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四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广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金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祁万忠，新疆昌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应镛。
委托代理人：景艳芳，新疆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广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汇房产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三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汇房产公司委托代理人祁万忠、董飞，被上诉人林应镛及其委托代理人景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5月，广汇房产公司（发包方）与新疆川疆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包方，以下简称川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川疆公司承包广汇房产公司开发的位于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平顶山东路汇嘉园小区第4、5、6、7、8、9、10号住宅楼的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01年5月，竣工日期为2001年11月，工期180天。合同价款暂定为21262800元。小高层建筑，核定工期八个月。因发包方的原因，工期给予顺延；因承包方原因，每延误10天总价下浮1%，剩余的工程量发包方不再支付进度款，在此期间发包方有权更换施工单位。本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合同方式确定。发包方以工程总价15%的商品房或其它物品作为工程已付款，商品房在发包方指定小区范围内选择；本合同生效后，承包方即可向发包方申请销售，由发包方统一办理有关手续。每月以发包方确认工程量计算造价，扣除预付、下浮、保修金、发包方所供材料款后，以90%转帐方式于次月内支付，承包方出具工程发票；余款待竣工结算完，预留保修金后一次性付清。未经发包方同意，工程不得以任何形式转包、分包；由发包方同意分包的工程，以分包总价1%付给承包方作为配合费。”川疆公司在该合同签订后，又于2001年6月8日与林应镛签订《工程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川疆公司（甲方）同意林应镛（乙方）的施工队伍作为其下属分支机构，并称为“川疆公司第十一工程处”，实行承包经营，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同书约定：“甲方负责协助乙方设立工程施工专用帐户。甲方负责向乙方委派会计，并代乙方发放会计工资。劳务人员由乙方自行组织，必须由乙方与有关人员或者劳务队签订劳务合同，并负责办理劳务用工手续和承担费用。乙方应完成的任务指标为广汇汇嘉园北区6号楼（小高层建筑）框架结构5981平方米、7号楼砖混结构5979平方米。此承包合同每年签订一次，上一年交足了管理费或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产值，自动续签，…。承包期内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无关。乙方承包期内所产生的一切民事或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自己负责。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上交全年管理费50000元。”该合同书签订后，林应镛组织施工队伍进场建造6、7号楼。2001年9月17日，川疆公司向广汇房产公司递交了《关于汇嘉园小区6、7号楼单独列支拨付工程款和结算的报告》，内容为：“…经6、7号楼项目经理林应镛与贵公司领导协商和本人向公司申请，要求与我公司指挥部分开拨付工程款，我公司同意6、7号楼从2001年9月18日起工程进度款、亚中物流公司的材料款，由贵公司单独审核工程量，单独批拨工程进度款，单独扣支材料款，与4、5、8、9、10号楼工程进度款和扣支材料款不发生关系，…”。广汇房产公司负责人刘魁接收该报告后批注“请单独列支结算”。2003年3月，涉案的6、7号楼建设工程通过验收。同年11月14日，新疆广厦房地产交易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广厦房产网络公司，甲方）与林应镛（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将广汇房产公司开发的位于乌鲁木齐市新民路泰琛小区A区19层E1室商品房一套（建筑面积为147.85平方米），以总价款575136.50元转让给林应镛作为折抵部分工程款。刘魁以甲方代表的名义于该合同落款处加盖了私章。同时，广汇房产公司在落款处注明“川疆公司汇嘉工程抵，工程结算完办产证。如合同在执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川疆公司与广汇公司协商解决。”2003年12月19日，川疆公司又为林应镛向广汇房产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载明：“我公司项目经理林应镛承包施工的贵公司平顶山汇嘉园小区一期北区6、7号楼已交工，现已易房和材料及拨款总共合计款项5562335.81元。请贵公司将余款决算给林应镛。”2010年1月至4月30日间，广汇房产公司委托乌鲁木齐志远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志远造价公司）对林应镛施工的涉案工程进行了决算，并与林应镛共同签署了《工程结算定案书》。其中，6号楼核定造价为3902420.31元，广汇房产公司同意按3900000元定案，7号楼核定造价为3226078.35元，广汇房产公司同意按3222000元定案。志远造价公司另核定林应镛完成的7号楼合同外签证部分的工程造价为14131.04元，但广汇房产公司未能在该项《工程结算定案书》上签章。结算完毕后，林应镛因多次向广汇房产公司催要剩余工程款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如诉。审理中，广汇房产公司对林应镛提供的川疆公司于2001年9月17日向广汇房产公司递交的《关于汇嘉园小区6、7号楼单独列支拨付工程款和结算的报告》落款处加盖的甲方代表“刘魁”私章的真实性提出质疑。随后，法院应林应镛的申请委托新疆卓鼎司法鉴定所对刘魁私章的真伪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与样本印文是同一印章所盖印。”该司法鉴定书向林应镛、广汇房产公司送达后，双方均未提出复议。
另查，林应镛、广汇房产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针对2003年11月14日广厦房产网络公司与林应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又签订《补充协议书》，对用以抵偿部分工程款的泰琛小区A区19层E1室房屋的总价款及建筑面积进一步进行了确认。
另，2003年9月27日，川疆公司因故被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同年12月22日经批准予以恢复，但于2004年后又被吊销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认为，汇嘉园商住小区一期北区工程虽然由广汇房产公司发包给川疆公司施工，但广汇房产公司于2001年9月针对总承包单位川疆公司递交的报告，签章同意将林应镛实际施工的6、7号楼工程采取单独列支结算，且在该工程验收完毕后又用一套商品房折抵了林应镛的部分工程价款，足以说明广汇房产公司认可林应镛的实际施工人地位。根据林应镛与川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林应镛在足额向川疆公司缴纳管理费后，涉案工程将由林应镛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广汇房产公司在川疆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2010年与林应镛就涉案工程进行了最终结算，并认可涉案工程的总造价合计为7122000元。广汇房产公司与川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每月以发包方确认工程量计算造价，扣除预付、下浮、保修金、发包方所供材料款后，以90%转帐方式于次月内支付，承包方出具工程发票；余款待竣工结算完，预留保修金后一次性付清。”广汇房产公司于本案审理中，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工程已通过单独列支结算的方式向川疆公司付清全额工程价款，且川疆公司于营业执照被吊销前已出函给广汇房产公司，认可广汇房产公司通过易房、提供材料及拨款等方式合计已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5562335.81元，并要求广汇房产公司将余款结算给林应镛，广汇房产公司亦实际与林应镛进行了工程结算。“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林应镛的诉讼主体适格，广汇房产公司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支付工程价款是发包人的法定义务。鉴于涉案工程已经通过验收并交付使用近十年，早已超过质保期，故广汇房产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承担给付责任向林应镛足额支付剩余工程价款。林应镛要求广汇房产公司支付的工程价款，应当以广汇房产公司最终与林应镛结算审核定案的7122000元及接受广汇房产公司委托审价的志远造价公司审定的合同外签证项目部分的造价14131.04元为基数，扣减广汇房产公司已经通过易房、提供材料及拨款等方式支付的款项。广汇房产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债权人计付工程款利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余款待竣工决算完毕一次性付清，因此广汇房产公司应当至此向林应镛计付利息。“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林应镛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但请求标的有误，法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遂判决，一、广汇房产公司给付林应镛剩余工程价款1573795.23元（7122000元＋14131.04元－5562335.81元）；二、广汇房产公司偿付林应镛工程价款利息264692.69元（自2010年5月1日至2013年3月18日共计34.5个月，1573795.23元×4.875‰×34.5个月）。
上诉人广汇房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我公司是与川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人，不是适格的原告；川疆公司将在建工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林应镛的行为无效，依据川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被上诉人是川疆公司的项目经理，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以个人名义起诉不符合原告的主体资格条件。被上诉人依据2001年9月17日和2003年12月19日川疆公司向我公司出具的报告及证明向我公司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如果被上诉人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进行诉讼，其所施工的6、7号楼在2010年2月1日已决算完毕，至其起诉也已过诉讼时效。依据我公司和川疆公司的决算和付款明细，在2001年7月至2003年6月我公司已经支付完毕工程款，且已超付，故我公司不应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合同约定的交付工程时间是2001年11月，而被上诉人实际交工日期为2003年3月22日，延期交付447天，依据合同约定因承包方原因，每延误10天，总价下浮1%的约定，该工程款应下浮44.7%即2792544.21元，被上诉人应承担延期交付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与川疆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是无效的，应按实际施工人即被上诉人的建筑资质等级结算工程款，被上诉人借用资质所得利润属于不当得利，亦应当返还我公司。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林应镛答辩称，我是实际施工人，我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将工程款全部付清，而我请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证据充分。我一直在索要工程款，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广汇房产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川疆公司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广汇房产公司于2001年9月同意将林应镛实际施工的6、7号楼工程采取单独列支结算，且在该工程验收完毕后又用一套商品房折抵了林应镛的部分工程价款，事实说明广汇房产公司认可林应镛是实际施工人。广汇房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通过约定的单独列支结算的方式向川疆公司付清全额工程价款，且广汇房产公司在2010年与林应镛就涉案工程进行了最终结算，并认可涉案工程的总造价合计为7122000元。此后，林应镛、广汇房产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针对2003年11月14日广厦房产网络公司与林应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又签订《补充协议书》，对用以抵偿部分工程款的泰琛小区A区19层E1室房屋的总价款及建筑面积进一步进行了确认，一系列行为亦说明广汇房产公司认可尚欠林应镛工程款。因涉案工程已通过验收并交付使用，广汇房产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依据广汇房产公司与林应镛结算审核定案的7122000元及接受广汇房产公司委托审价的志远造价公司审定的合同外签证项目部分的造价14131.04元为基数，扣减广汇房产公司已经通过易房、提供材料及拨款等方式支付的款项，予以认定尚欠的工程价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广汇房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广汇房产公司应向债权人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起算时间自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决算完毕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46.39元，由上诉人广汇房产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婷
审 判 员 马述冰
代理审判员 柳 燕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