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台刑重字第1号
公诉机关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姜国昌，捕前任江阴柏维纸业有限公司、江苏柏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富阳市，住江苏省江阴市。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2年8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枣庄市台儿庄区看守所。
辩护人孙晋荣，枣庄市台儿庄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辩护人朱敏，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检察院以台检公二诉（2013）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姜国昌犯合同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经本院公开开庭审理并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台刑初字第8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姜国昌不服提出上诉。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4）枣刑二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科、马海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姜国昌及辩护人孙晋荣、朱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0月10日至2011年12月24日，被告人姜国昌与枣庄市恒宇纸业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后，采用先履行部分合同的方法，诱使枣庄市恒宇纸业有限公司先后多次向姜国昌发送价值6132606.6元的纸张货物，截止2012年6月，被告人姜国昌尚欠枣庄市恒宇纸业有限公司货款3299553.2元，此后被告人姜国昌逃匿。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姜国昌无实际履行能力，以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枣庄市恒宇纸业有限公司履行合同，收到价值613万余元的货物后尚欠329万余元货款而逃匿，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姜国昌认为其部分供述系在侦查人员刑讯逼供下作出，要求进行非法证据排除，提供刑讯逼供线索如下：
2012年9月1日凌晨，其被带到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运河派出所副所长办公室，民警程某、闫某某等及另外三个人对其进行讯问。在讯问过程中，侦查人员一直让其坐在老虎凳上，不时用棍子在其小腿骨上来回滚动碾压，遭自称是经侦大队大队长李某踢打，李某还用带铁钉的木板在其腿上搧打。此次讯问持续了一天一夜，期间不让其休息、吃饭。次日，被侦查人员带到一间设有监控的讯问室内又受到威胁，于是其在他们制作好的笔录上按了指纹。9月2日当天，被送到看守所之后再也没有人对其进行刑讯。
对被告人姜国昌提出其部分供述是受刑讯逼供后非法取得，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依法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进行了调查审理。
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姜国昌供述取得的合法性提出答辩意见，认为：一、按被告人姜国昌所述，其仅在2012年9月1日凌晨接受了第一次讯问，又于同年9月2日接受第二次讯问后，即被送入看守所羁押。入看守所羁押前接受健康检查证实，姜国昌神志清、精神可，体表无新鲜损伤，如像姜国昌所述：李某用带钉木板敲打其腿部，讯问持续了一天一夜，期间未得到饮食和休息等，其体表一定带有伤痕特征，神志及精神方面应有异常，而在入所健康检查中均未体现；二、姜国昌称系在刑讯逼供下而作出供述，但其本人始终未作有罪供述，只是对合同履约过程作了描述，同时侦办单位及涉案民警出具的办案说明，均证明未对被告人姜国昌进行刑讯逼供及其他获取非法证据之手段；三、被告人姜国昌在原审审查起诉阶段、原审审理期间、上诉理由及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及非法证据问题，而在发回重审后当庭提出，此行为不符合常理，其动机不纯，目的在于浪费司法资源，以逃避法律制裁。
综上，被告人姜国昌提出的非法证据完全可以排除，公诉机关同时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区分局运河派出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该所在办理姜国昌涉嫌合同诈骗案件过程中，未对其进行刑讯逼供或者引诱、恐吓、威胁等情形，并保障了其正常的饮食、休息。
2、时任运河派出所所长李某某出具说明证实，在解押和审讯过程中本人及办案民警程某、闫某某、王某等人未对姜国昌进行辱骂、殴打、体罚行为及其他引诱、威胁、恐吓手段，并保障其正常休息、饮食。
3、办案民警程某出具说明证实，其于2012年8月31日凌晨将姜国昌带至运河派出所并在李某某所长的带领下，与闫某某、王某对姜国昌进行了审讯。审讯过程中本人及李某某、闫某某、王某等人均未对姜国昌进行刑讯逼供行为及采用其他引诱、威胁、恐吓手段，并保证姜国昌正常休息、饮食。
4、办案民警闫某某出具说明证实，其于2012年8月31日凌晨将姜国昌带至运河派出所后在李某某所长的指挥下与办案民警程某对姜国昌进行审讯。审讯过程中本人及李某某、程某、王某等人均未对姜国昌进行刑讯逼供及采用其他引诱、威胁、恐吓手段，并保证姜国昌正常休息、饮食。
5、办案民警王某出具办案说明证实，2012年8月31日凌晨，运河派出所民警程某等人将姜国昌解押回运河派出所，在所长李某某带领下，其与民警程某、闫某某对姜国昌进行审讯，本人及李某某、程某、闫某某未对姜国昌进行刑讯逼供及采用其他恐吓、辱骂等手段。
6、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经侦大队出具说明证实，该大队未办理犯罪嫌疑人姜国昌涉嫌合同诈骗一案。
7、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经侦大队大队长李某出具说明证实，经侦大队未办理此案，本人亦未参与案件的侦查。
8、枣庄市台儿庄区看守所入所健康检查笔录证实，对姜国昌入所前进行身体检查，其神志清、精神可，体表无新鲜损伤。
上述证据经控辩双方质证、辩论。本院审查认为，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及答辩意见能够排除被告人姜国昌所称部分供述系刑讯逼供取得，对其供述取得的合法性予以确认。
被告人姜国昌辩称，其本人及公司均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不存在合同诈骗的故意及行为。因枣庄市恒宇纸业有限公司供应的部分纸张存在质量问题，且没有完全开具发票及收款收据，故其没有付清全部货款。其没有拒不付款的意思表示，只是在催要其他欠款期间被抓获，因而不存在逃匿行为。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的行为属于单位行为，应按单位犯罪量刑处罚。报案人朱某甲、张某询问笔录和被告人讯问笔录以及购销合同、对账单、纳税记录、工商登记等能够证实，被告人是江阴柏维纸业有限公司、江苏柏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报案人是与这两家公司签订并履行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在被告人刑拘前这两个公司仍正常年检、经营、纳税，故被告人犯罪行为属于单位犯罪；二、被告人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借机骗取财物等行为。首先，江阴柏维纸业有限公司、江苏柏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系合法成立，正常经营的纸制品经营单位，与枣庄市恒宇纸业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被告人并没有虚构主体。报案人是经过实地考察派专人了解后，才决定与被告人所属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并进行业务往来。在该过程中，被告人没有任何隐瞒之情形。其次，在履约过程中被告人一直支付货款，付款额度虽未完全达到合同要求，但从付款总额看，被告人至少在前半程是适当履行了合同约定。至于后期无力支付货款，是由于被告人在经营中爆发了本人无法控制的因素，被告人被诸多债主围堵，无力继续履约。该突发因素与被告人意志无关，非其自由意志所能左右，系企业自由经营风险。再次，被告人无法履约后仍然积极面对，不逃避债务。在2012年1月7日与报案人进行对账清算，再一次以书面方式承诺还债，并约定还款期限，并于其后分两次各还款10万元。此举说明被告人对于企业债务始终正确面对，没有借机逃避甚至隐匿；三、从事件发展分析，可以明确排除被告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首先，被告人并没有以先履行部分合同的方法，诱使报案人发送大量货物，而是被告人付款接近半数时，报案人的纸张发送已接近尾声。其次，被告人在2012年1月7日与报案人签订还款兼供货协议后，已明知自己不具有履约能力，从此没有要求报案人再发货。如果被告人想以此为手段诈骗财物，完全可以借用此协议要求报案人继续发货，足以说明被告人诚信经营本质。再次，被告人在签订还款兼供货协议后，陆续归还报案人20万元货款，数字虽小，但足以说明被告不逃避债务，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四、被告人涉案金额应为129万元，而非329万元。被告人与报案人签订的还款兼供货协议明确约定，被告人虽欠款349万元，但报案人同意将其中200万元作为被告人的铺货资金，只要求被告人在三个月内归还余下的欠款149万元即可。对于这200万元，报案人明确进行了处分，应予扣除，再扣除被告人以后归还的20万元，剩余数额129万元应是被告人涉案金额。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姜国昌明知其不具备履约能力情况下，仍以江苏柏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维国际公司）名义于2011年10月10日与枣庄市恒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纸业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货款累计至50万元买方付款。姜国昌于次日以柏维国际公司、江阴柏维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维纸业公司）名义报送采购计划，恒宇纸业公司于2011年10月13日开始向其发货，当月共计发货478.442吨，包括：B级纱管纸349.024吨（吨价3000元）、鞭炮纸129.418吨（吨价2400元）。被告人姜国昌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70余万元货款后又于2011年10月30日以柏维纸业公司名义继续报送采购计划，恒宇纸业公司继续向其发送B级纱管纸349.024吨（吨价调整为2700元）、鞭炮纸。当被告人姜国昌又支付40余万货款后，恒宇纸业公司继续向其发货，至2011年12月24日供货货款总计6132606.6元。至2012年6月姜国昌共支付货款2833053.4元，欠货款3299553.2元后与恒宇纸业公司失去联系。恒宇纸业公司以姜国昌诈骗为由遂于2012年6月向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报警，该局决定立案侦查，浙江省富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8月30日在富阳市将姜国昌抓获。
为达到套取现金之目的，被告人姜国昌将恒宇纸业公司所供纸张随即转手以每吨低于购进价几百元向外销售，所得货款用于偿还高息借款及其他活动。
另查明，2008年12月，被告人姜国昌及其母刘某乙分别出资40万元、10万元购得江阴东南包装有限公司股份，申请变更成立了柏维纸业公司，姜国昌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1年8月3日，以柏维纸业公司、自然人姜国昌为股东设立柏维国际公司，被告人姜国昌任执行董事兼经理、公司法定代表人。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均由姜国昌一人决策，公司股东刘某乙未参与经营活动。两公司均未建立独立完善的重大事项决策机制、财务管理系统。2014年4月2日，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因违反企业年检规定，其营业执照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
认定上述事实证据如下：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证言称，其任恒宇纸业公司销售业务经理。2011年9月底，柏维国际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国昌与其联系业务，其到柏维国际公司驻地实地考察，发现公司运行正常。2011年10月10日，姜国昌和他的业务经理邱某到恒宇纸业公司进行了考察。同日，双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2011年10月11日，姜国昌通过传真发来采购计划单，恒宇纸业公司从同年10月13日起开始发货。后应姜国昌要求恒宇纸业公司以2400元／吨价格向他同时供应鞭炮纸。恒宇纸业公司多次发货，姜国昌均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其于2012年1月7日与姜国昌对账并签订协议，确定姜国昌欠恒宇纸业公司货款349.9553万元，并明确了还款方式、期限。2012年4月，其从买方业务经理邱某处得到消息，姜国昌已无法偿还货款，即到江阴寻找姜国昌，看到柏维国际公司的仓库系姜国昌租借，已被收回；柏维纸业公司的生产加工厂房也是租借他人，已停产。此后与姜国昌联系，他既不接听电话，也不与其见面，其怀疑姜国昌诈骗。
2、证人朱某甲证言称，其任恒宇纸业公司总经理。2011年9月底，柏维国际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国昌与本公司业务经理张某联系生意。张某到柏维国际公司的驻地进行考察，发现该公司有仓库、厂房，经营、生产都能正常运转。2011年10月10日，姜国昌和业务经理邱某到恒宇纸业公司进行了考察。同日，双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2011年10月11日，姜国昌向恒宇纸业公司发来采购计划单，恒宇纸业公司从同月13日起开始发货。2011年11月23日，买卖双方协商将B级纱管纸价格调整为2700元／吨，应姜国昌的要求恒宇纸业公司决定以2400元／吨同时供应鞭炮纸。至2012年1月7日，经张某与姜国昌对账后确认姜国昌欠恒宇纸业公司货款349.9553万元，双方约定剩余货款在3个月内还清，但姜国昌未付清货款。2012年4月，张某反映姜国昌可能无法偿还货款，公司决定让张某实地考察，后据张某报告柏维国际公司的办公用房、仓库、厂房均是租借的。此后，恒宇纸业公司与姜国昌失联，其怀疑姜国昌诈骗，于是报案。
3、证人邱某证言称，其于两年前给姜国昌开车，所以知道他很多具体情况。姜国昌有两家公司，分别是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公司用的办公室、厂房、仓库均是租借。姜国昌开办的公司名义上是通过原纸加工酒盒、茶叶盒等产品，实际上他买来原纸后并不加工，仅仅是更换商标后将原纸以高价买进低价直接卖出，以套取现金。2011年10月份前后，恒宇纸业公司业务经理张某到姜国昌的公司考察，姜国昌找了一些人冒充公司的管理人员、工作人员，以骗取张某的信任。此时姜国昌根本没有履行能力，已经欠下4、5千万元高利贷，姜国昌是借此骗取恒宇纸业公司的纸张变卖后偿还高利贷或用于其他。张某考察之后，其随同姜国昌到恒宇纸业公司考察。为骗取恒宇纸业公司老板朱某甲的信任，姜国昌将其介绍为柏维国际公司供应经理，当天就签订了买卖合同。不久恒宇纸业公司向姜国昌供货，收到货物之后姜国昌就以明显低于进货价格转手卖出。姜国昌将恒宇纸业公司所供货物卖到了多地，有浙江省台州市大溪镇的一家纸张公司，老板叫金某；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一家纸张公司，老板叫娄某；安徽省巢湖的一家纸张厂，老板叫朱某乙；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光正纸管公司，老板叫陈某；另有福建省长乐县的一家。姜国昌卖出的价格一般低于进货价四、五百元，再加上二百元左右的运费，每卖出一吨货物要赔六、七百元。姜国昌以前骗人时因为低开发票被发现过，所以他现在所开发票上标明的交易价都比市场价高，而实际发货数量比发票上载明的多出很多，借此掩盖高买低卖的事实，以实现套取现金目的。
其陪同姜国昌到恒宇纸业公司交付了70万元货款，骗取该公司的信任，该公司又向姜国昌发送了大量货物。姜国昌一向这样，以先履行小额合同骗取对方信任，一旦对方大量供货，就开始低价卖出套取现金，然后躲避卖方。
4、证人刘某甲证言称，姜国昌于2011年12月底向其借款100万元后未还且现在下落不明。其于2012年5月底联系其他28名债权人，经估算姜国昌欠债大约在7500万元左右。姜国昌就是以他的柏维纸业公司和柏维国际公司为幌子来实施诈骗。
5、证人朱某乙证言称，姜国昌于2011年7月份向其借款85万元，至今未归还且失去联系。现在姜国昌的工厂已关门，本人也跑了。姜国昌骗了二十几家，共计欠款七、八千万元。根据其对姜国昌的了解，他和别人交易时一般是先支付一小部分货款，等对方发来大量货物，再支付一部分货款，让对方继续发货。当姜国昌感觉对方已经警觉时，就与对方失去联系，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骗取财物的。
6、证人陆某证言称，姜国昌是柏维纸业公司和柏维国际公司的老板，两家公司均租用其所有的房屋作为公司的办公用房、厂房和仓库用地，至今尚欠租金55万元。从2011年12月份到现在，其近一年没有见过姜国昌。2012年4月份，其听说有20多人找姜国昌要钱，姜国昌欠他们八千万元左右，还不起钱跑了。姜国昌根本没有履行能力，他和别人做生意，都是先签合同，开始会支付一部分钱让对方发货，当供货价值达几百万元，他就断绝联系，把骗来的货物卖掉后逃匿。
7、证人娄某证言称，其在浙江省绍兴市绍兴县经营富氏纸业有限公司，主要业务是纸张批发、零售。当其准备与姜国昌做生意时，经打听得知姜国昌不是一个正经生意人，不能长期与之交易。为防止被骗，其要求姜国昌先发货而后再付款。2011年11月中旬开始，姜国昌向其销售B2纱管纸、烟花纸等货物，所供货物没有发现质量问题。至2012年1月供货总额100余万元，到2012年5月份全部结清货款。姜国昌销售给其的纸张价格远比市场价格要低得多，其见有利可图而与之交易，如：BW2000纱管纸市场价在每吨2900元以上，销售价格只有每吨2500元，其中还包括每吨100元左右的运费，每吨低于市场价格4、5百元；烟花纸的市场价是每吨2400元，销售价格只是每吨2000元、1900元，再除去运费，销售价格低于市场价每吨4、5百元。姜国昌为逃避公安经侦、税务稽查等部门追查，向其说明他所开发票的金额总数不变，但实际发送货物数量要比发票上载明的多，发票上体现出来的价格要比实际交易的价格高。2012年5月份，姜国昌特意打电话向其嘱咐，如果山东那边有人问起交易价格的事情，就让其按照发票上所载单价来说。
8、证人金某证言称，其在台州温岭市大溪镇经营一家名为“温岭市大溪大洋纸张经营部”，主要做纸张收购、销售等业务。自2011年10月份开始其与姜国昌发生业务关系，至2011年底姜国昌发送了30余车纸张，到2011年12月份将货款结清。姜国昌所供货物主要是BW2000纱管纸、烟花纸，销售价格在每吨2300元至2500元之间，明显低于市场价格4、5百元，并且他还要承担从江阴市到温岭市每吨200元左右的运费。
9、证人陈某证言称，其与他人合伙成立了苍南县光正纸管有限公司。2011年底，柏维纸业公司的老板姜国昌向其公司发送4车B级纱管纸，重量在150吨。当时B级纱管纸的市场价格是每吨2700元，但姜国昌售价仅为每吨2450元，后来还降到每吨2300元。从江阴市到苍南县的运费每吨200多元，也由姜国昌承担，这样计算下来姜国昌每吨要赔上400到600元。只要支付现金姜国昌就以明显低价倾销，显然不是正当交易，其怀疑姜国昌所供纸张可能是骗来的，之后断绝了与之生意往来。
10、证人叶某证言称，其于2011年6月进入柏维纸业公司工作，负责清点货物、收货和发货。因姜国昌总是拖欠工资，其于2012年5月自行离开公司。恒宇纸业公司在2011年底向姜国昌发送了大量的纸张，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卖了出去。收取货款都是由姜国昌自己负责，他不让外人参与。
11、证人马某证言称。其于2011年3月到柏维纸业公司被姜国昌安排做会计工作，兼做柏维国际公司的会计。姜国昌不让别人知道两个公司的经营情况、财务状况，只安排其按他的要求去做账。2011年底的2、3个月内，恒宇纸业公司给姜国昌发送了大批的货物，他未做加工很快转手卖出。恒宇纸业公司所供货物主要是纱管纸和烟花纸，具体型号、货物数量、价格，其并不知道。
12、证人朱某丙证言称，其系恒宇纸业公司财务人员，负责回收货款的收款、记账。自2011年10月23日起至2012年6月16日止，柏维纸业公司共向恒宇纸业公司付货款2833053.4元，包括先期支付的承兑汇票计款2733053.4元，后期仅支付现金10万元。
二、书证
1、工业品买卖合同、采购计划单证实，2011年10月10日，姜国昌以柏维国际公司名义与恒宇纸业公司签订纸制品买卖合同，姜国昌以柏维国际公司、柏维纸业公司名义于次日即下达采购计划，后于2011年10月30日又以柏维纸业公司名义继续下达采购计划单。
2、恒宇纸业公司同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于2012年1月5日确认的对账单证实，2011年10月13日至2011年12月31日，恒宇纸业公司发往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的B级纱管纸和鞭炮纸实际货款共计6132606.6元；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累计支付货款2633053.4元，欠款金额为3499553.2元。恒宇纸业公司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51份，其中向柏维纸业公司开具33份，向柏维国际公司公司开具18份。未开具发票的货物金额为496412.4元。
3、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与恒宇纸业公司签订的协议证实，姜国昌以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名义同恒宇纸业公司于2012年1月7日签订协议约定：至2011年12月31日，经买卖双方对账确认买方欠卖方货款349.9553万元，为了以后继续贸易，经双方协商达成供货及付还款协议，对于以后发生的业务，卖方前期垫付200万元作为铺货资金，按实际发货量30天结算一次货款，对于以上原欠款买方需在3个月内按月比例支付完毕。
4、恒宇纸业公司出具的货物明细表及发货清单、柏维纸业公司付款明细单及相应银行承兑汇票及收款收据证实，恒宇纸业公司于2011年10月份共发送纸制品价值共计135万余元，收货款70万元；2011年11月份发货价值460余万元，收货款90余万元。共计发货价值6132606.6元，至2012年6月16日，姜国昌共付货款2833053.4元。
5、柏维纸业公司向绍兴县富氏纸业有限公司发货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2011年11月至12月份期间，柏维纸业公司向绍兴县富氏纸业有限公司发送货物，包括BW2000纱管纸、烟花纸等。
6、侦查机关从江阴市人民法院调取的民事裁判、执行等法律文书一宗证实，被告人姜国昌及其经营的公司自2009年至2011年间，因债务纠纷在该法院涉诉金额达1400余万元，经强制执行执结极少部分外，余1000余万元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法院终结执行。
7、侦查机关从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被执行人信息查询系统》调取的信息证实，被执行人姜国昌、柏维纸业公司自2007年至2013年间涉案二十余起，执行标的从数千元至1000余万元不等。
8、侦查机关从《江阴市公安局警情库查询信息系统》调取信息证实，2010年至2012年间，多人多次向姜国昌讨要欠款而导致纠纷报警，其中一债权人欲跳楼自杀。
9、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实，二公司申请设立、变更、股东、出资比例、年检等事实。
10、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上网逃犯姜国昌于2012年8月30日12时40分在浙江省富阳市被富阳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民警抓获。
11、案件侦破说明证实，本案发案、立案、破案的经过及犯罪嫌疑人姜国昌系被公安机关抓获等事实。
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姜国昌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三、鉴定意见
1、涉案物品价格鉴定意见证实，B200型纱管纸以2011年10月至2011年12月为基准日，江阴市场销售价值为每吨3060元（以下均含运费、税均价）、绍兴市场销售价值为每吨3070元、浙江温岭市场销售价值为每吨3165元。
烟花鞭炮纸以2011年10月至2011年12月为基准日，江阴市场销售价值为每吨2540元（以下均含运费、税均价）、绍兴市场销售价值为每吨2550元、浙江温岭市场销售价值为每吨2564元。
2、枣庄市产品质量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该机构于2011年11月11日抽取恒宇纸业公司成品库中纸管原纸样品，经检验为合格产品。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姜国昌向侦查机关所作的供述和辩解称，我本人所有并经营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两家公司，全权负责一切经营活动，包括采购和销售。2011年9月份，恒宇纸业公司业务经理张某和我取得联系后即到我公司考察，随后我到恒宇纸业公司考察就与之签订了买卖合同并下了货物订单。不久恒宇纸业公司给我发送了价值100余万元的货物。我没有能力全额付款，只支付了76万元承兑汇票，然后我继续报采购计划，他们给我发来大量货物。我用45万元承兑汇票付给他们部分货款，他们继续给我发货。后来我在江阴借高利贷的问题暴露出来急需用钱，就想让恒宇纸业公司多给我发货，然后把货物卖掉后变现。2011年11月底，我给恒宇纸业公司47万元承兑汇票，他们又给我发了四车的货物，之后我不再支付他们货款，直到2011年12月底，我被恒宇纸业公司催急了，又给他们100万元承兑汇票。2012年1月开始，我为躲避债务离开了江阴。到2012年5月16日我又给恒宇纸业公司10万元承兑汇票，同年6月18日又通过银行汇款10万元，之后不再与恒宇纸业公司联系。恒宇纸业公司共给我发了价值6132606.6元的纸，我总共付货款2833053.4元，还欠货款3299553.2元。
我从2008年7月开始借高利贷，到2011年11月所欠高息借款贷达几千万元人民币。我的资产被抵押、查封，已没有其他资产。我和恒宇纸业公司交易期间，自己没有钱付货款，但我可以用高利贷的钱付货款，然后用恒宇纸业公司的货变现去还高利贷。我把恒宇纸业公司所供货物以低于买价3、4百元价格卖给浙江温岭的金某，以低于买价4、5百元价格卖给绍兴的娄某，还卖到其他地方。已经回收了90%的货款，用于偿还高利贷及购买原材料等其他方面。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信，相互可以印证，经当庭质证核实，本院予以认定。
辩护人为支持其辩护意见提供证据如下：
1、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增值税纳税申报表。
2、江阴市国家税务局第一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实在2011年至2012年7月份，柏维纸业公司交增值税62万元、柏维国际公司交增值税13.4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姜国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以获取对方信任，达到签订合同目的。进而又采取先履行部分合同的方式诱使恒宇纸业公司向其大量发货，后随即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向外销售，以达到套取现金之目的，所得货款用于偿还高息借款及其他活动，而非用于支付货款，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五）项中所列举犯罪情形的基本特征，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及公司均具备履行合同能力，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借机骗取财物等行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恒宇纸业公司供应的部分纸张存在质量问题，且没有完全开具发票及收款收据，因而没有付清所有货款；被告人没有拒不付款的意思表示，只是在催要欠款期间被抓获，不存在逃匿行为”等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及其所属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初即已负债累累，资不抵债，却制造本人及公司规模之大、经营正常等假相获取对方信任，以部分履行合同方式引诱对方继续履行合同而获取财产，随即转手低价倾销套取现金。此后被告人有意躲避恒宇纸业公司追讨，其主观上完全具有非法占有之目的。后期被告人虽付少量货款，但系在恒宇纸业公司欲报警情况下，被告人心理产生恐惧，为蒙蔽对方以逃避法律制裁而采取的权宜之计，此付款行为非被告人自觉履行合同的主观愿望。对此，江阴市人民法院相关裁判、执行等法律文书，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被执行人信息查询系统》查询信息、《江阴市公安局警情库查询信息系统》信息、证人邱某、刘某甲、陆某、娄某、金某等人证言及被告人本人供述、相关书证等证据均已证实。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作为被害人的恒宇纸业公司未完全开具发票及被告人所提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均系民事法律行为，不能作为被告人无罪的抗辩依据。故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属于单位行为，应按单位犯罪量刑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实际股东为自然人，系被告人姜国昌及其母亲刘某乙。两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均由姜国昌一人决策、负责，具体到采购、销售及财务账目制作等细致工作，公司股东刘某乙出资额较小且并未实际参与经营活动。两公司均未建立独立的重大事项决策机制、完善的财务管理系统等《公司法》所要求必备条件，公司行为均由姜国昌个人意志决定，谋取的非法利益也非用于公司的合法经营活动。因此，本案依法不能认定为单位犯罪。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涉案数额应为129万元，而非329万元，应将协议约定欠款中的200万元作为铺底金予以扣除”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姜国昌既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与恒宇纸业公司订立的合同、协议终均归于无效，恒宇纸业公司毋须按此履行。2012年1月7日，双方签订供货及付还款协议时，被告人姜国昌已骗取巨额财产，且其亦未在3个月内将欠款支付完毕，唯恐诈骗事实暴露也未继续采购货物，此协议亦印证了被告人姜国昌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客观事实，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之目的。协议中所谓铺底金200万元，依法不能从诈骗总额中扣除。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辩护人提交的柏维纸业公司、柏维国际公司纳税申报表及纳税证明，反映了两公司作为供货方向买方所开具增值税发票情况，与被告人姜国昌骗取供货方恒宇纸业公司货款无关联，此孤证亦不能证明本案系单位犯罪。因此，辩护人提交的该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为维护经济合同管理秩序，保护公私财产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姜国昌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8月30日起至2023年8月29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七份。
审 判 长 刘玉奇
审 判 员 吴成刚
人民陪审员 苗 昀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