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县板桥镇黄安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余茂旭，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威，安徽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友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同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同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同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同山。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代应坤，北京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寿县板桥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克友，镇长。
委托代理人：郑海龙，安徽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县板桥镇黄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安村委会）与被上诉人杜友华、袁同彪、袁同珍、袁同娟、袁同山，原审被告寿县板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板桥镇政府）劳务合同纠纷上诉一案，前由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寿民二初字第00376号民事判决，黄安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安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刘威，被上诉人杜友华、袁同彪、袁同山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代应坤，原审被告板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郑海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杜友华、袁同彪、袁同珍、袁同娟、袁同山诉称：2015年3月28日早晨，袁传俊（1954年12月1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342422195412122374）接受黄安村委会的雇佣，到板桥镇祝子门渠南庄桥修垫渠口，安装抽水电线过程中，不慎从水渠旁的树上坠下摔伤，经及时送往医院，终因伤势过重于当日死亡。黄安村委会作为雇佣者，板桥镇政府作为祝子门渠南庄桥的产权人，应给予合理赔偿，但被告仅同意支付少量的丧葬费，拒绝支付其他费用。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184269元（其中：死亡赔偿金9916元／年20年=198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丧葬费23903元；交通费1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3892元，总计307115元，要求被告承担60%即184269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杜友华、袁同彪、袁同珍、袁同娟、袁同山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为：
证据一、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
证据二、火化证，证明袁传俊死亡事实。
证据三、书面证明，证明袁传俊是受雇于黄安村委会。
证据四、一组照片13张，证明其中6张事发时照片系寿县公安局板桥镇派出所干警到现场拍摄，袁传俊当时在南庄闸口摔死的现状，另外7张原告自己拍摄，证明其现场闸口另一侧贴近袁传俊家农田附近有池塘，距离袁传俊家农田最近，袁传俊家取水不会舍近求远从闸口取水，事发时袁传俊确是为垫闸口，需先抽干闸口积水而拉电线作抽水准备。
证据五、六份判决书案例，证明与原告所诉案件同类性质案件，诉请有法律依据。
证据六、袁同彪与余茂旭通话录音（已经当庭播放）、依据录音整理的通话记录，证明袁传俊受雇于被告，袁传俊系因施工而死亡的事实。
证据七、证人袁同伍、ＸＸＸ证言：证明⑴袁传俊生前曾经告诉其受雇于黄安村委会，黄安村委会负责人要求袁传俊垫修南庄闸口闸，袁传俊为此在生前曾邀约证人准备参与一起修闸的事实；⑵证明板桥镇政府系这口闸的产权人受益人，袁传俊挂电线为修渠口，不是为了自家的灌溉需要；⑶袁传俊与村委会形成雇佣关系。
黄安村委会辩称：袁传俊在黄安村担任南庄村民组长多年。黄安村委会为了解决本村农田灌溉取水问题，将修垫本村南庄桥闸口的工作包工包料给袁传俊，双方口头约定由袁传俊完成此项工作，由黄安村委会支付报酬。但双方未约定施工时间，袁传俊也没有告诉黄安村委会开工时间和具体的施工方法，原告陈述2015年3月28日袁传俊在本村南庄桥闸口安装抽水电线过程中坠树死亡，但不能排除其为了自己家灌溉田地拉电抽水的可能，因此原告诉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但愿意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为袁传俊家人解决实际困难，以慰逝者。
板桥镇政府辩称：一、袁传俊生前是否接受黄安村委会雇佣，如何雇佣的事实，板桥镇政府不知情，黄安村委会也没有向镇政府汇报过修桥问题，板桥镇政府没有安排黄安村委会修渠口；二、原告所说南庄桥渠口产权单位是板桥镇政府，不是客观事实，产权单位管理单位不是板桥镇政府；三、从袁传俊事发当日受伤原因及原告向法庭的举证情况，原告的诉求与板桥镇政府无关，建议驳回原告对板桥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板桥镇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为：照片4张拍摄于2015年6月19日（复印件），证明：⑴事发现场距离袁传俊住家约二、三百米远，当时拉电距离相当长；⑵南庄闸上面的标示为“四航项目2期修建”，由此确认该桥闸口有管理单位但不是板桥镇政府；⑶袁传俊事发当日坠落地点，在路的东边，为了抽水没必要爬树挂电线。
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原告所举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三、证据六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七无相关材料佐证情况下，单独证明板桥镇政府系渠闸桥受益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证据五，因其不是处理本案的判决，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袁传俊生前系黄安村南庄村民组组长。2015年3月，黄安村委会为修垫过经本村的祝子门渠南庄桥闸口，以利于本村灌溉使用，由村委会主任余茂旭找到袁传俊协商，将此项修垫祝子门渠南庄桥闸口交由袁传俊提供劳务施工，口头约定由黄安村委会出资购料，工程完工结算工资，随便袁传俊何时施工，要在放水插秧前把闸口修好。施工前黄安村委会预付袁传俊购买水泥等材料款500元。2015年3月28日，袁传俊在购置150元水泥后，开始施工工作。因祝子门渠南庄桥口的修垫需要用电机抽干其桥口内的积水，需要横跨道路拉来电线，袁传俊在向渠旁的树上安装抽水电线过程中，不慎从树上坠下摔伤，经及时送往医院抢救，终因伤势过重于当日死亡。事发当日，寿县公安局板桥派出所对现场进行了勘察，拍摄了现场照片。因双方为赔偿产生纠纷，遂引起诉讼。
另查明：2015年3月30日晚19时30分至20时左右时间，即袁传俊去世后，袁传俊儿子袁同彪与余茂旭通话录音，袁同彪：“我父亲去世了，家里还剩15袋水泥，350元，是村里的”。余茂旭：“……15袋水泥我会安排人弄走，还剩350元春上你父亲和汤德胜你大姑（父）一起清理垃圾还没有给他俩工钱，剩下的350元就算他俩的工钱了”。
原审法院认为：袁传俊受黄安村委会指派，为其提供特定劳动并从黄安村委会处获得报酬，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双方构成雇佣关系。袁传俊作为黄安村委会的雇员，在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黄安村委会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袁传俊在施工时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案情，酌定黄安村委会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袁传俊自行承担40%的损失。经核定袁传俊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袁传俊生前居住在寿县板桥镇黄安村南庄村民组，为农村居民，故袁传俊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上一年度家庭人均收入9916元／年，计算20年为198320元；（2）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23903元；（3）参考该院处理同类案件情况对其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对原告要求承担交通费1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3892元等因未能提供实际支出票据，考虑其实际情况的存在，对该二项诉求酌定为2000元。黄安村委会辩解原告起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板桥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黄安村委会预付的买料款余款，在袁传俊去世后，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寿县板桥镇黄安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杜友华、袁同彪、袁同珍、袁同娟、袁同山（因袁传俊的伤亡）死亡赔偿金198320元、丧葬费2390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等损失2000元，合计274223元的60%，即164533.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杜友华、袁同彪、袁同珍、袁同娟、袁同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86元，由被告寿县板桥镇黄安村民委员会负担2392元，原告杜友华、袁同彪、袁同珍、袁同娟、袁同山负担1594元。
黄安村委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黄安村委会虽将修垫南庄桥闸口的工作交给袁传俊，但双方仅仅口头约定袁传俊包工包料，独立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黄安村委会依约支付费用。黄安村委会从未对具体施工做过任何指示和干预。工作时间、工作方式、工作地点由袁传俊自行决定，故黄安村委会与袁传俊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黄安村委会对袁传俊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因袁传俊发生意外前未就具体工作时间告知黄安村委会。发生意外当天现场没有任何施工的痕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袁传俊当天拉电线是为了给黄安村委会提供劳务。因此，没有证据证明袁传俊死亡与黄安村委会交办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即使人民法院最终认定黄安村委会对袁传俊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袁传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黄安村委会对其死亡后果没有任何过错，原审法院判决黄安村委会承担60%的赔偿责任过高，应当判决袁传俊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庭审中黄安村委会称袁传俊死亡时已61周岁，原审法院按20年确定死亡赔偿金数额属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袁传俊是为了给黄安村委会修垫闸口而不慎摔伤致死，而黄安村委会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二、黄安村委会自己拿钱买材料，按天支付袁传俊等人的报酬，对完工时间做了规定，对工作标准和质量有一定要求，应认定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三、原审判决黄安村委会承担60%的过错责任判决适当，袁传俊不存在重大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板桥镇政府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板桥镇政府对袁传俊的死亡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结果正确。二、同意黄安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公正裁决。
庭审期间，黄安村委会对原审证据的补充意见为：对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四中被上诉人自己拍摄的7张相片关联性有异议，这7张照片不能证明是事发当日拍摄，也不能证明事发当天闸下有水，袁传俊是为拉电线抽水所做准备。事故发生在2015年3月28日早晨，但是照片中有两人穿短衣短裤拖鞋，3月份不可能穿那么单薄，所以照片拍摄不是事发前后几天。水位的照片，可见水位相当高，抽水机不可能抽完水，所以对照片拍摄时间和关联性都有异议。证据六，通话录音，存在三个问题：1、原审当庭播放录音质量太差听不清楚；2、无法认定通话主体具体是谁；3、证明目的有异议，即使录音真实，也只能证明双方有劳务关系，不能证明袁传俊因施工死亡。证据七，证人证言，1、两个证人都是死者亲戚，袁同伍和袁传俊是叔侄关系，ＸＸＸ与袁传俊有姻亲关系，证明效力极低；2、证言只是传来证据，听说，没有在场；3、证明目的二是证明袁传俊挂电线是为了修渠口，证言不属实，仅是证人的一种推断和猜测。
被上诉人对原审证据的补充意见为：请求二审法院根据原审庭审笔录来认定，而不是以上诉人在二审的陈述来认定。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其他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查明：黄安村委会在原审庭审对证人证言进行质证时称“我当时安排袁传俊垫南庄闸底时，这三个写证明的人不知道，只有袁同山知道”。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袁传俊与黄安村委会是否属承揽合同关系问题；二、袁传俊是否是在垫高祝子门渠南庄桥闸口时死亡问题；三、原审判决黄安村委会承担袁传俊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问题。
关于袁传俊与黄安村委会是否属承揽合同关系问题。黄安村委会对安排袁传俊修垫南庄桥闸口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并未提供黄安村委会与袁传俊达成将该项工作包工包料承包给袁传俊的口头协议即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证据。袁传俊系黄安村南庄组的村民组长，不同于其他受雇人员，其有义务协助黄安村委会做好涉及村民利益的相关事务。因此其在黄安村委会主任的指示下，安排他人与自己一起完成修垫南庄桥闸口的事务时，既是提供劳务的劳动者，也负有一定的监督义务，即使袁传俊在修垫闸口时没有黄安村委会其他人员在场监督、管理，也不能当然认定黄安村委会与袁传俊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在黄安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根据袁传俊向黄安村委会提供劳务，并领取报酬的事实，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黄安村委会上诉称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采纳。
二、关于袁传俊是否是在垫高祝子门渠南庄桥闸口时死亡问题。袁传俊死亡时已接受黄安村委会安排的事务并购买了相关的材料，证明袁传俊死亡前已开始进行相关工作。因袁传俊修垫的是水渠闸口，先将水渠积水抽干后再进行后续工作属生活常理，发生事故时袁传俊正在南庄桥闸口旁架设电线，因此原审法院按照常理推断袁传俊架设电线是为抽干闸口积水以便开展修垫闸口后续工作，并无不当。黄安村委会上诉称当时水渠没有积水，不需要抽水，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黄安村委会又称袁传俊架电线可能是抽水浇灌自家农田，但袁传俊家农田附近有水塘，袁传俊舍近求远到距离农田更远的水渠抽水灌溉与常理不符。综上，黄安村委会上诉称袁传俊不是在修垫祝子门渠南庄桥闸口时死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采纳。
三、关于原审判决黄安村委会承担袁传俊赔偿数额是否正确问题。黄安村委会作为雇主对袁传俊被雇佣期间发生的损害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袁传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可以减轻黄安村委会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确定黄安村委会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袁传俊出生时间为1954年12月12日，死亡时间为2015年3月18日，死亡时为60周岁，故原审按20年确定其死亡赔偿金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称原审判决黄安村委会承担的赔偿责任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6元，由寿县板桥镇黄安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德兵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珩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