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茅建宏，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用电气企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杨旸，大中华区商务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祥琦，北京市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茅建宏因与被上诉人通用电气企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电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7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茅建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决通用电气公司的员工手册违法；3.请求判决通用电气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10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通用电气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通用电气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违法，员工手册未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向劳动者公示；由于通用电气公司删除了我的员工账号，导致我无法从通用电气公司服务器读取原始数据，故法院应采用“举证倒置”原则，由通用电气公司承担举证责任；通用电气公司提供的纪律处分表中所列事实均是无效的，均属口头变更且未经我同意的工作，一审法院依据通用电气公司的单方陈述就判定纪律处分表中所列事实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工作范围错误；一审法院指明我提交了与周姓同事的通话录音，但我未提交过此证据，有重大判决瑕疵。
通用电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茅建宏上诉请求及理由。
茅建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通用电气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对茅建宏作出的纪律处分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用电气公司继续与茅建宏履行双方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通用电气公司向茅建宏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10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通用电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茅建宏于2005年6月13日入职通用电气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2年5月27日，通用电气公司与茅建宏签订了自2012年6月13日起生效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茅建宏的工作岗位为数字能源部门应用工程师；导致劳动合同即时解除的严重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三次不当行为；员工手册为劳动合同的附件。2012年5月27日，通用电气公司向茅建宏送达了员工手册（2012版），该员工手册中规定：“……6.1.2，导致劳动合同即时解除的严重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14）三次不当行为或者不当行为情节严重对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6.2.1，导致纪律处分的不当行为包括但不限于：1）不遵从与工作有关的指示；……6）拒绝公司分配的工作；……6.2.2，不当行为纪律处分的级别如下：1）第一次不当行为，公司将给予口头警告并记录在案；2）第二次不当行为，公司将给予书面警告并记录在案；3）第三次不当行为或不当行为情节严重对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公司将立即解雇，并不予以任何补偿”。
茅建宏的工作地点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其主管经理的工作地点在上海。
茅建宏的工作职责为：通过高效的交流方式和业务介绍，向最终用户、设计院和个人第三方（即合作经销商）提供技术方面和应用方面的支持；收集/分析市场反馈；提出书面技术建议，并支持投标经理、合作伙伴和销售团队的工作；对用户提出的需求提出解决方案；对个人第三方（即合作经销商）和最终用户提供培训；与工厂技术部门做交接工作；如需要，要帮助制定产品功能规范来作为新产品开发流程的一部分；进一步创造价值，增加用户所拥有的使用价值；带领进行应用培训，以提高用户体验；强力支持区域销售团队工作，向其提供产品知识介绍；提供强大的售后服务支持。
茅建宏主张LV（低压元器件）系其在2014年3月底新增加的职责；通用电气公司主张上述职责一直都是茅建宏的职责。
2016年5月11日，通用电气公司向茅建宏送达实行绩效改进计划通知，告知茅建宏其在2015年度公司EMS考核评估中总体评价为不满意，表明茅建宏不能达到现任岗位的基本要求和期望值，不能胜任现在的工作，通用电气公司将通过绩效改进计划对茅建宏进行培训和再次考核，本计划应在2016年8月10日结束。茅建宏未再上述通知上签字。通用电气公司主张上述绩效改进计划未实际执行。
2016年7月11日，茅建宏的主管经理通过电子邮件要求茅建宏提供2个LV型号切换的项目进行检查，茅建宏未回复；2016年7月27日，茅建宏的主管经理再次通过电子邮件提醒茅建宏于2016年7月28日之间给予回复，但茅建宏仍未回复；2016年7月29日，人事经理通过电子邮件提醒茅建宏回复主管经理的电子邮件；2016年8月1日，茅建宏通过电子邮件回复拒绝了主管经理的要求。2016年8月18日，通用电气公司向茅建宏送达纪律处分表，以“拒绝公司分配的工作”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给予茅建宏口头警告处分，并告知茅建宏以后再发生此类或其他相似不当行为将受到书面警告或劳动合同解除的处分。茅建宏主张其未回复、拒绝主管经理的电子邮件的原因是其已在周报中告知过其主管经理相应工作已经做完了，其工作职责中不包括接受主管经理对具体项目工作内容的检查，项目经理实际是要求其提交相应的具体项目，以通过检查找茬对其进行处分，项目经理的要求是不合理的。
2016年11月7日，茅建宏的主管经理通过电子邮件要求茅建宏把建行稻香湖项目GETVSS技术澄清的内容发给主管检查，但茅建宏未予回复。茅建宏在每周一下班前需向其主管经理发送上一周的周报；2016年11月7日和2016年11月10日，茅建宏的主管经理两次通过电子邮件要求茅建宏提供工作周报（10月31日-11月4日），但茅建宏未予回复。2016年11月14日，茅建宏的主管经理通过电子邮件要求茅建宏完成螺蛳湾项目技术支持，但茅建宏未予回复；2016年11月15日，茅建宏的主管经理通过电子邮件要求茅建宏完成桐乡泰爱斯电厂项目投标技术支持，但茅建宏未予回复；2016年11月18日，茅建宏所在技术支持团队在会议中要求全员参加满一年的综合素质考试，上述技术支持团队成员中除茅建宏外，其他成员均参加上述考试。2016年12月9日，通用电气公司向茅建宏送达纪律处分表，以“不遵从与工作有关的指示”、“拒绝公司分配的工作”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给予茅建宏书面警告处分，并告知茅建宏以后再发生此类或其他相似不当行为将受到劳动合同解除的处分。茅建宏主张其已在2016年11月7日通过电子邮件把工作周报（10月31日-11月4日）发给其主管经理了，其不参加综合素质考试是因为其认为该考试是通用电气公司为了收集其工作不合格的证据而组织的，其是为了不让通用电气公司收集到相应的证据才不回复、不参加上述考试的，其不回复其他电子邮件是因为相应的项目已由其他员工完成了。
2016年12月13日，茅建宏的主管经理通过电子邮件要求茅建宏完成美标OEM产品信息收集，并告知茅建宏很多资料并无现成，请根据茅建宏的经验完成到最佳；同时，要求茅建宏提供2017年GE中国ATS市场推广计划。茅建宏于2016年12月14日回复上述电子邮件，认为上述做法是对其进行打压，并拒绝了上述工作。茅建宏未向其主管经理提交2016年11月28日至2017年1月6日期间的周报。茅建宏主张其主管经理已经通过电话告知其无需提交上述期间的周报了。通用电气公司认为茅建宏的上述行为构成“不遵从与工作有关的指示”、“拒绝公司分配的工作”，属于第三次不当行为。
基于茅建宏的前述行为，通用电气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向茅建宏送达纪律处分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决定于2017年1月27日与茅建宏解除劳动合同。通用电气公司没有工会。茅建宏在通用电气公司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月工资标准为26893.94元。
2017年2月27日，茅建宏到开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撤销通用电气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对茅建宏作出的纪律处分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用电气公司继续与茅建宏履行双方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通用电气公司向茅建宏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108000元。2017年8月18日，开发区劳仲委作出京开劳仲字[2017]第42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茅建宏的全部仲裁请求。通用电气公司同意开发区劳仲委上述裁决书的裁决；茅建宏不同意上述裁决，诉至法院。
茅建宏主张通用电气公司存在要求其同事对其进行投诉，属于对其打压、排挤的行为，并提交其与其周姓同事的电话录音及其书面整理材料加以证明。鉴于通用电气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从上述证据的谈话内容看，茅建宏和其周姓同事均认为自己和对方被主管经理耍了，并对主管经理做出了负面评价，由此可见与茅建宏通话的周姓同事与相关事件存在利害关系。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认定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茅建宏的上述主张，并对茅建宏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通用电气公司以茅建宏在因两次不当行为分别收到口头警告处分和书面警告处分后，出现第三次不当行为为由，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员工手册的规定，于2017年1月24日向茅建宏送达纪律处分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决定于2017年1月27日与茅建宏解除劳动合同。
关于通用电气公司与茅建宏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关于通用电气公司与茅建宏解除劳动合同的制度、规范依据问题。通用电气公司与茅建宏已在双方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后者出现“三次不当行为”属于导致劳动合同即时解除的严重违纪行为，且双方已将员工手册约定为劳动合同的附件，员工手册中对不当行为的种类和相应的处罚措施均进行了明确、细致的规定，通用电气公司亦已将员工手册送达给了茅建宏，故茅建宏有义务遵守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员工手册的规定，通用电气公司有权依据相应的约定和规定对茅建宏进行管理。其次，关于通用电气公司与茅建宏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问题。第一，就通用电气公司和茅建宏争议的第一次不当行为。根据双方的陈述，LV型号切换项目在2016年时已属茅建宏的职责范围，茅建宏在主管经理向其布置相关工作时，消极应对，经多次催促后，拒绝开展相关工作，故通用电气公司认定茅建宏的上述行为构成不当行为的做法并无不当。第二，就通用电气公司和茅建宏争议的第二次不当行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茅建宏需在每周一下班前向主管经理提交上周的周报，茅建宏的主管经理曾两次要求茅建宏提交2016年10月31日至2016年11月4日期间的周报，而茅建宏却均未回复，且茅建宏为证明其已在2016年11月7日已向主管经理发送相应周报而提交的电子邮件为打印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同时，茅建宏在知晓通用电气公司安排其所在团队全员参加满一年的综合素质考试的情况下，未参加考试，且茅建宏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相应的考试系基于对其进行打压、排挤而组织的，故茅建宏不参加考试的行为明显不当。上述情况下，即便茅建宏和通用电气公司对建行稻香湖项目、螺蛳湾项目和桐乡泰爱斯电厂项目的相关工作是否已由其他员工完成存在分歧，通用电气公司基于茅建宏不提交周报、不参加考试的行为，认定茅建宏构成第二次不当行为亦无不当。第三，就通用电气公司和茅建宏争议的第三次不当行为。茅建宏未向其主管经理提交2016年11月28日至2017年1月6日期间的周报，虽然茅建宏主张其主管经理已告知其无需提交该期间的周报，但茅建宏未就此进行举证，通用电气公司对茅建宏的该主张亦不认可，茅建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对茅建宏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上述情况下，即便茅建宏和通用电气公司就美标OEM产品信息收集和2017年GE中国ATS市场推广计划是否属于茅建宏的职责范围存在分歧，通用电气公司基于茅建宏不提交周报的行为认定茅建宏构成第三次不当行为亦无不当。
结合上述情况和已查明的事实，茅建宏在通用电气公司基于其两次不当行为，先后给予其口头警告处分、书面警告处分，并告知其再次出现不当行为的法律后果后，再次出现不当行为。由此可以认定，通用电气公司据此与茅建宏解除劳动合同的做法，符合法律规定，茅建宏关于要求撤销通用电气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对茅建宏作出的纪律处分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用电气公司继续与茅建宏履行双方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并向茅建宏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茅建宏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核实，茅建宏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是其与曲姓同事的通话录音，一审法院误为周姓。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茅建宏主张通用电气公司员工手册违法的上诉请求，因该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本院不予处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LV型号切换项目在2016年时已属茅建宏的职责范围，茅建宏在主管经理向其布置相关工作时，消极应对，经多次催促后，仍拒绝开展相关工作，故通用电气公司认定茅建宏的上述行为构成不当行为的做法并无不妥；茅建宏需在每周一下班前向主管经理提交上周的周报，茅建宏的主管经理曾两次要求茅建宏提交2016年10月31日至2016年11月4日期间的周报，而茅建宏却均未回复，且茅建宏为证明其已在2016年11月7日已向主管经理发送相应周报而提交的电子邮件为打印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同时，茅建宏在知晓通用电气公司安排其所在团队全员参加满一年的综合素质考试的情况下，未参加考试，且茅建宏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相应的考试系基于对其进行打压、排挤而组织的，故茅建宏不参加考试的行为明显不当；茅建宏未向其主管经理提交2016年11月28日至2017年1月6日期间的周报，虽然茅建宏主张其主管经理已告知其无需提交该期间的周报，但茅建宏未就此进行举证，通用电气公司对茅建宏的该主张亦不认可，茅建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通用电气公司根据上述三次不当行为与茅建宏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法。故茅建宏主张通用电气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茅建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茅建宏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伟
审 判 员 张 洁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郝晓飞
书 记 员 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