的解释。黄国栋认为：在答辩期内，黄国栋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这一点与双方之间是合伙开办公司退股的纠纷，并不矛盾。原审法院认定是前后矛盾，实属可笑。本案确实是股权纠纷，有黄国栋与马根强及鑫某源公司财务陈某甲的签名。黄国栋与马根强均以股东的身份签名。问题二：原审法院通过比较的方法，认定黄国栋与马根强之间的证据证明力，从而认定马根强的主张成立。黄国栋认为：民间借贷合同作为实践合同，除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外，还需要实践的交付借款行为，当事人之间才能形成借贷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马根强仅凭其《借款合同》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已经向马根强交付了借款。1、马根强提交的书证均为格式文书，存在多处矛盾、谬误之处，明显是在违背事实的情况下签订的。如：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收款收据》记载：“本人现收到黄国栋，根据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给本人人民币现金…”，黄国栋在“借款人”处签名。黄国栋本人签名的收据记载“本人收到黄国栋…”，谬误至极——“本人”何以借款给“本人”？且所谓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中生有，本案原黄国栋双方根本没有在2012年8月28日签订任何合同（双方签订过的《借款合同》落款日期为“2012年8月30日”）。另，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借款期限、账户及联系地址等均没有填写，是明显的格式合同。再者，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名为《担保借款合同》，但却没有担保人签字。且违约金、账户、地址等事项均没有填写，也是格式合同。最后，马根强提交《协议书》一份，没有写明签字日期。2、大额现金交付与正常交易习惯相违背。本案中：如此巨大数额的借款采用现金而舍弃银行转账，根本不符合交易习惯及最基本日常生活准则。况且，黄国栋是一个腿残疾人，走路都非常艰难，近200万元的现金将重达四五十斤，黄国栋很难带走这样一笔“沉重”的现金。3、黄国栋一而再在而三地为马根强签名，更加表明了马根强没有借款的事实，是心虚的表现。问题三：原审法院以《要求延期开庭的申请书》推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黄国栋澄清该申请书并非黄国栋所提交，如果有定会在有材料清单签名。事实上，该申请书系马根强打印好后，叫黄国栋到其办公室签名，后马根强交给原审法院。按理来说，是黄国栋提出的申请书就应当由黄国栋提交给法院，可偏偏系由马根强提交，可见其与原审的关系不言而喻。而马根强打印的申请书，存在极其低级的错误，当中陈述“在协商完毕后，案件会进行撤诉处理”，撤诉是马根强的权利，不管协商结果如何，都会是由马根强行使。问题四：原审法院以机械的方法认定马根强并非深圳市鑫某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股东，避重就轻、敷衍了事。黄国栋认为，作为公司股东，既有显名股东，又有隐名股东。根据黄国栋提交的2012年10月31日，关于鑫某源公司利润确认的书面证明材料显示，黄国栋和马根强均作为股东签名确认了利润数额，同时还有公司财务陈某甲的证明认可。原审法院仅查阅一下工商登记便认定马根强并非股东，可谓避重就轻。问题五：案件的真实情况1、马根强入股黄国栋投资经营的鑫某源公司。2011年，黄国栋在投资经营鑫某源公司。经朋友邱某介绍，马根强与黄国栋认识，并开始协商马根强入股鑫某源公司合作经营事宜。2011年9月，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确定马根强入股方式为：马根强投资180万元（请合议庭留意证人邱某在庭审中的相关陈述：“第一笔借款180万”），向黄国栋购买其在鑫某源公司的股份。口头协议达成后，双方相继履行完各自义务并就此合作开展公司经营。2、马根强经营鑫某源公司失败，要求退股。2012年初，因黄国栋经营失误，造成公司项目投资失败并造成公司重大损失近200万元。2012年8月，马根强称入股鑫某源公司以来有亏无盈，因为各种原因合作并不愉快，要求退股。黄国栋碍于情面，且一味信任“20年老朋友”邱某的表态，准备向马根强重新回购公司股份。双方最终协商同意回购价格为当初马根强现金入股的180万元本金，及该本金自入股时即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期间的利息，利息按每月3%计算，本金及利息计算总额为256.6万元。但黄国栋因资金问题，无法立即履行股权回购的约定。此时，马根强将事先准备好的《借款合同》、《借款收据》交予黄国栋并要求黄国栋签字以确认债权。黄国栋发现，《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为2586000元，并非256.6万元，马根强便与邱某共同解释这是入股公司期间的额外损失（参见前述）。3、马根强与邱某利用黄国栋的善良和无知共同诱骗黄国栋签下多份前后矛盾的协议。马根强为了达到目的，采用各种威逼、唆使、说辞等内外兼施的手段，诱骗黄国栋签下合同。这便是马根强提交的证据《借款合同》、《借款收据》、《担保借款合同》、《还款承诺书》、《协议书》亦都是在黄国栋无力还款的情况签订的。更过分的是，因为黄国栋基于对对方的信任，也因为黄国栋法律意识淡薄，黄国栋签订借款合同是在股权回购之前，双方又没有对于股权回购等事项作出任何书面约定，以至于马根强至今占有鑫某源公司大量股份，未将股权过户给黄国栋。2014年6月，马根强要求黄国栋将其位于坑梓街道龙田社区近8000平方米的厂房以1100万元的极低的价格卖予马根强，则这笔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不予追究，否则，将诉至法院并对厂房进行查封。黄国栋也就当然的并不同意，便发生了本案之诉。
综上所述，黄国栋认为，原审法院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且原审法院在裁判过程中，直接忽略了黄国栋的书证及证人证言的存疑及矛盾之处、忽略了民间借贷合同的实践合同的本质，且根本不考虑黄国栋举证期待可能性问题、错误分析黄国栋的合理解释，机械、错误的援引表面化的所谓证据优势规则认定双方当事人证据或陈述，作出的分析判断并不客观、公正。而至于原审法院以黄国栋请求庭外协商和解的时间、申请延期开庭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理由，则更是离题ＸＸ，荒谬至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公，特上诉至贵院，请依法予以撤销，判如黄国栋所请，以维护黄国栋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马根强答辩称：一、借款关系真实存在，合法有效，上诉人应依约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二、上诉人称借款实为“投资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入股深圳市鑫某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无事实依据。2、无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入股深圳市鑫某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3、上诉人称借款实为“投资款”不合常理。4、上诉人上诉状内容错漏百出。故，上诉人称借款实为“投资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符合常理，错漏百出，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而虚构事实。三、退一万步，即使上诉人在借款时曾经提到过“深圳市鑫某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字眼也只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以用于公司经营而已。被上诉人从来没有签署有关股权转让的文件，也没有任何文件显示被上诉人为深圳市鑫某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股东，工商信息中更没有被上诉人身份信息。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根据黄国栋提交的深圳市鑫某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某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案外人马某甲占该公司51%的股权，案外人马某乙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国栋占该公司19%的股权，案外人曾某占30%的股权，黄国栋认为马某甲为马根强的侄子，马某乙为马根强的侄女。二、针对黄国栋原审提交名为《鑫某源》的证据，马根强在二审调查后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股东一栏虽有上诉人黄国栋签字，但实为其代鑫某源公司另一股东马某甲（系马根强侄子）签署，由马根强公司的财务人员陈某甲对账；三、上诉人黄国栋2012年8月30日出具的《借款收据》，表述为：“本人现收到黄国栋，根据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给本人人民币现金贰佰伍拾捌万陆仟元整（￥2586000元）。本人于2013年2月28日归还借款并依合同约定付清本金及借款利息。据此。”落款借款人为“黄国栋”；经二审询问被上诉人马根强，其认为上述表述系笔误；四、马根强陈述本案借款以现金方式分三次支付，三次支付的具体时间其已经记不清，本案一系列书证均系在黄国栋不偿还借款的情况下由黄国栋出具。
本院认为，虽然黄国栋2012年8月30日出具的《借款收据》内容存在瑕疵，但结合与上述《借款收据》对应的《借款合同》，以及此后两份《还款承诺书》、一份《协议书》、一份《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借款收据》等众多证据，足以认定黄国栋向马根强出具多份书证，确认对其欠款的事实。虽然本案如此大额的借款，马根强称均通过现金支付存在疑点，但鉴于黄国栋并非仅仅签了一份《借款合同》，而是多次以各种形式的书面证据确认欠款，对此黄国栋无法作出合理解释，黄国栋关于马根强与案外人邱某利用其善良和无知共同诱骗其签订上述多份书证的上诉理由并无证据支持，故本院对黄国栋否认借款事实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黄国栋上诉认为本案系股权争议，本案涉案款项系双方经营鑫某源公司失败后，其回购马根强股权的款项；其提交了名为《鑫某源》的证据证明马根强为鑫某源公司的实际股东，但马根强否认其系该公司实际股东，认为上述签名为代其侄子马某甲所签。对此本院认为，即便马根强确为鑫某源公司的实际股东，黄国栋亦应证明双方有着股权回购的约定，但在本案中，黄国栋无任何证据证明该约定的存在；同时，按照黄国栋的主张，鑫某源公司51%的股权至今仍被马根强方占有，此亦证明本案并不存在黄国栋向马根强回购股权的事实，若黄国栋主张属实，则在黄国栋既未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又未实际回购股权的情况下，却多次确认2586000元的巨额借款，明显有悖于常理。结合上述分析，虽然本案中马根强否认其系鑫某源公司实际股东存在疑点，但黄国栋无任何证据证明本案涉案款项系股权回购款，依法应当对其抗辩事由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黄国栋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64元，由上诉人黄国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