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松阳县大东坝镇大东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松阳县大东坝镇大东坝村。
法定代表人：华章松，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祥忠，浙江松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德先，男，195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明，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菁，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发，男，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玉香，女，195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系被上诉人李金发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歙县平安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歙县鸿基商贸城**幢***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217728262598。
法定代表人：王林会，任董事长。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阳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松阳县西屏街道北山路**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4551752524R。
负责人：刘慧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男，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纺织中路拂晓报社办公楼*层**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6941151510。
负责人：朱学银，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松阳县大东坝镇大东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东坝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叶德先、李金发、黄山市歙县平安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歙县平安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阳支公司（以下简称松阳太平洋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宿州太平洋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4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东坝村委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叶德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未依法释明本案的法律关系、请求权基础，未使用并列案由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11)42号通知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从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来看，一审法院系按两个案由的请求权基础进行裁判，而因一审法院未释明，上诉人在一审的抗辩仅仅系针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请求权基础进行，并未针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请求权基础进行有效的抗辩及提供证据，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本案被上诉人叶德先的赔偿终局责任人错误。被上诉人李金发和歙县平安公司作为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侵权人，才是承担叶德先的侵权赔偿的终局责任人。2、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叶德先尚未到达上诉人指定的提供劳务的地点，并未开始从事劳务工作，叶德先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同时，叶德先受害的地点与叶德先提供劳务的地点系相反方向，并非是去提供劳务地点的路上。因此，上诉人无需承担雇主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金发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明显错误。李金发驾驶的车辆属歙县平安公司登记所有，上诉人与其发生的法律关系很明显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因此，双方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从被上诉人所驾驶的车辆到达货物承运地开始到货物卸载地为止。很明显，被上诉人尚未到达货物承运地，未开始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其在家门口发生的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对叶德先的赔偿责任无需上诉人来承担。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上述第二点上诉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由于事实认定不清，导致法律关系认定不当，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共同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大东坝村委会补充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李金发支付给被上诉人叶德先的103262.51元和专家门诊费8000元未予以认定并扣减错误。
被上诉人叶德先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叶德先起诉时主张的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立案和判决的案由都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所以本案不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本案只围绕一个请求权基础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四个错误，我方不认可。1、关于上诉人是否是终局责任人的问题。我方认为上诉人和李金发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导致他人受害，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雇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责任人正确。至于上诉人对李金发有无追偿权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2、一审法院没有评判叶德先是否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伤，只要叶德先是被上诉人的雇员侵权致伤，上诉人就要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和李金发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我方认为该观点错误。李金发将车辆挂靠在歙县平安公司不是为了取得车辆营运资格而是为了上牌照。歙县平安公司的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并没有汽车营运资格，故李金发的车辆并没有营运资格，李金发和上诉人之间的这种关系应认定为雇佣关系。4、李金发垫付我方的医药费10万多元和门诊费8000元，因李金发没有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也没有提出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对于该款项没有进行评析也符合法律规定。李金发就该款项可以另案主张。李金发支付的款项和上诉人并无关联，不是本案改判的理由。三、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也是基于上述理由，而上述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金发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叶德先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松阳太平洋公司述称，我方已经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叶德先11万元。
被上诉人歙县平安公司和原审被告宿州太平洋公司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叶德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李金发、歙县平安公司、大东坝村委会共同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865645.39元（扣除已支付的110000元）；二、被告松阳太平洋公司、宿州太平洋公司将案涉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理赔款直接赔付给原告；三、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869948.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叶德先与被告李金发在2015年3月19日均受雇于大东坝村委会从事绿化工作，被告李金发提供拖拉机并负责运送泥土。当日7时30分许，被告李金发在大东坝镇卫生院对面家门口暖车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皖09/62751变型拖拉机与正在路上行走的原告叶德先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叶德先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经丽水市天平司法鉴定所鉴定：“（一）被鉴定人叶德先因交通事故致左侧髂骨翼粉碎性骨折，右侧耻骨上下支粉碎性骨折，耻骨粉碎性骨折，右侧骶丛神经损伤，急性尿道损伤等，经多次手术治疗，遗留双下肢肌力Ⅳ级，构成交通事故Ⅳ（肆）级伤残；遗留尿道严重狭窄，构成交通事故Ⅷ（捌）级伤残；遗留骨盘严重畸形愈合，构成交通事故Ⅸ（玖）级伤残。（二）综合评定其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丽水大众司法鉴定所定残日前一天止。（三）综合评定其护理期限为300日。（四）被鉴定人叶德先日常生活活动基本自理，无护理依赖。（五）提供费用清单经审核，说明如下：1、根据浙江省司法鉴定协会《关于伤残程度鉴定若干规范》有关规定，不对床位费、陪客躺椅费等产生的费用进行评定。2、余费用中经审核，不合理及非治伤必需费用计人民币1112.82元。”经松阳县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李金发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案涉车辆皖09/62751变型拖拉机登记车主为歙县平安公司，实际车辆所有人为被告李金发，双方签订过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三条中约定一年期满后30天内乙方应按时交纳保险费和相关规费。该车在松阳太平洋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宿州太平洋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2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时处于有效保险期内。原告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196273.85元，误工费37516元、护理费37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297017.5元、营养费9000元、鉴定费204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酌情认定4000元，上述损失共计591027.35元。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的实际收入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同时，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李金发系自己提供拖拉机为被告大东坝村委会从事运泥土工作，在暖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该行为表现形式是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被告李金发负事故全部责任，可以认定被告李金发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即被告大东坝村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歙县平安公司辩称与李金发不存在挂靠关系，但其提供的协议书中写明被告李金发应按时交纳相关规费等费用，故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歙县平安公司应对被告李金发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主张按照城标来计赔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叶德先的合理损失，应由皖09/62751号车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即被告松阳太平洋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含部分医疗费、部分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与被告松阳太平洋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相抵后，被告松阳太平洋公司还需支付110000元；不足部分508027.35元，应由被告宿州太平洋公司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60000元；仍有不足的348027.35元，由被告大东坝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合理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叶德先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叶德先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60000元；三、被告松阳县大东坝镇大东坝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叶德先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48027.35元；被告李金发、黄山市歙县平安车辆服务有限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叶德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8元，依法减半收取2364元，由被告松阳县大东坝镇大东坝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82元，被告李金发负担1182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6月16日，上诉人松阳县大东坝镇大东坝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5年3月19日7时30分左右，受本村雇佣从事本村道路沿线绿化工作的白丰村村民叶德先，从带班人员处询问是否有工具需要带到绿化工地后，返回绿化工地。途径李金发家门口附近路段时，正遇李金发驾驶皖09/62751号拖拉机也出发去拉泥土前往绿化工地，由于李金发操作不当，拖拉机撞上了叶德先。另外，叶德先自2014年10月份起受雇于本村，当时工资为120元／天；李金发当时也是受本村雇佣为绿化工地运送绿化用土。”事故发生后，李金发支付了叶德先103152.51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的问题。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纠纷，虽然本案的审理涉及雇佣关系的认定，但对雇佣关系进行认定的最终目的仍为确定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受害人所遭受损失的赔偿责任人，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而且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已经就其与叶德先、李金发之间是否系雇佣关系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故一审法院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李金发之间系雇佣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2016年6月16日，上诉人出具证明认可其与李金发之间系雇佣关系，现上诉人仅凭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主张其与李金发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叶德先是否系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问题。从上诉人出具的2016年6月16日的证明来看，叶德先系在从事与劳务相关的事务过程中受伤；即使叶德先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因叶德先所遭受的损害系上诉人的雇员李金发在从事与劳务有联系的行为过程中造成的，上诉人也应对叶德先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与李金发、歙县平安公司之间的责任分担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述当事人可另行处理。四、关于一审法院在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时，没有扣减李金发已经支付的赔偿款是否恰当的问题。因叶德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明确不主张各原审被告承担李金发已经支付的赔偿款，故一审法院在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时没有扣减李金发已经支付的赔偿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五、关于李金发已经支付的赔偿款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各方当事人对李金发垫付叶德先100000元预付款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对于李金发提出的其为叶德先直接支付了医疗费4222.74元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李金发为叶德先直接支付的医疗费在本案中直接处理，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定叶德先的医疗费为196273.85元及叶德先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合理的医疗费为193121.34元均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李金发为叶德先直接支付的医疗费为3152.51元；再次，对于李金发主张其为叶德先支付的专家诊断费8000元能否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的问题。因一审审理过程中，叶德先并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也未一致同意该笔费用在本案中处理，一审法院因此并未就该笔费用进行审理，故该笔费用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判，当事人可另行处理。综上，本院认定事故发生后，李金发支付了叶德先103152.51元，该笔费用应当在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时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东坝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4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叶德先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000元；
三、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叶德先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60000元；
四、上诉人松阳县大东坝镇大东坝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李金发、黄山市歙县平安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叶德先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44874.84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叶德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28元，减半收取2364元，由上诉人松阳县大东坝镇大东坝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82元，被上诉人李金发负担1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8元，由上诉人松阳县大东坝镇大东坝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546元，被上诉人李金发负担11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