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
上诉人孙＊＊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4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被上诉人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以下简称眼耳鼻喉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6月12日孙＊＊因“左眼泪多已久”至眼耳鼻喉科医院处就诊。经查体，予冲左泪道处理，左不通，水从上点出，可见少量粘液。处方：酞丁安2支。同年7月2日，孙＊＊至眼耳鼻喉科医院门诊行左眼泪道置管，眼耳鼻喉科医院予可乐必妥眼水从左上泪小点冲洗，通畅。同年8月10日，孙＊＊至眼耳鼻喉科医院处复诊，眼耳鼻喉科医院予可乐必妥眼水从左上泪小点冲洗左眼，狭通，上点出，有少量粘液。孙＊＊于10月8日上午至眼耳鼻喉科医院处拔管，但未见置管，眼耳鼻喉科医院予可乐必妥眼水从左上泪小点冲洗。2012年4月8日、6月11日孙＊＊左眼泪囊炎急性发作，左眼红肿，肉芽肿，眼耳鼻喉科医院予可乐（必妥）3支、夫司名2支。
之后孙＊＊因左眼泪囊炎反复发作，多次至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就诊，行泪囊切开引流并住院抗感染治疗。
2012年12月29日，孙＊＊因“左眼溢泪溢脓”入住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同年12月31日，其在全麻下行左眼经鼻内窥镜泪囊鼻腔吻合术。术中见“患者以往的置管在泪囊区外暴露，松解粘连组织后给予取出”，行鼻泪道再通置管。孙＊＊于2013年1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左眼慢性泪囊炎。
原审另查明，孙＊＊2012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缴纳养老保险（缴费月数5），缴纳金额人民币686.10元（以下币种相同），自2012年6月起暂停了基本养老保险缴费。孙＊＊2011年12月14日至2012年6月28日期间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孙＊＊主张其中“贷方发生额”系其收入，具体为：1，752元、1，675.60元、1，941元、1，949.26元、2，575.61元、1，247.71元。孙＊＊丈夫刘＊＊在2012年1月至12月期间工资、薪金所得的实缴税额分别为：33.50元、33.50元、33.91元、33.50元、90.28元、75.80元、72.80元、87.55元、86.80元、106.40元、69.80元、342.70元。孙＊＊主张其丈夫的银行账户明细中“存现”部分为工资收入，具体为：2012年1月31日4，583.20元、2月28日4，583.20元、3月30日4，596.52元、4月27日4，583.20元、5月29日5，362.54元、6月27日5，232.20元、7月26日5，205.20元。
孙＊＊认为眼耳鼻喉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造成孙＊＊人身损害，故提起本案诉讼。
孙＊＊诉称，由于眼耳鼻喉科医院的失误，导致异物遗留在孙＊＊体内近2年半的时间，导致孙＊＊发生急性泪囊炎，并在疾病发生后得不到有效治疗，眼部长期处于病发状态，多次手术治疗，长期使用抗生素，对孙＊＊身体、精神造成严重伤害。孙＊＊起诉要求眼耳鼻喉科医院赔偿医疗费25，834.99元、交通费888元、快递费105元、资料复印打印费100元、误工费43，310元、护理费3，582元、营养费7，1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4，300元，另要求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用的诉权。
眼耳鼻喉科医院辩称，本案医疗纠纷经过鉴定，眼耳鼻喉科医院存在不足之处，眼耳鼻喉科医院愿意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孙＊＊具体诉请，孙＊＊至眼耳鼻喉科医院处手术前已经确诊为左眼泪囊炎，故孙＊＊到眼耳鼻喉科医院处及其他医院治疗左眼泪囊炎的费用均系治疗原发疾病发生，与眼耳鼻喉科医院无关；对孙＊＊提供的交通卡充值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无论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快递费及资料复印打印费不属于赔偿项目；根据孙＊＊提供的证据，孙＊＊丈夫的收入未减少，故不同意其主张的护理费；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孙＊＊停止工作与眼耳鼻喉科医院的医疗行为有关，银行明细截止到6月30日，之后的交易情况不明确，且即使按照该银行明细，孙＊＊收入也未达到其主张的金额。
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鉴定，该会分析认为：患者左眼泪道阻塞，医方给予左眼泪道置管的治疗措施，约2年后患者左眼急性泪囊炎发作，后因反复发作在外院手术治疗。患者就诊时左眼泪道不通，且可见粘液，故医方行左眼泪道置管有指证。但医方存在以下过失行为：残留异物于左眼泪道内。左眼泪道置管后3月余患者遵医嘱至医方拔除置管，但未见该置管（现场询问双方均认可），病史对此无记录，且未告知患者随访。2013年12月31日患者在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手术中发现左眼泪囊区内置管，医方存在残留内置硅胶管于患者左眼泪道的过错。不能完全排除上述过错与患者左眼泪囊炎反复发作的状况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由于泪囊炎本身可反复发作（即使无异物也可发生），且眼科所用硅胶管刺激性小（不易引起感染），故疾病自身特点是导致其炎症反复发作的主要原因，医方承担轻微责任。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复旦大学附属眼耳喉鼻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残留异物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孙＊＊左眼泪囊炎反复发作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孙＊＊的人身损害等级为四级。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孙＊＊支付鉴定费3，500元。
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孙＊＊医疗损害后的休息、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孙＊＊医疗损害后的休息期为自确诊左眼泪囊炎急性发作起300日、护理30日、营养90日。孙＊＊支付鉴定费900元。
孙＊＊对上海市医学会认定的轻微责任有异议。孙＊＊认为，鉴定意见认为硅胶管刺激较小，不易引起感染，但未明确是不是硅胶管引起发炎，且眼耳鼻喉科医院未能提供医疗器械合格证；医疗器械在人体内3个月后可取出，但目前2年多未取出，眼耳鼻喉科医院应当负全责；2012年4月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做过细菌培养实验，结论为无细菌，说明孙＊＊炎症不是由细菌引起的，但鉴定意见未涉及到该内容；由于其他医院不知道置管留存在孙＊＊体内，故影响了后续治疗时间和治疗效果。对于三期鉴定意见，孙＊＊无异议。
眼耳鼻喉科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眼耳鼻喉科医院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眼耳鼻喉科医院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眼耳鼻喉科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眼耳鼻喉科医院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对于眼耳鼻喉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过错与患者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医疗争议经过上海市医学会鉴定，鉴定意见明确孙＊＊左眼泪道残留内置硅胶管系眼耳鼻喉科医院过错所致，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残留内置硅胶管是否造成孙＊＊人身损害，其作用力大小，对此，鉴定意见明确指出，不能完全排除硅胶管残留与孙＊＊左眼泪囊炎反复发作有一定因果关系，但泪囊炎即使没有异物也可能反复发作，且眼耳鼻喉科医院为孙＊＊使用的硅胶管系眼科使用，本身刺激性小，并不易引发感染，综合考虑疾病因素和眼耳鼻喉科医院过错，认定眼耳鼻喉科医院应承担轻微责任，该鉴定意见依据充分，分析全面，孙＊＊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驳鉴定意见，故对孙＊＊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同，对鉴定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根据眼耳鼻喉科医院的责任程度，酌情判令眼耳鼻喉科医院对孙＊＊相关损失承担20%的赔偿份额。
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如下：对于医疗费，眼耳鼻喉科医院对患者的疾病诊断并无过错，行左眼泪道置管有指证，故孙＊＊要求眼耳鼻喉科医院承担在眼耳鼻喉科医院处2010年10月8日之前的医疗费并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孙＊＊其他医疗费，均与治疗泪囊炎有关，而该疾病反复发作与眼耳鼻喉科医院医疗过错有关，故该医疗费应由眼耳鼻喉科医院按照其责任程度承担，原审法院凭据确认为23，777.34元（含伙食费，已扣除统筹支付部分）；孙＊＊提供的证据显示孙＊＊因治疗原因未继续工作，产生了误工损失，但孙＊＊主张按照4，331元／月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明显超过了其工作时的工资收入，故对其主张的金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孙＊＊收入情况，酌情按照2，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根据鉴定所确定的休息期限确认误工费20，000元；孙＊＊主张其丈夫因护理产生误工费，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自确诊左眼泪囊炎急性发作起的1个月期间，其丈夫收入未减少，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金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酌情根据本市护工市场及鉴定所确定的护理期限，确认护理费1，200元；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所确定的营养期限，酌情确认营养费3，000元；快递费、资料复印打印费系孙＊＊为诉讼支付的费用，系其实际损失，孙＊＊对此提供了单据，故原审法院对孙＊＊该两项诉请予以确认；孙＊＊要求按照2人／次，12元／次的标准计算交通费，提供了上海公共交通卡股份有限公司的定额发票，由于该票据不能与孙＊＊主张的用途相对应，故对其主张的金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孙＊＊就诊及处理本案纠纷需要，酌情确认交通费500元。考虑到孙＊＊损伤情况，原审法院酌情判令眼耳鼻喉科医院赔偿孙＊＊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孙＊＊如因眼耳鼻喉科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后续治疗的，可在相关费用发生后再行诉讼。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作出判决：一、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医疗费23，777.34元、交通费500元、快递费105元、资料复印打印费100元、误工费20，000元、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3，000元，共计48，682.34元的20%计9，736.47元；二、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0元，减半收取计1，360元，由孙＊＊负担1，260元，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负担100元。鉴定费4，400元，由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负担。
判决后，孙＊＊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因眼耳鼻喉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孙＊＊产生了相应损害，就此眼耳鼻喉科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有误，而原审法院据此仅认定眼耳鼻喉科医院承担20%的责任亦属不当，故孙＊＊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眼耳鼻喉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眼耳鼻喉科医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眼耳鼻喉科医院是否需就其医疗行为向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行为是否适当的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专业部门即医学会做出公正鉴定。本案医疗纠纷经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明确，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眼耳喉鼻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残留异物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孙＊＊左眼泪囊炎反复发作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孙＊＊的人身损害等级为四级；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充分。孙＊＊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该鉴定意见，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意见，采信该鉴定意见，以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据此认定眼耳喉鼻科医院承担20%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孙＊＊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0元，由上诉人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