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二终字第00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鑫安保利矿产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淑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东，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华贸易集团�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毅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天霆，北京市鼎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宏华，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鑫安保利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安公司）诉因与被上诉人海华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志刚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谭弘、审判员郑锦弘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鑫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淑平及委托代理人曲东，海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天霆、于宏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8日，鑫安公司、海华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鑫安公司为海华公司向朝鲜发运化肥垫付资金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15，000，000元整）；海华公司用吉林南坪、图们两处铁路货场的属于海华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进口的朝鲜铁精粉进行偿还；铁精粉的偿还价格、结算方式等以海华公司与鑫安公司另行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为准。海华公司还款金额为人民币16，011，761元。海华公司需在2013年7月8日至2013年8月15日期间将价值人民币16，011，761元的铁精粉发到吉林建龙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龙公司）。若海华公司在上述期限内未完全履约，违约一天海华公司需付给鑫安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2000元整，直至全部履约。协议签订后，鑫安公司于2013年7月8日通过农业银行沈阳北行分理处向海华公司转账1，500万元，海华公司收到款项后开具收据一份。海华公司自2013年7月23日向鑫安公司指定的建龙公司陆续发送铁精粉，2013年8月5日后停止发货。
另查明：双方合作协议签订后，海华公司在合同约�履行期限（2013年7月8日至2013年8月15日）内，于2013年7月23日至同年8月5日向鑫安公司指定的建龙公司提供铁精粉共计12，977.268吨，结算总金额为10，568，428.62元。
鑫安公司以海华公司尚欠8，455，262.86元未还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海华公司支付现金或等价值的进口朝鲜铁精粉；2、海华公司支付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鑫安公司起诉止的违约金，按日12，000元计算，共计228，000元；3、海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鑫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违约金计算至开庭之日止，计1，896，000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海华公司在原审答辩称：鑫安公司向海华公司提供1，500万元借款的事实存在，但海华公司已偿还借款人民币10，568，428.62元，现仅余4，431，571.38元未予偿还，鑫安公司所诉欠款金额与事实不符。双方所签协议的性质为借款协议，在协议中并未约定利息，两�企业之间的借款协议又因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于无效协议，故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让利、分成内容及违约条款均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不应得到保护。由于双方对还款方式作出特别约定，即海华公司以向鑫安公司提供朝鲜进口精矿粉的方式清偿借款。但剩余精矿粉未能按时供货并非海华公司原因，而是由于2013年8月至10月间，朝鲜矿场所在地区即朝鲜茂山地区遭遇大暴雨，道路受阻，茂山铁矿粉选矿设备损坏导致停产，属于天气等恶劣气候所致的不可抗力，故海华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鑫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应得到保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既约定了鑫安公司为海华公司垫付资金的数额及付款方式，也约定了海华公司向鑫安公司还款的金额、还款方式及还款期限等内容，双方之间形成了名为合作，�为借款的法律关系。鑫安公司于2013年7月8日通过农业银行向海华公司转账1，500万元，已如约履行了出借义务，海华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鑫安公司诉称海华公司自2013年7月23日开始陆续向鑫安公司指定的建龙公司发送铁精粉，至2013年8月5日停止发送，海华公司尚欠价值8，455，262.86元的朝鲜铁精粉未予偿还。对此海华公司抗辩鑫安公司提供的建龙公司铁精粉结算单之一，足以证明海华公司自2013年7月23日至同年8月5日依据借款协议向鑫安公司指定的收货单位提供了价值10，568，428.62元的铁精粉，现尚余4，431，571.38元借款未予清偿。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海华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至同年8月5日向鑫安公司指定地点履行铁精粉的行为，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及还款期限，且与鑫安公司诉称的海华公司自2013年7月23日开始陆续向鑫安公司指定单位发货，至2013年8月5日停�发货的时间相一致，海华公司上述交付铁精粉的行为应为向鑫安公司履行还款的有效行为，原审法院对海华公司的此项抗辩予以采信。关于鑫安公司主张海华公司自2013年7月23日至同年8月5日向鑫安公司指定单位交付价值10，568，428.62元的铁精粉，系履行双方合作协议签订前的买卖合同行为，因双方的买卖合同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此前的买卖合同是否履行完毕，履行到何种程度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对此主张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关于借款利息的给付问题，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企业间的资金拆借，海华公司作为借款方应当承担给付相应利息的责任，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借款交付之日即2013年7月8日计算至鑫安公司诉请的起诉之日即2013年9月4日止。鑫安公司要求逾期还款违约金按日12，000元支付至开庭之日止的增加诉讼请求部分，因超过举证期限，原审法院不予审理。鑫安公司要求海华公司支付协议约定的还款数额16，011，761元，及按日12，000元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鑫安公司诉请海华公司偿还借款的履行方式为给付铁矿粉或偿还现金，后鑫安公司以海华公司无能力用铁矿粉偿还欠款为由，选择要求海华公司以现金还款，并非增加和扩大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扣除海华公司已向鑫安公司履行的价值10，568，428.62元铁精粉数额，海华公司应给付鑫安公司尚欠借款数额为4，431，571.3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华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0日内偿还鑫安公司借款本金4，431，571.38元；二、海华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0日内偿还鑫安公司的借款利息。其中，以本金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8日起至2013年8月5日止；以本金4，431，571.38元（1500万元－10，568，428.62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6日起至鑫安公司起诉之日即2013年9月4日止，以上借款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海华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应为三，属笔误）、驳回鑫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583元，保全费5，000元，由鑫安公司承担39，541元，海华公司承担38，042元。
鑫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海华公司交付的结算金额为10，568，428.62元的货物的行为是履行还款的有效行为是错误的。鑫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三份结算业务申请�、三份收据及四份原材料结算单）与本案有必然的联系，这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海华公司应偿还8，455，262.86元或等值铁精粉。原审法院并未对鑫安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而是依据其中的一份结算单主观、片面的认定海华公司有效还款额为10，568，428.62元。事实上，2013年7月8日前，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未履行完毕，至2013年7月23日，海华公司仍欠鑫安公司4，023，691.40元的货物未付。结算单（四）中有4，023，691.40元是海华公司履行与鑫安公司在此之前的合同，仅有6，544，737.22元为海华公司的还款。（2）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可了《合作协议》的真实、合法有效性，认定双方的借款法律关系；另一方面又认定鑫安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中关于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合作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对利息及违约金有明确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违反合同双方的约定，主观臆断，认定鑫安公司主张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是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2013）沈中民三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令海华公司向鑫安公司支付8，455，262.86元现金或等值进口朝鲜铁精粉，同时判令海华公司按日12000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判决海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其在询问过程中陈述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错误，应为买卖合同纠纷。
海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定性准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鑫安公司的上诉理由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1、虽然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作协议》，但协议所体现的内容为鑫安公司为海华公司垫付资金，并约定了具体的付款方式、海华公司的还款方式及还款期限等，因此，根据协议的实质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名为合作、实为借款的法律关系定性准确。2、鑫安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剩余借款金额错误，没有证据支持。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期间，即自2013年7月23日至2013年8月5日，在此期间，海华公司共向鑫安公司指定的建龙公司共计发了12，977.274吨的铁精粉，总结算价为1056.842862万元，对此，建龙公司与鑫安公司之间的结算单能够充分证实，鑫安公司对结算单也不持异议，即一审法院认定海华公司已实际清偿1056.842862万元的事实正确，现尚余443.157138万元借款未予以清偿准确无误。3、鑫安公司在起诉状中自认，“在其于2013年7月8日向海华公司转款1500万元后，海华公�自2013年7月23日始陆续向其指定的建龙公司发送铁精粉，至2013年8月5日停止发送铁精粉。”即鑫安公司已自认在2013年7月8日至2013年8月25日之间的所有发送铁精粉的行为，即为双方履行《合作协议》的行为，当然也就是偿还1500万元借款的行为。而海华公司举证的建龙公司的结算单，也正是在此期间的结算单。现鑫安公司单方将结算单分为两部分，显然与其诉状自相矛盾，且其称其中一部分货物是履行买卖合同的内容也没有任何依据，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鑫安公司所称的买卖合同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其主张不能成立。4、一审法院已认定海华公司与鑫安公司之间系属于企业间的资金拆借行为，因此双方所签协议中有关合作分成等条款也就当然无效，而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利息，协议中的让利、分成内容更不能理解为利息条款，分成内容而是以合作为前提�且是基于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而产生的条款，因双方的法律关系已被认定为借款关系，该让利及分成内容当然不应予以保护。其基于合作协议而设定的违约条款也自然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保护。因此，一审判决并不存在前后矛盾及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鑫安公司提供的三份结算业务申请书及三份收据的日期及金额分别是：2013年5月9日2000万元；2013年6月4日，1000万元；2013年7月8日1500万元。四份建龙公司的原材料结算单备注载明的内容分别是：第一份结算单：5月18日－31日共397车铁路大票。第二份结算单：2013年6月19－24日铁精粉结算。第三份结算单：2013年7月7日铁精粉结算单。第四份结算单：2013年7月23－8月5日铁精粉结算。
上述事实，有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收据》、《原燃料结算单》和询问笔录等在卷佐证，相关证据业经质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所涉《合作协议》是买卖合同还是借款合同的问题；二是海华公司拖欠鑫安公司的欠款数额如何认定问题；三是利息及违约金计付标准问题。
首先，关于《合作协议》的性质问题，应根据合同的内容即双方在该合同中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分析确定。双方在《合作协议》约定由鑫安公司为海华公司向朝鲜发运化肥垫付1500万元，是海华公司向鑫安公司的一种融资行为，而约定由海华公司用朝鲜铁精粉进行偿还，则是偿还借款的一种方式。正如一审判决所述，该协议既约定了鑫安公司为海华公司垫付资金的数额及付款方式，也约定了海华公司向鑫安公司还款的金额、还款方式及还款期限等内容，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因此，《合作协议》应当认定为名为合作实为借款。�审判决认定为名为合作实为借款的法律关系正确。
其次，关于海华公司尚欠鑫安公司的款项数额认定问题。由于鑫安公司仅就案涉的1500万元的借款纠纷提起诉讼，并未涉及在此之前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就买卖合同是否履行、履行了多少、是否已实际履行完毕、尚有多少未履行，均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鑫安公司提供的2013年5月9日2000万元、2013年6月4日1000万元结算业务申请书、收据，标注日期为5月18日－31日、2013年6月19－24日、2013年7月7日的三份原材料结算单均系履行买卖合同形成的证据材料，与本案的1500万借款法律关系无关。鑫安公司在计算海华公司尚欠余额时，将履行买卖合同的打款行为与发货行为一并计算在本案中，认为用三次的付款总额减去四次给付的货物金额，再加上合作协议约定的1，011，761元，海华公司应偿还的数额为8，455，262.86元不妥。海华公司自2013年7月23日开始陆续向建龙公司发送铁精粉，至2013年8月5日海华公司停止发送铁精粉，建龙公司的第四份结算单是在此期间作出，因此，该结算单载明的结算总金额10，568，428.62元，应当认定为海华公司向鑫安公司的还款行为。原审认定海华公司应给付鑫安公司4，431，571.38元正确。
最后，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计付标准问题。本案中，鑫安公司与海华公司之间形成了企业间借贷，海华公司作为用款人，应当承担给付利息的责任。《合作协议》中约定了鑫安公司垫付资金1500万元，海华公司的还款金额为16，011，761元，差额为1，011，761元。虽然在协议中没有明确写明其性质，但根据双方形成的企业间资金拆借的关系看，该差额应当认定为双方约定的利息。本案的合同履行期限为2013年7月8日至2013年8月15日，仅仅该利息的约定就已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而且《合作协议》还约定了海华公司未完全履约，违约一天需给付鑫安公司违约金12000元，双方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总额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因企业借贷亦属于民间借贷范畴，可以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故将鑫安公司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调整到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
另外，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鑫安公司未在举证期限界满前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违约金应计算至开庭之日止的请求不予审理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对借款利息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三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三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海华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0日内偿还沈阳鑫安保利矿产品有限有限公司的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自2013年7月8日起至2013年8月5日止，以本金1，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自2013年8月6日起至2013年9月4日止，以本金4，431，571.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
如海华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2，583元，由沈阳鑫安保利矿产品有限有限公司负担70380元，海华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志刚
审判员 谭 弘
审判员 郑锦弘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