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铁中法民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县大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运销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魏县。
负责人：黄埔军祥，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县大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魏县。
法定代表人：李文柱，该公司经理。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众拥，河北昌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成振宇，河北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召，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身份证号码：×××1614，系广州市运输交易市场（锦邦）运之捷货运部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夏祖珠，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志海，男，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身份证号码：×××0014。
上诉人魏县大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运销分公司（以下简称运销分公司）、魏县大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召以及原审被告王志海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4）广铁法民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日，枣阳运之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阳公司）与李国召签订《委托运输协议》，约定将其与明珠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达成《运输合作协议》的内容委托给李国召运输，即由李国召承运明珠公司的货物。
2012年11月8日，王志青以运销分公司名义与李国召签订《运输协议书》，载明：品名变压器，数量1台，起运地广州，目的地汝威，车牌号冀D×××××，司机姓名王志海，司机住址河北省邯郸市魏县魏临路路北，司机电话133××××6777，身份证号码××。协议条款：一、本批次货物运输由承运方于2012年11月8日起运，在2012年11月9日前安全运抵目的地，经协定采用包干形式，总计全程运杂费大写伍仟玖佰元。二、付款方式，货物安全无损运至目的地后，到站结运费5300元，凭回单在广州付余款600元。三、李国召本批次货物价值人民币580000元，如出现货差、货损、雨淋、污染，以及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承运方负责赔偿，已保险的货物，必须在事故发生地即时向当地保险公司报案，并马上通知李国召。协议书上手写签注“注：车上有4把铜牌、高压柜6件、运载车2台、附件6件、资料1份、回单3份”。李国召盖章、王志青签名并按手印确认。当天，王志海在林安物流园办理验证，验证单上驾驶员、驾驶证、行驶证信息姓名均是王志海，身份证号码××，手机133××××6777，车牌号码冀D×××××，装货时间2012年11月8日，货物名称变压器，车主（驾驶员）签名王志海。
11月8日，王志海承运涉案货物从番禺往郴州方向行驶，行经至梁湾洞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经郴州市公安局交警三大队事故处理中队证实，“因驾驶员王志海驾驶车辆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造成车上货物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11月14日，李国召与司机刘明、刘汉东分别签订《运输协议书》，将受损货物运回厂家明珠公司，共产生运费12800元并已支付。
12月10日，枣阳公司向李国召发出索赔函，要求李国召赔偿涉案货物检测维修产生维修和更换部件费299483.4元。12月20日，明珠公司向枣阳公司发出确认函，要求枣阳公司承担涉案货物返修产生维修费299483.4元，并将上述费用从枣阳公司12月运费中扣除。2013年1月，枣阳公司、明珠公司分别出具收据，证实收到货物的赔偿款299483.4元。
另查，车牌号码冀D×××××重型厢式货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运销分公司。运销分公司系大昌公司的下属分公司。
再查，2013年4月8日，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受理李国召诉王志海、大昌公司及其运销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后李国召申请撤回起诉，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
又查，2011年2月28日，运销分公司与王志青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冀D×××××重型厢式货车作价133000元转让给王志青，付款方式和时间：现金当场付清，王志青付清车价款后，运销分公司将该车的各种有效手续以及随车工具移交给王志青。并特别约定：2011年2月28日前因该车引起或发生的债权债务、车祸事故的法律责任、经济责任由运销分公司完全承担，之后的由王志青完全承担。协议书下方，被告运销分公司、王志青盖章、签名确认。
此外，原审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李国召、运销分公司、大昌公司均不申请追加王志青为原审被告。另经李国召申请，本院依法向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调取涉案证据的原件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运输合作协议（2012年签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应是托运人与承运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权利义务只能约束合同的相对方，违约责任也只能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本案中，王志青以运销分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运输协议书》，由司机王志海负责实际承运，因此王志海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故李国召主张王志海承担货物损失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运销分公司、大昌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货物运输合同承担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我国对道路货物运输实行特许经营管理，没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经营者或者投入运输的车辆尚未取得配发的车辆营运证不得从事道路运输业务，同样，取得道路运输许可证或者营运证的经营者不得出租、出借相关证件。运销分公司依法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为涉案车辆办理了行驶证，其在将涉案车辆出售给王志青后，明知王志青个人不具有道路运输资质，而将随车配发的行驶证交给王志青使用，主观上有过错，另一方面，王志青使用该车辆行驶证，以运销分公司名义与李国召签订《运输协议书》，李国召有理由相信王志青系代理运销分公司行为，其主张王志青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根据涉案协议书请求运销分公司对运输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有理。运销分公司作为大昌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大昌公司承担。故李国召主张运销分公司、大昌公司共同赔偿货物损失，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金额，根据索赔函、确认函及收据等证据显示，涉案货物受损产生返修费299483.4元、运输费12800元，合计312283.4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国召主张运销分公司、大昌公司赔偿损失312283.4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李国召关于赔偿款利息的主张。由于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法院认为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312283.4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运销分公司、大昌公司关于利息是原告自行扩大损失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王志海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李国召的主张及诉讼请求放弃抗辩的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运销分公司、大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国召损失312283.4元及利息（以312283.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国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大昌公司及其运销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并未查清涉案运输合同的相对承运人。涉案的运输合同系王志青以运销分公司的名义与李国召签订，但原审并未查清承运人究竟是王志海还是王志青。二、原审程序违法。根据车辆转让协议，王志青是实际车主和承运人，则原审遗漏必要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应当发回重审。三、原审并未查清涉案运输车辆是否办理了道路运输证，以及对应的经营许可证的营运单位是否为运销分公司。四、受害人主张的涉案货物损失数额既无客观证据证明，也没有经过中立的第三方鉴定，不应认定。五、李国召就同一事实和理由重复起诉，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国召负担。
被上诉人李国召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运销分公司已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在运销分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里经营范围有一项是货运，根据我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运销分公司在工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确认前必须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所以运销分公司称没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是与客观事实不符的。（二）运销分公司是承担公路货物运输合同赔偿责任的适格主体，运输协议中承运人一栏填写的是运销分公司，经办人与李国召签订运输协议的时候，向李国召提交了运输方的行驶证，行驶证上清楚记载了运销分公司，李国召有理由相信运销分公司是运输合同的主体。（三）关于司机王志海的身份问题，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合同中司机一栏写的是王志海，签订时王志海也向李国召提交了原件驾驶证、行驶证，王志海给谁做司机不影响责任主体认定。（四）大昌公司及其运销分公司主张涉案车辆转让给王志青，但该转让事实不能确认。大昌公司及其运销分公司只提交了一份转让协议，没有提供转让款的销支凭证，而承运车辆行驶证上的所有人没有变更为王志青，仍然是运销分公司，故不能证明转让事实是否客观发生。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挂靠运输造成损失的，被挂靠单位运销分公司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表见代理也是完全正确的，涉案运输合同载明承运人是运销分公司，约定和实际从事运输的车辆之行驶证上的车主亦为运销分公司，承运车辆两边的门上印有运销分公司的名称，李国召有理由相信王志海是代表运销分公司或者以运销分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因此表见代理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大昌分公司在二审期间陈述，涉案运输车辆的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自2010年7月起一直登记在运销分公司的名下。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和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2、涉案货物损失如何认定？3、本案李国召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
一、关于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和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虽然运销分公司提交的转让协议书虽显示2011年2月运销分公司将涉案车辆转让给王志青，但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至现在仍登记在运销分公司名下。其次，涉案运输车辆在林安物流园办理验证时，验证单上驾驶员、驾驶证、行驶证信息姓名均是王志海，车主（驾驶员）签名王志海。其次，李国召在一审起诉时将王志海而非王志青列为被告，王志海并未到庭参加诉讼并提出异议；经原审法院释明，李国召和运销分公司均表示不申请追加王志青为原审被告。综上，本院认定王志海为涉案运输车辆的实际车主和运输合同的实际承运人。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王志青为涉案运输车辆的实际车主和实际承运人，故原审法院未追加王志青参与诉讼并无不当。运销分公司辩称原审遗漏诉讼主体违反法定程序，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运销分公司以自己名义为王志海实际所有涉案运输车辆申领道路运输证并交付给王志海使用，王志海使用上述车辆和道路运输证从事货运经营，属于以挂靠形式从事货物运输经营，运销分公司和王志海依法应当对经营风险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被挂靠人运销分公司对托运人李国召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大昌公司和运销分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理，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挂靠人王志海无需对托运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但因托运人李国召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仍予以维持。被挂靠人运销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挂靠人王志海追偿相应损失。
二、关于涉案货物直接损失的认定问题。李国召在一审起诉时主张涉案货物因交通事故遭受直接损失299483元，并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明珠公司货物损失报告（见原审原告证据7）、明珠公司向枣阳运之捷公司出具的索赔函及赔款收据、枣阳运之捷公司向广州运之捷公司出具的索赔函及赔偿收据（见原审原告证据10-12）等证据予以证明。大昌公司和运销分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对李国召主张的货物损失并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根据李国召提供的上述证据认定涉案货物直接损失299483.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李国召的起诉应否受理的问题。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4月8日，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受理李国召诉王志海、大昌公司及其运销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后李国召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2014年6月27日李国召以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为由，将王志海、大昌公司及其运销分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诉至原审法院。因李国召已撤回第一次起诉，故本案李国召就尚未受偿的上述损失再次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受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运销分公司辩称本案中李国召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不应受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魏县大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及其运销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4元（上诉人魏县大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及其运销分公司已预交12108元），由上诉人魏县大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及其运销分公司负担（上诉人魏县大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及其运销分公司对其多交的6054元可向本院申请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江宏
代理审判员 石晓利
代理审判员 余树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硕
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