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刑终346号
原公诉机关漳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吴伟明，男，1964年7月26日出生于福建省龙海市。因犯盗窃罪于1983年6月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因犯流氓罪、敲诈勒索罪于1993年3月1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1997年3月14日刑满释放。
辩护人钱亮，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伟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漳刑初字第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吴伟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被告人吴伟明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256528元。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请本院复核。本院于2016年6月30日以（2015）闽刑复字第60号刑事裁定，不同意判处被告人吴伟明死刑，并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福建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辩护人为吴伟明辩护，于2016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明宇、代理检察员詹树炎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吴伟明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6月18日晚，被告人吴伟明在漳州市芗城区南昌路丽园君悦3幢2407室，因怀疑被害人唐某要与其分手产生争执，进而持匕首将唐某杀害。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手印鉴定书、DNA个体识别鉴定书、短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吴伟明亦供认在案。
原审被告人吴伟明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情感纠纷引发，并非预谋犯罪，吴伟明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如果吴伟明能够赔偿，可以不处以极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8日晚，原审被告人吴伟明在其位于漳州市芗城区南昌路丽园君悦3幢2407室的租住处，因怀疑被害人唐某要与其分手而引发争执。吴伟明用透明宽胶带捆绑唐某双手、双脚，并持匕首朝唐某右颈部划了一刀，还在唐某颈部正中处用力割了一刀，致被害人唐某死亡。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漳州市公安局110接警单、警情反馈单，证实原审被告人吴伟明报警及被抓获以及在现场发现一具被害女尸的情况。
2、证人张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唐某的朋友。2014年6月16日18时左右，其、唐某和唐某的朋友“阿明”三人乘一部轿车到厦门。之后其回到厦门家中，唐某和“阿明”则在厦门玩。6月18日12时许，唐某发短信说要回漳州了，让其在她6月20日生日的时候到漳州陪她。当晚20时许，其打不通唐某150﹡﹡﹡﹡5969的电话，于是就打电话给“阿明”，“阿明”对其说唐某睡觉了。次日21时许，其又打电话给唐某，还是打不通。6月20日零时许，其再次打不通唐某电话，便打“阿明”电话问原因，“阿明”说他们二人因闹了点小矛盾，电话砸了。6月20日3时许，唐某、吴伟明的手机都关机。6月21日20时许，其再次打电话给“阿明”，但无人接听，之后其和“阿明”互发短信聊了约一个多小时，“阿明”告诉其唐某已经被他杀了。后因其手机欠费，就用朋友张俊明的手机（号码133﹡﹡﹡﹡7381）与“阿明”（号码150﹡﹡﹡﹡7368）短信聊天。6月22日0点59分，其感觉“阿明”说的是真的，就打电话报警。经辨认，确认吴伟明就是“阿明”，并指认了被害人唐某的尸体。
3、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其有一个亲生女儿叫唐某，住湖北省宣恩县椒园镇黄坪村七组11号。唐某最近跟其联系的手机号码是150﹡﹡﹡﹡5969。2014年6月18日上午其有联系唐某手机，到同月19日其拨打唐某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之后一直联系不上。
4、证人舒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6月份的一天下午，一男子用手机号码150﹡﹡﹡﹡7368拨打其电话号码29﹡﹡﹡﹡7，要买一条硬盒云烟和花生牛奶，送到3幢2单元2407室。其2407室门口，没发现可疑情况。经辨认，确认住在丽园君悦小区3幢2407室的购买者是吴伟明。
5、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丽园君悦小区3幢2单元2407室。该房为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结构。侦查人员在客厅沙发下提取匕首一把；在客厅茶几下地面、匕首护柄处各提取血迹一处。在卧室壁柜下方南侧地面上提取一处血迹。床的北侧地面铺着一棉被，棉被上可见枕头、手机等物。掀开棉被，地面靠东墙处可见一摊呈不规则形状血迹，予以提取。卧室东墙与北墙连接处墙柱上可见喷溅血迹，血迹方向往东南侧。床头柜西侧摆放的坐垫上见两部手机。卫生间门四周均用胶带纸封住，呈关闭状。撕掉卫生间门上胶带纸，打开门见卫生间内地面上有一个用被单包裹的物品，打开被单可见一具高度腐败的女性尸体，该尸体呈仰卧状全身裸露，头朝东南，脚朝西北，小腿根部被胶带纸捆绑，两只手被胶带纸捆绑于后背，颈部缠着一条毛巾。移开尸体见一摊血迹，予以提取。卫生间西北侧墙为弧形玻璃装饰墙，该玻璃墙与西墙和北墙连接处均被胶带纸封住。提取胶带纸上指纹一枚。
6、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向被告人吴伟明扣押的物品情况：军用匕首一把、宽透明胶带一卷、诺基亚牌手机一部（号码136﹡﹡﹡﹡5788）、苹果牌4型号手机一部（号码150﹡﹡﹡﹡7388）、苹果牌5S型号手机一部（号码150﹡﹡﹡﹡5969）、漳州市房屋租赁协议书、定金收据各一份。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唐某颈部二处创口。其中右颈部创口较浅表，不是致命伤。颈部正中处稍偏右处创口创深达食道后壁，伤及神经和血管，是致命伤。死亡时间有72小时左右（注：尸检时间为2014年6月21日）。鉴定意见：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颈部致颈部不全离断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8、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被害人唐某的胃组织内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未检出安定、巴比妥；未检出毒鼠强。
9、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实匕首护柄处斑迹为唐某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可能性的5.01×1019倍；现场卧室床头北侧地面血迹、客厅茶几下地面血迹、卧室壁橱下地面血迹为唐某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可能性的3.28×1021倍。
10、手印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指纹系吴伟明左手拇指所留。
11、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实原审被告人吴伟明左手腕关节处见四处平行排列锐器皮肤划伤，最长6.5厘米，最短0.8厘米，该伤情符合锐器形成的自割伤，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12、短信聊天记录，证实2014年6月21日晚，原审被告人吴伟明（使用号码150﹡﹡﹡﹡7368的手机）与证人张某（使用朋友号码133﹡﹡﹡﹡7381的手机）进行短信聊天。聊天内容显示，2014年6月21日晚吴伟明告诉张某其已将唐某杀害。
13、漳州市房屋租赁协议书、定金收据，证实原审被告人吴伟明居住的丽园君悦3幢2407室房屋系向他人租赁。
14、视听资料及情况说明，证实吴伟明的到案经过。
15、生效刑事判决书，证实原审被告人吴伟明的前科犯罪情况。
16、原审被告人吴伟明供认，2013年4月其跟唐某谈好以每月2万元的价钱（另加1.5万元的零花钱）包养她。包养一个月期间还给唐某买了一部苹果牌手机及一些衣服等。之后其告诉唐某只负责此前谈好的价钱，其他开支其不管。唐某就跑了。当年9月份，唐某又回来与其住了两个晚上，因条件没谈拢就又走了。2014年4月中旬唐某打电话称她得了妇科病，××。这段时间二人有接触、联系，还一起逛街吃饭。唐某表示她现在懂事了，想跟其在一起。同年6月16日其和唐某到厦门玩，逛街的时候唐某看中一只手表，其表示钱没带够，待到唐某6月20日生日时再买。同月18日15时许其和唐某回到其租住的漳州芗城区南昌路丽园君悦3幢2407室休息。当日19时许，其与唐某发生性关系后在卫生间洗澡，听到唐某接听电话时讲她过完生日就离开漳州，再也不回来了。其洗完澡到卧室看见唐某还赤裸着躺在床上接电话。其就问她在电话里是不是说要离开漳州。唐某回答是在和对方开玩笑。之后二人就开始争吵。唐某说就是不想跟其在一起，其就说：“像你这样耍我，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唐某笑笑说有本事就来。其就在客厅靠近卫生间一侧的玻璃台找到一卷透明胶带。唐某还翻过身手背在一起说：“有本事捆啊”。其就爬上床用透明胶带将唐某的双手捆在一起。捆了两圈后，唐某想挣扎，其就坐到她的大腿处压住她，继续把她双手绑紧。其下来后，唐某翻过身又踢又骂，其就抓住她的脚，又坐在她大腿处，把她双脚绑住。其一直问她：“到底还回不回来？是不是在耍我、骗我钱，骗我感情？你之前不是说你以前不懂事，现在学乖了，也想跟我在一起？”唐某一直在骂其，还说其快要把她逼疯了，并说还不如把她杀了。其觉得感情、钱被唐某骗了，非常生气，对她说“你以为我不敢”，便从卧室的床头柜里拿出一把军用匕首架在唐某的脖子上，朝她的喉管处划下去，又用力朝旁边压下去一刀，血就从唐某的脖子处喷出来。其当时傻掉了，赶紧把刀扔掉，并用床单去捂她的脖子，很快唐某就不动了。其就用被子和床单把唐某裹起来，再把她推到靠窗台的地板上。后其想割脉自杀，往自己的左手腕割了有两个小时，最终还是下不了手，就去卫生间把匕首洗干净。6月19日傍晚其到附近一家诊所把左手腕包扎了一下，买了一些烟、食品回租房。6月20日中午，其叫小区内的一家食杂店送了一条云烟、饮料到住处，当日晚上其闻到唐某尸体的臭味，就把尸体拖到卫生间里。6月21日早上，其又把卫生间的门缝和靠近客厅玻璃台上的缝隙粘起来，防止尸体味道透出来。当日20时许，其报警称：其在天下广场的一住房内杀了一人，伤了一人，屋里有液化罐、汽油，要搞爆炸。这是其编造的，目的就是想让警察不要冲进来，直接开枪把其毙掉。2014年6月21日“妞妞”发短信给其要找唐某，刚开始其没理她，后来其说已经把唐某杀了。房屋租赁协议书里承租人是“吴为民”，身份证号码是“350﹡﹡﹡﹡﹡﹡﹡﹡﹡﹡﹡2070”，名字是中介写的，身份证号码是其随便报的。但定金收据上是其真实姓名。作案用的匕首是2012年夏天在世纪广场一家户外运动品店以370多元购买的，单刃，另一边是锯齿状，塑料刀柄，放在床头柜用来防身。透明胶带是2014年4月底搬到租房时购买的。经辨认，确认被害人唐某和作案使用的刀具。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可作为本案定案根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伟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依法惩处。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吴伟明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吴伟明报警的目的并非将自己置于公安机关的控制之下，而是企图通过假报危险警情让公安人员将其击毙，后经公安人员现场劝解，才被抓捕归案。其归案缺乏主动性，依法不构成自首。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情感纠纷引发，并非预谋杀人；吴伟明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罪行，属坦白；在本院提审期间吴伟明的亲友代为预缴部分赔偿款，可依法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其在犯本罪之前有前科，人身危险性较大，应对其限制减刑。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漳刑初字第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予以没收。
二、撤销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漳刑初字第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吴伟明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原审被告人吴伟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四、对原审被告人吴伟明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强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