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1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兴东。
委托代理人汤彧，系上诉人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生。
委托代理人冯留琴，系被上诉人之妻。
上诉人汤兴东因与被上诉人于生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水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审原告于生诉称：被告为了开挖蟹塘，在第二轮农田承包后，将原告位于本组“新公圩”的0.93亩和“窑门口”0.5亩承包田开挖成蟹塘。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此事，要求被告给付租金，被告置之不理。现在，被告已将蟹塘出租收取租金，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利益。现起诉请求判令：判令被告自2011年起按每年每亩800元给付1.43亩租金计1144元。
原审被告汤兴东辩称：被告不同意给付租金，被告的蟹塘是从村委承包的，并且与村委签订了承包协议。“窑门口0.5亩”是原告自行添加的，该土地登记在被告的经营权证上，承包经营权由被告享有。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告代表家庭取得了原金坛市五叶镇下汤村7组（现为金坛市儒林镇峙玕村委下汤村）3.8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领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其中“新公圩”0.93亩、“窑门口”0.5亩。2000年左右，被告在其原蟹塘的基础上进行拓宽，经原告同意后，将原告的上述两块地开挖成蟹塘。近年来，被告将其经营的蟹塘二十余亩转租给他人，年租金15000元。2012年起，原告向被告要求返还承包地并经村委会协调未果，遂于2013年7月22诉至原审法院。
被告为证明其经营的蟹塘系由村委会发包，提交土地承包合同转包协议（复印件）、农业内部结构调整申请及批准书、产业结构调整管理费收据。根据转包协议复印件所载，“村民小组：第七小组，原承包人：汤兴方、于生、汤兴东，承包人：汤兴东……转包期限30年”；该协议落款处由汤兴东在乙方签名，村民小组和村委会在见证单位签章，于生等人未签名。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书证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受国家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害。根据原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原告家庭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取得了本案讼争土地的30年承包经营权。被告主张其对讼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由村委发包，未提交相应的土地承包合同或经营权证书，而从被告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转包协议”来看，原告等人系土地承包经营权主体，村民小组和村委会仅仅作为见证单位而非发包方，且原告等人均未对该协议签字确认，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本案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由原告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性质为没有明确约定期限的流转。由于本案中承包地已开挖渔塘多年，且涉及多户农地流转，从经济效益等方面考虑，不适合返还承包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双方对农地流转价格协商不成，继续让原告将承包地无偿给被告使用也违背公平原则，故原审法院认为应当依法支持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要求被告支付土地租金的诉讼请求。关于支付流转价款数额的问题，参考周边地区同类承包地流转合同的约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为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原审法院酌定为每年每亩6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汤兴东在其与原告于生承包地流转关系存续期间按每年每亩600元的标准向原告于生支付1.43亩承包地租金合计人民币858元（自2013年7月22日起算，每年7月30日前结算一次）。二、驳回原告于生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已减半），由被告汤兴东负担。
上诉人汤兴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讼争土地中的“新公圩0.93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在1999年签订转包协议，协议中没有要求上诉人支付转让费。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每年每亩600元的租金是强加给上诉人的。2、讼争土地“窑门口0.5亩”系被上诉人伪造，被上诉人的承包总面积为3.39亩，被改成3.89亩。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租金的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于生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属于我的，后来上诉人夫妻来我家协商，叫我把土地借给他开鱼塘，上诉人没有理由不给我钱。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转包协议”没有经过我签字，没有用。另外，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大队发给我的，我的田本来就是3.89亩，不存在3.39亩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告代表家庭取得了原金坛市五叶镇下汤村7组（现为金坛市儒林镇峙玕村委下汤村）3.8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领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其中“新公圩”0.93亩、“窑门口”0.5亩。”有异议。
双方当事人对原判确认的其它事实部分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为证明于生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面积为3.39亩，上诉人汤兴东提交了金坛市一九九八年度农业承包亩数表（复印件），其中载明于胜（即本案中被上诉人于生）的责任田为3.39亩。
被上诉人于生为证明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面积为3.89亩，其中包括本案中讼争的位于新公圩的0.93亩，窑门口的0.5亩，提交了其所持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原件，其中载明于生的承包责任田为3.89亩，包括位于新公圩的0.93亩，窑门口的0.5亩，并提交了于某的证言笔录予以佐证。被上诉人于生申请证人汤某出庭作证，证明讼争土地归于生所有，但其当庭表示对于讼争土地的组成、面积、四置，于生所持有《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发放时间、地点、内容并不了解。
上诉人汤兴东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鉴定于生所持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原件上载明内容是否存在改动、添加。2014年6月4日，本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6月30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署期为“1998年9月30日”《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承包总面积“3.89亩”的“8”存在添改笔画，添改前字迹符合“3”字书写特征。2、检材署期为“1998年9月30日”《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窑门口，0.50，大河边”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至少要晚于该《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前四行部分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一年以上。上诉人汤兴东支付鉴定费用4080元。
为查明于生所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面积，本院于2014年3月6日、3月21日到金坛市儒林镇五叶村委、金坛市儒林镇农经站、讼争土地现场进行调查，调取了该农经站于1998年4月25日制作的“金坛市一九九八年度农业承包及上交合同表”，该村委于2013年5月18日制作的“下汤村土地证发放明细”。经查，两份书证中均载明于生的承包地面积为3.39亩。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汤兴东是否应当在承包地流转关系存续期间向被上诉人于生支付承包地租金？二、应当支付多少面积承包地的租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汤兴东应当在承包地流转关系存续期间向被上诉人于生支付承包地租金。本案中，上诉人虽提交了“土地承包合同转包协议”，但此协议中并无原承包人的签字确认，证据存在瑕疵。其次，即使此前双方约定上诉人可以无偿使用转包土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据此，原审法院在当事人双方无法协商达成一致的前提下，依法支持被上诉人自起诉之日起要求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的诉讼请求，且参考周边地区同类承包地流转合同的约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土地租金标准为每年每亩6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汤兴东应当支付0.93亩承包地的租金。综合本案证据，被上诉人于生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证人于某的证言，但于某与被上诉人于生系亲兄弟关系，且于某未出庭作证经庭审质证，该份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证人汤某虽出庭作证，但其陈述对于讼争土地的组成、面积、四置，于生所持有《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发放时间、地点、内容并不了解，该份证言与本案所涉及的讼争土地内容关联性不大，证明力较低。上诉人汤兴东提交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经鉴定存在改动、添加的情况，证明力较低。反之，本院依法调取的镇农经站于1998年4月25日制作的“金坛市一九九八年度农业承包及上交合同表”，村委于2013年5月18日制作的“下汤村土地证发放明细”等证据均载明于生所承包土地面积为3.39亩。鉴于该系列证据系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其证明力本身一般高于其他书证，内容客观真实，各证据之间、各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具有很强的关联性，因此其产生的证明效力均高于被上诉人于生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于生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出有足够证明力、足以否定或推翻的反驳意见。结合本案情况，依据证据规则，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认定被上诉人于生所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面积为3.39亩。位于新公圩的0.93亩，因上诉人汤兴东自认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于生享有，而被其开挖鱼塘使用，故应当按照每年每亩600元的标准支付租金。位于窑门口的0.5亩，被上诉人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其享有承包经营权，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水民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
二、汤兴东在其与于生承包地流转关系存续期间按每年每亩600元的标准向于生支付0.93亩承包地租金合计人民币558元（自2013年7月22日起算，每年7月30日前结算一次）。
三、驳回于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于生负担14元，汤兴东负担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于生负担28元，汤兴东负担52元。鉴定费用4080元，由于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