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江，男，196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锋，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凯旋万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濮院工业园区文苑路1号底层。组织机构代码77721199-0。
诉讼代表人：浙江凯旋万豪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鹤鸣，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梦逸，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江与被上诉人浙江凯旋万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旋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3民初4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和七做出了错误的认定。（一）关于证据三，即劳动合同。1.对该份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无异议，也认可其上所盖的公章，但原审法院却认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系破产管理人所委托，破产管理人非该事件的经历者，故对其陈述不予认可。如此认定不仅在逻辑上不通，且违反了法律有关委托代理的基本规定。2.该份合同的手写部分虽然是上诉人书写，但不能据此否定该合同的效力。虽然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过“手写部分书写完成，经被告确认后再盖上公司的公章”，但指的是合同正文部分的内容，且上诉人对此已经做了明确的说明。3.关于500元的押金凭证，经过多年后找不到实属正常，不能因为上诉人手中还保留有劳动合同，就认为押金凭证也必然应该还在。4.原审法院居然以被上诉人自称接收的资料中未发现该份合同而否认上诉人提交的该份合同的真实性。被上诉人的陈述是其单方面的，而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却是白纸黑字有被上诉人盖章的书面合同。（二）对证据七即加班工资、行驶、出差补贴确认书。1.该确认书是被上诉人的相关负责人，依据上诉人多年的劳动付出和公司的规章制度，对被上诉人应该支付给上诉人但尚未支付的劳动报酬的确认（欠薪），是上诉人合法的正常报酬，何来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一说。2.该确认书由上诉人书写后由被上诉人盖章确认实属无奈，是在上诉人劳动报酬无法保障的情况下所为的行为。二、原判对月工资标准的认定错误，工资认定应以银行卡的记录为准。三、非因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被上诉人停产、歇业，被上诉人理应在其停产、歇业后至宣告破产期间对上诉人进行合理的补偿。
凯旋公司辩称：破产管理人在接收的材料中未发现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也没有上诉人加班、出差及行驶里程的记录，劳动者的身份也是去社保局查询后确认的。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意见。
李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从2011年12月至公司宣告破产（2016年1月）期间的工资，以每月3500元计算，共50个月，共计175000元；2.缴纳从2012年2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庭审中明确为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3.补发从2005年至2011年10月12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出差、行驶补贴共计172638元；4.支付经济补偿金：从2005年11月到公司宣告破产，每年补偿一个月的工资，共计3500元/月×10.5＝36750元；5.支付赔偿金：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凯旋公司应支付六个月基本工资作为赔偿金，即3500元/月×6＝21000元；6.退还违约押金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凯旋公司系一房地产开发企业，公司成立后李江从2005年11月份开始进入公司在驾驶岗位工作，2008年12月起担任公司办公室主任(兼驾驶岗位)。凯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飞于2011年12月13日离开公司，其妻祁益琴次日也离开公司。2011年12月21日上午公司员工还在上班，下午1时许公司的债权人叫人将门锁上，公司至此停业。2013年1月15日凯旋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7月15日桐乡市人民法院受理了债权人对凯旋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于2016年1月12日裁定宣布凯旋公司破产。
凯旋公司停业前十二个月李江平均每月应发工资为3458.33元，工资发放至2011年12月18日。凯旋公司为李缴纳社会保险至2012年1月，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李江自行缴纳养老保险。破产管理人核定李江的欠薪为3641.38元（三天加一个月），经济补偿金为18950元（计算6年），合计22591.38元。李江对该核定数额不服，于2016年3月29日提出异议，但未收到答复，经仲裁程序未果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以“劳动争议”案由立案，但实质系企业破产后对职工合法权益之核定，因此，本案案由应以“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为妥，至于李江请求应为确认债权数额或请求凯旋公司履行支付等义务，考虑到其请求的复合性，不再予以调整，唯相关义务之履行应纳入破产程序之中；再，核定数额时应平等保护职工和其它普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考虑到破产管理人未参与破产企业经营管理及本案凯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失联等因素，事实认定方面不受破产管理人答辩、质证意见之约束。
根据对证据的认证分析，对李江提供的劳动合同及加班工资、行驶、出差补贴确认书不予采信，根据破产管理人的调查，未发现凯旋公司与职工间有任何劳动合同存档，间接证明了凯旋公司与职工间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因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双方间视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于该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点，因凯旋公司系先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进入破产程序，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第（五）款“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之规定，为2013年1月15日，该时间点是计算经济补偿金及补缴养老保险的依据，故李江的经济补偿金应计算8.5个月，3458.33元×8.5月＝29395.81元。
关于李江要求支付从2011年12月至公司宣告破产期间的工资的请求，一、尚有三天工资未发，李江上月实得工资为3333.26元，该三天计算为3333.26元÷21.75×3＝459.76元。二、根据“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之规定，尚应支付李江一个月工资计3333.26元。三、此后至劳动合同关系终止之日，按《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为“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查，在有些省份，发一定的生活费，如《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但浙江省的规定为《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十八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停工、停产、歇业，时间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按照国家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停工、停产、歇业时间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人民政府确定的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并未涉及到“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是否支付生活费的规定，故，对该期间李江的相关请求无法支持。
关于李江要求缴纳从2012年2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养老等保险的请求，认定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3年1月15日终止，而2012年2月至此期间李江本人自行缴纳了养老保险，重复缴纳不符合法律规定，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李江同意以其提供的证据中较早时候凯旋公司每月承担部分为187元的标准为依据进行补偿，该标准略低于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数额，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予以支持，故凯旋公司应补偿李江12个月的自行缴纳保险产生的损失2244元。医疗保险、失业保险无法补缴，对此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李江要求发加班工资、出差、行驶补贴，支付赔偿金，退还押金的请求，因李江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对此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凯旋公司支付李江工资3793.02元、经济补偿金29395.81元及个人自行缴纳养老保险中应由企业承担部分2244元，合计35432.83元；上述义务由破产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履行。二、驳回李江其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李江负担8元，凯旋公司负担2元。
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上诉的几点理由，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一、关于劳动合同。本案系破产管理人代表破产企业参加诉讼，因破产管理人对破产企业未直接经营管理，对涉案的一些事实并未亲历，且其利益与破产债权之间冲突较小，故从维护破产企业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出发，应对本案涉及到的一些事实和证据进行严格而独立地审查，不能简单地以破产管理人对证据是否确认为依据。根据原审对该劳动合同的审查，发现其存在以下几个疑点，即1.合同主要内容也即手写部分为上诉人本人填写，不符合常态；2.手写部分的“交500元作为乙方违约押金”无相应的收款凭证印证；3.合同注明一式二份，但在破产管理人接收的资料中没有发现；4.被上诉人方无经办人员签名；5.上诉人在书面回答法庭询问时明确“手写部分书写完成、经被告过目确认后再盖上公司的公章”，但经庭审查明，系先盖上公章再填写的日期(即字压章)。原审综合以上几点理由对该份劳动合同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合法合理，并无不当。
二、关于《加班工资、行驶、出差补贴确认书》。首先，该确认书抬头为“陈太”，但其上却未有“陈太”的签名或其他确认的字迹，仅有的公章也是盖在空白处，不能证明该确认书已经得到了“陈太”的确认，也无法确认盖章的时间；其次，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凯旋公司的规章制度，其中加班制度中明确规定，“原则上公司不安排员工加班，如确需加班的，由加班人提出申请，部门负责人核准，报办公室备案。”但根据确认书的内容，上诉人2005年至2011年加班共计有302天，却未有任何核准和备案的材料，显然不符合公司的规定；第三，未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此前曾向公司主张过加班工资和出差、行驶里程补贴，但在公司即将破产之际却于2011年10月份向公司主张以上内容，不符合常理；第四，在没有其他材料能够佐证的情况下，上诉人如何得出入职七年间共加班302天，出差外省140天、地区外300天以上，以及行驶里程24万公里以上的数额，上诉人对此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第五，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法庭询问答复》，上诉人陈述：李江在得知销售部员工在拿补贴后，找到公司财务负责人祁益琴，要求其对李江进入公司后的加班、出差、行驶里程等情况进行确认，祁益琴核实后进行盖章确认。那么，李江作为办公室主任竟然直至2011年10月才知道其他员工一直在拿补贴这件事，实在有悖常理。综上，该份确认书因存在以上诸多疑点而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定。
三、关于月工资标准。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2011年工资发放表上，每月的表格在领款人签名处都有上诉人的签名确认，一审按照此表计算上诉人的月平均工资数额符合规定；其次，经过一审查明，被上诉人打到上诉人工资卡上的工资数额包括了上诉人父亲李文彬的每月1000元工资，故上诉人认为工资认定应以银行卡的打卡记录为准的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补偿的合理期间。根据查明的事实，凯旋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劳动合同终止，则李江与凯旋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月15日终止，相应地李江的各项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等也应计算至2013年1月15日。上诉人称凯旋公司停产、歇业非其原因造成，故应对其在停产、歇业后至宣告破产期间进行合理的补偿，该主张因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钢剑
审判员 张波诚
审判员 梁建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