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安欣。
委托代理人：谢海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安国。
委托代理人：马雪平。
上诉人周安欣因与被上诉人周安国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2）温乐荆商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金小鸣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叶雅丽、王俊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周安国和周安欣系兄弟关系。2010年乐清市永欣铸件厂（周安欣系该厂法定代表人）与周安国及易门县云铸工贸有限公司曾发生经济纠纷，该纠纷经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做出（2011）玉中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周安国以乐清市永欣铸件厂为被告，向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周安国、周安欣达成庭外和解协议，并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书》约定周安欣付给周安国退股费87万元，款分两期，第一期于2012年1月20日前付32万元，第二期55万元于周安国向法院撤诉后付清。《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周安国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周安欣支付了32万元给周安国。但是周安欣对于余款55万元至今未予支付。
原告周安国于2012年12月4日向原审法院诉请判令：一、被告履行付款义务，立即支付人民币55万元；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周安欣辩称：周安欣在中间人的反复劝说下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生效缺乏有效要件。周安国已经收取了债权债务转让范围内的财产，《调解协议书》继续履行已经失去实际意义，恳请法院驳回周安国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周安欣反诉称：《调解协议书》中涉及的标的不明确，债权、债务范围不明确，双方无法就标的和债权债务进行进一步的协商。被告在签署《调解协议书》后了解到部分应收账款都已由周安国领取，造成乐清市永欣铸件厂的资产大量流失，使得周安欣受让股权失去实际意义。故反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反诉原告周安欣和反诉被告周安国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由反诉被告周安国返还给反诉原告周安欣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2万元；二、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利息损失17600元；三、由反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反诉被告周安国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于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周安欣要求解除与周安国签订的合同无事实依据且违背法律规定。二、双方签订合同是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进行的，并非如周安欣所陈述的在胁迫状态下签署。三、周安国系公司的创始股东之一，周安欣的行为不过是想侵吞周安国的财产，周安国作为易门县云铸工贸有限公司的合作方，在终止与该公司的合作后，易门县云铸工贸有限公司退回的补偿属于周安国所有，有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予以认定，而周安国在与周安欣在签署调解协议时已经做出很多让步。四、周安国没有利用身份上的便利收取应由周安欣收取的应收账款。周安欣应该根据调解协议的内容诚实履行自身的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周安国和被告（反诉原告）周安欣间原存在经济纠纷。双方在纠纷解决过程中，周安国、周安欣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周安欣付给周安国退股费87万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遵照执行。周安欣声称该《调解协议书》系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故不予认定。周安欣反诉称《调解协议书》带有股权转让性质，但是缺乏合同的主要要件和条款，该《调解协议书》是不完整不完备的，不具备生效的客观条件。从《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虽然文字表述上不够规范、严谨，但是可以看出双方对于股权的转让达成一致意见，内容明确，周安欣也支付了第一期付款32万元。而且《调解协议书》还写明“二、……撤诉生效后，云南易门厂拖欠双方厂的218万债务执行款，乙方承诺首先付给甲方55万元正，以利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顺利履行。”现周安欣已收到了执行款，却不履行第二期的付款义务，显属不该。周安欣认为在签署《调解协议书》后了解到部分应收账款都已由周安国领取，造成乐清市永欣铸件厂的资产大量流失，使得周安欣受让股权失去实际意义。从《调解协议书》的内容看，其中第一点写到“一、双方一致同意周安国自本协议签字后退出大荆和昆明两家厂的全部股份，大荆和昆明两家厂的债权、债务和厂内全部财产均归乙方享受和承担，与甲方无涉”。由此可见《调解协议书》关于大荆和昆明两家厂（即乐清市永欣铸件厂和云南金马机电制造厂）股份的转让是在双方签订协议后，周安国在两厂应承担的债务和享有的债权、厂内财产亦同时转让。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在《调解协议书》签订之前，周安国有代表两厂收取债权，但其系行使职务行为。在《调解协议书》签订之后，周安国并未收取乐清市永欣铸件厂和云南金马机电制造厂在外的任何债权。周安欣申请该院向南洋汽摩集团瑞安木野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野公司）调取的应付账单明细账和该公司财务人员李美云的谈话笔录也证明了以上事实。因此周安欣认为周安国收取部分应收账款，造成乐清市永欣铸件厂的资产大量流失，使得周安欣受让股权失去实际意义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调解协议书》是周安国、周安欣在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周安国已履行了自身的合同义务，但周安欣未能按照《调解协议书》约定支付第二期退股费55万元属违约行为，现周安国要求其支付该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周安欣反诉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周安欣和周安国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由反诉被告周安国返还给反诉原告周安欣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2万元并判决周安国赔偿利息损失17600元，该请求事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6条之规定，于2013年4月24日判决：一、被告周安欣支付原告周安国股权转让款55万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该院大荆人民法庭转付。二、驳回反诉原告周安欣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部分受理费9300元，由被告周安欣负担；反诉部分受理费6364元，由反诉原告周安欣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周安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二段“周安国与周安欣间原存在纠纷”此处认定有误。一审将周安国与乐清永欣铸件厂之间的纠纷强加于上诉人属于严重的主体不分。一审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5行认定“现周安欣已收到了执行款，却不履行第二期的付款义务”的事实有误。上诉人并未领到执行款，领到执行款的是乐清市永欣铸件厂。2、一审法院判决书第9页第6行将周安国收取两厂债权认定为职务行为无任何事实依据。现上诉人已有新证据能够证明周安国收取债权的行为并未取得两厂的认可。3、一审法院对《对账明细》、《应收账款明细》关键证据的效力予以否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调解协议书》第1项约定涉及到对原债权、债务、财产范围的界定，究竟以《对账明细》的财产范围为准还是以《调解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准来确定所涉的财产范围。4、转让标的尚不明确。既然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那必然涉及到股权转让标的物的审查，转让的是何内容标的，一审法院未查明。5、上诉人在一审提起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合同，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履行转让义务的情况尚未查清。二、本案法律适用问题。1、本纠纷合同标的不明确，《调解协议书》非自愿行为，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调解协议书》的股权转让部分由于缺乏有效成立要件，应认定不成立。2、只有将转让标的查清了，才能理清法律关系，从而正确适用法律。3、退一步讲，如果《调解协议书》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可否行使解除权。如果被上诉人将《对账明细》中涉及到应收账款私自收取，就违背了上诉人支付87万元转让款项给被上诉人的初衷。上诉人缔结协议的目的就不能实现。4、如上诉人以赔偿损失为代价恢复至转让的初始状态，也是对转让标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最好解决方法。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由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股权转让款32万元，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利息损失17600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一年期贷款利率为6%，暂计算至反诉之日）。
被上诉人周安国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主体认定正确，上诉人上诉属于无理缠诉，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1、上诉人想阻止依法成立并已生效的《调解协议书》的履行和实施，在2011年玉中民初字第4号案款已经执行到位的情况下侵吞本应属于被上诉人的财产。2、在玉中民二初字4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在胜诉无望的情况下，以向被上诉人支付87万元收购被上诉人在大荆、昆明两家厂的债权、债务和股份为条件（《调解协议书》第一条），要求被上诉人向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撤诉，被上诉人对约定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3、既然上述案件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为何与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书》。上诉人在上诉时反复要求用被上诉人与乐清永欣铸件厂之间的纠纷来对抗、抵销本案的争议标的。4、在被上诉人对《调解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已经完全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却又想通过滥用诉权的手段来否认已经生效的民事协议。5、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木野公司进行结算是职务行为有充分的依据。6、《对账明细》、《应收账款明细》均形成于2009年，若其真实性没有问题，那么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而《调解协议书》本身就是对2012年1月16日前的债权债务予以结算的一个真实反映，应以《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内容为准。二、《调解协议书》涉及的标的、转让条件、价格、履行期限等都清楚明确，协议内容、要件均符合《合同法》的一般条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效力，上诉人要求行使解除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EMS国内标准快递回单，证明木野公司向乐清市永欣铸件厂发了两份函。2、乐清永欣厂于2013年5月5日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证明该厂没有委托周安国去催讨款项。3、云南金马机电制造厂于2013年5月5日和5月20日分别向木野公司发的函，主要证明没有委派周安国去收款，木野公司仍欠货款921103.27元。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3、4，因快件上没有反映收件人和收件时间，上诉人主张已向木野公司寄函的待证事实无法确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系乐清市永欣铸件厂出具，该厂法定代表人就是上诉人，该《说明》与上诉人的陈述无异。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是二审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不同意质证，故本院不组织质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周安国曾代表乐清市永欣铸件厂与易门县云铸工贸有限公司发生项目合作关系，后因故终止合作。乐清市永欣铸件厂就合作项目的投资问题起诉易门县云铸工贸有限公司，周安国作为有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9日作出（2011）玉中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易门县云铸工贸有限公司支付乐清市永欣铸件厂补偿余款2189480.34元。该判决生效后，周安国因上述项目投资补偿款的归属向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乐清市永欣铸件厂，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周安国与周安欣达成了本案的《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调解协议书》载明周安国退出两家厂的全部股份，实际上“大荆厂”指乐清市永欣铸件厂，法定代表人为周安欣。“昆明厂”指乐清市永欣铸件厂承包云南金马机电制造厂的承包体，周安国系该承包体的管理者，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周安国在该“两家厂”中的出资份额。本案《调解协议书》实际是双方当事人对相互之间经济利益冲突进行一次性协商解决的结果。所以，本案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股权转让纠纷，本案案由宜定其他合同纠纷。上诉人二审强调被上诉人有收取乐清市永欣铸件厂承包体对债务人木野公司的外债，被上诉人违反《调解协议书》第一项约定，构成违约。根据该协议书第一项“两家厂的债权、债务和厂内全部财产与周安国无涉”和第三项“双方一致确认双方在2009年8月20日的算账过程是实”的内容，可以确定双方在2009年8月20日算过账，虽然上诉人无法提供这次算账的账目原件，具体账目无法认定，但是可以认定双方对该时间前的账目无异议。被上诉人不认可其私自占用木野公司的这笔外债，上诉人对此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反《调解协议书》第一项约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应按照《调解协议书》第二项约定履行第二期付款的义务。上诉人上诉称《调解协议书》非自愿签订，理由不足。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判决几处事实认定有误和原审法院对《对账明细》、《应收账款明细》复印件不予认定不当，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和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不存在不当之处。上诉人要求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2元，由上诉人周安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小鸣
审 判 员 叶雅丽
审 判 员 王 俊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黄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