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3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华洋手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小泽浩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寅，广东天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红丽，女，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公民身份号码为×××0025。
委托代理人：覃金花、邓涛，分别系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
上诉人东莞华洋手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红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一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万红丽于2007年11月12日进入华洋公司工作，担任营业助理，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华洋公司主张万红丽因在工作中失职造成公司损失及人事关系紧张于2015年4月30日自动辞职，并提供《警告函》予以证明，《警告函》显示万红丽于2014年3月17日因工作不认真导致公司手袋空运损失6046元，华洋公司对此作出警告处理并扣除两个月奖金。万红丽主张华洋公司于2014年4月1日“以效益不好节省开支，两个人的事情一个人就可应付为由”提出解除与万红丽的劳动合同，并要求万红丽于2015年4月30日离职。对此万红丽提供了《通某》复印件、《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复印件、辞退通某照片、电子邮件截图、差旅费报销单、录音、书面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华洋公司对《通某》复印件不予确认，对《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复印件、辞退通某照片、电子邮件截图、差旅费报销单、录音、证人证言，认为万红丽的举证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对万红丽申请证人出庭也主张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证人出庭作证，但认为如法庭认为万红丽提供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认定有关系，由法庭根据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进行认定。万红丽则主张其提供的证据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开庭前取得的，证人也是开庭当日才同意出庭作证的，并没有逾期举证的故意。
庭审中，万红丽主张2015年4月1日华洋公司总经理姚康找万红丽谈话，称因公司效益不好需要节省开支，决定辞退万红丽，华洋公司按工作期限一年赔偿一个月的工资的标准赔偿给万红丽，万红丽对华洋公司提出的离职赔偿标准不予确认，要求按一年工作期限赔偿两个月的标准赔偿给万红丽。后华洋公司的人事经理苏承伍多次要求万红丽签收《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万红丽不同意签收。2015年4月3日，华洋公司张贴解除与万红丽劳动合同的《公告》，万红丽于当天在《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签名，并在人事经理的要求下将时间倒签至2015年4月1日，并在《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将“无异议”划掉，并注明要求按劳动合同法进行补偿，华洋公司并没有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给一份万红丽，但万红丽签名时拍了照片留底。华洋公司主张按照华洋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辞职的员工需要填写辞职单进行工作交接，但万红丽2015年5月1日就没有上班，无法提供辞职单，2015年5月11日万红丽前往华洋公司处结清2015年4月份的工资，但也没有填写辞职单。万红丽确认结清了2015年4月的工资，也要求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主张2015年5月11日领取工资时办理了离职手续。华洋公司确认人事经理为苏承伍，公司董事为姚康。
万红丽主张万红丽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6100元／月，华洋公司则主张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5974元／月。根据双方确认的工资表显示，万红丽2014年5月至2015年3月期间的应发工资为7066.89元、6079.03元、5766.84元、6328.65元、6101.91元、5770.46元、5508.27元、6475.09元、6052.01元、5222.73元、6020.54元；2015年2月万红丽出勤104小时，法定节假日时间为24小时，有薪年休假时间32小时；工资表并未显示万红丽的加班工资。万红丽主张2015年2月份为非正常出勤月份，计算离职前月平均工资时应予以剔除。双方确认万红丽2014年度已经休了4天的年休假。
2015年5月20日，万红丽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塘厦仲裁庭提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华洋公司向万红丽支付2015年4月工资6200元、2014年至2015年度年休假工资3420元、违法解雇赔偿金93000元。2015年6月30日，该仲裁庭作出东劳人仲院塘庭案字（2015）5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华洋公司向万红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46747.5元、2015年4月份工资6200元、2014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573元、2015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573元；二、对万红丽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对仲裁裁决均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万红丽提供的厂证、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复印件、辞退通某照片、电子邮件截图、差旅费报销单、订购单、录音、书面证人证言、通某、华某《警告函》、工资条，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对万红丽的入职时间、工作岗位、离职时间、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均没有异议，亦予以确认。万红丽确认2015年4月份的工资已经结清，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故华洋公司无需向万红丽支付2015年4月份工资6200元。结合双方的诉辩，争议焦点在于：
一、万红丽的离职前月平均工资。
双方对万红丽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主张不一，万红丽于2015年4月30日离职，因此根据双方确认的2014年5月至2015年3月期间的工资情况核算万红丽离职前月平均工资，又因2015年2月为非正常出勤月份，应予以剔除，经核算为（7066.89元＋6079.03元＋5766.84元＋6328.65元＋6101.91元＋5770.46元＋5508.27元＋6475.09元＋6052.01元＋6020.54元）÷10个月=6116.97元／月。
二、华洋公司应否支付万红丽2014年至2015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
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以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十二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期间的工资收入。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在本案中，万红丽于2007年11月12日入职，至2015年4月30日离职，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2014年度可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现华洋公司已经安排万红丽休了4天，华洋公司应向万红丽支付2014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为6116.97元／月÷21.75天×200%×1天=562.48元。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万红丽于2015年4月30日离职，折算万红丽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可享受2015年度带薪年休假天数为120天（2015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5天=1.64天，计1天，故华洋公司应支付万红丽2015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6116.97元／月÷21.75天×200%×1天=562.48元。万红丽诉请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在上述范围的，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对于华洋公司诉请的无需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
三、华洋公司应否支付万红丽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对于离职原因，双方主张不一，华洋公司主张万红丽为自动离职，华洋公司确认根据华洋公司的规章制度辞职的员工需要填写辞职单并进行工作交接，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辞职单，且2015年5月11日万红丽到华洋公司处结清工资，华洋公司也未能举证万红丽办理离职手续的相应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关于“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华洋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华洋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万红丽主张华洋公司于2014年4月1日以“公司效益不好，两个人的工作一个人可以应付”为由解除与万红丽的劳动合同，并提供《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复印件、辞退通某照片、电子邮件截图、差旅费报销单、订购单、录音、书面证人证言、通某复印件予以证明。华洋公司以万红丽超过举证期限为由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经审查万红丽确存在逾期举证的情形，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关于“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的规定，万红丽逾期举证应予以训诫，但其并不具有逾期举证的故意，且举证的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故对万红丽逾期举证的证据予以采纳。经审查，万红丽举证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复印件、辞退通某照片、电子邮件截图、差旅费报销单、订购单、录音、书面证人证言、通某可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认定华洋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华洋公司应向万红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万红丽于2007年11月12日入职，至2015年4月30日离职，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6116.97元／月，故华洋公司应支付万红丽赔偿金6116.97元／月×7.5个月×2倍=91754.55元。万红丽诉请的赔偿金在上述范围内的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华洋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华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万红丽2014年度至2015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人民币1124.96元；二、华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万红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91754.55元；三、华洋公司无需向万红丽支付2015年4月份工资人民币6200元；四、驳回万红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华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华洋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华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适用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万红丽没有举证证明华洋公司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原审法院也没有认定是华洋公司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故原审法院适用此条规定而认为华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万红丽离职的原因或者说是哪一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法律对此并没有规定举证责任倒置，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原则分配举证责任，即万红丽举证证明离职原因或者是华洋公司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万红丽作为劳动者并非没有举证条件，如果系用人单位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可以要求书面通知，否则可以不接受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也可以立即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或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以取得初步证据。司法实践中，如双方均不能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的，可视为由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是错误的，请予以纠正。故华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洋公司无需支付万红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1754.55元。
针对华洋公司的上诉，万红丽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华洋公司的上诉，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华洋公司是否有解除与万红丽之间的劳动关系，如有，则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
首先，华洋公司主张万红丽于2015年4月30日自动离职，但所提交的警告函所记载的内容发生在2014年3月17日并在当时已作出处理，可见警告函不能证明华洋公司的上述主张；其次，万红丽主张华洋公司于2014年4月1日解除之间的劳动合同，为此有提交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复印件、辞退通某照片、电子邮件截图、差旅费报销单、订购单、录音、书面证人证言、通某复印件，而华洋公司仅以万红丽超过举证期限为由而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但未对上述证据进行有效反驳。万红丽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形成证据链条，可证明是华洋公司解除与万红丽之间的劳动合同，而非华洋公司所主张的万红丽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原审法院认定是华洋公司解除与万红丽之间劳动合同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华洋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解除与万红丽之间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华洋公司解除与万红丽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具有合法性，应支付万红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而华洋公司主张无需支付万红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华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华洋手袋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尹钧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