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建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军，山东海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林市耦联化工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万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辉，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日臻，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诺斯公司）诉被上诉人吉林市耦联化工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耦联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商初字第20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晓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诺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建勋及委托代理人陆军，被上诉人耦联化工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辉、张日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诺斯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9月8日，海诺斯公司与耦联化工公司签定《聚丙烯酰胺生产装置加工制作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海诺斯公司按照耦联化工公司提供的设计参数负责该聚丙烯酰胺生产线的聚合釜、造粒机、胶体输送机、大型振动流化床及研磨机的工艺设计和设备制造，合同价款为271万元。合同签定后，海诺斯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后耦联化工公司仅支付货款2168000元，余款542000元一直未付。请求：一、耦联化工公司支付货款542000元；二、诉讼费、保全费由耦联化工公司负担。
耦联化工公司答辩并反诉称：2009年9月8日，耦联化工公司与海诺斯公司签订《5000t／a聚丙烯酰胺生产装置加工制作买卖合同》，约定海诺斯公司设计制作年产5000吨聚丙烯酰胺生产装置主要专用设备，合同总额271万元，于预付款到账10日内交货。耦联化工公司依约付款2168000元。设备运抵经部分组装后发现无法正常运转使用或存在重大故障，虽经海诺斯公司多次维修、改造和调试但仍未成功，致使耦联化工公司遭受巨大经济损失。耦联化工公司认为，海诺斯公司设计、制作并出售的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根本不符合合同和相关技术协议的约定，致使耦联化工公司合同目的落空并遭受损失，已构成根本违约。海诺斯公司虽一再承诺承担耦联化工公司的一切损失，但至今也未兑现承诺。请求：一、解除海诺斯公司与耦联化工公司2009年9月8日签订的《5000t／a聚丙烯酰胺生产装置加工制作买卖合同》及其附件；二、海诺斯公司返还合同价款2168000元并赔偿损失81万元。三、诉讼费、反诉费用由海诺斯公司承担。
海诺斯公司在一审中反诉辩称：一、海诺斯公司制作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并且已经交付给耦联化工公司，海诺斯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耦联化工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加工制作买卖合同，并要求返还合同价款2168000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二、耦联化工公司在反诉状中所提“该设备在运抵经部分组装后发现无法正常运转使用或存在重大故障”与事实不符。三、双方合同对设备故障和维修有明确约定，且质保期为一年。四、耦联化工公司索赔81万元的经济赔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
原审查明，一、2009年9月8日，海诺斯公司与耦联化工公司签订了《5000t／a聚丙烯酰胺生产装置加工制作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耦联化工公司为满足市场需要建设5000t／a超高分子量聚丙烯酰胺生产装置，为此委托耦联化工公司对聚丙烯酰胺生产装置主要专用设备进行设计和制作，海诺斯公司根据耦联化工公司提供的设计参数进行设备选型和工艺设计（具体参数详见技术协议）。海诺斯公司负责生产5000吨聚丙烯酰胺生产线的聚合釜、造粒机、胶体输送机、大型振动硫化床及研磨机的工艺设计和设备制造，合同价款为271万元。耦联化工公司负责按照海诺斯公司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要求进行基础土建、设备平台的制作安装、电线电缆的采购架设以及工艺管道、阀门的采购。质量按照《技术协议》制作、验收。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预付货款总额的50%，即1355000元，发货前再支付货款总额的30%，即813000元，设备安装完毕后支付货款总额的15%，即406500元，其余5%作为质保金，设备运行一年后付清。交货期限为预付款到帐70天。
海诺斯公司、耦联化工公司双方同时就反应釜、流化床干燥器、研磨系统、造粒机四个系统分别签订了技术协议，约定了该四个系统的技术特性及验收、保修等情况。其中1、聚合反应釜、中间储料釜按GB150-98《钢制压力容器》标准进行设计、制造、检验、验收；2、流化床干燥器技术协议约定了主机设备（正常易损件除外），投产后免费保修三年，其他关键辅助设备如风机加热器在满足工艺要求，保证供货质量前提下，保修一年。设备到现场后，派技术人员开箱验收，确认装箱清单，设备完整性及完好情况。验收合格，派技术人员到现场负责指导设备的安装及接线。安装完成，在调试阶段派技术人员到现场进行培训和技术指导。3、研磨系统的质保期为一年。设备到现场后双方技术人员开箱验收，确认装箱清单、设备完整性以及完好情况。最终验收应在设备安装及调试后，整套设备在正常工况下，由双方技术人员对研磨系统连续考核72小时进行验收。4、造粒机系统的质保期、验收流程以及最终验收的方式均与研磨系统一致。
二、海诺斯公司自2009年11月14日起，陆续将合同约定设备送至耦联化工公司处，截止2010年10月，设备组装并进行调试。耦联化工公司自2009年9月7日起，陆续向海诺斯公司付款2168000元。
三、自2010年10月4日起，耦联化工公司所购买的设备发生故障，由耦联化工公司多次进行维修，双方也多次通过开会及往来函件的形式协商解决方案，但始终没有解决争议的问题。
四、因耦联化工公司对造粒机、双质体振动流化床及其附属设备的质量存有异议，经耦联化工公司申请，委托青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青岛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对造粒机、双质体流化床及其附属设备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造粒机目前不能正常工作。2、双质体振动流化床干燥器所配套的一台废气引风机以及干燥用鼓风机中有两台其型号、参数与双方签订的《5000t／聚丙烯酰胺振动流化床干燥器系统技术协议》中约定的不一致（协议附表l设备供货清单中显示的型号、参数分别为：90kW废气抽风机G4-73N0.18D、75kW鼓风机4-72N0.12C、37kW鼓风机4-72N0.8C）。由于废气引风机已损坏，再加上造粒机的情况，因此现场无法对振动流化床干燥器系统进行整体负荷运转试验。
海诺斯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鉴定现场勘验时的造粒机状态和供货时不一致，耦联化工公司将造粒机机头运往吉林市老强塑料机械厂进行改造，擅自对造粒机进行拆卸、改造和组装。且海诺斯公司认为耦联化工公司除了提出造粒机不能正常运转外，未对其他任何设备的质量问题提出意见。且海诺斯公司在调试造粒机期间，因耦联化工公司将海诺斯公司的技术人员驱逐出厂，导致未对造粒机完成单击测试，未最终验收，在此情况下，鉴定结论不能证明海诺斯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耦联化工公司亦对该鉴定报告存在异议，并申请此次鉴定的鉴定人李某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称造粒机无法正常造粒；其不确定国家对分散剂有没有强制标准；由于没有实验，对于造粒机之后的设备能否正常工作无法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海诺斯公司与耦联化工公司双方签订的5000t／a聚丙烯酰胺生产装置加工制作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围绕海诺斯公司本诉及耦联化工公司反诉的诉讼请求，双方争议的焦点应为海诺斯公司向耦联化工公司提供的成套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于该焦点问题。作如下评判：2010年10月海诺斯公司所供设备开始安装并调试，10月4日设备开始出现故障并由海诺斯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维修。从维修记录、双方为解决故障问题的往来函件以及相关会议记录的记载可以看出，海诺斯公司向耦联化工公司所供设备自安装调试开始直至海诺斯公司工作人员离开耦联化工公司工厂未能正常生产。后海诺斯公司认为设备不能正常生产的原因是耦联化工公司使用的分散剂不合格，而委托的对设备进行质量鉴定的鉴定人员称其不确定国家对分散剂有没有强制标准，且海诺斯公司对其该主张也没有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对海诺斯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2011年4月21日，鉴定机构对造粒机、流化床及其附属设备进行了鉴定，鉴定时造粒机仍不能正常工作且流化床干燥器所配套的一台废气引风机以及干燥用鼓风机中有两台其型号、参数与双方签订的《5000t／a聚丙烯酰胺振动流化床干燥器系统技术协议》中约定的不一致。海诺斯公司向耦联化工公司提供的部分设备型号、参数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海诺斯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瑕疵；设备自调试不能正常生产导致双方未对设备进行验收且在委托鉴定时造粒机也不能正常工作，亦体现海诺斯公司所供设备的质量存在问题。综上，海诺斯公司向耦联化工公司所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双方的约定，由于造粒机和硫化床均属于设备的重要组成部分，该两部分设备的质量瑕疵导致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海诺斯公司、耦联化工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当予以解除，海诺斯公司无权向耦联化工公司主张设备剩余款项，应当将已经收取的设备款2168000元返还给耦联化工公司，耦联化工公司亦应当将涉案设备退还给海诺斯公司。此外，对于耦联化工公司要求海诺斯公司向其赔偿损失81万元的反诉请求，耦联化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对耦联化工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解除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与吉林市耦联化工技术有限公司2009年9月8日签订的《5000t／a聚丙烯酰胺生产装置加工制作买卖合同》及其附件。三、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吉林市耦联化工技术有限公司返还合同价款2168000元，吉林市耦联化工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设备退还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四、驳回吉林市耦联化工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8220元、保全费3320元，合计12540元，由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5312元，由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147元，吉林市耦联化工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165元。如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设计、制作、交付、安装等义务。2、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仅对被上诉人布置的造粒机和废气引风机不能启动现状进行了描述，并未对造粒机、大型振动流化床等专用设备的产能进行投料测试。因此，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验收后，上诉人于2009年11月开始设备安装，2010年10月安装完毕并正常投料生产。从2010年11月至2011年2月的蒸汽费、电费看出该设备运转情况良好，不存在质量问题。双质体振动流化床、废气引风机、造粒机不存在质量问题。4、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被上诉人总经理于溢的通话录音、被上诉人生产录像亦能证明造粒机已经调试完毕且整套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反诉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吉林市耦联化工技术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交付的成套设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审判决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反应釜、中间储料釜为非法设计、制造的产品，质量不合格，维修记录、承诺函、鉴定报告、鉴定人质证意见等证据足以证明。造粒机不具备使用性能，干燥机床型号、配套风机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2、上诉人主张没有质量问题，与维修失败的事实自相矛盾。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设备系被上诉人改动，也没有证据证明设备损坏是被上诉人所为。3、鉴定报告和鉴定人质证意见，印证了维修记录、承诺函等反映的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不能运转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生产设备安装在被上诉人的工厂里。该设备在调试过程中，造粒机一直无法正常工作，上诉人多次对造粒机进行了维修，但一直没有修好，导致整套生产设备一直无法正常工作。造粒机在维修过程中，将颗粒尺寸由3mm改为2mm。上诉人于2010年10月16日做出承诺：在2010年10月23日前开车成功，再有重大机械或设备制造问题，由上诉人承担损失。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组织双方到被上诉人处对争议的生产设备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勘查，双方确认生产设备完整，无丢失、无人为损坏。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各自义务。上诉人只有在将设备安装、调试、最终验收及运行一年后，才有权按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主张支付全部货款，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虽按照合同约定安装好生产设备，但在实际调试生产设备中，造粒机始终无法正常工作。根据双方签订的造粒机技术协议第10条第⑤项，“最终验收应在设备安装及调试后，整套设备在正常工况下，由甲乙双方技术人员对双螺杆造粒机连续考核72小时进行验收。”的规定，上诉人在对设备实际调试中，造粒机一直无法正常工作，使实际调试工作不能完成，导致整套设备无法在正常工况下考核验收，并正常运行。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付清全部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主张造粒机不能正常工作，一方面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将颗粒由3mm改为2mm，造成电极阻力大导致。另一方面是调试时被上诉人未使用分散防粘剂，致使从造粒机出来的颗粒发生粘连，达不到要求的质量标准。因对颗粒大小双方在签订的造粒机技术协议第6条第②项规定颗粒尺寸为2-4mm，故上诉人在约定范围内改动尺寸孔具有合同依据。本案中，造粒机的安装、调试及是否使用分散防粘剂是上诉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设备不能正常运转系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且，上诉人对生产设备于2010年10月16日向被上诉人做出维修好并正常生产的承诺，保证2010年10月23日后使该设备正常运转。但上诉人未按其承诺通过维修多次使设备正常生产，导致生产设备闲置至今，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配合上诉人做好生产设备的拆除工作，拆除后的生产设备由上诉人自行运回。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2元，由上诉人青岛海诺斯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徐 晓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彭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