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06民初3283号
原告：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中心区新安街道创业一路宏发领域4栋23A21,23A28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440000683797396K。
负责人：骆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锋，广东华篆律师事备所律师。
被告：刘春才，男，汉族，1974年12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翔，广东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原告诉被告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建锋，被告委托代理人刘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2016）粤1973民初8508号案件（一审）诉讼代理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并从2017年6月14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1000元/天计算的违约金（暂计至2017年12月27日止的违约金为人民币197000元）；2.被告支付(2017)粤19民终6153号案件（二审）及执行阶段律师费人民币281250元（按追回款项人民币3750000元×7.5%计）。以上合计48825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告于2016年7月6日接受被告刘春才的委托，指派陈建锋律师代理其与黄伟强、朱琼璋、东莞市横沥镇田坑村村民委员会土地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对律师费及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七条约定：本案代理阶段为至一审终结，如甲方（本案被告）需要继续委托乙方（本案原告）代理本合同阶段以外之法律事务（上诉、申诉、执行等），双方应另行订立委托代理合同，费用另计。第六条还特别约定：“另甲方未按约支付律师费的，甲方自愿承担违约金1000元/天”。原告认为上述约定是按合同自由原则甲方作出的承诺，一旦违约，无论守约方实际损失多大，违约方都自愿承担该违约金。按委托合同第四条中的第2点约定，被告应在一审终结后支付原告基础律师费10000元。作为重大、疑难、复杂的案件，甚至还没有计算反诉部分的收费。该合同约定的一审阶段风险收费方式与广东省律师费办法规定的收费比较还少10多万元，以违约金方式作为保障也是公平合理的。原告代理被告的该案件案情非常复杂。该案本诉诉讼立案后，对方提起反诉。该案又涉及与其它主体之间的群体纠纷，还涉及与证人之间借贷矛盾纠纷；同时该案件本身是涉及两宗集体建设用地转让的敏感问题，社会影响很大。面对纷繁复杂的法律关系和利益纠葛，原告指派比较年长，阅历丰富，声誉良好的陈建锋律师为主办律师，组织了包括多名助理在内的办案小组，深入细致地进行了分析和研究，做好完备的诉讼方略，充分准备，积极应诉，全面履行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终结后，原、被告于2017年6月14日达成约定，由原告律师继续代理该案提起上诉。口头约定该二审律师费的计算和支付方式为：按实际收回款项金额的7.5%计算律师费。未实际收回的，无需支付律师费。因时间比较紧急，被告签署委托书给原告代理律师后提起上诉，代理被告该案的二审及执行阶段法律事务，二审经多次开庭，对一审予以改判返还（赔偿）本金利息合计人民币377万多元，比一审增加了近4倍的利息，且改判村委会负连带责任。二审判决生效以后，原告律师又协调判决的实际履行，最终于2017年11月24日为被告实际收回款项人民币375万元（其中利息约人民币118万元）。至此，原告实际履行二审及执行阶段法律事务。在二审期间，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完善二审委托代理合同，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拖至今。原告代理该合同纠纷案件，三个阶段历时500多天。该案涉及人数多，法律关系复杂；跨区域，取证困难；该案关注度高，社会影响大，属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在代理过程中，代理律师在每一阶段都撰写详细的代理方案及代理词等，累计写成一万多字的文字材料。多次开庭，数次调解，每个阶段都花了不少的人力和财力。该案涉及村委、村小组利益，也涉及众多村民的个体利益，涉及东莞市市国土局、横沥镇人民政府、会计核算中心、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东莞市横沥镇田坑四二股份经济合作社等部门，还涉及基层干部违纪问题。原告代理律师不畏艰难，尽职尽责，全面完成了委托的事务，不但为被告追讨挽回巨额经济损失，还成功避免了因涉案土地非法转让造成利益关系人的群体冲突，取得了良好社会效果。然而就该案律师费事宜，原告指派原代理律师多次向被告催收，自该案全部代理结束至今已一个多月，被告至今仍分文未付。原告认为，原告为该案付出艰苦努力，且实际为被告争取回巨额利益，而被告却背信弃义，过河拆桥，严重违反诚实信用，为此特依法具状起诉，请判准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答辩称，一、答辩人认为一审代理律师费应为人民币5000元。陈述如下：根据一审阶段的《委托代理合同》的第四条以及黄伟强案件的一审判决结果，2017年11月26日，陈建锋律师通过计算，认定一审代理律师费为人民币5000元;答辩人也认可一审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故，一审代理律师费为人民币5000元是双方的共识。
二、答辩人认为不存在违约事实。陈述如下：1.陈建锋已经收取费用共计人民币7000元。陈建锋律师在代理完毕黄伟强案件一审之前，答辩人己于2016年7月6日上午在光明新区招商科技园A3.B座三楼支付人民币5000元律师费给陈建锋律师，证人为朱某，由于彼此是亲戚关系，陈建锋没有出具收条；在二审前，由于陈建锋律师口头承诺免费代理，答辩人出于感激因素，支付了人民币2000元费用给陈建锋律师，用作办案的日常开支，这笔钱是刘春才亲自给陈建锋律师的，证明人为朱某，陈建锋没有出具收据；2.答辩人支付的律师费有微信记录佐证。2017年11月27日，陈建锋在微信中通过转账方式“退回借款伍千元”和“退回借款贰千元”，并且要求“如果存有收条，拿给刘春才，另证据原件收条一并拿给刘春才。”该微信佐证两点：一是陈建锋曾收取刘春才共计人民币7000元费用；二是陈建锋忘记了是否写有收条；3.在《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双方并没有就支付律师费的时间等重要事项进行约定，由于约定不明确，违约金无从计算、无法执行。且截至本案发生，由于本案双方针对代理律师费仍未达成一致意见，何来支付律师费违约之说？4.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由于代理合同由陈建锋拟定，双方签订的一审《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每日按人民币1000元计算，其远远超出被答辩人可能遭受的损失，属于约定过高。故，答辩人不用支付违约金。
三、答辩人认为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陈述如下：1.由于陈建锋律师对一审结果很不满意，曾口头答应答辩人免费代理二审诉讼。证据有二：一是双方当事人没有签署二审委托代理合同；二是微信聊天记录佐证，在2017年11月26日微信记录中，委托人提出陈建锋律师是承诺二审免费，陈建锋律师辩称免费仅是办案费，对普通人来说，免费应当理解为包括代理律师费，而不仅仅是办案费；2.原告在《民事起诉状》中提出，关于黄伟强案件的二审代理，双方之间曾口头约定按实际收回款项金额的7.5%计算律师费。这种说法完全不符合事实。陈述如下：（1）陈建锋作为专业律师，应当知道和答辩人签订二审代理合同以后才能接案，之所以没签，就是因为陈建锋律师曾作出了免费代理的承诺。（2）直至2017年11月23日，陈建锋律师在微信中才提出二审律师费的诉求“……提到律师费，你上次与我签订的，是到一审止；现今管理制度很严，二审的需补签委托代理合同……本案而言，二审风险代理费正确计算方法是：一审确定的贷款利息与二审确定的16.8%之间差额乘以商定的比例”，而东莞中院的二审判决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也就是陈建锋律师在收到判决书后，才首次提出二审律师费诉求，所以根本不存在被答辩人所称的口头约定之说。（3）在2017年11月24日，即在二审判决后不久，由于当事双方协商一致，赔偿金已经支付完毕，案件判决没有进入执行阶段，根本不存在被答辩人所称的“案件执行”一说。（4）直至2017年11月25日，陈建锋律师才在微信中提出二审代理合同样板，这完全属于律师单方意见；并且在2017年11月26日，陈建锋律师根据该样本计算二审代理费按照人民币127111元收取[(16.8-4.75)÷16.8×1181454元×15%=127111]，但答辩人并未同意此意见。
四、答辩人认为该诉讼费用应当不予支持。陈述如下：二审阶段，陈建锋作为专业律师，理应知道和答辩人签订二审代理合同以后才能接案，由于陈建锋曾口头承诺免费代理律师，致使双方没有签订二审合同，故，答辩人不用支付二审代理律师费。
综合上述意见，答辩人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6日，原告作为乙方接受被告（甲方）委托，指派陈建锋律师代理被告与黄伟强、东莞市横沥镇田坑村村民委员会土地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约定，根据一审判决结果确定的赔偿金额，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办案费人民币5000元+5000元，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未按约支付律师费的，甲方自愿承担违约金人民币1000元/天。”被告已向原告指派律师支付一审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
一审终结后，被告于2017年6月14日给原告签署了《授权委托书》，原告继续代理被告提起该案上诉，双方没有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案经二审改判，被告获得本金利息合计人民币377万多元。经原告协调，被告于2017年11月24日收回人民币375万元。
诉讼中，被告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其主要证言为“被告是我妹夫，原告指派的律师陈建锋是我姐夫，一开始被告委托我来办理，我就请陈建锋担任案件的律师。一审判决结果出来后，陈建锋表示愿意免费把这个官司打到二审去，在整个二审过程中，确实律师尽职尽责……但整个过程陈律师没有对律师费有任何异议，如果当时陈律师提出二审需要收取律师费用，肯定会跟委托我的当事人签订律师协议。一审时当事人支付了人民币5000元律师费，另给了人民币2000元额外辛苦费，没有写收条，我在现场亲眼见证……”。
本院认为，一、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且原告已完成全部委托事务，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关于原告主张支付一审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及违约金人民币197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已支付原告指派的律师人民币5000元，被告确认另外人民币2000元不属于律师费性质，本院认定被告尚应支付原告一审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
至于违约金的请求，首先，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对被告欠付一审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及时进行催收的事实。其次，双方约定每天违约金人民币1000元确实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当事人可以约定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被告仅欠原告一审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依一般常理即可认定双方约定每天违约金人民币1000元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被告请求调低，本院予以支持。同时考虑违约金的惩罚性质，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3000元。原告主张支付违约金超过上述数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二审及执行阶段律师费人民币281250元的诉讼请求，首先，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被告按实际回收款项金额的7.5%支付原告律师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告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负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此口头约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然而，原告确实尽职尽责为被告代理二审诉讼，并在判决生效后联络完成判决的履行事宜，完成委托事务效果明显，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律师费。被告主张原告免费为其代理二审诉讼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合同》，事后又不能对律师费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在没有直接依据可以适用的情况下，本院参照《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关于涉及财产民事诉讼的相关收费标准，确定被告按实际收回金额的4%支付原告律师费，即人民币150000元（3750000×4%）。原告主张支付律师费超过上述数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春才应当支付原告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一审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3000元。
二、被告刘春才应当支付原告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二审律师费人民币150000元。
以上一至二项款项，被告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12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2582元，被告负担人民币17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二份，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王 李 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冰 璇
书记员 张里奕（兼）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