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8民终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佳木斯市永红医院，住所地佳木斯市向阳区西林路文久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兴权，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元春，佳木斯市永红医院副院长。代理权限：代为参加诉讼，代为调解，代收法律文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高明，黑龙江前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参加诉讼，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197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佳木斯市向阳区爱丽家园*栋*单元***室（户籍地桦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女，200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佳木斯市向阳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杨某某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林，男，195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佳木斯市向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秀兰，女，195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佳木斯市向阳区。
上述两名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长远，男，1946年9月21日出生，系佳木斯市向阳区人。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上诉人佳木斯市永红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杨某某、陈玉林、崔秀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17）黑0803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木斯市永红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元春、崔高明，被上诉人杨某暨被上诉人杨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被上诉人陈玉林、崔秀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长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佳木斯市永红医院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死者陈丽在接受静脉注射头孢曲松钠之前，上诉人的护士为陈丽进行了过敏试验，有病历手册、护士证言、现场录像资料证明。陈丽出现呼吸困难时，医生进行了抗应激反应治疗，有使用药物资料为证。转诊符合医疗常规，上诉人采取了抢救措施，陈丽死于多脏器衰竭。原判认为上诉人未及时采取必要的抢救措施和陈丽死于药物性反应的基本事实错误。2、原审采信证据错误。哈尔滨工业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是单方委托，没有提供医学资料，没有听取医方意见，缺少第二家医疗机构的治疗情况。第二家医疗机构没有使用抗应激反应措施，却使用了头孢曲松钠同类药物；陈丽死于多脏器衰竭，而不是药物反应；单方委托，委托方陈述事实虚假；该鉴定违反操作规程，没有提取心血，没有对陈丽体内药物的成分及过敏反应产生的体内变化进行检测。综上，对哈工大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应采信。3、原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原审判决超过了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医疗行为符合操作规程，没有违反法律法规，不存在医疗过错。陈丽的死亡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无关，不应赔偿。5、审判人员对专门性问题进行主观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医疗行为与患者疾病如有错误应由鉴定人确认因果关系和参与度，而哈工大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没有对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评估认定，属于错误鉴定，不应采信。因果关系参与度属于专门性问题，属技术范畴，审判人员不具备卫生技术专业鉴定能力，参与度不应由审判人员主观认定。本案由审判人员认定为全责，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杨某述称，陈丽是自己走着去永红医院就医的，时隔约4个小时，陈丽是躺着、不省人事地被送到佳木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急救的。在陈丽出现抽搐、嘴唇发紫的情况下，永红医院并没有采取任何抢救措施，而是在等，且不同意转诊，家属为了抢救陈丽的生命才把陈丽送到佳大第一附属医院。是永红医院用药出现药物反应，才导致陈丽多脏器功能衰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某、杨某某、陈玉林、崔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佳木斯市永红医院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941461.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8日15时许，患者陈丽（女，1983年3月13日出生）因轻微发热到被告处就诊，经检测陈丽体温为37.2度，被告单位医生为陈丽实施静脉输液，使用药品为头孢曲松钠及炎琥宁。在静点过程中陈丽出现呼吸困难、寒战、抽搐。19时10分，陈丽被送往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抢救，20时43分办理住院手续。2016年1月2日15时50分，患者陈丽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2016年1月6日，死者陈丽的家属向被告发出尸检通知，通知被告2016年1月7日8时30分在佳木斯市敬享园进行尸检。2016年1月7日，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受佳木斯市大众法律服务所委托，在位于佳木斯市敬享园内的公安局解剖室对死者陈丽进行尸体解剖，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庄元春到场参见尸检。2016年3月23日，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哈工大医司鉴（2016）病鉴字第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死者陈丽符合头孢曲松钠药物不良反应的过敏性休克反应，经抢救无效因循环、呼吸等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误工期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2016年1月2日止，住院至死亡期间二人护理，营养期限为住院至死亡期间。原告杨某与死者陈丽系夫妻关系，婚生一女系原告杨某某，原告陈玉林、崔秀兰，系死者陈丽的父母，原告陈玉林、崔秀兰共育有三名子女。一审认为：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陈丽因轻微发热到被告处进行治疗，被告处医生在为其进行治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按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等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鉴定结论陈丽符合头孢曲松钠药物不良反应的过敏性休克反应，经抢救无效因循环、呼吸等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被告虽认为该鉴定系原告单方委托，但原告在委托尸检时履行了通知义务，且被告单位的工作人员亦到场参加了尸检过程，鉴定机构结合尸检作出的鉴定结论合法有效。陈丽在被告处治疗时发生输液反应，被告未及时采取必要的抢救措施，导致患者陈丽死亡，根据鉴定结论并参照被告的医疗过错程度，本院确认被告对陈丽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医疗费为36410.8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予支持600元；原告主张护理费未超过法律规定数额，为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100元/天×5天）；营养费250元（50元/天×5天）；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为452180元；死者陈丽生前与原告陈玉林、崔秀兰、杨某某存在抚养关系，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原告陈玉林、崔秀兰虽为农村户口，但在城镇居住十年以上，原告杨某某系城镇居民，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254420元（17152元/年×14年÷3+17152元/年×17年÷3+17152元/年×9年÷2）；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为22017元；交通费15元（3元/天×5天）；尸体冷冻费7280元、鉴定费15000元、复印病历费用188元，为实际支出费用应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该起医疗事故造成陈丽死亡，对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结合鉴定结论及原告家庭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告主张的亲属吊唁费用，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佳木斯市永红医院赔偿原告杨某、陈玉林、崔秀兰、杨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实体冷冻费、鉴定费、复印费等合计790060.8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2、被告佳木斯市永红医院赔偿原告杨某、陈玉林、崔秀兰、杨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3、驳回原告杨某、陈玉林、崔秀兰、杨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15元,由被告佳木斯市永红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佳木斯市永红医院、被上诉人杨某、杨某某、陈玉林、崔秀兰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现有证据，能够查明以下案件事实：2015年12月28日14时许，陈丽因发热自行到被上诉人处就诊，被上诉人的医生为陈丽治疗时，开具头孢曲松钠等药物，在静脉注射过程中，陈丽出现胸闷、寒战、呼吸急促症状。18时30分，陈丽出现烦躁不安症状。19时15分，陈丽双侧上肢出现痉挛性抽搐。于当日20时许急送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入院时症状为：神志不清，不能言语，急性面容，双眼上翻，口唇紫绀，咽部充血，颈部抵触感，双肺呼吸音粗。临床初步诊断：抽搐原因待查、发热原因待查、多脏器功能障碍、代谢性酸中毒、凝血功能障碍待查、药物不良反应？输液反应？治疗经过：1、TCU护理，生命指征监测；2、流食；3、血液滤过治疗，纠正酸中毒，抗休克，抗炎，改善凝血功能，输血，保护重要脏器，支持对症治疗；4、完善相关检查。陈丽于2016年1月2日15时50分临床死亡。临床确定诊断（死亡诊断）：昏迷原因待查、发热待查、爆发性××、急性肝衰竭、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C）、流行性出血热？右肾周积液、多脏器功能衰竭、感染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双××症、药物不良反应？输液反应？死亡原因：多脏器功能衰竭。
本院认为，哈尔滨工业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三位鉴定人均有法医病理鉴定资质，尸体检验时，被上诉人派员到场。鉴定过程中，根据尸体检验、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法医病理学诊断：1、双肺弥漫性炎性改变；2、喉头粘膜轻度充血、水肿，气管粘膜下弥漫炎细胞浸润；3、脑水肿；4、肝细胞变性坏死；5、肾小管变性；6、送检组织淤血、自溶），结合临床检验综合分析认为：1、被鉴定人陈丽符合头孢曲松钠药物不良反应的过敏性休克反应、经抢救无效因循环、呼吸等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2、医方（佳木斯市永红医院）在未对被鉴定人陈丽进行临床规范性查体、完善相关辅助性检查，没有明确诊断的情况下，予以静点头孢曲松钠并出现该药物的不良反应。医方（佳木斯市永红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丽符合头孢曲松钠药物不良反应的过敏性休克反应、经抢救无效因循环、呼吸等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医方（佳木斯市永红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失……。一审中，一审法院试图委托哈尔滨工业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陈丽的死亡原因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该中心的答复是无法再次受理。一审法院又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陈丽的死亡原因，佳木斯市永红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以“本案已行尸体解剖，且医方对头孢曲松钠致过敏性休克存在疑义，目前缺乏对死者过敏性反应进行重新鉴定的材料（如血液检材）及条件，故决定不予受理。”足见，关于永红医院对死者陈丽实施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等专门性问题，已无法重新鉴定。本案鉴定虽系法律服务所委托，但被上诉人派员监督尸检现场，鉴定单位和鉴定人均具备鉴定资质，鉴定检材充分、程序合法，被鉴定人陈丽的抽搐、昏迷、喉水肿、急性肺水肿、凝血障碍、肾功能衰竭等症状，完全符合头孢曲松钠严重不良事件的表现形式，哈尔滨工业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客观、科学、准确，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参该鉴定意见确认被告佳木斯市永红医院对陈丽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判决永红医院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并无不当。一审依据死者陈丽被扶养人的相关情况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恰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佳木斯市永红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5元，由上诉人佳木斯市永红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长林
审判员 王首佳
审判员 周金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译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