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1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海盐支行。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城北西路***号。组织机构代码：69951859-0。
代表人：朱才林，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律伦，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娟娟，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县六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元通街道府前路*号。组织机构代码：05831969-8。
法定代表人：金和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马洪培，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哲婷，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海盐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与上诉人海盐县六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5)嘉盐民初字第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信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郭娟娟、上诉人六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哲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3月26日，浙江元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通公司）作为甲方与中信银行作为乙方签订国内保理业务合同（有追索权）一份，编号：2014BL002，约定甲方拟向作为保理银行的乙方申请开展国内保理义务，即拟向乙方转让销售合同所产生的交易债权。根据本合同的约定，乙方兹此同意向甲方提供最高金额不超过人民币捌佰万元整的应收账款转让额度。附件一内容为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编号：2014BL002），该申请书系元通公司于2014年3月26日向中信银行出具的，内容为：根据贵行与我方于2014年3月26日签订的编号为2014BL002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我方兹此确认在下属销售合同详细的相关义务已如约履行完毕，现申请拟于2014年3月26日（下称“转让日”）将该销售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本金余额计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及其交易债权详细的其他权益转让给贵行。附：拟转让的销售合同明细表的情况为：合同编号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GF—2013—0201；买方名称为六通公司；买方地址及邮政编码为海盐县元通镇，314300；合同金额为人民币10489225元；发票号码011××××3364、发票日期2014.3.26、发票金额10000000元、应收账款实有金额10000000元、应收账款预计到期日2015.3.25。附件二为债权转让通知书（编号：2014BL002），该通知书由中信银行和元通公司共同于2014年3月26日向六通公司出具，内容为：关于元通公司（作为卖方）与贵方（作为买方）于2013年10月8日订立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GF—2013—0201），元通公司和中信银行在此向贵方通知如下：（1）自2014年3月26日（下称“转让日”）起，元通公司将其就该销售合同截止于转让日（含该日）尚未到期的全部应收账款本金余额及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及其自转让日起（含该日）产生的全部利息、逾期利息、罚息、福利、定金、担保金、保险金、违约金、滞纳金、损害赔偿金、补偿金所享有的全部债权及相关权益，转让给中信银行；（2）自转让日起（含该日），中信银行作为新债权人有权要求和领受贵方根据上述销售合同原应向原债权人元通公司清偿和履行的任何和一切债务和义务；贵方应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将上述销售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于其到期之日付至如下账户或中信银行另行通知的其他账户（略）；（3）为避免歧义，元通公司和中信银行在此确认：元通公司在销售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和任何责任都不转让给中信银行而仍由元通公司承担，中信银行没有要求或承诺接受、代为履行原债权人元通公司在销售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或责任。附件三为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回执的内容：关于我方（作为买方）与元通公司（作为卖方）于2013年10月8日订立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GF—2013—0201），我方于本回执落款之日收到元通公司和中信银行发来的、落款签署日期为2014年3月26日的编号为2014BL002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在此确认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其所有内容对我方发生效力，我方将向中信银行承担和履行上述销售合同项下的债务。我方承诺不以元通公司的任何行为（无论是否存在上述销售合同项下）抗辩或抵销或反索我方就被转让债权应向中信银行履行和承担的任何和一切义务和责任。我方的此项承诺构成我方向中信银行作出的独立的承诺。六通公司在该回执上盖章，签署日期为2014年3月26日。同日，中信银行出具买入债权凭证，载明债权卖出方为元通公司，存款户账号73×××11；开户银行中信银行；买入债权金额人民币壹仟万元整；付款日期2014年3月26日；到期日期2015年3月25日；国内保理业务合同编号2014BL002；折现率80%，用途生产经营；实付金额人民币捌佰万元整。
另查明，2013年10月8日，六通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元通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GF-2013-0201），工程名称为元通民工（新居民）公寓建设项目；签约合同价为10489225元（其中暂列金额200000元）。预付款支付的约定为：支付比例为工程开工后支付签约合同价（不包括暂列金额）的5%、预付款支付期限为工程开工后支付、预付款扣回的方式为在工程竣工验收达到约定条件后，工程预付款扣回。工程进度款支付的约定为：①工程中桩基础完成且验收符合要求支付工程合同价的5%；②基础分部工程完工且验收符合要求再支付工程合同价的10%；③主体结构分布工程完成且验收符合要求再支付工程合同价的30%；④竣工验收达到约定条件且办理交接验收后十天内支付工程合同价的10%；⑤通过综合验收，办理完竣工资料和工程结算书完整移交发包人后十天内支付合同价的10%；⑥工程竣工结算审价结束后，根据确认的竣工结算报告，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发包人在收到申请后一个月内付款达到竣工决算总造价的95%（含工程预付款）；⑦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在工程交付使用后质保期到期后28天内无息返还质量保修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工程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缺陷责任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缺陷责任期终止后，发包人应退还剩余的质量保证金。
截止2014年3月26日，六通公司共向元通公司支付了款项270万元。涉案建设施工合同的工程于2015年3月2日验收合格。涉案工程造价于2016年1月5日审计完成，审定价为10546696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涉及的是中信银行与案外人元通公司之间签订的保理合同，而保理合同涉及到六通公司与元通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本案的案由宜定性为合同纠纷。根据《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保理业务是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为前提，集应收账款催收、管理、坏账担保及融资于一体的综合性金融服务。债权人将其应收账款转让给商业银行，由商业银行向其提供下列服务中至少一项的，即为保理业务：（一）应收账款催收；（二）应收账款管理；（三）坏账担保；（四）保理融资。本案中的保理合同约定由中信银行用800万元向元通公司买入其在六通公司处的1000万元债权，即元通公司将其在六通公司处的应收账款1000万元转让给中信银行，中信银行和元通公司签署了保理合同、债权转让通知书等，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了六通公司。由此可见，本案的保理合同是由元通公司向中信银行转让应收账款，由中信银行向元通公司提供保理融资的一项保理业务。双方签订的保理合同并不存在无效等情形，六通公司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账款要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等，并不适宜进行转让，故该保理合同应无效。对此，原审认为，元通公司通过保理合同取得800万元的融资，可以应对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有关材料款和工人工资等问题，故对六通公司的这一抗辩不予采纳。
元通公司作为债权人，将应收账款转让给中信银行后，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六通公司，六通公司盖章签收了该通知书，故元通公司和中信银行履行了对债务人即六通公司的通知义务，六通公司应当按照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要求支付款项。但是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故虽然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转让的应收账款本金为1000万元，但是根据六通公司与元通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款项支付情况来看，只有付款期限已成就的款项才可主张。目前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审计也已结束，5%的质量保修金要在工程交付使用后质保期到期后28天内无息返还，现质保期还未过，故中信银行只能主张付款条件已成就的款项即10019361.20元（10546696*95%）。又因中信银行与元通公司向六通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前，六通公司已向元通公司支付了270万元，故中信银行可向六通公司主张的金额应为7319361.20元。中信银行认为六通公司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时确认了当时还有1000万元的债权，对此，原审认为无法采信。中信银行与元通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并无六通公司的参加，其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不能当然地视为对金额的确认，只能表示该通知送达给了六通公司。至于条件尚未成就的款项中信银行可待付款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六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信银行7319361.20元；二、驳回中信银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6800元，由中信银行负担23268元，六通公司负担63532元。
宣判后，中信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元通公司于2014年3月26日根据其与中信银行签订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将在六通公司处的1000万元债权转让。同日，元通公司、中信银行至六通公司处发送债权转让通知并办理相关手续，六通公司对此1000万元债权并无异议，应视作对此债权数额的认可。六通公司之前向元通公司支付的270万元，因其双方还存在装饰装修等其他业务合同，故此270万元很可能是其他合同项下的付款，而非本次转让的土建工程款，原审将此款项从涉案工程款中扣除是错误的。因此，中信银行受让的债权应按三方确认的数额1000万元认定，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中信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六通公司答辩称：因工作人员不负责任，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盖了章，但其公司的负责人对此并不知情。之前支付给元通公司的270万元，确属主体工程的施工款，后期的装饰装修根本还未开始，该部分款项应当从建设工程款中扣除。其余答辩意见与六通公司的上诉理由相同。
六通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保理合同所转让的应收账款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的，属于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债权。且根据《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商业银行不得基于未来应收账款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开展保理融资业务。而本案中转让的建设工程款债权在转让之时工程还在施工之中，该工程到2015年3月才竣工，因此，元通公司转让的债权是未来应收账款，属于不得进行保理融资的范畴，涉案保理合同应认定无效。2.虽然债权转让通知书中记载转让的债权为1000万元，但当时建设工程还在施工，元通公司也未与六通公司对工程款进行对账结算，故所涉转让的债权标的并不明确。即使保理合同有效，因中信银行是通过折现率80%的方式购买元通公司的1000万元债权，且六通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前已经支付了270万元工程款，则剩余债权数额应为730万元，在此基数上打八折，剩余的转让债权也仅有584万元。事实上，除了质保金，六通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元通公司，故中信银行无权再向六通公司主张。3.六通公司对债权数额、债权转让是否成立等涉及基础合同法律关系的事项提出抗辩，在此情况下，一审未追加元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属于程序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中信银行的诉讼请求。
中信银行答辩称：保理合同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其余答辩意见与中信银行的上诉理由相同。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虽涉及建设工程款债权的转让，但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中信银行与元通公司签订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元通公司将其对六通公司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中信银行，此金钱债权不属于六通公司所称的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合同权利，故债权转让自通知到达六通公司时对其生效。中信银行受让债权的数额应以基础合同（元通公司与六通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产生的债权为基础。在签订《国内保理业务合同》之时，建设工程还在施工，尚未竣工结算，最终的项目工程款数额尚无法确定，中信银行对此都应当清楚，故其与元通公司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向六通公司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中所列的债权金额1000万元，仅系对应收账款金额的预估，并不能以此为据认定六通公司接收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即视作六通公司对债权金额的确认，工程款的数额当以工程竣工后的结算价为准。
在债权转让通知书到达六通公司之前，六通公司已向元通公司支付了270万元，一审对此款项认定为六通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扣除。中信银行在二审中提出异议，认为元通公司与六通公司之间还存在装饰装修等其他业务合同，故此270万元很可能是其他合同项下的付款。六通公司则认为，其支付上述270万元时，主体工程尚在建设施工，不可能进行装饰装修，已付款项均为建设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六通公司的解释说明具有合理性，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确实约定了按照工期进度阶段性支付工程款，故一审对该270万元款项的认定并无不当。
中信银行、元通公司向六通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六通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盖章予以确认。现六通公司称其负责人对此不知情，系因工作人员不负责任而随意加盖公章，其抗辩显然不足采信。六通公司又称已将剩余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元通公司。对此，本院认为，一则，六通公司并未提供向元通公司付款的凭证，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二则，在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六通公司后，其仍向原债权人支付的款项，不构成合同的有效履行，债权受让人依然有权请求六通公司付款。
涉案工程竣工后，工程造价审定为10546696元，暂扣5%质保金，再减去已付款270万元，六通公司还应当支付7319361.2元，此债务应向债权受让人中信银行履行。至于六通公司提出的程序问题，因本案中工程造价最终由第三方审定，六通公司对元通公司签订的各项协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基础合同关系明确，工程款数额亦足以查明，故原审未追加元通公司作为第三人也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中信银行、六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海盐支行负担25311元，上诉人海盐县六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64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