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刑初字第219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女，农民，系被害人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女，农民，系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甲，女，农民，系被害人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乙，男，农民，系被害人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丙，男，农民，系被害人次子。
委托代理人王国辉，山东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谭昭青，男，住山东省阳谷县。因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3月23日被阳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2日被执行逮捕。
辩护人狄保华，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武某，男，住山东省阳谷县。因涉嫌窝藏罪，于2014年8月27日被阳谷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2014年9月1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阳谷县看守所。
阳谷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公刑诉[2014]2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谭昭青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武某犯窝藏罪于2014年10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李某甲、范某甲、范某乙、范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阳谷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冒星、郭丽丽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乙、范某丙及其诉讼代理人王国辉、被告人谭昭青及其辩护人狄保华、被告人武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3月20日19时20分许，被告人谭昭青无证驾驶车牌为鲁P×××××的拼装车辆欲从阳谷县李台镇信用社经杨店村、张店村回谭庄村家中。被告人谭昭青驾车行至阳谷县李台镇杨店村路口南62.1米处时将被害人范某戊撞倒后驾车离开现场，被害人范某戊被面包车底盘处挂住，行至杨店村时谭昭青感觉到车有点重，谭昭青没有下车查看继续向前行驶，在行至距张店村村东路北土路3米处时，谭昭青因感觉到车很重而下车查看，这时谭昭青发现车底盘处挂着被害人范某戊，谭昭青驾车继续向前行驶并向北拐至张店村村东路北土路，谭昭青利用土坡倒车使被害人范某戊从底盘上掉下来，尸体位置离东西公路北边缘距离为6米，谭昭青将被害人遗弃后离开现场，拖拉距离共计1112.1米。离开现场后，被告人谭昭青联系范某丁要求更换四只轮胎，范某丁从雷某处购买四只轮胎后给谭昭青更换。23时许，被告人谭昭青又联系武某要求将更换下来的四只轮胎放到武某家中并于当晚在武某家中住宿，后谭昭青于第二天中午将轮胎拉走后丢弃。被告人武某明知谭昭青驾车致人死亡后逃逸仍为其提供房屋住宿和放置轮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谭昭青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武某构成窝藏罪。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依法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并依法予以严惩，责令被告人赔偿原告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万元。
被告人谭昭青辩称没有撞到被害人，只是在感觉车沉时，下车查看，发现车下挂着被害人，认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辩护人认为本案仍属交通肇事罪的范畴，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事实和证据不够确实、充分，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武某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0日19时20分许，被告人谭昭青无证驾驶车牌为鲁P×××××（挪用号牌）拼装面包车，沿阳谷县阳金路自南向北行驶至李台镇杨店村路口南时，将顺行的被害人范某戊撞倒后驾车离开现场，被害人范某戊被面包车底盘处挂住。被告人谭昭青驾车行至张店村村东时，因感觉到车很沉，下车查看，发现车底盘处挂着被害人范某戊。因未能将其放下来，谭昭青继续驾车前行约3米，向北拐至路北生产路，借助公路与生产路的坡度倒车，使被害人范某戊从车底盘上掉下来，后驾车离开现场。被害人范某戊被拖拉距离共计1112.1米，尸体位置距离东西公路北边缘6米。被害人范某戊符合颅脑损伤并创伤性休克死亡，其损伤均具有生前反应，符合生前损伤的形态特征。被告人谭昭青离开现场回家，后联系范某丁，更换了肇事车辆的四轮。23时许，被告人谭昭青又联系连襟武某，将更换下来的车轮放到其家中，在告知武某驾车致人死亡后，当晚在其家中住宿。谭昭青于第二天中午将车轮拉走后丢弃。
另查明：2014年8月26日下午，被告人武某经电话通知，到阳谷县公安局李台派出所接受询问，到案后如实供述了有关情况。被害人范某戊1946年11月26日出生，农村居民。其母亲马某，1929年12月13日出生，农村居民，有子女四人。
附带民事部分经调解未果。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物证
1、户籍证明、常住人口详细信息查询证实被害人范某戊及被告人谭昭青、武某的身份情况。
2、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及被告人谭昭青被抓获的情况。
3、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武某经电话联系到案的情况。
4、阳谷县交警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谭昭青驾驶的车辆为违法拼装车辆。
5、监控截图照片证实被告人谭昭青案发前驾车行驶路线。
6、被告人谭昭青手机通话清单证实，被告人案发当天与聂某、范某丁、武某的通话情况。
7、阳谷县公安局刑警二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根据被告人谭昭青供述，在李台镇赵台村南大堤下坡处未搜寻到谭昭青丢弃的轮胎。
8、阳谷县公安局出具的扣押清单证实，扣押浅蓝色面包车一辆，车牌号为鲁P×××××。
9、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聊阳公交认字[2014]第0003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2014年3月20日19时20分，谭昭青驾驶肇事车辆自南向北行驶至杨店路口南60米处，与顺行步行的范某戊相撞，并将被害人拖行一公里，抛弃至张店村东生产路后逃逸。被告人谭昭青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范某戊不承担事故责任。
二、鉴定结论
1、聊城市人民检察院聊检技鉴[2014]116号法医鉴定书及情况说明证实，范某戊存在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头面部及全身多处严重擦挫伤，且大量失血，符合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其损伤具有明显的生活反应，符合生前损伤的形态特征。
2、聊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物证鉴定书，（聊）公（刑）鉴（遗传）字第[2014]023号证实，尸体现场弧形红色斑迹、尸体现场西191M、846M、887M、杨店路口东223M、杨店路口南39M处提取的红色斑迹上检出人血，支持为死者范某戊所留。
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4]1361号物证检验报告检验结果：死者范某戊裤子臀部的油泥擦蹭痕迹和鲁P×××××面包车油底壳下外表面上的油泥中均检出矿物油成分，且两者检出的矿物油主要成分相同。
三、勘验、检验笔录
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刑事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2、阳谷县公安局聊公（阳）勘[2014]K371521000000201405002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阳谷县李台镇杨店村路口南侧柏油路上，由杨店村路口向南62.1m，距柏油路东边缘西32.5m处的现场向北至杨店村路口有散在的血迹；距杨店村路口东1050m，距东西方向的柏油路北边缘6m处的地面上有一男尸，尸体程俯卧位，头北脚南；由现场至尸体处的地面上有间歇性滴落状血迹，并伴有摩擦痕迹。
2、阳谷县公安局现场勘查分析报告证实，根据事故第一现场南路西私人监控的覆盖范围、二人行进速度、距离现场的距离，经分析认定：谭昭青驾车自南向北行驶和自南向北步行的范某戊同时到达事故的第一现场。
3、阳谷县公安局勘验检查笔录，证实肇事车辆右前车大灯外罩破损，左前车大灯玻璃罩破损；左前转向灯破损；右前转向灯左侧的保险杠破裂；保险杠表面距左边缘60cm处有一长8cm的凹陷；油箱底壳存在有大量油泥；变速箱底壳上在21cm×9cm范围内有摩擦痕迹。
四、视听资料
光盘一张证实被害人范某戊步行，被告人谭昭青驾车先后通过一私人监控的事实。
五、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证实，2014年3月21日6时许，其跑步到张店东桥东四五十米的时候，发现公路北边的一个南北小土路上，一个人趴在地上，尸体是一个大约60多岁的老人，就直接报警了。
2、证人李某乙证实，3月20日晚上七点左右，我开着黑色别克凯越轿车离开的李台，没有停留或调头，没有发生交通事故，也没有看到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
3、证人聂某证实，2014年3月20日到了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谭昭青开车回来，其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就追问他怎么回事，谭昭青说下午在李台镇杨店村附近出事了，他开车撞了个人，开车到杨店东边桥时，发现面包车“咕噜、咕噜”的有声响，下来一看发现车底下挂了一个人。其他就没给我说什么。
4、证人范某丁证实，今年三月份的一天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谭昭青来说面包车前面的大灯不亮了，我一看是两个大灯都不亮了，我把保险丝按了按，灯就亮了。然后谭昭青说明天想出远门，让我换四个轮胎。我从寿张大雷村雷某处拉了四个旧轮，因为没有扒胎机，谭昭青就让给他换了四轮。我感觉谭昭青很不正常，我换轮的时候，他在旁边站着，总是发呆，我感觉他是在想事情。他走时给我说，换轮胎的事不要给别人说，我一下就愣了。他开车走后约一个小时，又给我打电话，说换轮胎的事情千万别给别人说，我问他咋回事，他说：“我碰了个人，碰了个老头，一个老头子在路中间晃悠什么啊”。
5、证人雷某证实，出事那天晚上21时许，范某丁在我这里拉走拆下来的四条面包车轮胎（含轮毂），大约一个月后，范某丁给我钱的时候说，那四条轮胎卖给谭昭青了，他出事了，别把轮胎的事说出去。
六、被告人供述
1、谭昭青供述：3月20日傍晚6点多，我开车去李台信用社取钱，取完钱掉头往北走，走的时候忘记开车灯啦，抹黑靠右边走的。在张店村东头桥那里，我感觉车咋这么沉，又往前走了一段，我下车一看，车底下偏右边挂了个人，我拉了拉没拉动，看着路北边有个土路，就开车调头往里开了开，往后一倒车，人就掉下来了。我下车喊了喊，没动静，我用手往嘴鼻那里探了探，感觉人没气了，吓的不知咋好了。没报警，也没打120，上车调头向西走了。回到家给我媳妇说，这次毁了，我把一个人挂在车上拖死了。大约21点多，我到四棚范某丁修车门市上，让他把我的车灯修亮，又换了四个轮胎，之后我将四个轮胎拿走了，到了武堤口武某家西院把四个轮胎搬下来放在他家堂屋里了。我给他说，我在李台那边挂了个人，这个人死了，我把车的轮胎换了放在你家。武某没说别的，表示同意了，还说这么晚了先在这睡觉再说吧，明天你去投案去吧。到了天明的时候，我就开车离开了。好像是21号下午，武某不让我在他家放轮胎了，我就开车把轮胎拉走了，扔到赵台村大堤南边了。
2、武某供述，谭昭青和我是连襟关系，出事当天晚上，谭昭青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来找我。来后他说把几个车轮放在我家。卸完车轮后他给我说，“我撞了个老头。”我问他在哪里撞的，他说：“在李台信用社北边撞的，撞了之后我就开车跑了”。我一下懵了，也没敢说话，当时好像给他说让他去投案，他没说话，就要走，我也没留。过了一会他又给我打电话说又回到村里，晚上想住在我家，因为是亲戚，不好意思拒绝。第二天六点多，我去看他时他已经离开了。当天我给他打电话说让他去投案，让他把轮胎弄走。到了下午，谭昭青来，我又问他，他说“我撞了个人，就开车跑了，开到李台镇杨店路口东面，发现车沉，下来看，发现车下挂了个人，我一倒车，人就掉下来了”，说完这些，我给他说让他去投案，他说应该没事，就把车轮拉走了。他开的是个比较破旧的面包车，浅蓝色的，车牌号不知道，这个车他平常开着。
本案经审委会讨论认为：被告人谭昭青无证驾驶拼装车辆，交通肇事，因逃逸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谭昭青构成故意杀人罪，证据不够确实、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谭昭青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拖行被害人千余米，利用土坡倒车使被害人与车辆分离，置被害人生命于不顾，驾车离开现场，致被害人未得到及时救助而死亡，后更换车轮，企图逃避法律追究，案发后对被害人未予赔偿。综合被告人谭昭青的犯罪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法予以严惩。被告人谭昭青当庭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武某明知是犯罪的人，仍为其提供住所，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武某在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后主动归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谭昭青因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结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举证等，诉求的丧葬费26900元，死亡赔偿金10620元×13年=1380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393元×5年÷4人=9241.2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10.96×3人×3天=998.64元，以上共计175199.89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人要求被告人武某赔偿经济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谭昭青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3月23日起至2026年3月22日止。）
二、被告人武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8月27日起至2015年2月26日止。）
三、被告人谭昭青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等共计175199.89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代贤
审 判 员 李志勇
人民陪审员 张怀锁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