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3民终36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敏。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慕升。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育。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晓。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艳。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业，浙江中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鳌江镇吉祥路60号。法定代表人：金启浩，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明，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王振宽。原审原告：王振芳。原审被告：温州市凯达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鳌江镇鹤翔路86-88号。法定代表人：蔡新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贤弼，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旭晓、陈秋艳因与被上诉人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鳌江镇政府）及原审原告王振宽、王振芳、原审被告温州市凯达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温平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旭晓、陈秋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鳌江镇政府在赔偿坟墓重置费用外另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及移葬费2万元。事实和理由：一、祖坟是后代追忆、祭祀祖先的特定场所，对后人具有重大的精神寄托。维护祖坟的完好，禁止破坏或挖掘坟墓，是一种公序良俗。鳌江镇政府的侵权行为毁坏了坟墓内已经安葬的上诉人的先辈，导致骨灰盒外露，不得不移葬他处，影响后辈的祭祀，对上诉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毁损，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原审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因王高铃骨灰盒移葬需要另寻其他墓地并举行移葬仪式，根据本地消费水平和墓葬习俗，实际支出交通费、红包、包车费、乐队费以及鞭炮、香烟等各种开销，原审酌定5000元明显过低。鳌江镇政府辩称，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王高铃的骨灰盒遭到毁损，鳌江镇政府也不存在直接毁损骨灰盒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及第四条均不适用本案。目前骨灰已经移葬到新的墓地安葬，并不影响后辈的祭祀，故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依据不足。二、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凭证证明移葬费用的实际支出情况，原审酌情认定5000元较为合理。凯达公司述称，一、本案仅存在对坟墓的毁损，该行为不必然导致骨灰的毁损或造成不可逆转的遗失。即使如上诉人所称骨灰盒外露，但也尚未达到骨灰毁损的程度，且上诉人也没有证证明骨灰盒遭到毁损。目前死者的骨灰已经转移安葬，不影响其后辈的祭祀。原审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二、上诉人未对移葬费用的支出及组成进行举证，原审结合当地消费水平以及当前提倡文明节俭的殡葬方式，酌情确定5000元符合情理。王振宽、王振芳未到庭亦未陈述意见。王振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鳌江镇政府赔偿重购坟墓损失41610元、移葬费用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后原审法院依鳌江镇政府申请追加凯达公司为被告。王振敏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鳌江镇政府、凯达公司连带赔偿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另依王慕升、王素育、王旭晓、陈秋艳的申请和王振敏的申请分别追加王慕升、王素育、王旭晓、陈秋艳和王振宽、王振芳为原告。王慕升、王素育、王旭晓、陈秋艳主张诉讼请求与王振敏一致。王振宽、王振芳未陈述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高铃与潘彩平生育长子王振川、次子王振芳、三子王振敏和四子王振宽。王振川与陈秋艳生育长子王木耀、长女王旭晓、次女王素育、四子王慕升。王振川于1995年去世，王高铃于2004年1月22日去世，原安葬于鳌江荆溪山。潘彩平于2014年6月去世。王木耀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并放弃其享有的权利。凯达公司资质等级为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鳌江镇政府为建设荆溪山旅游度假区拓宽荆溪山道路工程对外进行招投标。2013年9月29日，鳌江镇政府确定凯达公司为上述道路工程的中标人，并发出中标通知书，并要求凯达公司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7日内与其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和提交履约担保。2013年11月，鳌江镇政府与凯达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2014年5月28日-2014年6月10日，凯达公司对荆溪山道路工程进行施工复测中损毁王高铃墓地。2014年6月25日，鳌宣办发表帖子，载明：鳌江镇政府因对荆溪山至仙岩水库的道路重新规划建设需要迁移道路旁边所涉及的多座坟墓，于2014年6月6日在平阳新闻网发布迁墓通告，要求墓主于通告之日起15天内与荆溪山道路建设指挥部联系，逾期不来者，按无主坟墓安置；事件原因多方面的，其中原因之一就是事主未能在有限日期内与项目方取得联系。2014年7月1日，王振敏为安葬王高铃骨灰向温州九龙生态园旅游有限公司购买一对墓穴支出41610元，并按照民间习俗办理安葬仪式。2015年3月20日，平阳县国土资源局因鳌江镇政府未经审批擅自在鳌江镇西塘办事处荆溪村占地断断续续扩建道路，且该道路扩建工程不符合《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农村道路地类认定工作的通知》的关于农村道路定义建设限制的规定予以立案。2015年5月7日，该局责令鳌江镇政府改正违法行为。鳌江镇政府依照该局建议修改了道路建设方案且符合农村道路设计建设标准，并对违法部门予以整改，现已整改到位。由此，平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9月15日决定对鳌江镇政府不予行政处罚。温州九龙生态园公墓主要是按园区地势、对数、占地面积、墓碑材质区分价格和类型，王振敏购买的墓穴位置是属于东区德福苑，地势较好，福位为单对，占地面积为4.42平方米，名称为祥云宝座；该区高端墓价格为68000元/单对，低端价格为21800元/单对；涉案墓穴属于中端水平。一审法院认为，凯达公司在对荆溪山道路工程施工复测过程中造成王高铃墓地毁损，王高铃父母和长子王振川已去世，故王振敏、陈秋艳、王木耀、王旭晓、王素育、王慕升、王振芳、王振宽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现王木耀表示放弃本案实体权利，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王高铃在荆溪山上建坟是否合法对本案赔偿的影响；二是王高铃坟墓毁损的责任承担主体；三是王高铃坟墓毁损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诉的两穴坟墓中的一穴已葬了王高铃的骨灰，现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并未作出相关行政处罚决定确认上述坟墓系违法建筑并限期拆除，故非依法拆除坟墓的行为造成坟墓损害，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此，凯达公司以在承包地上建坟行为和土葬行为违反国家和浙江省殡葬管理条例为由主张损害结果不予保护，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凯达公司作为荆溪山道路工程的施工方，在开工前对设计单位提供的导线控制点进行加密与复测，恢复路线的中边桩与占地桩，测量横断面，重新复核工程量的工作，是施工准备阶段的一项重要技术工作。凯达公司清理施工道路的杂草、垃圾是为了确保施工复测的准确性和更好的保障施工质量，故凯达公司的施工复测行为属于工程建设的前期作业。本案中，鳌江镇政府作为发包方，应在规划设计荆溪山道路工程时进行实地勘察，确定在施工建设过程中可能对道路边上的建筑物包括墓地造成损害后果，并将上述风险隐患告知凯达公司，但鳌江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上述义务，且对凯达公司在迁墓公告期限届满前就已进场进行复测等工作未提出异议，故鳌江镇政府对王高铃坟墓的损毁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凯达公司在道路工程前期作业中造成王高铃坟墓毁损，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晓旭、陈秋艳与鳌江镇政府、凯达公司均不能确定王高铃坟墓是否在荆溪山道路拓宽工程范围之内，亦不能确定坟墓毁损过程，且没有证据证明凯达公司存在过错，故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晓旭、陈秋艳以凯达公司未审查荆溪山道路工程是否予以审批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鳌江镇政府主张涉诉毁损事故属意外事件，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如果鳌江镇政府认为凯达公司在前期复测、清理现场过程中存在过错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三，王高铃坟墓毁损后，王振敏为重新安葬遗骨重置坟墓，为此支出一对墓穴费用41610元和安葬费用。鳌江镇政府主张墓穴中仅有王高铃个人遗骨，仅可以支付上述一半费用。根据我国传统的伦理观念和长期形成的民间习俗，夫妻二人百年后均会合葬在同一墓地的二个穴位，而凯达公司毁损一对墓穴，故鳌江镇政府主张仅承担一半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结合温州九龙生态园公墓的调查，王振敏重置坟墓费用41610元是合理的，故予以支持。骨灰移葬必然需支出一定费用，结合当地消费水平、提倡文明节俭的殡葬方式，酌情确定合理的移葬费用5000元。王慕升、王素育、王晓旭、陈秋艳对王振敏支出重置坟墓费用及移葬费用无异议，且王振敏持有重置坟墓费用票据原件，因此，鳌江镇政府应支付给王振敏重置坟墓费用、移葬费用46610元（41610+5000）。王振芳、王振宽如曾部分支付上述费用，可另向王振敏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对象是遗体或遗骨的损害，但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晓旭、陈秋艳主张王高铃是火葬（装有骨灰的骨灰盒安葬在坟墓内），也没有证据证明王高铃的骨灰盒被毁损或骨灰盒中的骨灰被散落一地影响以后的祭祀，故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晓旭、陈秋艳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王振芳、王振宽存在利害关系，王振芳、王振宽既不愿意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依王振敏申请追加王振芳、王振宽为共同原告，不参加诉讼的，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鳌江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王振敏经济损失46610元；二、驳回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晓旭、陈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32元，由鳌江镇政府负担965元，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晓旭、陈秋艳、王振宽、王振芳负担256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旭晓、陈秋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有关“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之规定诉请精神损害赔偿，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高铃的骨灰盒及盒内骨灰遭到毁损或永久性灭失。现上诉人已经重择新墓安葬王高铃的骨灰盒，对其今后祭祀行为并不造成影响。故上诉人诉请鳌江镇政府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移葬费用，本地确有某些约定俗成的殡葬习俗，但不同家庭仍会根据自身的状况和条件举行相应的殡葬仪式，由此必然导致不同家庭的费用开支也不尽相同，故移葬费用并无固定的标准。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旭晓、陈秋艳主张移葬费用2万元，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的金额。原审已经充分考虑当地的殡葬习俗以及消费水平，另结合当前提倡文明节俭的殡葬方式，酌情确定合理的移葬费用5000元，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旭晓、陈秋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王振敏、王慕升、王素育、王旭晓、陈秋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蕾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