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兰刑一终字第25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海东，男，汉族，1990年10月3日出生，甘肃省甘谷县人，大学文化，原系甘肃政法学院学生，住兰州市城关区。2013年9月1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被逮捕，2014年12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矫全、张军，甘肃中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海东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安刑初字第122号刑事判决。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建军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王海东及其辩护人矫全、张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9月14日23时许，被告人王海东在安宁区桃海商业步行街“放飞心情”酒吧内，因琐事与被害人魏旭发生矛盾。后王海东持一空啤酒瓶，在魏旭头部猛击一下，致其左侧额颞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经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魏旭之损伤属重伤一级，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另查明，被告人王海东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魏旭经济损失96.4万元，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被告人的户籍证明，报案材料，证人魏明成、乔玉红、雷腾、王波、裴文兰、张涛、张喆、王智诚、贺苗苗、陈斐、王小红等人的证言，被害人治疗病历，司法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和照片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海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构成二级伤残，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海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如下抗诉意见：被告人王海东对被害人魏旭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魏旭重伤一级和二级伤残的严重后果，除具有经济赔偿可从轻处罚的酌定情节外，再无其他任何法定从轻处罚情节，对其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违背罪刑相适应原则，量刑畸轻；安宁区人民法院将被告人王海东事后的悔罪表现与犯罪情节严重割裂，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其无论主观故意、客观行为及行为所导致的严重后果上，都不应被评价为犯罪情节较轻，对被告人王海东适用缓刑，违背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从刑法一般预防的角度还是从维护法律正义的角度出发，对被告人王海东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同时适用缓刑，无从体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无从体现司法的公平与正义。
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是：一、原审判决量刑畸轻，原审被告人并不具有任何法定从轻处罚情节的事实，判处其三至十年有期徒刑中的最低刑罚，明显有悖于罪刑相适应的刑法基本原则，即使最大限度考虑其“当庭自愿认罪”及“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的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也应当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刑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及对原审被告人适用缓刑不当，原审被告人王海东作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致行为后果于不顾，持械打击他人致命部位，致他人重伤、严重残疾，犯罪故意明显，情节及手段恶劣，后果极其严重，完全不符合适用缓刑的“犯罪情节较轻”以及“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的条件；三、原审判决有违司法公平与正义，因事后赔偿而对被告人判处较轻刑罚，势必会导致富人犯罪与穷人犯罪在刑罚适用上的悬殊差距，有悖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王海东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被害人就医过程错过最佳救治时间，加重了魏旭的损害后果；2、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关于魏旭伤残等级的鉴定适用工伤标准不当，该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鉴定在程序上存在瑕疵；3、王海东的犯罪情节严重，但并非恶劣，主观恶性较小，案发后被告人家属积极支付被害人民事赔偿款96万余元，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根据王海东的犯罪情节，可以适用当事人和解的公诉案件诉讼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五条规定：对达成和解协议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符合非监禁刑适用条件的，应当适用非监禁刑。综上，原审法院充分考虑了王海东的犯罪动机、情节、后果、悔罪表现等情节依法作出判决。希望二审法院能够遵循宽严相济，惩罚与教育相结合的刑事政策，充分考虑原审被告人还年轻，系一名尚未大学毕业的学生，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4日23时许，原审被告人王海东在兰州市安宁区桃海商业步行街“放飞心情”酒吧，因琐事与被害人魏旭发生争吵，王海东持一空啤酒瓶在魏旭头部猛击一下，致其重度颅脑损伤。随后王海东在现场表示愿意承担责任，并提出要带领被害人到医院救治，魏旭同伴予以回绝，原审被告人等离开现场。经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魏旭之损伤属重伤一级，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王海东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魏旭经济损失96.4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主要证据证实：
1、魏明成（被害人之父）报案材料及证言，证实魏明成于2013年9月14日23时许接到儿子魏旭同学打来电话，称魏旭在安宁区步行街被人殴打。其子被送到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安宁分院，医生检查后称魏旭头部伤势较重，建议转院治疗，故又将魏旭转至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医生称他们做了一天手术，再做精力跟不上，如做对患者不负责。家人又恐待至第二天再做手术耽搁治疗，故又将魏旭转至兰州大学第二医院治疗。9月15日6时魏旭接受手术治疗。魏明成于当日16时50分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查处。
2、破案经过，证明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展开调查，确定甘肃政法学院学生王海东有重大作案嫌疑，于2013年9月16日在甘肃政法学院内将王海东抓获。
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证人张涛、张喆分别对一组各十二张男性照片进行辨认，指认10照片男子（王海东）即为2013年9月14日23时许在安宁区商业步行街“放飞心情”酒吧卫生间门口持啤酒瓶打伤魏旭的人。原审被告人王海东指认“放飞心情”酒吧即为其殴打他人的地方。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兰州市安宁区步行街“放飞心情”酒吧内（上下两层）。中心现场位于该酒吧下层卫生间门口，距卫生间右门框0.1米处木质墙板上有一直径1.5厘米圆形压痕，右门框距地面1.5米处有镶嵌玻璃碎片，现场其余部位已被服务员打扫清理，未见明显异常。
5、民事赔偿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明原审被告人王海东亲属与被害人亲属于2014年1月26日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原审被告人王海东亲属赔偿魏旭经济损失96.4万元（已履行），被害人家属表示谅解，建议司法机关对王海东从轻、减轻处罚。
6、治疗病历和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甘政司［法］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魏旭头部外伤致特重型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额颞部脑挫裂伤、弥漫性颅脑损伤、脑疝。行“脑膜切开伴硬膜下腔血肿清除术，颅骨切除减压术”及“气管切开术”、“颅骨修补术”等治疗。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魏旭重度颅脑损伤与头部左侧的钝性外力主动打击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魏旭损伤程度属重伤一级；（三）魏旭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伤残。
7、户籍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王海东伤害他人作案时已年满18周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证人乔玉红证实，2014年9月14日晚其与前男友王海东等人在安宁区步行街“放飞酒吧”娱乐，期间其上厕所，因所穿系一件连体衣服，需从后面解开纽扣，王海东站在厕所隔档门口为其解扣时，旁边隔档内有名男子说穿的是三点式吗，王海东听后可能觉得该男子在侮辱她，即走到该男子所在隔档门口让对方再说一遍，该男子不承认他说的话，王海东抓住该男子衣服将其拉到厕所门口，她害怕打起来，遂叫人劝架，他们两人相互争吵，突然王海东随手捡起一空啤酒瓶朝该男子头部击打一下，血流出来，被他人劝开。王海东提出带被害人到医院，该男子不吭声。
证人雷滕证实，王海东与一名男子相互争吵，王海东持一啤酒瓶欲打对方时打到王波眼部，后听见啤酒瓶破碎声音。他与其他人将该男子扶到酒吧门口沙发上坐下。证人王波证实王海东抡啤酒瓶打对方时酒瓶碰到其眼睛上等情节；证人裴文兰、张涛、张喆、王智诚、贺苗苗、陈斐、王小红等人证言，分别证实王海东与魏旭相互争吵，王海东持啤酒瓶砸击魏旭头部一下以及魏旭头部受伤流血等情节，其中张涛、张喆、陈斐证实王海东在现场对打伤魏旭一事表示愿意承担责任，并提出要带领魏旭到医院救治，魏旭同伴予以回绝等情节。
9、原审被告人王海东供述，其对殴打致伤被害人的事实予以供述，与证人证实情节相符。并供述殴打被害人后提出愿意承担责任，曾在步行街等候被害人出来，后未见被害人才离开。
原审判决所列举的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当庭出示并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经审查属实，予以确认。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抗诉机关、原审被告人王海东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于检察机关所提抗诉、支持抗诉意见，经查，本案案发时原审被告人王海东及被害人魏旭均为在校学生，互不相识，在同一酒吧娱乐时，因被害人戏谑原审被告人前女友穿着，从而引发本案，与一般发生在社会上寻衅滋事、有预谋等犯罪有所区别；原审被告人持啤酒瓶在被害人头部击打一下，虽造成严重危害后果，但故意伤害情节一般；致伤被害人后，即表示愿意承担责任，并准备将其扶送医院，被害人同伴回绝后离开，故原审被告人具有悔罪表现，主观恶性较小；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当庭认罪、悔罪，其家属积极赔偿96万余元，被害人亲属表示充分谅解，并请求从轻、减轻处罚。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经走访被害人及亲属，仍对原审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建议二审法院对王海东从轻、减轻处罚，给其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故原审法院在法律幅度内予以从轻处罚，量刑适当，并非量刑畸轻；对原审被告人判处刑罚并适用缓刑，符合法律规定，贯彻了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从刑罚功能及维护法律正义的角度出发，能够体现司法公平与正义，从惩罚与教育相结合的刑罚目的来说，基本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适用缓刑，对修复被破坏的社会关系亦具有积极作用。故对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予支持。
对于辩护人所提辩护理由，经查，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并经原审法院开庭举证、质证并确认，可作为证据使用。所提鉴定程序瑕疵的理由不予采纳。被害人头部损伤系原审被告人击打所致，颅脑损伤及时救治应有利于愈后，但被害人受伤后辗转三家医院进行救治，对被害人治疗及愈后应有所影响。辩护人所提原审被告人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96.4万元，取得谅解原审已充分考虑，故辩护人所提部分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处刑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健
审判员 张伟民
审判员 冯稼耘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战 涛