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4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云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云山镇镇政府大院内（江西省抚州市体育路16号）。
法定代表人付义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勇华，男，196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代理人游广华，男，197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润茂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茂公司），住所地贵阳市南明区小碧乡云盘村14层4号。
法定代表人吴金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秀健，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01200210523768。
委托代理人吴超，男，197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经理，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恒江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江瑞公司），住所地贵阳市南明区富源南路1号贵州乾郎钢材物流有限公司钢材交易市场A39号。
法定代表人谭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应普，贵州教学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310860385。
上诉人中云公司、润茂公司与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5）南民商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云公司与润茂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11月19日，原告恒江瑞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毅与被告中云公司承建的贵州润茂物联港一项目部委托代理人王顺存签订《钢材供应合同》，载明：“需方：贵州润茂物联港一项目部，供方：贵州恒江瑞贸易有限公司，三、交货地点及方式：3、钢材运输由供方负责组织，钢材吊装费及运费每吨（68元/吨），由供方垫付。四、钢材验收：货到工地后由需方指定的钢材员验收并签收供方进货单据，并以此单据作为原始结算凭证。签收人：王顺存（其本人签名）。五、结算单价及货款结算方式：1、结算单价按提货当日“我的钢铁网”所公布的水钢钢材价格上浮168元/吨结算，市场若有缺货时，供需双方互相协商调解价格。2、供方从货到工地之日起为需方垫款供货，45天为一个结算周期，垫款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最高垫款金额不得超过贰佰万元，超过上述两项中的一项供方都有权停止供货；且在停止供货期间给需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需方自行承担。……。3、若需方超过45天未给供方付清货款即供方为需方垫资三个月，则从第46天开始，在90天之内，每天每吨加价6元/吨结算。4、需方在货到工地之日起三个月内应付清所欠全部款项的100%，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时需方应向供方另行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公式为：违约金=（钢材款+吊装费及运费+加价金额）×违约天数×3‰。……。七、违约责任：按现行《合同法》相关条款执行。……。落款处有贵州润茂物联港一项目部公章及委托代理人王顺存签名，贵州恒江瑞贸易有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谭毅签名。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供应1337.141吨钢材，价值5179727.87元，被告仅支付部分货款，其余货款未付，为此原告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履行与原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支付原告钢材款2414727.87元，钢材加价款880405.11元，截止于2015年12月10日产生的违约金1411124.59元（按月利息3%计算），上述款项合计人民币4706257.57元；二、判决被告自2015年12月11日起以3295132.98元为基数，按月利息3%支付原告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三、判决被告贵州润茂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及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再查明：原告向被告中云公司所供钢材1337.141吨，货款5179727.87元，被告中云公司已支付货款2765000.00元，尚欠货款2414727.87元未付。另，原告主张的钢材逾期加价款880405.11元的计算，按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每天每吨位加价6元。
原判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焦点为2013年11月19日，原告恒江瑞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毅与被告中云公司承建的贵州润茂物联港一项目部委托代理人王顺存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对被告中云公司是否成立并生效，被告中云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案外人王顺存与原告订立《钢材供应合同》，且润茂公司出具给中云公司的《工程款支付承诺书》载明：“润茂公司开发的贵州物联港一期项目（酒店用品博览中心），我公司承诺该项目一期工程在开工后至完工验收前，承诺将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和期限支付工程款……”。案外人王顺存虽然没有受中云公司法人授权委托，在原告处购买钢材，且原告所供钢材用于被告中云公司承建的润茂·贵州物联港一项目部工程，润茂公司亦认可原告钢材用于该项工程。原告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王顺存有代理权，系代理中云公司与其订立《钢材供应合同》，原告主观上属于善意，王顺存订立《钢材供应合同》及与郭飞收取原告钢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向建筑施工管理部门调取的上述证据均表明：贵州润茂物联港一项目部工程施工方为中云公司，建设方为润茂公司。被告中云公司提出润茂一期项目施工方不是中云公司，未与原告订立《钢材供应合同》，亦未授权他人签订合同和收取钢材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原告与中云公司订立的《钢材供应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履行合同义务。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货款及逾期加价款，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因被告中云公司未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义务，但其主张按月利率3%计算明显过高，调整为以所欠货款为基数，以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计算，即2414727.87元×30%=724418.3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2015年12月11日以后的违约金，应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予以支持。由于王顺存、郭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本案《钢材供应合同》对被告中云公司成立并生效，被告中云公司应依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主张润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被告润茂公司向原告出具《担保书》，保证对中云公司所欠上述款项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恒江瑞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414727.87元，钢材加价款880405.11元，违约金724418.30元，合计4019551.28元；二、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自2015年12月12日起的利息给贵州恒江瑞贸易有限公司，以所欠货款2414727.8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从2015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三、贵州润茂置业有限公司对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所欠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贵州恒江瑞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450.00元，由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贵州润茂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二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一审宣判后，中云公司、润茂公司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中云公司上诉称，一、本案《钢材供应合同》不是中云公司签订，对王顺存、郭飞的《授权委托书》不是中云公司签发，该两份文件加盖的“贵州瑞茂物联港项目部”印章不是我方使用的印章，本案涉及的《钢材供应合同》与上诉人中云公司无关，中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二、王顺存、郭飞不是以中云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而是以“贵州瑞茂物联港项目部”的名义，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客观上没有理由相信王顺存、郭飞有代理权，原判决认定王顺存、郭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不足。三、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没有提供其所供钢材被使用到“润茂贵州物联港一期项目”的证据。钢材签收人不是上诉人或“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润茂贵州物联港一期项目部”工作人员，原判决认定恒江瑞公司所供钢材用于“贵州润茂物联港一期项目”没有依据。四、润茂公司在一审中称是“如果钢材用到其项目工地，则依法承担责任”，原判推定是润茂公司认可用到项目工地错误，与事实不符。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中云公司不承担责任，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说明上诉人中云公司是工程的实际施工方。由于项目部印章不需要相关部门备案，至于其项目部如何使用印章，我方并不清楚，上诉人中云公司称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在一审中我方提供的证据证明了所供钢材用于贵州物联港工程项目，上诉人中云公司也没有提供其所购钢材系其他供货单位所售的证据反驳。至于对钢材的检测证据，该证据不再我方手中，应由上诉人中云公司提供。只要中云公司提供钢材检测检验结果，也可以证明我方供应钢材用于该项目。对于中云公司称该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其没有提供证明证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润茂公司上诉称，一、中云公司不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单位，无须购买建材，原判决以表见代理人的《钢材供应合同》有效错误。本案中，中云公司系名义上的施工承包单位，上诉人润茂公司实际将自己“润茂贵州物联港工程”分为两个标段，分别发包给两个施工单位，其中第一标段就是廖智敏、任琦以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的名义实际承包施工，中云公司没有实际施工，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完全知情，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善意。二、原判认定“郭飞”签收《钢材供货清单》系本案《钢材供应合同》中需方收货的行为认定错误。因合同约定收货人是王顺存，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的是“郭飞”，与约定收货人不一，且上诉人润茂公司和中云公司均不认识“郭飞”。原判认定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钢材用于涉案项目没有事实依据，因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对买卖以及签收均不清楚。三、原判认定货款本金、钢材加价款以及违约金的数额均错误。1，原判楼算了2014年1月7日肖飞带被上诉人收取10万元的货款。2，根据《钢材供应合同》约定的计算，供货后的45天至第90天，每天每吨加价6元，还是第90天后每天3‰的违约金，均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条款，计算明显过高，在当事人主张调减的情况下，应当按照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来调整。首先，原判对45至90天期间按每天每吨加价6元的过高违约金没有调整不当，即使按照该金额计算，原判计算出88万的加价款错误，最多为（6元/吨.天×45天×623吨（按总的吨数检已付款钢材吨数得出））=168230元。如果调整，则按照未付款金额的银行贷款利率130%计算最多2.32万元。其次，对于逾期付款第90天起至本案起诉期间的违约金计算错误，应当按照逾期付款金额的银行贷款利率的130%计算，原判调整计算为欠付金额的30%，造成逾期1月与逾期10年一样，将欠付金额作为损失错误。四、本案应当责令被上诉人撤回对中云公司和润茂公司的起诉，以行为人王顺存和郭飞为被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对上诉人润茂公司和中云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答辩称，润茂公司称他人挂靠上诉人中云公司施工不是事实，湖南建筑公司的资质比中云公司的资质高，我方从施工现场所取证，施工现场所有标志均是上诉人中云公司，而没有湖南建筑公司。上诉人润茂公司称不认郭飞签的收货单，但我方提供了王顺存对总量进行签收的证据，认可郭飞签收的钢材。关于逾期加价款，上诉人润茂公司只是把已付款扣除再计算加价，是按照滚动式加价计算，上诉人润茂公司是对合同加价条款的错误理解。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我方认为合同约定是按天计算，服从原判计算方式。请求依法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钢材供应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联系单》、《工程质量保证核查资料》、《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对账明细表》、《担保书》、转款记录、现场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润茂公司将其建设的“贵州物联港一期项目”发包给上诉人中云公司施工，双方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施工合同，从贵阳市南明区建筑施工管理站调取该工程备案资料的证据看，上诉人中云公司是该工程唯一的施工方，施工验收记录等资料直接证明了中云公司实际施工的事实，上诉人中云公司及润茂公司称其合同未履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上诉人中云公司系该工程的施工单位依据充分。本案涉及的《钢材供应合同》，供方为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需方为“贵州润茂物联港一项目部”，由于“贵州润茂物联港一项目部”非民事主体，系涉案项目施工方设立的现场管理职能部门，故其对外从事民事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设置该部门的施工方承担。本案《钢材供应合同》签订后，作为涉案项目的建设方的润茂公司为《钢材供应合同》的履行提供书面担保，供货方恒江瑞公司显然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系涉案项目施工方中云公司的现场部门所签订，故其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中云公司承担。《钢材供应合同》签订后，恒江瑞公司向该工程所在地供应钢材，该项目地的郭飞出面签收，《钢材供应合同》指定收货人王顺存在总的供货清单上签字，恒江瑞公司也收到部分钢材款，表明该《钢材供应合同》已实际履行。另从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郭飞和王顺存均是该工程项目部的人员，故不论王顺存是否得到上诉人中云公司的授权，合同实际履行即表明合同得到追认，可认定恒江瑞公司与中云公司买卖关系的成立，涉案《钢材供应合同》对于项目施工方中云公司有效。王顺存与郭飞签收供货钢材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说明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提供的钢材用于涉案工程项目。二上诉人虽然否认收到钢材，但没有提供其他供应合同、钢材检验资料等证明涉案项目所需钢材系其他来源的证据反驳。故原判认定本案所供钢材用于涉案项目即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履行供货义务认定正确。
关于10万元货款的争议，上诉人润茂公司称原判未将2014年1月7日肖飞代收的10万元作为已付钢材款，理由是需方共分三次向肖飞个人账户转款40万元，有30万元被认定为已付钢材款，则应当将该笔10万元作为已付款。对此，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对该转款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否认肖飞是其指定货款的代收人，称肖飞并没有将该10万元转给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因郭飞和王顺存在对账单中注明该笔10万元存有争议，上诉人润茂公司没有证据表明肖飞为被上诉人货款的代收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肖飞将该笔10万转给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因此，该笔10万元不能产生履行付款义务后果。上诉人润茂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钢材加价款和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根据《钢材供应合同》的第五条第3项“若需方超过45天，未给供方付清货款即供方为需方垫资三个月，则从第46天开始，在90天之内，每天每吨加价6元/吨结算”以及第4项“需方在货到工地之日起三个月内应付清所欠全部款项的100%，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时需方应向供方另行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公式为：违约金=（钢材款+吊装费及运费+加价金额）×违约天数×3‰”的约定可知，供需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为供货后的45日，超过45日至90日内按照每吨每天6元加价，超过90日则按照违约金=（钢材款+吊装费及运费+加价金额）×违约天数×3‰的公式计算，虽然双方对加价款和违约金计算分别进行约定，但从性质上看，均属于在结算周期后逾期付款的情形，均应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其分段约定计算方式仅体现的是违约程度不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不同而已。从上述约定内容可知，90日后的违约金计算公式中没有另行计算加价款的意思，但是，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未付款在超过90日后，按照加价款加上每月3%的未付款金额同时计算违约金，仍然没有超出上述计算公式计算的违约金数额，原判决按照按此主张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润茂公司认为仅计算45天加价款，其忽略了超期违约金计算方式，系理解错误。对于超过90日的另行计算的违约金，原判按照未付款金额作为损失，按30%调整违约金虽没有计算依据，但从逾期付款的时间长短考虑，原判先计算加价款再加上未付款金额的30%的作为违约金，仍低于合同约定计算方式计算所得，同时也低于被上诉人恒江瑞公司所主张的金额，原判以不同的计算方式调整了违约金，故本案不再作调整，予以维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900元，由上诉人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4450元，上诉人贵州润茂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4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新
审判员 姜彦宏
审判员 衷进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穆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