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兰金，女，193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欧阳江，男，197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之子。
委托代理人陈建明，福州共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交通路7号。
法定代表人陈宙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颖韬、张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五一南路20号七楼。
负责人张帆，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臣悦、许怀昊。
原审被告何群，男，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林兰金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支公司、原审被告何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何群系被告公交公司的员工。2012年12月14日，原告乘坐被告何群驾驶被告公交公司的闽A×××××号大型普通客车。当日12时20分许，该客车沿塔头路北侧机动车道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二化公交站停靠时，原告从该客车的右前车门下车。因被告何群在该客车右前车门没有关好时起步行驶，造成原告摔倒受伤的交通事故。2012年12月20日，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何群应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不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当即被送至福建省第二人民医院二化分部，经诊断：原告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随后，原告转至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2月21日，原告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闭合复位PFNA术”。2013年2月4日，原告出院，医嘱：继续适当左髋关节功能训练及负重训练，避免暴力活动患肢及过度负重；必要时继续药物消炎止痛、促骨生长等治疗；待骨折愈合后择期二次手术取内固定；门诊随访，定期复查。同日，福州市第二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其中有“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等内容。截止至2014年1月22日，原告共支付医疗费54029.95元（已扣除统筹基金支付的费用）。2013年10月23日，原告委托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评定。同日，该所作出闽行健司法鉴定所（2013）残鉴字第399号伤残评定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原告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左下肢丧失功能13.8%，属X级（十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700元。2013年11月13日，原告再次委托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进行营养期限及护理期限和后续治疗费用评定。同日，该所作出闽行健司法鉴定所（2013）残鉴字第433号评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综合评定营养期限为16周、护理期限16周；后续取内固定费约11000元。原告支付评定费计1000元。被告公交公司已将医疗费54029.95元支付给原告。另查：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和商业险三者险（责任赔偿限额为30万元，未投不计免赔，应扣除20%）以及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赔偿限额为1000元）。该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疾病证明书、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单、检验记录单门诊病历、入院记录，住院病程记录单、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鉴定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以及双方庭审陈述为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事故发生时，原告是“车上人员”，还是“车下人员”即“第三者”？原审法院予以分析并作认定。
原告认为：事故发生时，原告的身体已离开车辆，一只脚已踏在地上，是在下车的过程中受到伤害的，原告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被告公交公司认为：本起事故是原告在车下发生的，应认定被告保险公司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在事故中相对于闽A×××××车由车上人员转化第三者，即使原告系在车外受伤，其身份亦未转化为第三者。在本案中，原告在整个下车的过程中，并没有与闽A×××××车发生碰撞，不符合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条件。原告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请存在错误，应当予以驳回。
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从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取笔录，其中原告陈述：“2012年12月14日12时20分，我乘坐70路公交车（车号：闽A×××××）从金晖新村到二化车站下车，由于车后门附近人较多，从右前车门下车，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还在车上，司机就把车门关上，并启动行驶，导致我被弹了下来，摔下去，以致受伤住院”；被告何群陈述：“本人于2012年12月14日12时20分左右，驾驶闽A×××××号公交车在沿塔头路北侧二化医院公交车站停靠时，一老年妇女在右前门下车过程中，我未注意观察对方情况，在右前门未关好时，启动车辆行驶，造成对方从公交车右前门摔下”。
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原告身体大部分离开肇事车辆，身份从乘客转为第三人，所引起的事故损失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责任。
被告公交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上可以看出乘客已经在陆地时发生事故，所以应按第三者进行赔偿。
被告保险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证明对象无异议。原告摔倒受伤，从车上至车下的行为过程，不应简单地将身体离开车辆视为交强险的赔付条件。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是本车车辆与外界物体发生碰撞，所导致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本案原告简单地将整个行为过程描述为身体离开车辆，其身份属于第三者，有失偏颇。
原审法院认定：因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并非永久的、固定不变，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根据原告及被告何群的陈述，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原告下车过程中，因被告何群在右前门未关好时启动车辆，导致原告摔倒受伤。故可以认定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瞬间，原告已置身肇事车外，不是“车上人员”，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
原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被告何群应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应赔偿原告的全部损失。因被告何群系被告公交公司的员工，本事故系被告何群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故本起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即由被告公交公司承担，应赔偿原告的全部损失。原告因本起事故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54029.95元；原告经司法评定护理期限16周即112天，护理费根据市场行情，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酌定每天为123.3元，住院53天计6534.9元；原告出院后的护理费，法院酌定每天为60元，59天（112天-53天）计3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30元＊53天）；根据原告的伤情应加强营养，原告要求支付营养费3500元合理，法院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14027.5元（28055元＊5年＊10%）；原告已构成十级伤残，故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情予以支持8000元；交通费，法院酌情予以支持300元；鉴定费700元；评定费1000元；共计93222.35元。因原告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且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上各项赔偿费用中，医疗费54029.95元已由被告公交公司垫付，原告没有诉求，本案不作处理。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营养费3500元、护理费10074.9元、残疾赔偿金1402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700元、评定费1000元，共计39192.4元。因被告保险公司已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且本起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没有超过保险赔偿限额，故被告公交公司不再承担。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1000元还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后另案起诉。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公交公司提出其垫付的医疗费54029.95元应由被告保险公司返还，因被告公交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系基于侵权行为，垫付的医疗费可以基于保险合同向被告保险公司另行主张，本案不作处理。因原告不属于“车上人员”，故本案不适用车上人员险。被告保险公司抗辩无理，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何群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林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营养费3500元、护理费10074.9元、残疾赔偿金1402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37492.4元。二、驳回原告林兰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原告负担638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支公司负担737元。鉴定费700元、评估费1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支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林兰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兰金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定精神损失费过低，且认定上诉人的后续治疗费及护理周期及护理费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关于护理费期限及护理费的认定问题。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闽行健司法鉴定所（2013）残鉴字第433号鉴定书”中的鉴定结论“护理期限16周”是上诉人定残之后所确定的护理期限，并不包含住院期间，一审法院却将上诉人住院53天的期间认定在鉴定护理期限内，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问题。一审法院以“后续治疗费还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失费8000元偏低，应认定为10000元。综上，诉讼请求：依法撤销（2014）晋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福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支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林兰金是车辆乘坐人，属于本车人员，不应作为本车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一审简单认为下车摔倒的就不是乘客，从而将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有违公平原则。二、对认定项目，被上诉人的意见如下：1、营养费应核定为1000元为宜。2、护理费：关于护理期的认定，该项费用的产生系从当事人入院后产生，故鉴定报告中的护理期认定应当包括住院期间。该项费用认定过高，核定住院期间为52天，每天80元；出院期间为（112-52）天×每天30元，共计596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高，十级伤残应核定5000元；4、后续治疗费还未实际发生，应当另案起诉；5、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非保险责任范围且属于交通事故的间接损失，不予核定。
原审被告何群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已随一审案件移送本院。
二审中，就上诉人提出的闽行健司法鉴定所（2013）残鉴字第433号鉴定书中的鉴定结论“护理期限16周”并不包含住院期间的问题，本院向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发出书面质询函，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函复本院，称该鉴定书中的“护理期限”系从被鉴定人身体受损害之日起算，包括住院期间。上诉人林兰金与被上诉人福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支公司对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的回函及内容均无异议。原审被告何群未对该回函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的回函意见应予采纳。
根据现有的证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就护理期限问题的回函意见，护理期限系从被鉴定人身体受损害之日起算，包括住院期间，故一审认定上诉人的护理期限112天包括住院期间53天并无不当，上诉人针对护理期限的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根据市场行情，酌定上诉人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标准按每天123.3元计算，出院后的护理费标准按每天60元计算，已臻合理，上诉人关于每日护理费标准的异议亦不能成立。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1000元尚未实际发生，应待实际发生后另案起诉，一审关于此项的判决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上诉人系十级伤残，一审酌定精神抚慰金8000元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上诉人林兰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赵雪莹
代理审判员 吴筱洲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