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住所地：惠州市麦兴路**号悦洲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李绍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伟强、吴志强，广东启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平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平潭镇沿路街***号。
法定代表人：叶洪波，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择郡、李俊，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惠州市建设实业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河南岸班樟湖路。
法定代表人：朱远帆。
上诉人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下称：华盈公司）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下称：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205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华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44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华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代理人卢志强，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平潭镇人民政府（下称：平潭镇政府）的代理人李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惠州市建设实业公司（下称：建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13日，原告华盈公司一审诉称，1992年8月15日，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平潭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原告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第三人惠州市建设实业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其辖区内的独石、田埔约100万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有偿使用形式转让给乙方用于建设工业开发区。合同约定乙方付转让费10%给甲方作为定金，在甲方办妥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后，乙方再付转让费的40%；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并收到乙方的10%定金后，甲方不得将合同规定的土地使用权与任何第三者签约；合同第七条约定，如甲方不能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任何条款，乙方有权依照法律追偿甲方已收的土地转让价款，并以付款之日起按付款余额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收利息，并处以每天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从付款之日起计罚），甲方无条件接受。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了土地转让款600万元给被告，但被告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至今没有办妥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也没有将土地交付给原告，且被告已将土地转让他人。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各方应切实遵守、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履行了付款义务，依法享有要求被告办妥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交付给原告的权利。而被告至今仍未履行这一义务，构成违约，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鉴于被告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土地转让款和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给原告。请求：1、解除原被告、第三人1992年8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2、被告退还土地转让款600万元及利息给原告（其中500万元从1992年11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收利息，暂计至起诉时利息为6877500元。其中100万元从1993年2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收利息，暂计至起诉时利息为1359125元），本息合计14236625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向原审提交证据：1、工商查询资料、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原被告、第三人的主体资格；2、惠州市发改局文件，证明原告机构变更情况；3、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证明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各方权利义务；4、电汇凭证、收款收据，证明原告支付土地款给被告；5、工商查询资料，证明惠阳区平潭镇经济开发公司是被告全资设立的公司；6、证明书1份，证明原告上级主管部门2003年发文要求处理有关事宜。
被告平潭镇政府一审答辩称，一、原告并非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不宜以一方当事人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已丧失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问题的复函》（法经[2000]23号函），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等的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没有进行清算，也没有办理注销登记的，不属于法人终止，依法仍享有民事诉讼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此类法人与他人产生合同纠纷的，应当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民事诉讼。本案中，1992年8月15日与答辩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民事主体是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而不是被答辩人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资料显示，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目前的登记状态是吊销，且没有进行清算，也就是说按照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应该是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而并非被答辩人。虽然被答辩人提供了一份惠州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请求理顺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和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之间关系等问题的复函》试图证明被答辩人和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系同一民事主体，但惠州市发展和改革局没有任何合法的法律授权，可以代替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企业法人的登记性质、登记状态等进行改变或确认，故该份证据不能予以证明被答辩人系本案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人民法院应该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二、退一步来讲，假设被答辩人民事诉讼主体地位成立的，因被答辩人严重违约行为在先，其应对涉案合同未能全面履行承担违约责任。根据1992年8月15日答辩人作为转让方、被答辩人和第三人作为承让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付款时间”的约定，合同签订后，被答辩人和第三人应在十天内付出转让费的10%给答辩人作为定金，在答辩人办妥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后，被答辩人和第三人再付40％（答辩人应提供征地协议书和补偿协议书的复印件给被答辩人和第三人），待县政府正式下文，同意被答辩人和第三人用地后再付30%，剩余款在办妥国土使用证并由被答辩人实地验收合格后十天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被答辩人和第三人本应于十天内（即1992年8月25日前）支付转让费2500万元的10％（即250万元）作为定金，但被答辩人和第三人迟迟未付，而答辩人已立即着手开展征地工作。答辩人先后于1992年11月12日和独石管区塘背园村签订了2000亩的《征地协议》、于1992年11月30日和田埔管区中伙村签订了650亩的《征地协议》，其中仅向被征地的塘背园村和村民就支付了征地补偿款700万元、果树补偿费201480.20元、金埕坟墓费321260元、生活补助费772000元、作物补偿328649.60元等，合计8623389.80元。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的上述约定，被答辩人和第三人此时应该向答辩人付至50％的比例（即1250万元）。但是，被答辩人直至1993年2月25日才合计向惠阳市平潭镇经济发展公司支付了600万元，即仅付至24%的比例，远远不够答辩人的征地支出，并且自此就没有再向答辩人支付过任何款项。提请法院注意的是，答辩人为了履行本合同投入了巨额资金和行政资源，由于被答辩人的单方违约行为导致征地无法顺畅进行，严重延缓了地方经济发展，答辩人损失巨大，非被答辩人前期支付的区区600万元所能弥补。被答辩人和第三人未按约定时间向答辩人支付定金，在答辩人办妥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后，被答辩人和第三人也没有依约向答辩人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导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法继续履行，造成答辩人巨大损失，其等应该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没收定金、支付违约金、赔偿答辩人损失等违约责任。现被答辩人作为违约责任人不仅没有全面承担违约责任，反而向答辩人主张返还购地款及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驳回被答辩人全部诉讼请求。三、退一步来讲，假设被答辩人民事诉讼主体地位成立的，被答辩人的起诉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如上所述，答辩人先后于1992年11月12日、1992年11月30日办妥了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如果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而行使合同解除权、违约请求权的，那么其应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在1994年11月30日前向答辩人主张权利。被答辩人直至2014年1月6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退一步来讲，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被答辩人起诉也超过了二十年的最长时效，其已丧失了胜诉权。应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被答辩人作为本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的违约方，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案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恳请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利。
被告向原审提交证据：1、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2、征地协议；3、收款收据。证明被告如实按照约定履行了办妥征地手续和补偿协议的合同义务，原告及第三人没有相应的履行付款义务，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权利。
第三人建设公司一审未作陈述意见、也未到庭和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2年8月15日，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平潭镇人民政府（原惠阳县平潭镇人民政府）与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第三人惠州市建设实业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被告将其辖区内的100万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2500万元价格转让给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第三人惠州市建设实业公司。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分别于1992年11月13日、1993年2月25日通过银行汇款500万元、100万元至惠阳县平潭镇经济发展公司账户上。被告至今没有将合同约定的100万平米土地使用权交付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第三人惠州市建设实业公司；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支付了600万元后至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继续付款。
另查明，惠州市发展和改革局于2011年1月4日给惠州市商贸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关于请求理顺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和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之间关系等问题的复函》提到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成立于1992年，1993年成立总公司，公司作为总公司下属的二级子公司。1993年公司更名为惠州市华盈工贸发展公司，由于连续两年未进行工商年审，1996年公司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华盈实业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承接。
又查明，涉案土地在签订合同时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被告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也未提交国有土地使用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即与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第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无效合同。原告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1993年2月25日，原告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前后相隔超过2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最长诉讼时效20年，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的事由。据此，被告主张原告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接纳并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第三人惠州市建设实业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无效合同；二、驳回原告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7320元由原告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承担。
华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解除三方1992年8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被上诉人退还土地转让款600万元及利息给上诉人(其中500万元从1992年11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暂计至起诉时利息为6877500元。其中100万元从1993年2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暂计至起诉时利息为1359125元)，本息合计14236625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1992年8月15日，被上诉人平潭镇政府与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第三人惠州市建设实业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同签订后，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支付了600万元款项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至今没有办妥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也没有交付土地。上诉人为了履行合同，从付款之日起至今一直找被上诉人协商处理此事，而被上诉人除了认可收款未交付土地外，至今没有交付土地也不退还土地款。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以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请求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款项和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原审法院作出(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一、确认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第三人惠州建设实业公司与惠阳区平潭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无效合同。二、驳回原告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所作的上述判决是错误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理由是：一、一审将本案涉案合同定性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以涉案土地没办国有土地使用证为由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无效合同，这纯属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名义上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实际上这份合同是被上诉人作为土地管理部门为上诉人办理申请、土地征用、获取用地批文手续等事宜，以使上诉人获得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而签订的合同，这份合同是有效的合同。(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6年)》第五条规定，乡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土地管理工作。《广东省土地管理办法(1986)》第二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土地管理工作。第六条规定，全民所有制单位、集体所有制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国有土地的，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管理部门申请、登记，并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明确其使用权。依据我们国家上世纪80年代未、90年代初当时的有关法律法规和当时土地征用和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实际情况，法律虽明确规定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审批土地使用权出让，但是前期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由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开展，开展征用土地的前期工作，包括核算发放征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拆迁和搬迁地上物等等事情。本案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于1992年8月15日签订，这完全是上诉人为了获得平潭镇当地的土地使用权，与当地的土地管理部门即被上诉人签订的一份合同。这份合同明确约定了是由平被上诉人负责包干拆迁并办好一切手续，将上诉人支付的前期费用用于支付涉及土地的补偿、办妥土地使用资料批文、当地国土部门的红线图等手续。(2)本案三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因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指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将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价款的协议。而在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是协助上诉人办理征用土地手续，将款项用于补偿被征用土地村民的损失，然后将涉案土地获得主管部门审批后办理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转至上诉人名下。这充分证明，本案并不属于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范畴，本案当事人之间并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首先，被上诉人是镇政府，属于最基层的土地管理部门，而不可能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方。其次，按照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内涵，本案如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那么应该是先由被上诉人平潭镇人民政府获得出让土地使用权，再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上诉人。但是本案合同明确约定了由合同双方共同努力，以获得县政府的批文，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直接办至上诉人名下，这更不符合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内涵。事实上平潭镇人民政府作为最基层的政府，不可能获得出让土地使用权，更不可以获得出让土地使用权后予以转让获利。(3)签订的合同第3条约定了付款方式，其中明确了被上诉人需办妥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待县政府正式下文后等再付相应的款项。这说明不是由被上诉人将土地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是办理有关手续。2、涉案合同是有效的，签订后，合同至今仍处于履行阶段，因为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退还款项和计付利息。1992年8月15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支付款项，被上诉人办理土地清场、获取用地批文、协助办证等。合同涉案的土地面积为100万平方米、价款2500万元。第三条约定，上诉人付10%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办妥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后，上诉人再付40%(被上诉人应提供征地协议和补偿协议书的复印件给上诉人)，待县政府正式下文同意上诉人用地后再付30%，余款在办妥国土使用证并由上诉人实地验收后付清。上诉人认为，按照合同第三条约定，现上诉人已付600万元给被上诉人，已超过约定10%的金额，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而被上诉人应当办妥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并将资料提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再付款。但是因为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办妥有关的手续，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实事实上现在合同仍处于履行过程，在此时，只要被上诉人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上诉人支付款项，获得有关主管部门的批准，上诉人仍然是可以获得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而本案所涉的合同签订于1992年，当时的法律法规定并没有明文规定该类合同无效，则一审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等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因为涉案的合同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被上诉人也仅仅是帮助上诉人获得出让土地使用权，本案不存在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非法行为，一审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确认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被上诉人平潭镇政府作为土地管理部门有权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帮助上诉人获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这完全是合法的行为，并无违反签订合同时的法律规定。二、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和利息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在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收到600万元的土地款后，被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现在上诉人行使的是合同解除权，通过诉讼追究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即被上诉人须承担无条件返还土地款及利息的责任。而且在合同签订后至今，上诉人也一直有与被上诉人联系，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错误。在合同解除之后，在合同当事人之间才产生返还财产请求权，在涉案合同解除之前，因未形成确定的返还财产请求权，亦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问题。一审以1993年2月25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清事实，错误的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错误确定合同无效，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作出公正裁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未作书面答辩，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1992年8月15日，惠阳县平潭镇人民政府（甲方）与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惠州市建设实业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合同条款》，2、2003年6月22日惠州市发展计划局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证明书》。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经质证未否定其真实性。
二审庭审后的2017年7月18日，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补充意见》，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诉讼时效从法院确认合同无效时起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应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2年8月15日，惠阳县平潭镇人民政府（甲方）与惠州市华盈实业公司、惠州市建设实业公司（乙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还约定，甲方将本镇辖内的独石、田埔约1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有偿形式转让给乙方用于建设工业开发区；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后，乙方应在10日内付转让费的10%作定金，在甲方办妥征地手续及补偿协议后，乙方再付40%（甲方应提供征地协议和补偿协议书的复印件给乙方），待县政府正式下文同意乙方用地后再付30%，余款在办妥国土使用证并由乙方实地验收合格后10日内一次性付清；乙方付足转让费50%后的一个月内，甲方必须提供完整的土地使用资料、批文及当地国土部门的征地红线控制图给乙方，乙方提供有关办证资料及负担办证费用。但该合同并未约定何时交付土地及何时办妥国土使用证。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条款》，约定：因考虑到拆迁农户的选址搬迁等实际问题，到时确因农户不愿意接受搬迁条件，无法落实房屋搬迁，双方同意原合同规定的100万平方米面积的用地踢除以上面积为双方实际成交面积等规定。
1992年11月12日、30日，被上诉人分别与独石管区塘背园村、田埔管区中伙村签订了《征地协议》，分别征地2000亩和650亩，被上诉人也支付了部份的费用，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征用到上述土地，也未实际交付土地给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占有使用，也未提供其已经得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征地文件。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称从付款后到起诉时一直均有与被上诉人协调，但均未有结果；被上诉人当庭则称协调是有的，但没有具体的文字记录。
2003年6月22日，惠州市发展计划局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证明书》，主要称：华盈实业公司是上诉人的二级子公司，该公司于1996年9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原华盈实业公司一切有关业务由上诉人全权处理等。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如何认定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被确认无效后，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如何认定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效力的问题。被上诉人既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也未征得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征用土地的情况下，其作为镇级人民政府与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土地出让和转让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认定上述合同无效，符合本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主张合同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且事后，上诉人本院提交《补充意见》，也认为该合同无效，因此，对合同无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被确认无效后，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法院可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被原审法院确认无效后，上诉人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即原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之日起计算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上诉人的起诉请求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受法律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也未取得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征地的情况下就径行征地，并与上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上诉人未认真审查土地合法性和履行交易安全的谨慎义务，对造成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对赔偿损失均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款项应予返还，故其应将已收取的土地转让款本金人民币600万元返还给上诉人。由于签订合同至今时间长，且上诉人也不及时主张权利也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该款利息应从收款之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和处理均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主张返还土地转让款6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据于上诉人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且未及时主张权利造成利息损失扩大，应按公平原则予以处理，故上诉人主张请求的利息应按本院确认的利息为准。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下称：原审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惠州市惠阳区平潭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土地转让款人民币600万元及该款利息（从1992年11月13日起至1993年2月24日止，按本金500万元计；从1993年2月25日至付清款日止，按本金600万元计；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息）给惠州市华盈实业总公司。
如果未按上述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受理费各107320元，合共人民币214640元，由平潭
镇政府承担128784元，华盈公司承担85856元。华盈公司预交一、二审受理费合共214640元，除其承担部份外，余款抵作平潭镇政府承担的费用，由平潭镇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128784元给华盈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锦荣
审判员 曾 莹
审判员 邓耀辉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廖献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