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负责人：林彤，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沛贤，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小龙，广东东方昆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森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西区。
法定代表人：汪黎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景山、梁炎燎，广东全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下称中行江门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森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森汇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江中法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中行江门分行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位于“江门市蓬江区环市镇紫莱管理区梅子坑、泥头嘴”的地上建筑物归中行江门分行所有，森汇公司协助中行江门分行办理该建筑物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2.森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中行江门分行因投资兴建办公大楼，以江门市金河实业投资发展总公司（后变更名为江门市杰辉实业投资发展总公司，并最终更名为现江门市银晶集团有限公司，系森汇公司的股东之一，下称银晶公司）的名义出资购买了位于“江门市蓬江区环市镇紫莱管理区梅子坑、泥头嘴”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江府国用96字第048897100116号，下称涉案土地），又以江门市金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森汇公司）的名义申请办理了规划报建等手续，并在上述地块兴建了地上建筑物（其中已建成部分为：地下2层，裙楼5层，上建塔楼两栋，分别为23层和l层，部分已装修）。中行江门分行为兴建该建筑物，已共计投入资金人民币109330962.45元。2003年至2004年间，森汇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授权书》、《协议书》等形式确认：开发案涉房地产项目的资金实际上全部来源于中行江门分行，该房地产项目的所有权实际归中行江门分行所有，并授权中行江门分行全权处置该房地产项目。而森汇公司的两股东，即银晶公司和澳门森艺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也分别出具《声明》、《授权书》、《协议书》等文件，对上述情况予以确认。由于案涉地上建筑物的兴建系中行江门分行全额出资，且森汇公司及其股东均已明确表示该房地产项目的所有权应归中行江门分行所有。因此，中行江门分行应依法享有位于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然而，经中行江门分行多次催告，森汇公司至今仍未配合中行江门分行办理该房地产项目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9日，中行江门分行向原审法院提起另案所有权确认纠纷之诉［案号为（2015）江中法民一初字第12号，下称12号案］，请求判令：1.位于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归中行江门分行所有，并判令森汇公司协助中行江门分行办理该建筑物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2.银晶公司将位于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中行江门分行名下。3.森汇公司和银晶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中行江门分行因投资兴建办公大楼，以银晶公司的名义出资购买了位于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又以森汇公司的名义申请办理了规划报建等手续，并在上述地块兴建了地上建筑物（其中已建成部分为：地下2层，裙楼5层，上建塔楼两栋，分别为23层和1层，部分已装修；以下简称涉案土地上建筑物）。中行江门分行为购买涉案土地及兴建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已共计投入资金人民币109330962.45元。2003年至2004年间，森汇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授权书》、《协议书》等形式确认：开发涉案土地上建筑物房地产项目的资金实际上全部来源于中行江门分行，该房地产项目的所有权实际归中行江门分行所有，并授权中行江门分行全权处置该房地产项目。而森汇公司的两股东，即银晶公司和澳门森艺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也分别出具《声明》、《授权书》、《协议书》等文件，对上述情况予以确认。由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取得和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的兴建均系由中行江门分行全额出资，且森汇公司及其股东（含银晶公司）均已明确表示该房地产项目的所有权应归中行江门分行所有。因此，中行江门分行应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对其地上建筑物享有所有权。然而，虽经中行江门分行多次催告，森汇公司和银晶公司至今仍未配合中行江门分行办理该房地产项目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中行江门分行在提起诉讼后了解到在其他案件执行中牵涉到该案部分物权，中行江门分行已于2015年7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交《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中行江门分行认为其才是此执行标的的实际权利人，故同时提起该案诉讼，请求确认实体权利。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8月3日作出12号裁定，驳回中行江门分行的起诉。原审法院12号裁定已于2015年9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针对中行江门分行就涉案土地所提上述《案外入执行异议申请书》，原审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江中法执外异字第23号执行裁定，驳回中行江门分行的异议。2015年10月8日，中行江门分行不服该执行裁定，以江门市蓬江区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江门国际金融大厦、银晶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令：1.撤销上述执行裁定；2.涉案土地使用权为中行江门分行所有，银晶公司协助办理将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中行江门分行名下的手续；3.解除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查封措施；4.诉讼费由江门市蓬江区金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江门国际金融大厦、银晶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立案受理了该案，案号为（2015）江中法民二初字第15号。
原审法院另查明，坐落于“江门市蓬江区环市镇紫莱管理区梅子坑、泥头嘴”的涉案土地使用权现登记在银晶公司名下，但已被原审法院在民事强制执行程序中依法查封，查封期限至2018年3月24日届满。2015年12月1日，江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档案馆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证明涉案土地上建筑物没有登记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中行江门分行在本案中对森汇公司所提诉请，相对于其在12号案中的诉请，已构成重复起诉，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中行江门分行诉请的内容（即要求确认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归江门中行所有，森汇公司协助中行江门分行办理该建筑物的权属登记手续），与12号案中中行江门分行第1项诉请内容相同，即本案诉请已被12号案诉请所涵盖，且12号案驳回起诉的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其次，上述本案的诉请和12号案的诉请均是同一土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确认纠纷，即诉讼标的相同。再次，本案诉请涉及的原告、被告与12号案第1项诉请中涉及的原告、被告均是中行江门分行、森汇公司，即本案诉请和12号案第1项诉请的当事人相同。综上，中行江门分行在本案中对森汇公司所提的诉请相对于12号案第1项诉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重复起诉条件，已构成重复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对中行江门分行在本案中的起诉，依法不应受理；原审法院受理本案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驳回中行江门分行的起诉。
另，由于涉案土地使用权已进行权属登记，且该土地已经被原审法院在民事强制执行程序中依法查封，而该土地上建筑物尚未进行权属登记，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未登记的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权属”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涉案土地的查封措施效力及于该土地上建筑物，因此中行江门分行即使认为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实际上为其所有，其亦只能通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并在该案中一并提出本案诉请，而不能单独另案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中行江门分行的起诉。
中行江门分行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原审裁定作出的该认定与事实不符。2015年6月19日，中行江门分行向原审法院提起12号案诉讼，请求确认中行江门分行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对其地上建筑物享有所有权。原审法院受理该案后以讼争标的物在其他执行案件中被查封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在12号案中认定该案系中行江门分行基于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作为另案执行标的物正在处置的前提而提起确认执行标的物权属的纠纷。而中行江门分行在（2015）江中法执外异字第23号案中，发现原审法院另案采取查封措施的标的物仅为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审法院也未明确该查封措施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另案中的申请执行也并未要求将地上建筑物作为执行标的物进行处置。因此，中行江门分行在涉案土地使用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另行就涉案地上建筑物提起本案确权之诉。本案的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前诉并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二）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与他人的除外情形，原审法院对涉案土地的查封措施效力不应及于地上建筑物。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说明，只有在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均属于被执行人的情况下，查封土地的效力才能及于地上建筑物。本案中，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登记在银晶公司名下，而涉案地上建筑物尚未进行权属登记，此时，地上建筑物的权属处于待定状态，故查封土地的效力并不当然及于地上建筑物，原审法院的此项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及《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说明，在执行程序中对于未登记的建筑综合土地使用权登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进行综合判断后，在明确标的物确属被执行财产的情况下，才能确定是否能够对标的物采取执行措施。本案中，土地使用权虽登记在银晶公司名下，但获得地上建筑物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以及施工许可的主体却是森汇公司，中行江门分行又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是由中行江门分行出资购买和兴建，且银晶公司和森汇公司在涉案土地被查封前均曾书面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归属中行江门分行。从前述情况可知，涉案地上建筑物并不涉及被执行人银晶公司，且本案对于地上建筑物的权属仍存在争议的前提下，在未经人民法院实体审理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地上建筑物属于被执行人所有。同时，在未经生效执行裁定文书确定的情况下，也不能直接认定地上建筑物属于另案执行标的物，故原审法院关于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当然及于涉案地上建筑物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森汇公司答辩称：（一）“一事不再理”的法定例外是发生新的事实，不是中行江门分行主张的新获知的事实，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中行江门分行偷换概念，以此作为重复起诉的理由错误。（二）退一步说，即使中行江门分行主张涉案地上建筑物未被查封的事实存在，该事实也是早在12号案裁定作出前，中行江门分行就已经知道且应当知道的，该事实并非新获知。（三）再退一步而言，若中行江门分行认为涉案地上建筑物未被查封的事实存在，且属12号案裁定生效后新获知的事实，不能通过另案重复起诉，否定该案生效裁定，只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救济。（四）本案一、二审的诉求及事实理由完全可在12号案通过上诉提出，在该案通过二审程序进行审理，但中行江门分行在该案放弃上诉权利，待该案裁定生效后，又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
经查，根据中行江门分行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材料显示：
1994年8月20日，广东省江门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江经贸引字（1994）121号《关于中外合作经营江门市金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江门市金河实业投资发展总公司与澳门森艺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兴办江门市金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即森汇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兴建金河广场等。
1995年2月23日，江门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江建规发字（95）7号《关于金河广场扩初设计的批复》，同意森汇公司按批复意见修改扩初设计后，编制施工图到该委办理施工报建手续。
1995年11月15日、1998年8月27日，江门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分别颁发的《建筑许可证》，载明兴建单位为森汇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查封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同属于被执行人，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本案中，被查封的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银晶公司名下，虽然中行江门分行已提起15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对涉案土地主张实体权利，但由于涉案地上建筑物未进行权属登记，且中行江门分行主张其以森汇公司的名义申请办理涉案建筑物的规划报建等手续，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涉案地上建筑物的权属有争议，目前尚未能确定涉案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归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认为该院对涉案土地的查封措施效力及于涉案地上建筑物，并认为中行江门分行就本案纠纷只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当。
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中行江门分行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受理条件。因此，原审裁定驳回中行江门分行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行江门分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江中法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李忠铭
代理审判员 江 萍
代理审判员 符 容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阮海锋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进行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