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汉成，男，1969年1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云，女，1970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一凡，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汉成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2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刘桂云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初，我与彭汉成协商一致，双方就彭汉成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6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装修事宜达成合意。双方约定由我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装修材料及装修工人工资由我先行垫付，待装修结束后由彭汉成统一支付。2011年4月至2011年6月期间，我依约履行了对涉案房屋的装修义务，并先后为彭汉成垫付装修材料款共计15259元，并支付装修工人工资共计16750元。装修结束后，彭汉成本应立即向我支付装修款，但尽管我多次向彭汉成主张权利，彭汉成均拒绝履行。无奈，根据相关事实及证据，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彭汉成给付我装饰装修劳务费32009元（含材料款、人工费等费用）；2、彭汉成给付因拖欠支付我劳务费而产生的利息损失3149.59元。
彭汉成辩称：首先，刘桂云与我之间系劳务关系，即我将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以“轻工辅料”的形式包给刘桂云，主要材料是我提供的，即“甲供材”，刘桂云主要是雇佣零工提供劳务，此外还提供一些辅助材料。刘桂云所主张的请求基本上是劳务费，其是以个人名义提起的诉讼，并非以公司名义。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实质上是劳务纠纷，并非工程施工纠纷，在这个前提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可以供本案参考，而不能全部依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对协议一致内容中的各项工作内容均计入了企业管理费、税金、规费、利润，而这些费用都是装修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刘桂云并非装修公司，其不具备纳税资格，开不了正规发票，也不存在企业管理费等各项费用。因此，应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的该部分费用予以剔除。第二，关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无法协商一致的内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刘桂云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桂云进行了争议内容的施工。实际上，刘桂云提交的证据只是一些材料供应商的收据，而这些收据并不能显示建筑材料已用于涉案房屋的装修。刘桂云作为专业的装修人员，每天在建材市场与材料商打交道，其手中持有一些收据很正常，不能把所有的收据拿出来都说成跟涉案房屋有关系，并且，有些收据在时间、金额上还是被涂改过的，根本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法院不应采信。因此，由于刘桂云提交的证据不足，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认定刘桂云施工了双方无法协商一致部分，该金额应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总价中扣除。第三，我再次强调，本案是一起虚假诉讼。我已经支付了全部装修款2.6万元，但刘桂云不予认可，恶意提起诉讼，浪费国家司法资源，这种行为是恶劣的。我也做些小生意，陪着刘桂云打官司的这段时间也能挣出一两万元，我计较的不是钱，如果我真的没给，也不会这么折腾，也不会这么愤怒，以致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情绪激动。我一直坚信黑的不会变成白的，人间自有公道，因此一直在积极维护自己的权益，但是几次庭审下来，我也认识到自己有些错误，明明给了刘桂云钱却没有让刘桂云打收条，这个教训我会铭记在心。为了惩罚自己的错误，也为了不让刘桂云的恶意诉讼继续浪费司法资源，我同意在扣除管理费用和无法协商一致内容费用的基础上进行调解。最后强调，习总书记指出，应“让人民群众在每一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很遗憾，我注定不会在本案中感受到公平正义了，我只想让法律的天平不要倾斜得太厉害，不要让老实人吃亏太多，不要让无耻之徒渔利太大。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刘桂云与彭汉成以口头形式针对涉案房屋订立的装饰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刘桂云为彭汉成的房屋进行装修，后彭汉成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彭汉成应支付刘桂云装修施工费。彭汉成主张刘桂云与彭汉成已就装修施工费进行结算，并已付清全部费用2.6万元，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不予认定。关于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造价，北京华银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银公司）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其将工程造价分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及“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两部分，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予以采信，但对于彭汉成应付款数额，还应结合双方提交证据予以确定。首先分析“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该部分金额为18851元，刘桂云系个人，并非经工商注册装饰装修企业，因刘桂云未举证证明其因此次施工实际支出规费、企业管理费、税金，故对该3部分支出，应予扣除；但是，法律并未禁止公民从事营利性民事活动，刘桂云与彭汉成所订立的室内装饰装修合同类似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承揽合同，刘桂云从该装饰装修合同所获得利润受法律保护，故对彭汉成要求扣除利润一节，不予采纳；经计算，“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中合理部分应为13606.84元。然后分析“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其又分为“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材料归属性问题”两部分。关于“材料归属性问题”，其涉及21项材料；对于其中的第9项至第12项，刘桂云认可系彭汉成自行购买，对此不持异议；对于第1项至第8项（总额：6312.59元），刘桂云提交金额为7271.6元的订货单（载明送货地址为涉案房屋）予以证明，彭汉成认可该订货单的真实性，但强调该送货单所涉及建筑材料均系其所购买；在刘桂云持有彭汉成所认可的送货单的情况下，因彭汉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送货单所载明建筑材料系其所购买，故对该送货单予以采信；对第1项至第8项所涉及金额6312.59元，彭汉成应予支付；对于第13项至第21项，因刘桂云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其所购买，故彭汉成不应支付。关于“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其所针对有异议项目为：“客厅：其他项目，明窗帘盒、大芯板、单轨”、“客厅：内墙装修，涂料及裱糊面层，整体裱糊，壁纸”、“厨房：厨房、卫生间楼地面防水，丙烯酸酯防水涂料”、“包力管：板式隔墙，增强水泥条款单层”，金额共计1482.8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刘桂云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中除“厨房：厨房、卫生间楼地面防水，丙烯酸酯防水涂料”之外的项目系由其所完成，故对“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应认定其合理金额为424.15元。综上所述，经核算，《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确定的应由彭汉成支付的合理部分为20343.58元。刘桂云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约定装修费用的给付时间，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进行结算，故刘桂云要求彭汉成给付利息损失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彭汉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桂云房屋装饰装修费二万零三百四十三元五角八分；二、驳回刘桂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彭汉成不服，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桂云的全部诉讼请求。刘桂云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彭汉成系涉案房屋的业主。2011年年初，针对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事宜，刘桂云与彭汉成达成口头协议，双方约定由刘桂云为彭汉成的涉案房屋进行装修。2011年4月，刘桂云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2011年6月，刘桂云所负责装修部分完工。之后，刘桂云与彭汉成就装修款的结算事宜发生纠纷。
一审审理中，刘桂云主张大部分装饰装饰材料均由其购买，其提交各类收据、订货单等证据材料，并申请证人刘×1、马×、褚×1、褚×2、刘×2出庭作证。彭汉成对上述书证及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彭汉成主张大部分装饰装修材料均由其购买，刘桂云仅购买了少部分装饰装修辅料，并提交各类收据、合同单、销售单等证据材料。刘桂云认可彭汉成所提交上述单据载明的物品系彭汉成自行购买。
彭汉成主张，经多次协商，刘桂云与彭汉成就装修款达成一致意见，总劳务费为2.6万元，并主张其已将该款项全部付清。为证明付款情况，彭汉成申请证人于×、季×1、邵×、季×2出庭作证。刘桂云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刘桂云与彭汉成就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费用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受原审法院委托，华银公司对涉案房屋装修工作进行造价鉴定，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房屋鉴定范围内工程造价为27415.57元，其中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为18851元，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为8564.57元。该《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的《工程造价汇总表》载明：协商一致内容合计18851元；无法协商一致内容总计27415.57元，其中，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小计1482.86元，材料归属性问题小计7081.71元。刘桂云支付鉴定费6000元。刘桂云主张该工程造价标准过低，实际工程造价应更高。彭汉成主张因刘桂云未完成举证责任，故不应支持“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部分。彭汉成主张刘桂云系个人，并非经工商注册的装饰装修公司，未依法纳税，对于“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部分，应扣除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和利润。
二审审理中，刘桂云、彭汉成均认可，《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应当扣除企业管理费、规费和税金，亦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该部分中合理部分工程造价的数额为13606.84元。关于“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中的“材料归属性问题”，刘桂云、彭汉成均认可第1项至第8项总额为6312.59元，但对归属性问题存在争议，刘桂云认为该部分均由其购买，彭汉成认为第2、3、4、5项由其购买；刘桂云认可第9项至第12项系彭汉成自行购买，不再向彭汉成主张。
上述事实，有《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收据、销售单、合同单、百合公寓装修管理协议、住宅使用说明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刘桂云与彭汉成以口头形式针对涉案房屋订立的装饰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刘桂云为彭汉成的房屋进行装修，后彭汉成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彭汉成应支付刘桂云装修施工费。
关于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造价问题，华银公司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将工程造价分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及“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两部分，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妥之处，可以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参考依据。本院参照鉴定意见，结合双方提交证据对工程造价的具体数额进行分项分析、综合确定。
一、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
根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部分工程造价金额为18851元。关于企业管理费、规费和税金问题，刘桂云系自然人，并非经工商注册的装饰装修企业法人，因其举证证明其因此次施工实际支出企业管理费、规费和税金，故上述税费应予扣除。关于利润问题，法律并未禁止公民从事营利性民事活动，刘桂云履行装饰装修合同所获得利润受法律保护，故对彭汉成要求扣除利润的主张不能成立。经计算，原审法院确认该部分工程造价中的合理部分为13606.84元。在二审审理中，刘桂云、彭汉成均认可《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应当扣除企业管理费、规费和税金，亦认可原审判决确认的该部分工程造价中的合理部分的具体数额为13606.84元，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
《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分为“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材料归属性问题”两部分。
（一）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
关于“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其所针对有异议项目为：“客厅：其他项目，明窗帘盒、大芯板、单轨”、“客厅：内墙装修，涂料及裱糊面层，整体裱糊，壁纸”、“厨房：厨房、卫生间楼地面防水，丙烯酸酯防水涂料”、“包力管：板式隔墙，增强水泥条款单层”，金额共计1482.8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刘桂云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中除“厨房：厨房、卫生间楼地面防水，丙烯酸酯防水涂料”之外的项目系由其所完成，故原审法院对“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仅将“厨房：厨房、卫生间楼地面防水，丙烯酸酯防水涂料”的工程造价计入工程总造价，应认定其合理金额为424.1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材料归属性问题
“材料归属性问题”涉及21项材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分为三种情况。
1、第1项至第8项（总额6312.59元），刘桂云提交金额为7271.6元的订货单（载明送货地址为涉案房屋）用以证明其支付该部分款项，彭汉成认可该订货单的真实性，但强调该送货单所涉及建筑材料均系其所购买。在刘桂云持有彭汉成所认可的送货单的情况下，彭汉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送货单所载明建筑材料系其所购买，故原审法院对该送货单予以采信，并认定对第1项至第8项所涉及金额6312.59元应由彭汉成支付，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2、第9项至第12项，刘桂云认可该部分材料系彭汉成自行购买，亦在二审中表示不再向彭汉成主张，故本院不持异议，不将此部分工程造价计入总工程造价。
3、第13项至第21项，因刘桂云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其所购买，故原审法院认定彭汉成不应支付此部分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关于“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施工项目归属性问题”的合理部分为424.15元，“材料归属性问题”的合理部分为6312.59元，二者合计6736.74元。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的合理部分为13606.84元，“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项目涉及工程造价”的合理部分6736.74元，二者合计20343.58元，属于应由彭汉成支付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已付款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彭汉成主张刘桂云与彭汉成已就装修施工费进行结算，并已付清全部费用2.6万元，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判令彭汉成向刘桂云给付上述款项，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计算过程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刘桂云要求彭汉成给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刘桂云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约定装修费用的给付时间，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进行结算，故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刘桂云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彭汉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6000元，由刘桂云21**元（已交纳），由彭汉成负担38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678元，由刘桂云负担286元（已交纳），由彭汉成负担3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9元，由彭汉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馨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康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