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诺晓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市莲路傍江西村段18号之2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080382984B。
法定代表人高载琼。
委托代理人吴兵山，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相茂，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一北路171号新都会花园广场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1574975。
法定代表人潘士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翔，福建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诺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青山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诺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1.29元，由诺晓公司负担。
上诉人诺晓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有关事实足以影响案件的定性。诺晓公司的股东何超华确认涉案汇票被背书人一栏“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是由其亲笔填写。该事实足以证实诺晓公司背书转让汇票的真实意图是直接与福建青山公司发生生意往来，建立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梁某在证言中虚构事实，称其拿到被背书人一栏为空白的支票后，本来准备写佛山市三水青山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水青山公司），但错写成福建青山公司。其无疑是想说明诺晓公司愿意直接与三水青山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再由三水青山公司与福建青山公司建立合同关系。
涉案汇票被背书人一栏到底是由谁书写的事实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完全应该依法作出审查。
二、福建青山公司取得涉案票据后，用涉案票据抵扣三水青山公司的货款无疑存在恶意，其在没有给付对价给诺晓公司的情况下，应当返还票据款项给诺晓公司。原审法院依法查清，涉案汇票上记载的连续背书顺序依次为：东莞市东晋制品有限公司、诺晓公司、福建青山公司、福建省闽清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涉案汇票上并无三水青山公司的任何记载，三水青山公司不是涉案票据当事人，无权享有票据利益。涉案汇票虽由三水青山纸业有限公司员工梁某交至福建青山公司，但交付票据之人也并未持有诺晓公司的任何确认函，因此福建青山公司应当知晓三水青山公司并非涉案汇票的正当权利人，不享有票据利益。故福建青山公司用诺晓公司的票据抵扣三水青山公司的货款无疑存有恶意，并非是被梁某欺骗。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之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应的代价。涉案票据没有经过涂改篡改，涉案票据被背书人一栏是由何超华亲笔填写，记载事项明确具体，该票据明确记载涉案票据的当事人为诺晓公司与福建青山公司。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福建青山公司收取诺晓公司背书转让的涉案票据后，应当根据诺晓公司交付票据时的意愿，与诺晓公司协商签订买卖合同，协商不成的，应当退还票据或者返还票据金额及利息。三水青山公司和梁某均不是涉案票据记载的当事人，也不持有诺晓公司任何确认其享有票据利益的函件，其对于票据用途的陈述对票据当事人均不产生法律效力。福建青山公司仅凭梁某交付票据时的单方面陈述，就收取涉案票据后用于抵扣三水青山公司的货款，无疑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应当依法返还票据款项及利息给诺晓公司。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诺晓公司有权主张票据返还请求权。原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为法律依据，裁判诺晓公司不属于适格主体，无疑错误。该条内容为，依照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债务人(即出票人)以在票据未转让时的基础关系违法、双方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持票人应付对价而未付对价为由，要求返还票据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从该条的表述来看，其仅仅举例说明了作为出票人的票据债务人的诉权保护，并不能当然地解释成背书人的诉权即被排除在外。此外，该条文的适用情形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起诉，因此在其他情形之下，其他票据债务人仍然有权主张票据返还请求权。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诺晓公司有权依法要求福建青山公司立即返还票据款项和相应利息。为此诺晓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福建青山公司向诺晓公司立即返还票据款项270717元及相应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福建青山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福建青山公司答辩称：
一、诺晓公司认为福建青山公司取得涉案票据，用涉案票据抵扣三水青山公司的货款存在恶意，福建青山公司应当返还票据款项给诺晓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一）福建青山公司系合法取得涉案汇票，不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本案中，涉案汇票是诺晓公司自愿背书给福建青山公司，并委托三水青山公司的工作人员梁某将该汇票交给福建青山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持票人可以将汇票权利转让给他人，持票人行使该项权利时，应当背书并交付汇票。本案中，诺晓公司自愿通过背书的方式将汇票权利转让给福建青山公司，并已委托梁某将汇票交付给福建青山公司，该汇票权利的转让符合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合法有效。涉案汇票的权利转让是诺晓公司自己做出的处分行为，福建青山公司系合法取得涉案汇票，不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诺晓公司在自愿背书转让票据后，又要求被背书人返还票据，明显缺乏《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上的依据。诺晓公司的主张不应当予以支持。
（二）诺晓公司在一审中虽然否认其与梁某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但诺晓公司自述，涉案汇票是由其背书后，叫梁某将汇票交给福建青山公司，并委托梁某与福建青山公司联系购买纸品事宜。诺晓公司与梁某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关系。依据合同法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既然梁某持有诺晓公司背书的汇票，福建青山公司就有理由认为梁某陈述的汇票用途已经得到了诺晓公司的同意，或者说梁某有权对该汇票进行处分。梁某在将汇票交给福建青山公司时，要求将汇票上的款项用于偿还三水青山公司原欠福建青山公司的货款以及购买部分纸袋纸。因此，福建青山公司向三水青山公司指定的收货单位广州市安福纸制品有限公司提供了80.476吨纸袋纸，货值459913.25元。由于诺晓公司没有直接与福建青山公司进行过任何联系，梁某将汇票交付给福建青山公司时，也没有说诺晓公司准备向福建青山公司购买纸品，因此对诺晓公司所说的购买纸品的情况，福建青山公司并不知情。本案中，虽然涉案汇票的背书人是诺晓公司，但是在商业活动中，购货人通过第三人支付货款的情况并不少见，出卖人没有义务查明第三人代付货款的原因。另外，因交付转让造成票据表面背书与票据真实流转过程不一致的情况也常有发生。既然涉案汇票是由梁某交付给福建青山公司，福建青山公司按梁某的要求确定汇票的用途不存在过错，而且福建青山公司已经支付了汇票的对价，诺晓公司要求福建青山公司返还汇票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诺晓公司主张票据返还请求权，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一）诺晓公司在其诉状中明确表明其要求福建青山公司返还票据款项的法律依据是票据法第十条。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依照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债务人（即出票人）以在票据未转让时的基础关系违法、双方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持票人应付对价而未付对价为由，要求返还票据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有权依照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要求返还票据的主体只能是作为出票人的票据债务人，但诺晓公司显然不是出票人，因此其无权依据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要求返还票据。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诺晓公司已将汇票背书转让给福建青山公司，诺晓公司依据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主张汇票转让无效，并要求福建青山公司返还票据款项，明显不能成立。
（三）诺晓公司认为即使不适用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在其他情形之下，其他票据债务人仍然有权主张票据返还请求权。但诺晓公司没有说明具体的法律规定。福建青山公司认为诺晓公司的诉求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诺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诺晓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何超华在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账户的明细，以证明梁某、卢婉萍与何超华之间有私人的借款往来，证人梁某所称的20多万元是由三水青山公司支付给诺晓公司的货款的说法不属实。
福建青山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诺晓公司所述的转账发生在2011至2012年期间，与梁兆洪的转账没有关联。该转账只能体现何超华与梁某之间存在转账行为，但不能反映该款项往来为其所称的借贷关系。从转账记录体现，梁某转给何超华的款项远远超过何超华转给梁某的款项。福建青山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梁兆洪转给何超华的金额为226136.20元，该数额并非整数，显然不是借贷款项往来，是属于货款。
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转账发生在何超华与梁某、卢婉萍之间，仅能反映上述主体之间款项的往来，并不能证明诺晓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福建青山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中，诺晓公司及福建青山公司均确认福建青山公司取得案涉汇票系经由诺晓公司直接交付予三水青山公司员工梁某、再由梁某直接交付方式取得。而且，福建青山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时前手的背书均真实和连续，福建青山公司举示的由三水青山公司出具的《证明》亦表明其对三水青山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因此，本案并无证据表明福建青山公司取得、持有本案汇票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亦即福建青山公司善意且合法取得本案汇票并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至于涉案汇票被背书栏内福建青山公司的名称究竟系由诺晓公司的股东何超华填写、亦或由梁某填写以及诺晓公司委托梁某向福建青山公司购买纸制品并向梁某交付票据时如何进行约定等事实，属于另外一层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内所涉事实均不影响本案中福建青山公司依法对票据所享有的权利，本案的处理结果亦不影响诺晓公司向相关主体另案主张其权利，故对该法律关系，本院不作审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所规定的能以票据未转让时的基础关系违法、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持票人应付对价而未付对价为由起诉要求返还票据的为出票人，而诺晓公司并非涉案票据的出票人，该票据业经连贯背书转让由福建青山公司取得，故诺晓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坚持以票据纠纷为案由，要求福建青山公司返还涉案票据所对应的款项缺乏依据。诺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诺晓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2.58元，由上诉人广州诺晓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