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台商终字第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凯迪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秋火。
委托代理人：朱云弟。
委托代理人：陈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军。
委托代理人：蒋武君。
上诉人浙江凯迪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赵建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1）台仙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秋火，上诉人凯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云弟、陈燕，被上诉人赵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武君，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5月26日，原、被告签订了《齐多夫定车间》承包协议。约定由被告赵建军按照现有三车间生产设备组织生产齐多夫定粗品，承包期从2010年6月1日开始到2012年7月1日止。第一个月试生产，不考核产量；第二个月考核产量为5吨，如果达不到5吨的月考核产量，被告赵建军负责所需增加设备的投资和安装费用。第三个月起，如果达不到每月5吨产量指标，不足部分每吨赔偿原告凯迪公司损失费100000元。该协议签订后，被告赵建军没有试生产齐多夫定行为，也未向原告凯迪公司交付相关产品。2010年6月5日，原告凯迪公司与沙璀国际贸易海外私营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销售齐多夫定合同，于2010年8、9、10月底前各交货5000公斤，不按时交货或减少交货，卖方需支付买方每公斤10美元的违约金等条款。2011年3月，原告凯迪公司将三车间改造为生产其他产品之用。2011年12月19日，原告凯迪公司与沙璀国际贸易海外私营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赔款协议书，约定凯迪公司赔偿沙璀国际贸易海外私营有限公司违约金800000元，赔款汇入该公司杭州代表处。2012年1月19日，原告凯迪公司通过农业银行网上支付沙璀国际贸易海外私营有限公司杭州代表处齐多夫定赔款800000元。此外，原、被告协议约定的生产齐多夫定粗品项目，没有经过国家环境保护部门环境影响评价程序。
原告凯迪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以2010年5月26日，其与被告赵建写订《齐多夫定车间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由赵建军承包其公司齐多夫定车间等条款，后因被告赵建军自身技术问题，导致生产的产品全部报废，致使原告购置生产设备损失1373306.75元、购置原材料损失262530元、外商索赔损失150000美元、可得利益损失254532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由被告赵建军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
被告赵建军在原审中答辩称：其与原告凯迪公司签订的《齐多夫定车间承包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评价法》第三条、第九条和第二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原告凯迪公司未通过“齐多夫定”环境评价许可，其应承担过错责任。因此，原告凯迪公司以无效合同条款主张违约金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的其他海域内建设对环境有影响的项目，应当依照本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该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未经法律规定的审批部门审查或者审查后未予批准的，该项目审批部门不得批准其建设，建设单位不得开工建设。本案中，原、被告约定的齐多夫定产品属于化学药品制造项目，应当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而未评价，并未取得国家环境保护部门批准，因此原告凯迪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被告赵建军签订了《齐多夫定车间承包协议》，显然违反我国环境保护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协议无效，其应承担缔约过错责任。被告赵建军盲目签约，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凯迪公司以无效协议主张违约金，不予支持。原告凯迪公司在未实际生产出齐多夫定产品前提下，与沙璀国际贸易海外私营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在原审期间达成赔款协议，重审中支付违约金的行为，是其单方意思表示，由此产生的损失应自行承担。综上，原告凯迪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三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该院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浙江凯迪药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80元，由原告浙江凯迪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凯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既认定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有过错责任，但又不作出由被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的判决，不能令人信服。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同时认定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理应按《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2、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购置了生产设备及用于生产的产品原材料，而事实上被上诉人因自身技术问题未能生产出任何产品，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对此损失，被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3、该项目尚在前期准备生产阶段，就因被上诉人的过错而宣告流产。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车间承包人，应先根据工艺流程作出可行性报告，然后再以上诉人的名义去有关部门办理环评等审批手续。按照医药化工行业规定，必须有工艺流程，方可进行报批，由于被上诉人技术问题不能解决，导致上诉人无法进行申报，故被上诉人应对由此产生的一切前期损失承担过错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外商索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不当。首先，这不是上诉人单方行为，而是上诉人与沙璀国际贸易海外私营有限公司的双方行为，即因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必须按约向外商赔偿的违约行为，非上诉人的单方处置行为。其次，上诉人遭外商索赔，主要是被上诉人造成的，上诉人之所以与外商签订合同，是因被上诉人对自身技术的承诺，并提议开发该项目。且根据外贸商务习惯，均是先与外商签订合同，再组织生产，否则产品无法销售。因此，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购置生产设备、原材料等损失不予认定错误。上诉人购生产设备1373306.75元，残值50%，即损失686653.38元，原材料损失262050元，赔款80万元，合计1748703.38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不能令人信服，特此上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赔偿经济损失1748703.38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赵建军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也承认该合同无效。围绕该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由哪一方造成，被上诉人认为全部由上诉人造成的，因为上诉人是发包方，上诉人应该办理环境评价有关文件后才可以生产齐多夫定产品，环境评价义务只能由企业去实施，所以全部的过错是由上诉人造成的。2、上诉人的损失根本是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提到的购买机器设备损失是不存在的，因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双方按照现有三车间生产设备组织生产，这表明在签订协议时生产设备原先就存在，并不是因为签订履行本案的承包协议而购买增添的，而且上诉人提供的机械设备购买发票也是在签订承包协议之前。其次，上诉人讲到的原材料损失也是根本没有证据证明的，因为在承包协议签订后发现没有取得环境审批文件就没有进行生产，也没有购置因履行本案协议所需要的原材料，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购买了原材料用于本案的承包协议履行。第三，上诉人在一审时重点提到的他与外商签订了一份协议所支付的赔款，对于这个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以及原来的二审、重审过程中自始提出异议，认为没有这回事，这协议被上诉人从未参与、签字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即使如上诉人所说这个外商的赔款是因为本案承包协议引起的，那么上诉人在签订这个合同过程或者支付80万元赔款过程中一定会和被上诉人联系的，至少要告诉被上诉人，可自始至终被上诉人从来不知道这回事，也没有任何司法机关参与这事。80万元是在原审审理期间达成赔款协议，在重审过程中支付的违约金，然后用这个票据作为本案的依据显然是不能成立的，谁能证明赔款是真是假，如果真的有80万元赔款，为何没有司法机关参与，为何没有告诉被上诉人，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3、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三条讲到生产设备的损失以及其他损失等根本没有依据，也没有中介机构来评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凯迪公司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提供2010年1月至5月的公司财务凭证，拟以此证明购买齐多夫定生产设备130多万元及原材料100多万元的采购凭证都是经过被上诉人签字的。
对此，被上诉人赵建军的质证意见：上诉人所说不属实，其他发票也有被上诉人赵建军签字，说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有赵建军签字的设备清单上所列的设备就是用来生产齐多夫定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设备发票中有11只反应锅，这与齐多夫定的生产毫无关系，这11只反应锅在三车间是放不下的，是用来生产其他产品用的。
被上诉人赵建军为了支持其抗辩主张，二审中向本院递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可的松、齐多夫定的生产工艺流程图，拟以此证明上诉人三车间现存的设备是用来生产可的松的，并非如上诉人所说生产齐多夫定。
对此，上诉人凯迪药业的质证意见：三车间的现存设备是按被上诉人当时提出的生产要求改造的，当时承包协议约定就是生产齐多夫定的。
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从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账册看，除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设备及原料清单所涉发票有被上诉人签字外，其他财务凭证中也有被上诉人赵建军的签字，故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无法证明有被上诉人赵建军签字的设备和原料发票就是用于生产齐多夫定，且上诉人在二审中也无法举证证明上述发票所涉设备即为三车间现存的设备，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认为其提供的证据可证明上诉人三车间的设备可用来生产可的松，由于上诉人自认三车间曾于2012年期间生产过可的松，2012年期间上诉人也确实对外销售过可的松产品，且上诉人无法提供现存三车间流水线系生产齐多夫定的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于2010年5月26日签订《齐多夫定车间承包协议》，该项目属于化学药品制造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的相关规定，应当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并取得国家环境保护部门批准，否则建设单位不得开工建设。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显然违反了我国环境保护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凯迪公司作为专业从事药品生产的企业，在没有就齐多夫定生产所需法定审批条件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并获批准的情形下，即将生产齐多夫定的车间承包给被上诉人赵建军，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承包协议认定无效后，双方根据过错需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因信赖该承包合同能得以履行所致损失如下：一、购买设备和原材料损失，二、可得利益损失，三、外商索赔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在诉讼中虽然提交了购买设备和原材料的清单及金额，但被上诉人认为承包协议已明确约定用现有三车间生产设备组织生产，该清单上的物品系上诉人公司用于其他生产所需，且被上诉人当时担任上诉人公司副总，在发票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上诉人对其上述清单所涉物品系用于承包合同约定药品的生产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双方举证、诉辩主张以及本院对上诉人公司生产车间的现场调查来看，1、上诉人无法证明其提供的有赵建军签字的发票所涉的设备和原料系用于生产齐多夫定，2、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中有一项设备为12只搪玻璃反应罐，按上诉人自己的说法，只有两只反应罐用在三车间，其他的反应罐已用于其他生产线，且上诉人也无法将其他发票所涉的设备与现存三车间的设备相对应，3、本案承包合同签订于2010年5月，上诉人提供发票的开票日期为2010年4月至6月期间，但在上诉人三车间现存的设备中，有些设备的生产日期标注为2011年，4、被上诉人认为现存三车间的设备是生产可的松的，上诉人也承认用三车间生产过可的松，上诉人2012年的销售记录也表明上诉人曾销售过可的松，5、《齐多夫定车间承包协议》第1条约定，乙方（即赵建军）按照现有三车间生产设备组织生产。综上分析，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设备和原材料系为准备生产齐多夫定所需，故其该项损失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可得利益损失系违约损失范畴，本案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并不存在哪一方违约的事实，故上诉人主张该项损失于法无据。三、根据合同法法理，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应当以信赖利益为限，而信赖利益的赔偿，原则上不得超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所应当预见的因合同无效所可能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凯迪公司在未实际生产出齐多夫定产品前与外商沙璀国际贸易海外私营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该行为系本案承包合同相对方即被上诉人赵建军所难以预见，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承包合同之时已有意向与外商签订买卖合同并为被上诉人赵建军所知晓，故根据信赖利益的可预见性规则，上诉人的该项赔偿请求也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凯迪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80元，由上诉人浙江凯迪公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