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再字第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放有。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市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黄奇国。
委托代理人：褚玮海。
申诉人王放有与被申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奉化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7日作出（2010）甬奉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王放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经审理，本院于2011年5月17日作出的（2011）浙甬民一终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放有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2012）浙检民行抗字第104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3）浙民抗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兰学鑫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王放有、被申诉人人寿奉化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褚玮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86年10月15日，王放有由原奉化县松岙乡人民政府推荐，被原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奉化县支公司聘用为松岙乡保险专职代办员，三方签订了《保险专职代办员聘用协议书》。协议中其中一条约定：专职代办员不属保险公司编制人员。1990年4月25日，王放有经奉化市劳动局审查批准，被招收为原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奉化市支公司合同制工人。1996年1月6日，人寿奉化支公司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奉化市支公司分设。王放有的工作单位落实在人寿奉化支公司。王放有、人寿奉化支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一期的劳动合同自1998年8月10日至2001年8月9日止。2001年10月9日，王放有、人寿奉化支公司又改签了中国人寿个人保险代理合同书。合同中注明重要提示：“本合同仅构成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2005年6月28日，王放有、人寿奉化支公司再次签订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人寿奉化支公司均通过现金或银行代付的方式支付给王放有保险业务手续费和佣金，王放有均在收入情况表上签名。期间，人寿奉化支公司一直代为王放有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04年11月，人寿奉化支公司书面要求王放有解除劳动关系，因王放有拒绝，而未成。2010年1月19日，王放有向奉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王放有、人寿奉化支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奉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3月12日作出奉劳仲案字（2010）第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了王放有与人寿奉化支公司自1990年4月25日至2001年10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
王放有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1986年10月，王放有进入人寿奉化支公司工作。1990年4月，经奉化市劳动局批准，王放有被人寿奉化支公司招收为合同制职工。最后一期的劳动合同自1998年8月10日至2001年8月9日止。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而在人寿奉化支公司的要求下，王放有继续在人寿奉化支公司从事原工作。期间，人寿奉化支公司一直为王放有缴纳社会保险费。现王放有已近退休年龄，但人寿奉化支公司则否认与王放有存在劳动关系。为此，要求确认王放有、人寿奉化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人寿奉化支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已经奉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10）第60号裁决书裁决，该裁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裁决公正，证明王放有、人寿奉化支公司自2001年8月9日止，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公正判决。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王放有虽与人寿奉化支公司存在过劳动关系，并签订过劳动合同，但之后双方又签订了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由于该合同的签订，意味着新的合同关系的建立，况且签订后的代理合同明确载有：本合同仅构成双方之间的保险代理，在任何时候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为此，王放有、人寿奉化支公司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放有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符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王放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放有负担。
宣判后，王放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王放有自1986年10月15日至2010年5月7日与人寿奉化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人寿奉化支公司向王放有支付1986年10月15日至2010年5月7日工资及各项福利待遇。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自1986年10月15日起王放有与人寿奉化支公司之间多次签订过协议和合同，但双方之间各个时段节点的法律关系不同，判断双方之间的关系性质应该分段确认。根据1986年10月15日签订的《保险专职代办员聘用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规定，专职代办员不属保险公司编制人员，故王放有与原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奉化县支公司（现为人寿奉化支公司）之间建立的是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王放有仅依据人寿奉化支公司为其补缴了社会保险来主张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理由不充分，故不予认定。1990年4月25日至2001年8月9日期间，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且有原奉化市劳动局的“新招工人录用通知书”，故双方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至2001年10月8日，合同虽然到期，但双方既未办理续订劳动合同手续，又未办理终止手续，且王放有仍在人寿奉化支公司上班，故该期间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1年10月9日，王放有与人寿奉化支公司签订了《中国人寿个人保险代理合同书》，并于2005年6月28日再次与之签订《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上述代理合同书上明确载明：“本合同仅构成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这说明了双方之间在结束劳动关系之后又达成合意重新建立了合同关系，但此时的合同关系根据上述两份合同载明的条款应确认为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故王放有在原审起诉中请求确认双方之间自1986年起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原审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得当。王放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放有负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01年10月9日至2010年1月19日王放有与人寿奉化支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其实质是签订于2001年10月9日及2005年6月28日的《中国人寿个人保险代理合同书》是否可以证明劳资双方已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达成了合意。1.该代理合同仅是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之外另行设立的民事关系，而非劳动合同期满后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本案中，虽然王放有与人寿奉化支公司在2001年8月9日劳动合同期满之后签有《中国人寿个人保险代理合同书》，且该代理合同书重要提示中明确书有“本合同的相关内容在任何时候均不直接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等内容，但该“重要提示”只能作为代理合同本身仅存在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一种明示。代理合同书所确立的法律关系显然同王放有与人寿奉化支公司之间原有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该“重要提示”也没有明示原先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达成终止或解除的合意。故该代理合同仅是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之外另行设立的民事关系，而非劳动合同期满后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2.双方于1998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为1998年8月10日起至2001年8月9日止。同时，该合同第六条第（4）项又约定：合同期满既不终止，又不履行续订手续的，则本合同自行续延，续延期限与原合同相同；延续手续由人寿奉化支公司在合同终止之日起三十日内补办，未及时补办的，由人寿奉化支公司承担有关责任。由于人寿奉化支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已办理了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手续，故王放有与人寿奉化支公司的劳动合同应自行续延。综上所述，（2011）浙甬民一终字第422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请依法予以再审。
申诉人王放有的申诉意见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
被申诉人人寿奉化支公司答辩称：1.双方在1990年4月25日至2001年8月9日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到期后未续签，后来签订了《中国人寿个人保险代理合同书》，该合同第17条明确约定如果双方在订立本合同之前订立过聘用合同，在本合同生效后原合同自动失效，且该合同第1、2条作了重要提示，所以检察机关的第一条抗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2.根据1995年制订的保险法与中国人民银行保监会发布的规定，王放有在2001年1月19日至2010年1月19日不能同时既是保险公司员工又是保险代理人；王放有从2001年10月9日至2010年1月是根据实际业务计算手续费、佣金等。代理合同签订后，王放有不需要遵守人寿奉化支公司的规章制度，也可以代理人寿奉化支公司业务外的其他保险业务。且近三十年来，保险代理制度发生变化，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应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解决本案纠纷。所以，抗诉书认为本案代理合同之外还可以同时存在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王放有的诉讼请求。
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01年10月9日至2010年1月19日王放有与人寿奉化支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1998年，王放有与人寿奉化支公司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满日为2001年8月9日。该劳动合同中约定：合同期满既不终止，又不履行续订手续的，则本合同自行续延，续延期限与原合同相同；延续手续由人寿奉化支公司在合同终止之日起三十日内补办，未及时补办的，由人寿奉化支公司承担有关责任。虽然在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既未续签劳动合同，也未明确约定终止劳动关系，但2001年10月9日，王放有与人寿奉化支公司签订了《中国人寿个人保险代理合同书》，并于2005年6月28日再次与之签订《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上述代理合同书上均明确载明：“本合同仅构成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合同期满后签订保险代理合同的事实，可以说明人寿奉化支公司事实上与王放有结束了劳动关系，重新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此外，劳动关系和保险代理关系共存的说法，有违保险法和行政规章的规定。尤其是严禁保险公司员工以保险代理人身份领取手续费、保险佣金的规定。故本院二审判决认定2001年10月9日至2010年1月19日双方系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其抗诉意见难以采纳。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2011）浙甬民一终字第4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 红
审 判 员 董俊慧
审 判 员 陆慧慧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