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商终字第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太仓市金阳光皮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宪清。
委托代理人：单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州飞昂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巨方。
委托代理人：于文凤。
上诉人太仓市金阳光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阳光公司）、温州飞昂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昂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9）温鹿商初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9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阳光公司的代理人单学生，飞昂公司的代理人于文凤到庭参�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阳光公司、飞昂公司存在长期的皮革贸易关系，由飞昂公司向金阳光购买各种皮革。2009年5月19日，经金阳光公司的业务人员孙建锋与飞昂公司对双方货物往来进行核对结算，飞昂公司尚欠金阳光公司货款2039835.43元，双方还约定客诉待解决大概货款40万元。结算后，飞昂公司于2009年7月9日向金阳光公司支付了128238元。另查明，飞昂公司曾委托远洋货代将装有一批人造革的货柜（包含了从三牛公司购得价值143723.45元的200件）放置于金阳光公司处。飞昂公司的业务人员韩云开于2009年6月18日与飞昂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嗣后又于同年6月30日与金阳光公司对货款往来进行了核对结算。
金阳光公司于2009年7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截止2009年6月30日，经双方核对，飞昂公司结欠货款2677925.63元，请求判令飞昂公司立即偿还，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飞昂公司答辩称：1、金阳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欠款事实及金额，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双方于2009年5月19日对账后，飞昂公司于2009年7月9日支付货款128238元，因金阳光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飞昂公司曾遭客户索赔42万元。飞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称：发生在2008年12月17日的一单买卖，由于飞昂公司向金阳光公司采购的货物不足一个货柜，因此飞昂公司向绍兴县三牛皮塑有限公司采购价值143723.45元的货物200件，装入同一货柜，委托温州远洋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报关出口。2009年1月4日，飞昂公司发现金阳光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经与金阳光协商作退货处理。远洋货运公司受飞昂公司委托将整柜拖至金阳光公司处。金阳光公司以飞昂公司尚欠其货款为由，至今扣押该批货物200件，请求判令金阳光公司退还其扣押的价值143723.45元货物及赔偿损失21489元。金阳光公司答辩称：确已收到货款128238元。金阳光公司对飞昂公司所称货物的管理是一种无因管理，当时货物集装箱是飞昂公司指示拉到金阳光公司处，金阳光公司也曾要求飞昂公司取回货物，但飞昂公司说不要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依约履行相应义务，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飞昂公司的业务人员韩云开与金阳光公司结算之前已从飞昂公司处离职，韩云开并不具有与金阳光公司结算的权限，该结算行为如未经飞昂公司追认，并不对飞昂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故对韩云开与金阳光公司作出的对帐单不予采信，而对金阳光的业务人员孙建锋与飞昂公司作出的对帐单予以采信。至于飞昂公司称因金阳光公司供货的质量问题遭客户索赔42万元，提供的证据却未能加以�明，对其辨称不予采信。结算后，飞昂公司于2009年7月9日支付了128239元，尚欠货款1911596.43元至今未付。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对金阳光公司要求飞昂公司支付货款1911596.43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既然金阳光公司认可飞昂公司有批货物置于金阳光公司处，飞昂公司可向金阳光公司主张返还该批货物。而飞昂公司认为金阳光公司扣押货物，侵害了飞昂公司的合法权益，要求返还扣押的价值143723.45元货物及赔偿损失21489元（含利息11138.6元、利润10000元、运费351元）。可知，飞昂公司的诉请是要求金阳光公司以所购价值返还货物，但飞昂公司却未能证明该批货物未返还系金阳光公司的过错所致，倘若金阳光公司不存在过错，只需返还货物即可，并不�担保证货物的价值不贬损及赔偿损失的义务，故飞昂公司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飞昂公司支付金阳光公司货款1911596.4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09年7月9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金阳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飞昂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83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363元，由金阳光公司负担9701元，飞昂公司负担236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04元，由飞昂公司负担。
上诉�金阳光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阳光公司对其代理人韩云开解除劳动关系并不知情，飞昂公司也没有用任何形式通知金阳光公司。二、从飞昂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显示，买方签章处是韩云开，无疑韩云开是整个合同交易的买方代理人。劳动关系与合同代理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便是劳动合同解除，并不必然导致合同代理终止。合同代理人终止必须由飞昂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金阳光公司，但金阳光公司在2009年6月30日之前从未收到过飞昂公司的任何通知，所以飞昂公司解除韩云开劳动关系，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三、从一审庭审质证内容显示2009年6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009年6月19日办理失业登记，当时并没有通知韩云开，韩云开7月中旬离开飞昂公司，在这之前没有通知韩云开劳动合同已解除。而金阳光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与韩云开对账是�飞昂公司办公室进行，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韩云开未离开公司之前仍在履行职务，职务行为显然由飞昂公司承担责任。四、2009年5月19日中途对账是部分对账，并不影响6月30日的最终对账。综上所述，韩云开的代理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部分判决，按韩云开对账结果计算欠款金额并予以改判。
针对金阳光公司的上诉理由，飞昂公司书面答辩称：韩云开2009年6月30日对账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韩云开违反与飞昂公司之间的保密竞业限制协议约定，将公司的商业秘密恶意泄露给飞昂公司的竞争对手从中渔利。违反劳动合同及诚信原则，利用工作之便营私舞弊，侵吞飞昂公司给客户的费用3万元。为此，飞昂公司于2009年6月15日解除与韩云开的劳动合同，18日为其办理了失业手续，韩于7月17日起领取失业保险金。因此，韩云开基于恶意为金阳光公司签单，其行为不构成民事法律行为，构成无权代理的合法基础尚不具备，更不用说表见代理了。一审判决对此部分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阳光公司的上诉。
上诉人飞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飞昂公司提出的42万元客诉应予以扣除的抗辩不予采信错误。第一，既然一审法院认定采信金阳光公司的业务员孙建锋作出的对账单，那么该对账单中涉及的“镜面揉纹有布纹（客诉待解决，大概货款40万）”的内容当然也被采信。第二，对账单上金阳光公司自认的内容与飞昂公司提供的证据“要求退货之书函”相互印证。第三，金阳光公司在对账单中的确认属于自认行为，被一审法院驳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此项42万元货款不包含在对账单确认的2039835.43元结算款中，即一审法院确认的1911596.43元。第五，该批货物已实际被退回，要求金阳光公司立即取回货物。一审法院虽然驳回了飞昂公司的反诉请求，但确认反诉涉及的价值143723.45元货物尚在金阳光公司处并应返还的事实。飞昂公司要求确认该批货物尚处于完好状态，可以随时取回。依上述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本诉部分诉讼费负担和反诉部分诉讼费负担对上诉人是不公正的，请二审予以酌情改判。综上，请求改判确认金阳光公司承担飞昂公司遭客户退货42万元的损失赔偿责任，即原判确认的1911596.43元还应减去420000元，飞昂公司仅应支付货款1491596.43元，并要求金阳光公司取回货物。
针对飞昂公司的上诉理由，金阳光公司口头答辩称：所谓的质量问题，是他们公司打出来一个帐单，我们的业务员孙建锋没仔细对账，也不清楚实际是多少。上面的签字说客诉金额有待协商，表明并未最终确定。一审里，飞昂公司不能排除证据矛盾，后来一审法院重新给与举证期限，还不能排除。飞昂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客诉的40多万货物是金阳光公司提供的货物，飞昂公司还有和其他公司做贸易，不能断定是我们公司的货。至于飞昂公司的反诉部分，我们认为可以直接来拿，我们并没有扣押，还占用我们仓库，需要管理。
二审期间，金阳光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一份证据：温州市地方税务局鹿城税务分局的证明，证明韩云开在公司里一直到7月份还在履行职务，工资一直发到7月份。飞昂公司在庭审中质证称：对于纳税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飞昂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一份证据：鹿劳仲案子（2009）第212号《仲裁裁决书》，证明韩云开因违反公司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被开除；侵占公司财产被开除；以及韩云开营私舞弊侵占公司财产已经得到劳动仲裁部门确认的事实。金阳光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上，有异议，因为没有向法院起诉。对于关联性问题，韩云开被开除不是事实，即使韩云开有违法犯罪，也不影响他履行职务。本院认为，即使韩云开在给金阳光公司对帐单签字时已不是飞昂公司职工，但因为韩云开一直经手双方的贸易往来，飞昂公司又没有及时通知金阳光公司其已解除与韩云开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假若金阳光公司已尽到了善意无过失注意义务，则韩云开与金阳光公司的结算行为仍应对飞昂公司具有约束力。故韩云开什么时候从飞昂公司离职不应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针对韩云开何时离职进行争执没有意义，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用。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韩云开于2009年6月30日在金阳光公司出具的对帐单上签字确认结欠货�为2677925.63元。前后两份对帐单记载均表明，双方最后一次交易发生于2009年3月16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关于结欠货款金额问题。双方交易终止于2009年3月16日，之后存在二次对账行为，分别是2009年5月19日金阳光公司业务员孙建锋向飞昂公司确认欠款金额为2039835.43元，以及2009年6月30日飞昂公司业务员韩云开向金阳光公司确认欠款金额为2677925.63元，双方当事人各以对自己有利的对账结果作为自己一方对欠款金额的主张。从表面上看，孙建锋、韩云开均是双方平时业务往来的联系人，二者的对账行为应当具有对等的效力。但从情理上讲，在第一次对账双方已就结欠货款金额达成一致而之后又没有发生新的交易的情况下，如果金阳光公司发现结算的货款金额存在重大误差，应当通过更加正式的途径向飞昂公司提出异议，而不应仅仅另行出具对帐单私下里由对�业务员确认，因为这尚不足以推翻双方之前的对账结果，特别是当时韩云开正处于与飞昂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纠纷中，其与金阳光公司的对账行为有失正当性和合理性。退一步讲，即使该二次对账行为所形成的对帐单具有相同的证明力，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作为主张债权的一方，金阳光公司仍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自己所主张的欠款金额的责任，在其未能完成继续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判断孙建锋确认的对帐单具有更大的证明力而加以采信并无不当，金阳光公司上诉请求按韩云开确认的对账单计算货款金额，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飞昂公司上诉称42万元客诉货款应从欠款中扣减的问题，因目前证据仅能反映出双方有对此进行协商的意向，但缺乏确定的意思表示，而飞昂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确有42万元货物因质量问题�客户退货的事实，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金阳光公司、飞昂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81元，由上诉人金阳光公司负担10181元，上诉人飞昂公司负担7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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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杨建珍
审 判 员 潘海津
审 判 员 胡 俊
二〇一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