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71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南二环***号秦电（金石）国际大厦*楼。
代表人武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育飞，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文晖，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建强，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雪丽，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平，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南院门**号。
法定代表人康胜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保民，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职工。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与被上诉人焦文晖、刘小平、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金长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因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5）西铁民初字第00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安保险委托代理人曹育飞、被上诉人焦文晖委托代理人杨建强、被上诉人刘小平、被上诉人金长安公司委托代理人刘保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4日4时42分许，刘小平驾驶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礼宾出租汽车分公司所有的陕AXX**号轿车，沿西安市科技四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甘家寨小区南一门附近时，将躺卧此处的焦文晖碾压致伤，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小平驾驶陕AXX**号小型轿车现场逃逸，于2014年7月2日被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查获。经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作出西公交高新认字（2014B】第0624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小平负事故主要责任，焦文晖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焦文晖向西安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西安铁路运输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依法作出（2015）西铁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永安保险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焦文晖医疗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焦文晖住院期间误工费、住宿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29839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焦文晖医疗费113000.12元；金长安公司赔偿焦文晖医疗费19941.20元。但对焦文晖因此次事故产生的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出院后的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处理。2015年7月7日陕西东瑞律师事务所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对焦文晖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8月31日出具陕中金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9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认定：（一）1.焦文晖此次外伤致多发肋骨骨折（左侧2-11肋，右侧7-11肋，评定为八级伤残；2.焦文晖此次外伤后左股骨骨折、左踝关节骨折致左髋关节活动部分受限及左踝关节活动受限，左下肢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九级伤残；3.焦文晖此次外伤致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目前遗留颅脑损伤后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4.焦文晖此次外伤后右锁骨骨折致右肩关节活动部分受限，右上肢活动功能丧失10%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二）焦文晖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壹万元；（三）焦文晖此次外伤误工期限为300日；（四）焦文晖此次外伤住院期间均需他人护理；（五）焦文晖此次外伤住院期间均需加强营养。焦文晖支付鉴定费4000元。焦文晖及其子焦某甲、焦某乙户籍性质均属非农业户口。
一审另查明，刘小平系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礼宾出租汽车分公司工作人员，事故发生在工作期间。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礼宾出租汽车分公司系金长安公司依法设立且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其经济性质为集体分支机构（非法人）。陕AXX**号小型轿车在永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4月9日0时起至2015年4月8日24时止，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剩余80161元，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为2014年4月20日0时起至2015年4月19日24时止，剩余限额为186999.88元。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礼宾出租汽车分公司未在永安保险投保不计免赔附加险，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被保险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保险人免赔率为15%。
焦文晖诉至一审法院称，2014年6月24日，刘小平驾驶陕AXX**号轿车将焦文晖撞伤，后经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认定，刘小平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焦文晖住院治疗150天，身上落下多处残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刘小平、金长安公司及永安保险支付焦文晖伤残赔偿金、误工费、陪护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50498.4元；2.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焦文晖于2015年11月20日请求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各被告支付焦文晖伤残赔偿金165688.8元、被扶养人抚养费92467.42元、误工费12526.5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500元、营养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000元，以上共计297182.72元。
刘小平辩称，对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予以认可，认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焦文晖诉请合理部分应由保险公司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受雇单位金长安公司承担。
金长安公司辩称，刘小平是公司司机，与公司为承包关系，在承包期间所发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均由承包人承担。
永安保险辩称，事故发生属实，肇事车辆在永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但是未投保不计免赔附加险，事故经（2015）西铁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永安保险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承担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误工费、住宿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29839元。认可焦文晖诉请中合法部分并愿意在交强险剩余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责任。因本案肇事司机逃逸，属商业险免责情形，故商业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鉴定费不承担，不应对焦文晖住院期间误工费重复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到法律保护。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此次事故刘小平负主要责任，焦文晖负次要责任。刘小平驾驶的陕AXX**号小型轿车在永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永安保险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焦文晖损失，不足部分，按照事故认定书划分责任比例，由刘小平承担90%的赔偿责任，由焦文晖承担10%的赔偿责任，刘小平应承担的部分应由永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范围予以赔偿，但由于车辆并未投保不计免赔附加险，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永安保险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焦文晖超出交强险部分承担90%×85%的赔偿责任。关于永安保险认为因发生交通事故后肇事司机刘小平逃逸，属商业险免责情形，商业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合同中此种情形的免责条款已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永安保险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礼宾出租汽车分公司作为肇事司机所属单位应对焦文晖的损失超出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其经济性质为集体分支机构（非法人），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应由其设立公司即金长安公司对外承担赔偿责任，故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应对焦文晖超出交强险部分承担90%×15%的赔偿责任。焦文晖因本次事故发生以下损失：1.伤残赔偿金，经鉴定，焦文晖构成八级伤残、九级伤残及双十级伤残，焦文晖系非农业户口，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户口标准计算为165688.8元，焦文晖请求合理，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焦文晖育有两子，长子焦某甲出生于2012年9月1日，次子焦某乙出生于2013年10月12日，户籍性质均为非农业户口，分别计算15年、16年，则焦文晖应负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44742.3元、47725.12元，共计92467.42元，焦文晖请求合理，予以支持；3.误工费，鉴定意见书认定焦文晖误工期限为300天，（2015）西铁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书已处理焦文晖住院期间150天的误工损失，参照2014年陕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0483元计算误工费为12526.5元，焦文晖请求合理，予以支持；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此项应为住院伙食补助费，焦文晖住院150天，按30元／天计算为4500元，焦文晖请求合理，予以支持；5.营养费，鉴定意见书认定焦文晖住院期间均需加强营养，焦文晖住院150日，按20元／天计算，营养费为3000元，焦文晖请求合理，予以支持；6.后续治疗费，鉴定意见书认定焦文晖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10000元，焦文晖请求合理，予以支持；7.精神抚慰金，此项应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交通事故对焦文晖的精神造成严重损害，结合焦文晖伤情及伤残等级，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焦文晖请求合理，予以支持；8.鉴定费，应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比例，由焦文晖自行承担400元，剩余3600元由金长安公司承担，焦文晖请求40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由于永安保险已在交强险医疗费、死亡伤残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对焦文晖分别赔偿10000元、29839元及113000.12元，故焦文晖请求的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275682.72元，由永安保险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80161元，其余195521.72元连同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213021.72元，由永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162961.62元，焦文晖自行承担21302.17元，金长安公司承担28757.93元。鉴定费3600元由金长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焦文晖80161元；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焦文晖162961.62元；三、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焦文晖28757.93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32357.93元；四、驳回焦文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8元，减半收取2879元，由焦文晖承担288元，由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承担2591元。因焦文晖已预交，故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焦文晖支付2591元。
宣判后，永安保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上诉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就免责条款用黑色粗重字体进行表述，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并且向投保人就该免责条款进行了口头说明。投保人（被保险人）为一家专业的出租汽车公司，应当非常明确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情形，了解出险后如何赔付，保险人向其口头说明，符合法律规定的“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有效，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陕AXX**号车保险合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本案中保险合同载明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30万元，肇事司机负主要事故责任。不计免赔特约险为附加险，投保人没有投保该险种，应按相应免赔率计算，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肇事逃逸，商险拒赔”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也只在25.5万元（30万元×85%）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2015）西铁民初字第002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永安保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被上诉人焦文晖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免责条款只有在订立合同时对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才能发生效力。永安保险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进行了书面或口头说明，因此其所称的尽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不成立，永安保险应依法履行理赔责任，故请求法院对永安保险免责的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对于不计免赔附加险，免赔率的计算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
被上诉人刘小平答辩称不认为自己是肇事逃逸。
被上诉人金长安公司的答辩意见与焦文晖一致。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永安保险提交了《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后肇事逃逸是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情形。被上诉人焦文晖质证认为该保险条款其没有见过，即使有也没有显示免责条款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向投保人提示过，也没有投保人的签字，是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被上诉人刘小平认为其也没有见过该保险条款，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都是车队买的，其对投保不清楚，被上诉人金长安公司对该保险条款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车队没有见过该保险条款。
被上诉人焦文晖提交了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5）西铁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一审判决已经生效，当时永安保险对这一判决没有上诉，说明永安保险所主张的免责事由是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人永安保险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刘小平、被上诉人金长安公司对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刘小平、被上诉人金长安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永安保险提交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为保险公司单方印制的格式条款，对其中的免责条款永安保险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本案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告知，故本院对该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效力不予确认，对焦文晖提交的（2015）西铁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书，永安保险对该判决书未上诉，该民事判决书为生效法律文书。
本院认为，刘小平驾驶西安金长安实业总公司礼宾出租汽车分公司所有的陕AXX**号轿车将焦文晖碾压致伤，造成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小平负事故主要责任，焦文晖负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依事故认定书将责任比例划分为刘小平承担90%责任，焦文晖承担10%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刘小平驾驶的陕AXX**号轿车在永安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定永安保险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焦文晖损失，不足部分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应由刘小平承担的部分应由永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但因事故车辆并未投保不计免赔附加险，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永安保险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焦文晖超出交强险部分承担90%×85%的赔偿责任，对于该认定本院亦予以确认。
对于永安保险提出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有效，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认为，免责条款用黑色粗重字体进行表述，作为格式条款，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且永安保险称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了口头说明也无证据佐证，故永安保险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无效并无不当，故对永安保险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于永安保险提出的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其提出的“肇事逃逸，商险拒赔”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永安保险也只在25.5万元（30万元×85%）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经查，一审法院（2015）西铁民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就焦文晖医疗费部分认定永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13000.12元，永安保险对该判决未上诉并已履行，本次诉讼就焦文晖伤残赔偿金等又认定永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62961.62元，两次赔偿数额均按照投保商业三者险时未投保不计免赔附加险，负主要责任扣除免赔率15%的计算标准得出，以上两次赔偿数额共计275961.74元，未超过本案商业三者险30万元的赔偿限额，故一审法院确认的商业三者险的赔偿数额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永安保险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雁
审 判 员 陈靖音
代理审判员 唐 蓓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