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望江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宝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友，男，1956年9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云琴，女，1971年8月3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红霞，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ＸＸ，男，1971年4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高云琴、蒋Ｘ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3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2008年1月21日、5月23日蒋ＸＸ分别向高云琴借款10万元、5万元，合计15万元，并出具借条两份。2、2008年6月26日，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富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富阳分公司）向高云琴借款10万元，并由负责人蒋ＸＸ出具借条一份，且加盖了富阳分公司的公章。3、2008年8月7日，蒋ＸＸ向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立建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确认：2008年6月以个人名义向高云琴借款25万元，月利率25‰，蒋ＸＸ本人收到现金。4、2009年和2011年高云琴两次向东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鼎立建设公司和蒋ＸＸ归还借款。均因蒋ＸＸ涉嫌经济犯罪需移送公安机关和等待处理结果，被驳回起诉。5、2014年12月30日，蒋ＸＸ向高云琴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富阳分公司因公司业务经营需要向高云琴于2008年1月21日借款100000元、2008年5月23日借款50000元，2008年6月26日借款100000元，共计250000元，均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0‰。上述借款高云琴在每年年底都向我催讨要求还款，但至今未还”。6、2007年3月28日，甲方鼎立建设公司与乙方蒋ＸＸ签订《内部经济承包责任书》。该责任书第一条约定：“富阳分公司由乙方承包经营，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九条第3项约定：“乙方不得自行向银行贷款或替其他单位提供贷款担保，不得以甲方工程公司的名义擅自向他人借款，否则由此产生的后果由乙方责任人自行承担”。7、富阳分公司于2009年2月4日注销；鼎立建设公司于2010年8月20日变更企业名称为鼎立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2008年8月7日蒋ＸＸ向鼎立建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蒋ＸＸ出具的三份借条，可以确认蒋ＸＸ收到高云琴25万元借款的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08年6月26日1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二、2008年1月21日、5月23日合计15万元借款的借款人；三、借款利率问题；四、诉讼时效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蒋ＸＸ在2008年6月26日向高云琴出具借条，该借条落款是借款人蒋ＸＸ并盖有富阳分公司的公章。该借条可以确定蒋ＸＸ、富阳分公司共同向高云琴借款10万元的事实。鼎立公司辩称，原鼎立建设公司与蒋ＸＸ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责任书约定蒋ＸＸ不得以鼎立建设公司的名义向他人借款，故系蒋ＸＸ个人借款。本案蒋ＸＸ以富阳分公司的名义向高云琴借款属于超越代理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蒋ＸＸ系富阳分公司的负责人，借条上盖有富阳分公司的公章，其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鼎立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对富阳分公司负责人蒋ＸＸ职权进行限制的规定为相对方高云琴所知晓。故确认代理行为有效，对鼎立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2008年1月21日和5月23日的两笔借款，借条落款均系借款人蒋ＸＸ。该两份借条可以确定蒋ＸＸ为借款人。高云琴主张蒋ＸＸ和富阳分公司为共同借款人。蒋ＸＸ出具证明确认富阳分公司为2008年1月21日和5月23日的两笔借款的借款人，因蒋ＸＸ无权以鼎立建设公司的名义向他人借款，故蒋ＸＸ出具证明并非隐名代理关系中的披露行为，该证明可视为诉讼过程中蒋ＸＸ的当事人陈述。关于富阳分公司为借款人系对蒋ＸＸ本人有利的陈述，蒋ＸＸ、高云琴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且该事实与借条反映的客观事实不相符合。故确认富阳分公司不是2008年1月21日和5月23日的两笔借款的借款人。关于争议焦点三，蒋ＸＸ于2008年8月7日向鼎立建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认本案25万元借款均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2014年12月30日，蒋ＸＸ向高云琴出具证明一份确认借款均约定按月利率10‰。虽然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但上述及证据证明借贷双方约定支付利息。现高云琴主张按月利率10‰计算利息，该利率经借款人蒋ＸＸ确认，且低于鼎立公司在诉前知悉的利率，该月利率10‰可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四，蒋ＸＸ系本案借款人，高云琴每年向其主张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故鼎立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蒋ＸＸ、富阳分公司于2008年6月26日向高云琴借款10万元，蒋ＸＸ于2008年1月21日和5月23日向高云琴借款15万元。上述借款本息经高云琴多次催讨，蒋ＸＸ、富阳分公司均未偿还，显系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富阳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鼎立建设公司承担。现鼎立建设公司于2010年8月20日变更企业名称为鼎立公司，其债权、债务由鼎立公司享有和承受。故高云琴要求鼎立公司、蒋ＸＸ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并支付利息221950元（按月利率10‰计算至2015年9月10日止，此后利息仍按此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确认：鼎立公司、蒋ＸＸ归还高云琴借款10万元，支付自2008年6月27日起至2015年9月10日止的利息86500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1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0‰计算）；蒋ＸＸ归还高云琴借款15万元，支付自2008年1月22日起至2015年9月10日止的利息135450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1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0‰计算）。蒋ＸＸ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其民事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蒋ＸＸ归还高云琴借款1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蒋ＸＸ支付高云琴自2008年6月27日起至2015年9月10日止的利息86500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1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按本金100000元、月利率10‰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蒋ＸＸ归还高云琴借款15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蒋ＸＸ支付高云琴自2008年1月22日起至2015年9月10日止的利息135450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1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按本金150000元、月利率10‰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12元（预收8379元），减半收取4806元，由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蒋ＸＸ负担2015元，由蒋ＸＸ负担2791元。
鼎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高云琴提供的三份借条，即2008年1月21日10万元，2008年5月23日5万元，2008年6月26日10万元，足以证明高云琴与蒋ＸＸ之间一直都是相互认识的，并且也明知蒋ＸＸ的身份无权代表富阳分公司向其借款，因此在先前的两次借款中，高云琴与蒋ＸＸ也就在借条中共同确认：均以蒋ＸＸ个人名义出具，据此证明高云琴是知晓的。同时还进一步证明，蒋ＸＸ在借条上盖富阳分公司公章其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已随着前两次借款的形成而排除。2、鼎立公司对蒋ＸＸ职权已进行限制性规定，该规定高云琴是明知的。因为在前两次借款时，高云琴与蒋ＸＸ之间已经有过明显的了解和知晓过程，并在实施借款行为中予以了充分体现。3、对于2008年6月26日所借10万元，鼎立公司提供了《现金日记帐》和《银行日记帐》用以证明富阳分公司没有收10万元的事实，而高云琴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从而能进一步证明该10万借款系蒋ＸＸ的个人借款。结合庭审中的记载，高云琴陈述系在富阳分公司办公室交付给蒋ＸＸ，既然高云琴明知是分公司所借，其不交给分公司财务有违常理，据此也能证明该笔借款属于个人借款。4、2008年8月7日蒋ＸＸ在向鼎立建设公司核查分公司印章使用情况时，作出的债务确认单中明确记载：高云琴的三笔借款共计25万元，均以“私人名义”所借，并由蒋ＸＸ本人收取，根本不存在富阳分公司借款的事实。尤其是期间仅相隔40天，应当记忆犹新。因而该借条上富阳分公司的印章系双方事后恶意串通所形成，对鼎立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原审法院确认月利率按10％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1、2008年6月26日《借条》中没有利息约定，在蒋ＸＸ出具的《证明》中说是月利率1％，而在《债务确认》中说是月利率2.5％，三种说法完全不一致，显而易见，原审法院对其约定不明确的利率，仅凭“该利率经蒋ＸＸ确认，且低于上诉人在诉前知悉的利率”而予以确认，没有法律依据。2、《证明》的性质，按证据分类应当属于证人证言范畴，而蒋ＸＸ同时也是本案的原审被告，由于本案的审理结果与蒋ＸＸ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高云琴又没有提供其他证据用以证明催讨的事实，原审法院采信其《证明》于法无据。三、原审法院认定“高云琴每年向蒋ＸＸ主张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但对蒋ＸＸ的时效中断并不等于对鼎立公司的时效中断。1、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自东阳市人民法院2011年10月17日驳回高云琴的起诉至2015年9月23日的本案受理，时隔四年之久，在此期间，高云琴从未向鼎立公司有过任何形式的权利主张。2、抛开《证明》的真实性而言，高云琴仅仅是向蒋ＸＸ有过所谓的权利主张，而鼎立公司也对该《证明》的三性提出异议，同时高云琴对蒋ＸＸ的权利主张并不能证明向鼎立公司也曾有过主张。基于以上两个法律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之规定，高云琴虽然保持有起诉权，但已丧失了胜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云琴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由高云琴、蒋ＸＸ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高云琴答辩称：鼎立公司提出的三项上诉理由，原审判决已经一一作出明确说明。原审判决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ＸＸ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鼎立公司对蒋ＸＸ在案涉借款关系发生时系富阳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并无异议，亦认可讼争的2008年6月26日借条上加盖的富阳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高云琴依据蒋ＸＸ系富阳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在借条上有蒋ＸＸ签字并加盖富阳分公司印章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是富阳分公司及蒋ＸＸ共同所借。依据借条及蒋ＸＸ出具的证明，应认定高云琴已履行款项出借义务。至于鼎立公司提出其对蒋ＸＸ的职权进行限制性规定，以及蒋ＸＸ向鼎立建设公司出具的债务确认单中认定该笔债务属于个人借款等抗辩事由，均属于鼎立公司与蒋ＸＸ之间的内部管理事宜，鼎立公司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债权凭证，故本院不予采信。讼争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高云琴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高云琴于2009年、2011年两次就案涉借款向鼎立建设公司提起诉讼，且根据蒋ＸＸ出具的证明，高云琴每年年底都向其催讨。据此，高云琴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讼争的10万元借款是否应当计收利息，本院认为，高云琴主张利息的依据是蒋ＸＸ个人出具的证明，但此时富阳分公司已被注销多年，证明上也未加盖富阳分公司印章，缺乏使高云琴相信蒋ＸＸ还能够代表富阳分公司对案涉借款的主体及利息等关键性内容进行变更并作出新的承诺的表象，故该证明仅能约束蒋ＸＸ本人，其效力不能及于鼎立公司；另外，蒋ＸＸ在债务确认单中认为案涉借款性质属于私人借款并约定利息的行为，同样属于蒋ＸＸ的个人行为，不能以此约束鼎立公司，故原审法院判令鼎立公司按月利率10‰标准向高云琴支付利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虽然讼争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率，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蒋ＸＸ自认高云琴每年年底进行催讨以及高云琴于2009年起诉的事实，本院认定鼎立公司应当从200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向高云琴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逾期利息。综上，对于鼎立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320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蒋ＸＸ归还高云琴借款1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蒋ＸＸ归还高云琴借款1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320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蒋ＸＸ支付高云琴自2008年1月21日起至2015年9月10日止的利息221950元（自2015年9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本金250000元、按月利率1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蒋ＸＸ应当支付的利息中自2008年6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10日止的利息43866.67元（自2015年9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本金100000元、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向高云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五、驳回高云琴其他诉讼请求。
如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蒋ＸＸ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90元，由蒋ＸＸ承担，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其中的1277元承担共同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109元，由高云琴承担921元。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高云琴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