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0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众丛，男，1990年7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烁，男，1990年12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芳群园支行，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蒲芳路32号楼。
负责人董雪，行长。
委托代理人司玉松，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分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薛恺，男，1983年6月6日出生，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分行职员。
上诉人刘众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芳群园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芳群园支行）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9402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程慧平担任审判长，法官李丽、赵婧雪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众丛，被上诉人工行芳群园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司玉松、薛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众丛在一审中起诉称：刘众丛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处开户并持有卡号为×××的借记卡，但是发现工行芳群园支行已经制定格式条款限制刘众丛使用快捷支付的额度，在开户时也未告知且没有在开户合同书上。根据商业银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侵权责任法、民事诉讼法和合同法的规定，工行芳群园支行制定的格式条款属于法律认定的无效格式条款，故起诉请求确认工行芳群园支行限制快捷支付的格式条款无效，并承担诉讼费用。
工行芳群园支行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刘众丛的诉讼请求。第一、刘众丛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诚信原则。2014年3月26日，中国工行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在网站上发布公告，2014年5月15日刘众丛开户，存入100元后当即取出，次日刘众丛即提起诉讼，且从诉状看刘众丛在4月15日已经写好诉状，当时还与工行芳群园支行无法律关系。简单事实看出，刘众丛是为起诉才开的户，刘众丛的起诉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第二、刘众丛与工行芳群园支行就其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上的必要联系，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1、工行芳群园支行认为双方属于银行结算纠纷，尽管刘众丛起诉要求确认快捷支付无效；2、刘众丛在起诉时未与工行芳群园支行建立相应的法律关系。尽管刘众丛办理了借记卡，但卡只是载体。银行为客户提供的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快捷支付内容；3、刘众丛尽管在银行开立了账户，但其并未办理任何快捷支付业务，且刘众丛办理了借记卡后，使用账户余额为0的借记卡办理了虚假的快捷支付业务，刘众丛与工行芳群园支行就其诉讼请求没有联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第三、工商银行就快捷支付业务向包括刘众丛在内的社会公众进行了充分解释，刘众丛享有充分的知情权和选择权。1、刘众丛充分了解工行芳群园支行关于快捷支付的说明，并且签字表示遵守；涉案的说明早在2014年3月26日就在网站显著位置发布了，而刘众丛在2014年5月15日开户，刘众丛应该知晓上述说明，任何人都可看到该公开信息，其在诉状写未告知，显然不是事实。且刘众丛在开户时已签字确认遵守相关规则和制度，工行芳群园支行已充分保护了刘众丛的知情权；2、刘众丛充分享有选择权。刘众丛在开户前，工商银行已向社会公众说明，刘众丛可不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处开户，在其他银行开户。即便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处开户，也可以不接受快捷支付业务，使用其他支付结算服务。即使刘众丛的结算数额超过了限额，也并非不能支付，仍可使用包括U盾在内增强交易安全的其他方式完成支付结算。第四、网站公告不属于无效格式条款，而是保护消费者权益的必要措施。1、公告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的情形。并没有减轻或免除工行芳群园支行的义务；2、公告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必要措施，且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3、刘众丛不属于消法中的消费者。从刘众丛以余额为0的借记卡去购买5000元商品的行为可以看出，刘众丛设立账户不是为个人使用，只是为了提起诉讼。刘众丛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6日，工商银行在其网站上发布了《中国工商银行关于快捷支付业务有关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内容为：尊敬的客户：为切实保障客户资金安全，中国工商银行近日对快捷支付业务交易限额进行了调整，统一降为单笔5000元，月累计50000元。对于额度在此以上的交易，客户仍可通过我行网上银行，使用银行U盾、电子密码器等完成支付。此外，工商银行并未对客户使用工行卡开通快捷支付业务进行限制，快捷支付系统运行正常。如果支付机构网站交易页面提示签约失败，请咨询支付机构客服电话查询。特此说明。
2014年5月15日，刘众丛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处办理借记卡一张，卡号为×××，存入金额100元。在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上，刘众丛确认：1、本人承诺所提供及填写的业务资料真实、有效。2、本人已阅知申请书背面的“填写说明”及“特别提示”，知悉相关业务风险并自愿遵守贵行各项业务章程、服务协议和制度规定。3、本人确认银行打印内容准确无误，并与本人业务需求相符一致。4、若申请电子银行的，本人确认已领用U盾或电子银行口令卡，且所领用U盾、电子密码器或电子银行口令卡上的序号与银行打印内容确认一致。5、本人确认已经收到由贵行提供的相关业务章程和管理协议。6、对因违反规定而造成的损失和后果，本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刘众丛在申请人处签名。申请书背面附有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及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个人客户服务协议第二条二、义务（一）甲方（即刘众丛）办理电子银行业务，应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章程》和乙方（即工行芳群园支行）在网站上公布的交易规则。该协议中并未明确包含《说明》的内容。借记卡办理成功后，刘众丛即通过ATM将100元取出，卡中余额为0。当日，刘众丛在明知借记卡余额不足，又不能透支的情况下，仍使用该卡在淘宝网上购买价值5260元的苹果电脑，在通过快捷支付结算货款时，网站显示：此卡单笔付款金额超限，限额无法提升，请选择其他卡或其他方式付款。次日，刘众丛即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限制快捷支付的格式合同条款无效。
另，起诉状落款时间原为2014年4月15日，后改为2014年5月16日。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众丛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办理了借记卡，在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上签字，确认其：已阅知申请书背面的“填写说明”及“特别提示”，知悉相关业务风险并自愿遵守贵行各项业务章程、服务协议和制度规定。说明刘众丛对银行的各项规定是知悉并愿意遵守的。
网站公告内容虽然未在业务章程、服务协议中明确约定，但其确是工商银行在网站上公布的交易规则，目的是为了针对不特定当事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且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应当认定为格式条款。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格式条款是否为无效的格式条款。刘众丛认为限制快捷支付限额的网站公告作为格式条款的一部分限制了其自由支配其资金的权利，应属无效。法院认为，该网站公告在刘众丛办理借记卡业务之前，早已向社会公众公布，任何登陆网站的客户无论是否与工商银行建立业务关系，均可阅读到该公告，因此并未侵害刘众丛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理由如下：一、未侵害刘众丛的知情权。2014年3月26日，工商银行在网站显著位置发布《中国工商银行关于快捷支付业务有关情况的说明》，对快捷支付业务操作方式进行了描述和说明。任何客户、包括非工商银行客户的社会公众均可看到上述公开信息。刘众丛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处开户时，签署了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确认：自愿遵守贵行各项业务章程、服务协议和制度规定。个人客户服务协议第二条二、义务（一）甲方（即刘众丛）办理电子银行业务，应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章程》和乙方（即工行芳群园支行）在网站上公布的交易规则。工商银行在网站上发布的关于快捷支付的公告应属于“乙方在网站上公布的交易规则”。因此，并未侵害刘众丛的知情权。二、刘众丛享有充分的选择权。刘众丛在开户前，工行芳群园支行已经对快捷支付额度限制业务向社会公众进行了公告。刘众丛作为年满18周岁的成年人、大学生，完全能够充分理解公告内容，其对快捷支付业务享有充分的选择权。首先，刘众丛可以选择不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处开立账户，办理借记卡，而是选择在其他银行开立账户并使用其提供的支付结算服务；其次，刘众丛可以选择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开立账户后不接受其关于快捷支付业务的服务要约，放弃此项服务，使用工行芳群园支行或其他银行提供的其他支付结算服务；最后，工商银行的网站公告中只是告知了客户对于支付业务的操作方式，在单笔5000元、月累计50000元的额度内，客户可以采取快捷支付的方式。在超过上述额度的情况下，客户仍可使用U盾、电子密码器等增强交易安全的工具进行操作，完成支付结算操作。因此，未侵害刘众丛的选择权。综上，工商银行的网站公告并未排除刘众丛的主要权利，不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刘众丛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众丛的诉讼请求。
刘众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拒绝追加工商银行为共同被告是错误的。工商银行是侵权主体，涉案的格式合同条款是其制定并向社会发布，法院判决结果直接与其有利害关系，其应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二、一审法院认定格式条款属于有效格式条款错误。刘众丛主张的选择权是在使用快捷支付业务时自己选择和调整快捷支付限额的权利。作为消费者，应在选定了工商银行跨界支付的前提下，具有选择支付额度的权利，例如是选择单笔5000元还是10000元以下的权利，一审法院对消费者的该项“选择权”认定错误。对于本案争议焦点谁有快捷支付额度选择权，根据法理和政府规章，该选择权都应归属于消费者所享有。中国银行业监督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作为银行支付业务的主管部门，于2014年4月3日联合下发了《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合作业务管理的通知》（银监发（2014）10号）。该通知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设立与客户技术风险能力相匹配的限额，包括单笔支付限额和日累计支付限额”、“商业银行应向客户提供临时调整支付限额的服务，在进行身份验证和辨别后，按照客户申请，在临时期限内可以适当调整单笔支付限额和日累计支付限额”。工行芳群园支行以自己制定的格式条款，单方面限定客户单笔、单日、单月的最高支付额度，且不允许客户申请调整，工行芳群园支行的上述行为，显然违反了上述通知第六条规定，是对消费者自主选择支付权的侵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工行芳群园支行限制快捷支付的格式条款无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工行芳群园支行负担。
工行芳群园支行在二审中答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另查明：刘众丛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办理涉案借记卡之前，即可得知涉案工商银行2014年3月26日发布的《说明》的内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刘众丛提供的企业信息材料、银行卡复印件、短信截屏、网站公告、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淘宝网页面截屏，工行芳群园支行提供的开户申请书、交易明细、网站公告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刘众丛认为应追加工商银行为本案共同被告的上诉理由。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为银行卡纠纷，刘众丛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办理的是借记卡，因此持卡人刘众丛与发卡行工行芳群园支行之间形成的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工行芳群园支行是刘众丛的合同相对方，因此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工商银行并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工商银行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因此并无不当。其次，对于刘众丛认为涉案格式条款应为无效，侵犯了消费者的选择权，消费者应当享有快捷支付额度的额度选择权的上诉理由。本案中，刘众丛在办理涉案借记卡之前对工商银行网站上发布的《中国工商银行关于快捷支付业务有关情况的说明》即已知情但其仍然选择了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办理借记卡，并于办卡时在《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上签字确认“甲方（即刘众丛）办理电子银行业务，应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章程》和乙方（即工行芳群园支行）在网站上公布的交易规则”。表明其是在充分了解工商银行关于快捷支付业务限额的情况下，仍然自愿选择在工行芳群园支行办理借记卡并签字确认遵守工商银行公布的交易规则，选择权并未受到限制；此外，刘众丛自愿接受工商银行快捷支付业务时，即使在网上支付的金额超过5000元，仍可通过工商银行的网上银行，使用其他为保障交易安全的工具如U盾、电子密码器完成支付结算操作，同样能达到完成支付的目的。工商银行规定其快捷支付业务最高限额为5000元的规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没有排除刘众丛的主要权利或者免除工商银行的主要义务，刘众丛主张该格式合同条款无效、侵犯了消费者的选择权、消费者应自主决定其在银行快捷支付限额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众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众丛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众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慧平
审 判 员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赵婧雪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