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知终字第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心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爱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
委托代理人：李欣、姜波，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心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元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知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10月29日召集当事人进行了调查。心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爱民到庭参加诉讼，华盖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GettyImagesInc.系登记于美国华盛顿州的法人实体。2014年2月10日，该公司副总裁JohnJ.LaphamⅢ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一份，其中载明：1、GettyImagesInc.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其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www.gettyimages.co.uk和www.gettyimages.cn上，在中国境内亦能看到；2、GettyImagesInc.已指定GettyImagesChina（华盖公司）担任中国境内的授权代表。GettyImagesInc.明确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华盖公司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3、华盖公司是唯一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国境内出现的对于GettyImagesInc.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侵犯。附件A列出的品牌包括了Stockbyte、TheImageBank、Taxi、BrandXPictures、Photodisc。该《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经美国华盛顿州公某人公某并经中国驻美国大使馆认证。
网站www.gettyimages.cn由华盖公司经营所有。该网站显示华盖公司主张的10张摄影作品：编号为dv008005a、71929282、dv055053g的图片下均标有“品牌Stockbyte”；编号为254958-024、200266734-002、10195548图片下均标有“品牌TheImageBank”；编号为119515398的图片下标有“品牌Taxi”；编号为76551894的图片下标有“品牌BrandXPictures”；编号为AA032621、83836479的图片下标有“品牌Photodisc”；上述图片均标注了“华盖创意www.gettyimages.cn”水印，且每张图片所在网页上均有版权声明：本网站所有创意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华盖创意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的损失。
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三份，分别载明：1、华盖公司为申请人，文件名称为心元儿童之家.rar，文件说明为心元儿童之家证据保全，申请时间为2015-04-1710：47：19，数字指纹为8040CB6B4E86FBF2FE43E999545D3D10387DE4DF；2、华盖公司为申请人，文件名称为00703.MTS，文件说明为心元儿童之家视频证据保全1，申请时间为2015-04-1710：50：08，数字指纹为C5EC3AE86AOBE9A62A8EFDF63B42B1286F08C5E；3、华盖公司为申请人，文件名称为kk2015-04-1710-24-52.avi，文件说明为心元儿童之家视频证据保全2，申请时间为2015-04-1710：51：59，数字指纹为1474B71E2F1AC68E2FA5D80851F32A8CC7DD5ECB。原审法院通过时间戳服务中心网站（www.tsa.cn）核实，心元儿童之家.rar、00703.MTS、kk2015-04-1710-24-52.avi已通过可信时间戳验证，上述文件自华盖公司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申请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打开上述文件，看到心元儿童之家官方微博（http：／／weibo.com／xinyuanjiaoyu）上有涉案10张摄影作品，粉丝人数16061人。
心元公司于2008年12月29日成立，注册资本为800万元，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婴幼儿教育咨询，培训服务，玩具，办公用品，日用品，计算机软硬件的销售，软件的开发和销售。心元儿童之家官方微博（http：／／weibo.com／xinyuanjiaoyu）由心元公司所有。
华盖公司认为心元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于2015年6月3日将心元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心元公司：1、支付赔偿金人民币40000元；2、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产品；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中，因心元公司新浪官方微博已无涉案作品，华盖公司撤回了第2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著作权，受本法保护。中国与美国同为《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成员国，根据该公约第五条之规定，GettyImagesInc.对其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华盖公司网站www.gettyimages.cn登载涉案作品，作品上标注“华盖创意www.gettyimages.cn”水印，相应网页亦附有版权声明，与GettyImagesInc.出具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作品由GettyImagesInc.享有著作权，华盖公司经GettyImagesInc.的授权，取得涉案作品在中国境内的著作财产权及维权权利。心元公司未经许可，在其新浪微博上使用涉案作品，侵害了华盖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心元公司新浪微博上已无涉案作品，华盖公司撤回其要求心元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关于要求心元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30000元的请求，因华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心元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原审法院按照华盖公司主张的法定赔偿，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主观过错、侵权持续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等因素酌情确定。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心元公司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华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华盖公司负担人民币100元；由心元公司负担人民币300元。
心元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判决中所称“原告向被告发函，告知其侵权行为，并希望与其协商此事，但无果”，与事实不完全相符。2、“心元儿童之家”所用图片，除自己拍摄的图片外，一般来自百度图片搜索，无法得知公共网络上图片的最终出处和所有权人。3、心元公司新浪微博主要用途是传播科学育儿理念，以及公益活动（如公益讲座等）宣传，心元公司成立至今尚未盈利。4、华盖公司内部人员在起诉前与心元公司电话沟通，称可以购买其图片套餐，每张价格不到2元（有录音证据）。5、华盖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法庭上称，购买华盖公司的图片市场价格在200元以内（有QQ截图）。心元公司上诉请求：重新确定赔偿金额为每张图片200元以内，合计2000元。
被上诉人华盖公司书面答辩称：华盖公司在原审立案前，曾要求心元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并及时与心元公司联系，后心元公司拒绝承担责任，故诉至法院。诉前华盖公司发函给心元公司，是华盖公司每案必经程序，也是公司法律流程的明确规定，与本案定性无关。故意并非是著作权侵权的主观要件，心元公司微博使用侵权作品也不属于合理使用范围。心元公司的微博内容与其提供的服务及产品关联性较强，系进行商业活动的信息。心元公司称2元的作品是华盖公司在今年推出的视图网微利图片产品，与华盖公司正常销售的由美国Gettyimages授权的创意类摄影作品不相同。心元公司对华盖公司代理人的陈述断章取义，不应以此作为判决依据。大量、长期使用华盖公司作品的客户享受较低的商品价格，心元公司与华盖公司销售人员的联系是为收集对其有利的证据而进行的“钓鱼”行为，不应采信。综上，华盖公司认为心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心元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华盖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心元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百度截屏两张。证明：图片是从百度上搜索来的，心元公司没有主观侵权故意。
2、昵图网截屏一张、青岛新闻网网页截屏一张。证明：同样的图片在别的网站上也可以下载。
3、华盖英国网站截屏图片售价、通话录音（录音内容是华盖公司向心元公司推销了一个套餐）、QQ聊天截屏。证明：图片的正常销售渠道可获得的利益低于原审获得赔偿的金额。
4、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证明：心元公司没有盈利。
5、公益项目捐赠凭据。证明：心元公司新浪微博主要用途是传播科学育儿理念及公益活动（如公益讲座等）宣传。
上述证据经心元公司同意，华盖公司发表了书面质证意见，结合对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如下：
证据1、2、4，华盖公司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证据1、2系网络截屏，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具有关联性，证据4无法核实，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1、2、4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3，Gettyimage网页作品的截屏华盖公司认为此截屏证明了美国盖帝公司作为作品的著作权人，华盖公司经其授权而在国内取得财产权人的身份。该截屏证明了涉案作品处在华盖公司的授权方美国盖帝公司的官方网站上，同时标注了初步的销售价格，从50美元到500美元不等，具体价格需根据买方的使用情况，由买卖双方商定。价格是作品在美国销售情况，并不等同于国内销售的价格，无可比性。对视图网的截屏，华盖公司认为视图网是国内最大的微利图片库，与全球最大的微利图库iStock携手合作，是北京汉华易美图片有限公司旗下的重要品牌。这一网站今年刚刚开设，负责微利图库正品摄影作品的推广和销售与同属视觉中国集团旗下的华盖公司所提供的创意类摄影作品完全不同，无可比性。对聊天记录，华盖公司认为证据形式不合法，系心元公司故意与华盖公司上海分公司销售人员的对话，实为套取对其有力说法，且并不完整。录音中都在向心元公司推荐视图网，并未威胁心元公司。本院认为该证据中截屏的真实性均可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截屏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至于录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录音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真实，从录音内容来看，也仅是对视图网图片的介绍，并不涉及本案，故本院对该录音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5，华盖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心元公司在经营期间的捐款无法核实，即便真实，与其本身是公益性企业无关，不能证明其为公益企业，心元公司的性质在工商信息中有明确体现，开展的各项营业活动均与公益活动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核实，且不能证明心元公司系为从事公益活动而使用涉案图片，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心元公司确认其微博自2012年开始陆续使用涉案作品，2015年5月删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著作权纠纷。关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权利人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涉案图片在Getty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om上登载，每张图片上均标注了Getty公司名称“gettyimages”水印，图片下附有Getty公司享有版权的声明，依据前述法律规定，Getty公司系在涉案图片上署名并宣布版权所有者，如无相反证明，则Getty公司应当视为著作权的权利人。鉴于我国和美国均属于《保护文学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的成员国，故Getty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华盖公司经Getty公司授权，取得的涉案图片在我国境内的专有使用权以及以自己的名义就侵权行为进行诉讼的权利，受法律保护。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财产权。
根据心元公司的上诉理由和华盖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心元公司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是否合理。
虽然心元公司称其微博的开设目的为宣传育儿理念，帮助父母成长，且公司没有盈利，但结合心元公司的陈述及其经营范围来看，心元公司从事幼儿托管的经营活动，其开设微博的目的在于商业推广，对其微博上使用的图片具有注意义务，其未经许可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构成侵权，且不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的规定，不能免除其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本院认为，华盖公司主张按照法定赔偿确定赔偿金额，且原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类型、主观过错、侵权持续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等因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现亦无证据证明华盖公司可得利益低于原审赔偿金额，心元公司关于华盖公司可得利益低于原审赔偿金额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并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主观过错、合理使用费、侵权持续时间、具体侵权行为以及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认定心元公司承担20000元赔偿数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浙江心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代理审判员 梁 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